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怎麼還笑?」
「我不是怕你咬著嘛,本來體內就有狂犬病毒潛伏……」
一提這茬,實在好笑,他也樂了,出賣自尊換了女朋友高興,開車上路:「哎,別提了,不知不覺走到一個巷子裡面,跟冤家狹路相逢……」
他把跟狗搏鬥的事情繪聲繪色地講了一番,可是關於女考生的情節,他沒有跟楊珊提隻言片語,因為他那老公子的性格里面天生有些要把複雜情況簡單化的傾向,不願意多說,越說話越長,而事情本身其實並沒有那麼多周折。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一個深藏的固執的自己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查卷子,所以並不想再跟別人商量,聽人意見了。
他們到了她家樓下,他從車子的後備箱裡面拿她的行李出來。
楊珊卻把另一個東西抽出來:「這是,這是我從倫敦老店裡面給你買的傘吧?……」
那把傘眼下滿身泥水傷痕,撐開一看,上午的陽光斑斑駁駁地漏下來,都是被狗爪子劃的。
「反正,要沒有這把傘,那我就是這樣。」他指了指自己。
楊珊把傘扔回去,手摸了摸他胳膊,看著他那一張白白的漂亮斯文的臉和薄薄的嘴唇,低聲道:「身上傷了嗎?」
「沒有。」
「不用我幫你檢查一下吧……」
他會意了,卻似笑非笑地輕輕拍她後背,哄小孩子一樣:「你好好休息,不是還得準備材料嗎?我過兩天來找你。」
「忙啊?」
「沒有呀。」
星期四下午,美院油畫系副高階別教授的臨時會議。
系辦秘書提前一天打電話通知三位副院長,數位教授副教授的時候,反覆強調:主任說了,如無極個別情況,請各位老師一定出席。
五十多歲的副主任譚繼詠是超寫實肖像大師,名望資格人脈還有藝術造詣都在傅顯洋之上,傷於同儕鬥爭,惦記了好幾年的系主任位置到底沒坐上去,從此再也不跟那小字輩的主任說話,也從來不參加系內會議。
系辦秘書的開會通知傳達到譚教授這兒來,他正在自己家寬敞的大廳裡擦一個新淘弄到的古董留聲機,拿著電話一點都不在乎:「我要去澳大利亞了,沒時間開會。」
「您不是禮拜五走嗎?」機票是系辦訂的,秘書機靈著呢。
「對呀。之前不得準備一下。」
系辦秘書為難了:「主任說了,要請假得跟他本人去請。」
「我給他打電話?!」譚教授在電話另一端瞪眼睛。
「要不然我讓他給您打?」
「……」譚教授扔了手上的鹿皮抹布,把電話放到另一手上,聲音壓低,變成個體己的語氣,何況秘書本來也是他的學生是自己人,「什麼事兒啊?知道嗎?怎麼突然這麼大動靜?」
秘書的聲音也低了,不敢說主語:「前兩天費了好大周折,去查入學考試的卷子了,是今年考生的事兒。查完了就臉色不好。這不就要開會。」
譚教授聽得心裡咯噔一下。
「您啊,」秘書搭橋給臺階,「您要是禮拜四下午能來,就來吧,啊?」
譚教授放了電話,心事重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