妍妍認認真真把小舅舅打量一通,見他確實氣色還好,便鬆了口氣。
「倒是我們妍妍,半年多不見,有了好訊息。」宋弘偲的目光落在妍妍的小腹上。
此時她已經脫了披風,坐在了軟榻上,從側面看隆起的弧度更加明顯。
妍妍臉色微紅,太子卻很是驕傲。
「王叔喝完滿月酒再走罷?」從方才就被忽略的太子殿下適時開口道:「在京中多住些日子。」
宋弘偲笑了笑,沒有直接回答。
眼看快到了用午膳的時辰,兩人想留宋弘偲用膳,宋弘偲卻拒絕了。
「我帶了些禮物,還在宮外沒卸完。」宋弘偲溫聲道:「等會兒讓人送來。」
還不等宋時安和楚妍再留他,宋弘偲藉口有事離開。
「小舅舅像是有心事的樣子。」楚妍過了好一會兒,方才低聲道:「總覺得小舅舅這次進京不止為了給外祖母過壽。」
宋時安跟她有同感,且他隱約感覺到,齊王叔突然回來,跟自己信上所寫的事情有關。
「放心,齊王叔有數。」宋時安也只能安慰她。
如果齊王叔真的跟父皇決裂……
宋時安在心裡苦笑一聲,他早就知道了自己的選擇。
***
御書房。
宋弘偲求見時,宋弘旼才服下了兩粒「補氣」的丸藥。
他命人拿過鏡子來,看了好一會兒,確認自己面色紅潤、精神氣也好,才宣宋弘偲進來。
「臣弟見過皇兄。」宋弘偲才進宮時本是先來給宋弘旼請安的,只是他推說急事不能見,宋弘偲才先去了壽安宮。是以半年多來兄弟二人頭一次見面,宋弘偲也眼底閃過愕然。
皇兄的變化太大了,簡直出乎他的意料。
年輕時的皇兄溫潤俊朗,中年的皇兄儒雅威嚴,此時的皇兄蒼老了許多不提,還有種力不從心的感覺,且面上的紅潤之色看起來很不正常。
也難怪太子特地給他寫信,方才在壽安宮,母后神色中也滿是擔憂。
「一路上辛苦了。」宋弘旼抬手讓弟弟坐下,和顏悅色的問道:「可去見過母后了?」
宋弘偲點點頭。
皇兄的改變令他震驚,原本還想迂迴的勸誡皇兄,宋弘偲決定開門見山,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再裝糊塗,會要了皇兄的命!
「皇兄,臣弟進來時便聞到一股子藥味。」宋弘偲問道:「臣弟未在母后處聽說皇兄病了,可曾請太醫瞧過?」
宋弘旼皺了皺眉,顯然不想託多提。他只是敷衍道:「只是些滋補的丸藥,朕身體無礙。」
「真的只是滋補的丸藥?」宋弘偲沉聲道:「皇兄面上的紅潤,大概便是藥物所致罷?」
這話讓宋弘旼心中不快,忍耐道:「朕有分寸,不需齊王操心。」
在宋弘偲面前,他不願意示弱。
縱然聽出了皇兄語氣裡的不滿,宋弘偲卻沒有如他所願轉移話題。「只怕皇兄所服的藥,跟送給臣弟的香料同出一人之手罷!」
宋弘旼愣住了,片刻的恍惚後他霍然起身,目光死死的盯住宋弘偲。
「齊王是什么意思,朕竟聽不懂!」
見他青筋暴起,顯然是要動怒的前兆,宋弘偲卻並不畏懼,冷笑道:「皇兄曾給臣弟送過什么,你我心中都有數。我萬萬沒想到曾經令我安心的香氣,竟成了毒殺的我兇器!」
「閉嘴!大膽!」宋弘旼顯然是有些慌了,他色厲內荏道:「你在說什么混賬話!」
宋弘偲淡淡的望過去。
「我幸而未死,不是因為你的良心發現。」宋弘偲見他仍不悔改,心中失望卻不露半分。
宋弘旼怒極,把御案上的摺子都推到了地上,頓時一片狼藉。
「別以為現在宋時安成了太子,妍妍又懷了身孕,你們就覺得掌握了大局,可以把朕拋開在一邊!」宋弘旼厲聲道:「你別再妄想奪走朕的皇位!」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因為憤怒而顫抖,宋弘偲卻鎮定得多。
「皇兄,你此時仍舊只想著你的皇位。」宋弘偲覺得可笑,他定定的道:「我的忍讓,看來並沒有讓您想通。」
去年他之所以沒挑明,是心裡仍舊存了一絲希望,希望皇兄能幡然醒悟。
誰知皇兄竟變本加厲。
宋弘偲不會再忍耐。
「朕就知道你一直都想奪位!」宋弘旼雙眼通紅,只知道厲聲嘶吼:「別在朕跟前裝出兄友弟恭假惺惺的樣子!你不過在乎名聲,想扶持楚妍的孩子做傀儡!」
用「鬼迷心竅」一詞來形容此時的皇兄最合適不過。
「皇兄,若我真想奪皇位,您未必能安安穩穩的坐到今日。」宋弘偲驀地笑了,看在宋弘旼眼中竟有幾分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