根據上一世的記憶,皇舅舅差不多這個時候,因秋狩時著涼了,起初沒有在意,後來發展成風寒,竟一病不起。
這一世因自己有了身孕,且若是皇舅舅離宮,就得九表哥留下。只怕皇舅舅對九表哥還沒有那么信任,便沒有出去。既是沒去,應該皇舅舅的性命無礙吧!
算著時間差不多,楚妍心裡沒什么底,只能問問九表哥。
聽了她的話,宋時安心中猛地跳了一下,不過他沒在面上露出來,只是道:「妍妍,怎么這么問?」
妍妍忙解釋:「九表哥越來越忙,父皇肯這樣放權,未必是信任你吧!」
她這話說得不假,宋時安也預設了。他不想讓妍妍太擔心,便道:「父皇如今年紀大了,是有些精力不濟,便把一些政務交到了我的手上。」
「不過大事父皇都是要過問的,還得父皇決定。」宋時安想著今日的情形,眼底還是閃過一抹憂色。「妍妍放心,沒事的。」
若是往常,因為夜色暗,妍妍或許不會發現。可這事也是壓在妍妍心上的一塊石頭,她此時心細如髮,立刻發現了宋時安的不對勁兒。
「父皇年紀大了,也該請御醫勤看著些。」妍妍絞盡腦汁的提醒:「若是有什么不妥,也能儘早想辦法。」
宋時安笑著應了,摸摸她的頭,讓她別擔心。
父皇對於妍妍來說,是疼愛過她、寵過她的舅舅,且她還不知道下毒的事,自是會希望自己舅舅平平安安。
兩人各懷心事的在外頭走了一會兒,便回到了寢殿。
***
齊王府。
在收到宋時安的來信時,宋弘偲雖是有些詫異,細想來也在情理之中。
以他的聰慧,猜到真相不是難事。他不想辜負自己的好意,才裝作什么都不知道。
宋弘偲苦笑一聲,或許自己不該還把他當成孩子。
「王爺,您命屬下查的事情已經有了結果。」這日宋弘偲才處理完公務,劉進便前來回話。
想要辦成這件事,光有他們的力量還不行,借住蔣大夫的門路,才勉強查到了線索。
「皇上給您下的毒藥,是從一個名叫‘長春道長’的道士手中尋來的。」因事關皇家秘辛,宋弘偲屏退了身邊所有服侍的人,只留下了劉進說話。
宋弘偲牽了牽唇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容。
若是正經的「道長」,還會造這樣的殺孽么?
「皇上很信任他,但是對於此人的存在,皇上卻一直都瞞著。」劉進道。
宋弘偲卻並不覺得意外,「前朝有皇帝求仙問道,荒廢了朝政,被寫進史書後人詬病,皇兄自是不肯留下這罵名的。」
劉進恍然,忙繼續說道:「除了定期往您這裡送的香料,皇上自己也在服用一些保養的丸藥。先前還只是偶爾取用,如今卻有些變本加厲的趨勢。」
「原本覺得皇兄還是清醒。」他冷笑一聲:「他自己竟也栽進來了。」
長春,長春。
生老病死乃是人生必經之事,哪裡能永葆青春?
宋弘偲一時間很難說清自己心裡的感受。
他本該是恨極了皇兄的,即便自己當初是為了她們母子四人的處境,不單單是為了皇兄一個人才上了戰場,可他到底幫著皇兄穩固了皇位,並且從沒有篡位之心。
他的付出換來皇兄的猜忌,不僅猜忌他,還給他下毒,意圖要他性命!
若不是那日陪著妍妍出去,誤打誤撞遇上了蔣大夫,或許他已經沒命活到今日!
他心中充滿了恨和不甘。
可不知為什么,在聽到皇兄自己也陷進去時,他的心卻覺得更痛了些?
「屬下還有一個發現。」劉進見自家王爺面露痛苦之色,也只得硬著頭皮說到他最新的發現。「四皇子,似乎已經跟長春道長勾結到了一處。」
宋弘偲目光驀地變得銳利。
難怪宋時遠這些日子安分了下來,原來已經有了別的打算!
不需要劉進多說什么,宋弘偲已經想通了其中的關竅。
那個什么「長春道長」一定也清楚,皇兄的身體越來越差,那些丸藥根本就是騙人的。他本想撈夠了錢就跑,卻偏生被四皇子宋時遠給發現了。
不用想也知道,宋時遠可以威脅他,若他不跟自己合作,等到父皇哪日大行,頭一個不會饒過的就是他。
反之,如果他肯合作,不僅保住了命,往後還會有榮華富貴。
對於他們兩人來說,簡直是雙方共贏。
「準備進京。」宋弘偲緊擰著眉,沉聲道。
劉進忙應了一聲,又對宋弘偲道:「王爺,您是否還給太子殿下回信……」
宋弘偲搖搖頭,面上雖是閃過痛苦之色,可最終還是下定了決心。「先別告訴太子,這件事等本王進京再說。」
他怕宋時安知道這件事會衝動,到底是父子。然而縱使宋時安一片好心,皇兄也未必領情,反而會把宋時安給摺進去。妍妍正懷著身孕,經不起半點折騰。
至於皇兄的身體……
宋弘偲攥緊了手中的筆,力道之大幾乎要將筆給折斷。
他並不是真的能寬容,且他有更重要的人要守護。
親疏遠近,他已經做出了選擇。
不,早在九年前,皇兄給他下藥的一刻起,皇兄已經先他一步選擇。
***
宋時安沒等來自己王叔關於丸藥的線索,反而等來的太后過壽,召齊王進京的訊息。
齊王叔才離京沒幾個月,原本說好他今年不回來,等明年妍妍生下孩子時,他再來喝滿月酒。
這一切有些反常!
宋時安已經察覺出不對來,可是他沒人能商量。
既是父皇那邊無從下手,宋時安便盯上了宋時遠。他肯定知道些什么,也做了些什么,只是極為隱蔽,一時沒人發現。
東宮。
「九表哥,我聽外祖母說,小舅舅今年回來!」楚妍聽到自己小舅舅回來很是高興,畢竟按照上一世的記憶,小舅舅前些時日就薨逝了,這一世他還好好的活著,並且身體也恢復了許多。
隱約猜到些內情的宋時安卻遠沒妍妍樂觀,可他不能讓妍妍擔心,便微微笑道:「是嗎,那太好不過了!」
「我想小舅舅了!」妍妍樂呵呵的道。
宋時安莞爾:「你是想齊王叔了,還是想王叔去帶你玩?」
妍妍氣鼓鼓的瞪他。
有妍妍在,總算沖淡了些憂慮。
可他仍有中預感,一場腥風血雨即將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