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明美畢竟也是你看著長大的,知根知底,什麼脾氣秉性都清清楚楚,總比來路不明的強。」謝鶴圃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謝華菱,「你也別太在意了,年輕人嘛,哪有不犯錯的,犯過錯才知道什麼是對的,才知道珍惜。」
聽出父親意有所指,謝華菱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窗外夜色漆黑。
花園中的路燈幽靜。
「可是……」
謝華菱仍舊心有不甘。
「洛朗前幾天打來電話給我,這也是他的意思。」謝鶴圃研究著花瓶底部的落款,「他說,他最瞭解自己的女兒,說明美這丫頭真正最喜歡的還是瑄兒,只是瑄兒性情清冷,她才一時受了璨兒的迷惑。希望我們能再給明美一個機會。」
謝華菱的嘴唇動了動,又忍住。
「洛朗還說,他最近也會打電話給你,替明美向你道歉。」將花瓶放回錦盒中,似乎沒有留意到謝華菱臉頰飛閃出的紅暈,謝鶴圃又隨手拿過一隻紫色的錦盒,錦盒精緻美麗,裡面裝著六隻鼻菸壺。
「……就算我可以原諒明美,」過了一會兒,謝華菱蹙眉說,「但是她自己也未必會同意,當時她撕破臉都要跟瑄兒解除婚約,現在怎麼肯離開那野種,嫁給瑄兒。」
琺琅的鼻菸壺色彩豔麗,謝鶴圃滿意地把玩著,說:
「明美是懂事的孩子。」
謝華菱的眉心皺得更緊,她不像父親那麼樂觀,但是比起明美來,她有更無法容忍的人。
「父親,相信您看到了瑄兒車禍的調查報告!」說到這個,謝華菱的怒火一下子湧上來,「車禍是越璨動的手腳,確鑿無疑!我不懂,您為什麼一直放任他!為什麼還不把他趕出去!」
「把他趕出去,誰來運營謝氏集團的業務,」謝鶴圃掃了女兒一眼,「你嗎?我曾經讓你負責過,結果怎麼樣?」
謝華菱僵住。
「還是你打算讓瑄兒全部接手,你覺得他的身體能夠負荷得了嗎?」看著蠢如草包的女兒,謝鶴圃的聲音裡有些不悅。
「可以找優秀的職業經理人,只要給的價碼高,不愁找不到人!」謝華菱早已想過這些,「而且,父親您也可以親自出山,等瑄兒身體更好些……」
「璨兒接手公司這幾年來,業務版圖擴充套件了五倍,利潤提高了七倍,」謝鶴圃打斷她,「有哪個職業經理人能比他強?我老了,這江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但越璨狼子野心!他一直對謝氏懷恨在心,他留在謝氏,不是為了幫謝氏發展,而是為了毀掉謝氏,為了報仇!」謝華菱急怒,「父親,您這是養虎為患!必須要在越璨掌控的勢力做大之前,將他趕走,讓他滾出謝氏!而且,他有什麼資格姓謝,他根本不是謝家的人,他是越兆輝跟那個賤女人生的野種,一丁點謝家的血統都沒有!」
同樣的夜色。
房間裡換上了一張異常寬大的雙人床,足夠兩人互不干擾地睡在一起。幫越瑄倒了杯水,看著他喝下,葉嬰幫他換下衣服,簡單清潔了他的身體。在她想要幫他按摩全身,舒緩他疲累了整晚的肌肉時——
越瑄拒絕了她。
「睡吧。」
他的聲音是淡然的,卻不知怎麼,帶著疏離的清冷。然後他在薄被下緩慢地翻了個身,背對著她,彷彿睡去了。
輕手輕腳躺到越瑄的身邊,蓋上薄被,葉嬰望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好久沒有這樣了,他疏離淡遠得如同她是陌生人。
是因為壽宴時宣佈的婚訊嗎?
她細細地想。
森明美同他談的那段時間,是說了些什麼吧。森明美是請他再次放棄婚約,還是一些別的什麼呢?或者他對森明美的感情,比她以為的要深得多。或者,他是希望她能識趣地離開,畢竟如果他下個月便要同森明美結婚,她的存在會是一件不合時宜的事情。
天花板影影綽綽映著窗外的薔薇花影。
她閉上眼睛。
忽然有種疲倦的無力感。
就算再怎樣周詳的計劃,也會遇到意料不到的情況,她沒有想到謝老太爺會宣佈越瑄與森明美結婚,她無法揣測越瑄對她忽然流露的接受和喜愛究竟有幾分真實,而越璨……
越璨……
緊緊閉著眼睛,舊日情景一幕幕在腦海中閃現,窗外綻放的第一夜薔薇,純白的花瓣,漫天的血腥,似夢又非夢,血海般的腥紅淹沒了一切,什麼都看不到,只有手中的那把刀!
一刀!
一刀!
有鐵鏽味的血腥液體噴濺在她的臉上,略燙的,也濺到她的唇上……
顫慄般地顫抖。
冷汗淋漓地霍然睜開雙眼,天花板依舊有影影綽綽的花影,葉嬰知道自己又做噩夢了。她吐出一口氣,茫然地躺著,直到察覺出那顫抖還在繼續。
她愕然扭頭——
旁邊雪白的枕頭上,越瑄面色煞白,正痛得漸漸抽搐,他握緊雙拳,汗水溼透床單,一陣陣地顫慄著,胸腔發出駭人的哮鳴音,「絲厄——」,「絲厄——」,唇色也紫得驚人!
夜色漆黑。
如同對一切都毫無察覺。
「將璨兒趕出謝氏?」謝鶴圃抬眼望向謝華菱,目光復雜,「華菱,就算你自己忘記了,你曾經在兆輝過世前答應過他什麼,我也沒有忘。我謝鶴圃這一生,算不上什麼好人,但是對臨死之人承諾過的事情,還做不出食言之舉!」
謝華菱神情尷尬。
「且不說,當年你和兆輝之間,究竟誰錯得更多。縱使兆輝有千般錯,萬般對不起你,他人已死,也算對你謝罪了。」謝鶴圃長嘆。
家世清貧的越兆輝自初中起就由他一手資助,美國名校畢業後到謝氏就職,展現出卓越傑出的管理開拓能力,年紀尚輕就被提拔到副總的位置。因為只有一個不成器的獨生女,他考慮過將來讓兆輝作為職業經理人執掌整個謝氏,或者將兆輝認為義子。
然而陰差陽錯。
女兒對兆輝一見鍾情,苦追不已,他也確實對兆輝這年輕人很是喜愛,便用了些辦法,促成了這段姻緣。
卻不料結局是場悲劇。
「我是答應過他,將越璨視如已出,對越璨和瑄兒一視同仁,擁有同樣的繼承權,」謝華菱冷哼一聲,當時她就不該心軟,因為一時愧疚和惶恐,答應了臨死的越兆輝,「不過,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個賤女人生的野種,一個跟謝氏毫無血統關係的野種,怎麼可能跟我的瑄兒一樣!更別提他狼子野心,好幾次傷害瑄兒,這次又差點直接要了瑄兒的性命!」
謝華菱怒極了:
「我一定要趕他出去!我要他像窮光蛋一樣,兩手空空地滾出去!我要讓他後悔!我要讓他跪在我的面前!就算對死人食言會有天譴,我也一個人全都擔了!」
「住口!」
謝鶴圃皺眉呵斥,又嘆息道:
「應該是兆輝早料到你會如此,所以他在臨終前,將名下所有的謝氏股份,全部轉到了璨兒的名下。」
「什麼?!」謝華菱震驚,「全部轉到了越璨名下,一點也沒有分給瑄兒嗎?!他竟然那麼偏心那個野種!父親,您為什麼從來沒有告訴過我!」
謝鶴圃掃她一眼。
謝華菱訕訕地收起臉上的怒色,鄙夷地說:
「就算越兆輝名下的全部給了越璨,也沒有多少,不足為患。」
「一共是——」謝鶴圃說出一個數字。
謝華菱面色大變,驚呼:
「怎麼可能?!越兆輝不過是個高階打工仔,他入贅進來,多拿了一些股份,總共也不可能有這麼多啊!狼子野心!這父子倆真是一模一樣!虧我覺得越兆輝清高自持,原來偷偷吞了這麼多謝氏的股份!」
她憤怒地來回踱步。
「早知如此,我對越兆輝和那個賤女人還是心軟了!賤種,全都是賤種!」
「而且這些年來,一直有人暗中收購謝氏的股份,」放下手中的鼻菸壺,謝鶴圃走到窗前,夜色映著他的白髮,「查不出是誰的舉動,但是那些已被收購的股份,全部加起來,足以動搖謝氏的根基。」
「父親!」
「菱兒啊,」謝鶴圃長嘆說,「從小我對你疏於管教,養得你任性跋扈,但是你現在畢竟不小了,凡事要顧慮大局。謝氏幾百年傳承下來,靠的是團結一心。璨兒雖然是越兆輝的外室所生,但你畢竟當時也是認了他,他這些年也將謝氏運營得有聲有色。謝氏到了瑄兒這一代,人丁單薄,瑄兒又身體不好,為他找一隻臂膀,勝過為他結一個仇敵。」
「就算我肯放過他,他也不肯放過我啊。」
謝華菱面色悽然。
「父親,你在一天,越璨可能會安分一天。但說句不孝的話,哪一天若是你不在了,我怕他會生吞了我和瑄兒。」
「放心吧,瑄兒沒有你想的那麼弱,」銀髮雪白,謝鶴圃嘆息,「他只是身體不好,否則……唉,華菱,總之你記住,不要再去招惹璨兒了。就算是為了瑄兒,多給他一些調養身體的時間。」
夜色愈來愈深。
「……別管我……」
唇色紫得駭人,在持續的顫抖中,越瑄吃力地阻止葉嬰,斷斷續續地說。然而疼痛越來越劇烈,哮喘音也越來越尖銳和急促,淋漓的冷汗溼透了他的黑髮。
再顧不得許多,葉嬰急忙按下喚人鈴。首先衝進來的是謝平,然後24小時守候在門外的兩個特護也全都趕了進來。開啟窗戶通風,一個特護拿藥,一個特護為越瑄按摩痙攣的雙腿,葉嬰扶著越瑄坐起來,拍撫他的後背,幫助他緩解窒息般的哮喘。
「絲厄——!」
「絲厄——!」
從身後擁住越瑄,她的手觸到他的後背沁滿了冰涼的冷汗,那樣劇烈的顫抖,好像他的生命是一根繃緊了的弦,隨時會斷掉。他面容蒼白,雙頰有異樣的潮紅,他的頭無力地倚在她的肩上,她不由得緊緊抱住他,用她雙臂的力量緊緊抱住他。
「二少!」
謝平急得有些不知所措。
彷彿過了一個世紀那麼長。
疼痛似乎在漸漸緩解,越瑄虛弱地閉上眼睛,偎在她肩頭的身體略微放鬆了一點,哮喘的聲音也沒有方才那麼嚇人。謝平遞來毛巾,葉嬰小心翼翼幫越瑄拭去額頭和脖頸間的汗水。
見情況穩定下來,兩個特護靜靜退出去。謝平雖然還是不放心,但是他明白二少愛清靜,只得凝重地看了葉嬰一眼,才緩步走出去。
越瑄身體冰冷。
葉嬰抱扶著他的後背,送他輕輕躺回枕上。她猶豫了片刻,床單、枕套、薄被和他的睡衣實在溼透了,即使睡下也無法休息好。於是她輕聲解釋了幾句,幫他翻身到床的左側,把這一邊全換好了,又幫他再翻身過到另一邊。
枕頭、床單、薄被全都是乾爽舒適的了。
她拿過一套乾淨的睡衣,俯下身,準備幫他換上,卻發現他正默默地看著她,眼中有種複雜得令她完全看不懂的神情。
葉嬰一怔。
「怎麼?」
她下意識地先用手背探了探他的額頭,怕他剛才疼痛出汗疲倦之後會開始發燒。剛觸到額頭冰涼一片,他卻吃力地扭轉頭,讓她的手落空。
葉嬰眼眸一黯,苦笑說:
「剛剛才宣佈你和森小姐的婚約,我就連碰不能碰你了嗎?」不久前的花園中,那個溫柔地吻著她,問她該怎樣證明的越瑄,跟眼前這個容色蒼白、神情清冷的男子,彷彿並不是同一個人。
「你是不是希望我識趣,能夠安靜地離開這裡?」她低低地問。
突然幾聲低咳。
剛剛平復的喘息又急劇了起來,雪白的枕頭上,他的睫毛幽長地顫抖著,一聲聲壓抑地低咳,潮紅的面頰有種病態的清豔。他閉著眼睛,房間裡很靜,久久都沒有再聽到她的聲音,好像她已經不存在了一樣,夜風吹動窗紗,他將手蜷在唇邊咳了許久,才緩緩又睜開眼睛。
房間裡空無一人。
他的雙眼愈來愈黯。
愈來愈黯。
就如同在那一刻,連低咳的力量都被抽走了。
「我沒走。」
從床頭那邊走出來,葉嬰微笑著。
有些如釋重負,她悄悄鬆了口氣,坐在越瑄的床邊,她俯下身,笑目盈盈地瞅著他忽然顯得有些狼狽的神情。
「既然不捨得我走,剛才為什麼表現得好像很厭煩我,害我真的難過了一下,」用力扭了扭他的手指,她緊緊盯住他,眼底有種可憐巴巴的神情,「在花園裡還好好的,跟森小姐談完話回來就變這樣,哼,她是不是說了我什麼壞話!」
越瑄禁不住微微莞爾。
「啊,看來就是!」她一臉委屈,「你別聽她的,她嫉妒我,她嫉妒你現在已經是我的了,她想搶也搶不回去了。」
「阿嬰……」
看著像孩子樣逗趣可愛的她,越瑄的唇角有溫柔的暖意,然而慢慢地,凝視著她,他的目光又變得晦澀難懂了起來。
「阿嬰。」
夜風帶著一絲涼意,他的聲音很低。
「嗯?」
她收起了臉上玩笑的表情,同樣鄭重地回望著他。
「你希望,」有些澀重,又是清晰的,越瑄眼神複雜地凝視她,緩緩說,「我同明美結婚嗎?」
「你再說一遍。」
葉嬰眨了眨眼睛。
「……你希望,」越瑄喑啞地說,「我同明美……」
「你居然真的敢重說一次!」葉嬰咬牙切齒地撲上去,狠狠用雙手捧住他的面頰,用力揉搓著,「你是我的!我早就告訴過你,你是我的!從森明美放棄你的那一天起,你就已經是我的了!生是我的人,死是我的鬼,懂不懂?!」
「我怎麼可能會希望你同森明美結婚!」
她瞪著他,帶著幾分怒火。
「你說過你喜歡我,還是當著那麼多賓客的面,親口對你爺爺說的,所以你沒有反悔的權利!如果你敢拋棄我,跑去跟別的女人結婚,我就——我就——」
越瑄深深地望著她。
好像在研究她說的究竟是真的,還是隻是在演戲。
「——我就一口一口咬死你!」埋下頭,她咬住他的唇瓣,兇巴巴地用力一咬,將他的嘴唇咬破了一點。他低吟一聲,溫熱的血液染上她的唇片。抬起頭,她得意地笑,「怕了沒?你再敢說一遍,我就再咬你一口!」
唇上染著他的血。
她笑得如同妖豔的血薔薇。
竟沒有察覺。
她自己的下唇也有一個小小的傷口,卻不是被他弄破的。
「……好。」
目光從她的下唇靜靜收回,越瑄輕聲說:
「我知道了。」
如果他與明美結婚,那麼,她或許就能夠……
但她拒絕了。
雖然不知她的拒絕裡有幾分真意,然而,夜風吹來薔薇的花香,望著她近在面前的笑顏,他什麼都不願意再去想。
這一晚過得很漫長。
等葉嬰打著哈欠,也鑽進薄被裡的時候,牆壁上的靜音時鐘指到了夜裡一點。關了燈,房間裡黑暗一片,只有天花板影影綽綽映著窗外的花影,她很困,卻睡不著。
身邊的越瑄也沒有睡著。
心中有某種痠軟的感情湧動,她翻個了身,閉著眼睛,小心翼翼地挨近他的枕頭。屬於他的清越氣息將她包圍,她輕輕嗅了嗅鼻子,依舊閉著眼睛,偷偷伸出一隻腳,在薄被下碰了碰他。
黑暗中,她一邊裝睡,一邊悄聲問:
「……這樣會不會疼?」
聲音湧在喉嚨裡,越瑄貌似平靜地躺著,黑暗中卻仍然能隱約看出他耳畔的暈紅,半晌,他啞聲回答她說:
「不疼。」
「有感覺嗎?」
「……有一點。」
「什麼感覺?」
「……你的腳趾,涼涼的。」
在薄被裡,她的腳趾偷偷摸摸一路向上探索。
「那這裡有感覺嗎?」
「……有。」
「這裡呢?」
「……有……」
「這裡呢?」
直到他暈紅著臉,吃力地翻身吻住了她!
在溫暖的薄被裡,兩人輕柔纏綿地吻著彼此,輕柔纏綿地抱在一起,慢慢地睡著了。
同樣的夜色。
浴室裡,映目是蒸騰著的白茫茫的水汽和小麥色赤裸的肌膚。越璨閉著眼睛,面無表情地赤足站在花灑下,任由暴雨般的水流衝打。晶瑩的水流蜿蜒而下,從漆黑的眼睫,到他的脖頸,到他的胸肌——
臨近胸口處。
那顆鮮紅細小的硃砂痣。
很久很久以前。
那個孤傲的女孩子曾經伏在他的胸口,用她的指甲輕輕颳著這顆硃砂痣,說,那像一滴血,像是從心底沁出來的血。
她吻過那滴血。
她說,這顆硃砂痣是屬於她的,這一世,他都不可以再讓別的女人看見它。
溼潤的水流一股股沖洗著他的全身。
自他的胸肌,蜿蜒過勁瘦的腰部,再往下,越璨木然地閉著眼睛,水流漫延過他的大腿內側。
在那裡,還有一顆硃砂痣。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裡有顆痣,直到被她發現。當時的她羞紅慌亂地閉上眼睛,而後卻又假裝鎮定地調侃他,說,在這個位置,它應該是一顆守宮砂。
水流打溼他緊閉的眼睫。
那些是在他心底珍藏的記憶,只有在最深沉的夜裡,才會拿出來,小心翼翼地去想起。他不敢反覆地想,怕想起得多了,那些記憶會被碰掉一些什麼,會不再那麼鮮活。
而這些被他近乎吝嗇地珍藏起來的——
「……你青澀的第一次是給了我……」
纖長的手指點住他的胸口,她莞爾一笑:
「……在你的心底,深深愛著、難以忘懷的,只有初戀的那個我……」
微笑著斂下視線,她的目光落在他隱隱起伏的胸口。
「她見過你胸口的那顆硃砂痣嗎?那顆像胭脂一樣,漂亮迷人的硃砂痣,她知道其實還有另外一顆,在你身體更隱秘的地方……」
——卻被她拿來威脅他。
暴雨般的水流中,越璨仰面長長屏了口氣,而後漠然地關掉花灑,扯起浴巾披在身上,他睜開眼睛,眼底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