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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情定落日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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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老喜歡買面譜,我看你家裡擱了好多。"

當碧昂得知祝希堯要帶她去威尼斯時,開口就說要買面譜,祝希堯笑著直搖頭。

"我喜歡!"她一把鉤住他的脖子,"沒有理由的,就像我喜歡你一樣。"

當時她的樣子真是太迷人了,戴著她最喜歡的帽子,穿著他給她買的新裙子,明亮的眼睛燦爛如星辰,他陶醉在她的笑容裡,情不自禁地擁緊她,"傻瓜,愛一個人,是不必說出來的,不說,一樣的愛,甚至會更愛。"

"我偏要說,我愛你,jan,我愛你,我愛你,我愛你……"她完全是在撒嬌了,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臉上笑著,眼中卻湧出淚水,只不過他沒有看到。

而他摟著她纖細的腰肢,內心一陣潮起般的幸福和傷感。或者說是莫名的不安。幸福得太極致就會讓人不安,患得患失,是這樣嗎?不過他也安慰自己,這是在羅馬呢,全世界最適合談情說愛的地方,他沒有理由太過憂慮的。當時他們就相擁在特雷維噴泉前,相戀剛好一年,雖然聚少離多,可愛情卻越來越甜蜜,他天真地以為,他會一直擁有她,一直。

要知道,為了跟她見面,他可是冒著很大的危險的。自從那次在普羅旺斯被她母親的手下打傷,他就大病一場,幸虧修道院的嬤嬤救了他,醒來時走出房子,只見紫色花田,無邊無際地蔓延。如此純粹的紫色,在高高低低的田園裡綻開,正如心底最沉靜的思念,最甜蜜的惆悵,卻永遠無法執子之手。他當即淚流滿面。

太迷戀那極致的風景,他沒有即刻離開法國,跟公司請了長假,在阿維庸附近的鄉村療養了半年之久。當時正是夏天,天很熱,他經常到小鎮上寄發信件,又徒步走回小鎮,走累了就要瓶冰可樂躺在鎮裡酒吧的露臺石巖上曬太陽。三四點鐘的酒吧寥寥幾個人,空氣也懶懶的,心裡非常安靜。耳邊是山谷裡呼呼的風聲。遠處山坡上整齊的葡萄矮藤,紫毯似的花田,綠意蔥蔥的柏樹和橘黃色的屋頂彷彿都開始浮移搖動起來,那仲夏的夢境讓他一生都難以忘懷。

阿維庸可不是普通的小鎮,十四世時曾是羅馬紅衣主教的皇城,名勝古蹟眾多,一年一度的法國話劇節就是在教皇城內舉行。但他最喜歡的卻是阿維庸的那座斷橋,橫跨合恩河的原橋毀於戰事,斷橋卻因禍得福成了名勝,法國孩子都會唱關於她的兒歌:"在阿維庸的橋上,讓我們跳舞,在阿維庸的橋上,讓我們圍著圓圈跳舞",漸漸的,他也學會了那首兒歌。每次一唱,當地的小孩子就像小蜜蜂遇到了同類,立時和他親近起來。合恩河水面寬闊,每每走到河中央的橋斷處憑欄四望,他就會想起了自己無助的愛情。

而紫色的薰衣草,其花語就是"等待愛情"。

可他害怕等待,怕自己等不到見到她的那一天,就已花落人亡。他在從阿維庸去往馬賽的途中,終於跟她聯絡上,兩人約好在伊福島見面。很近,從馬賽港坐船二十分鐘就到了伊福島。那是個孤獨的海中之島,以《基度山恩仇記》而聞名於世,基度山伯爵就曾被關押在那裡。兩人碰了面,又去戛納短暫停留,隨後就返回巴黎,因為她還有一場重要的演出。不過他將她送到巴黎後,獨自飛回了羅馬,他在羅馬納佛那廣場旁邊的酒店等著她。

"當你和情人分離時,可以藏一小枝薰衣草在情人的書裡頭,在你們下次相聚時,再看看薰衣草的顏色,聞聞薰衣草的香味,就可以知道情人有多愛你。"見了面,他這麼跟她說。他真的送了她一本書,彼得梅爾所著的《山居歲月》。裡面真的藏了一小枝薰衣草。翻開書頁,淡淡的芬芳迎面而來,她當即感動得無法言語,抱著他好半天不肯撒手。

她是在巴黎結束演出後,瞞著母親趕到羅馬來跟他相聚的,兩人每天在外面逛完回來就躲在酒店房間裡享受自在的二人空間,更多的時候是依偎在落地窗前一起看落日,一起憧憬黎明。

"jan,我喜歡這裡,這個房間。"

"我知道你喜歡,所以每次來就只定這個房間。"

"知道我為什麼喜歡嗎?"

"沒有理由,對嗎?"

"不,當然有理由。"

"因為我們第一次……是在這裡?"

"這只是其中之一的原因。"

"還有呢?"

"說不清,總覺得我人生的奇蹟是在這裡開始,遇見你就是我這一生最大的奇蹟,我好像覺得……我生命的結束也會在這裡……"

"胡說八道!什麼結束,有我在,我們就永不會結束。"

"唉,但願吧。"

她當時就是那麼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十年了,她的嘆息從未在他的腦海中隱去。很多個夜晚,他會被她的嘆息驚醒,黑暗中張望著一看,原來是夢境。原來當時她跟他一樣,心裡也有那種不安。果然,那次的相聚竟是他們最後一次在一起,至少是相愛時的最後一次。他記得他們當時在羅馬待了一個星期後,他因為工作要回威尼斯,她跟著他一起飛了回來。白天他都在公司裡忙,她一個人在街上逛,他就想她肯定又去買面譜了,每次來威尼斯,她總會買好多面譜,家裡堆了兩箱子,都還不滿足。

果然,傍晚的時候,他跟她約在嘆息橋上見面,遠遠地就看見她正戴著個面譜靠在廊橋的牆上,身上穿的是他在羅馬給她買的新裙子,帽子也是,可能是因為氣溫有些低,她的肩頭還圍了一條鑲著流蘇的大紅披巾,小小的窗子透進來的夕陽灑了她一肩,讓她臉部的輪廓鍍上了一層迷人的金色,達・芬奇的筆也畫不出這麼美的畫面,如果達・芬奇再世,他會嘆息,他畫不出這麼美的畫面。

……

而他沒有想到,十年後,這一幕竟然在同樣的地點重現!

那是她嗎?那真的是她嗎?她穿著十年前他給她買的那件裙子,戴著她最喜歡的帽子,臉上戴著個面譜,斜靠在廊橋的牆上,夕陽的餘暉灑了她一肩,讓她煥發著某種遙遠而神秘的氣息,她為什麼要戴面譜?是不想見我嗎?既不想見我,為何還要來橋上?

"碧昂,真的是你嗎?"

祝希堯在心中喚著她的名字,幾乎沒有力氣再往前一步。

2

十年,他為了今天的相約掙扎了十年!原以為餘生已無法走到這座橋上來的,但因為心中不滅的愛情,也因為想得到證明,她是否真的愛過他,他才像守望生命一樣地守望這個約定,他已經盡其所能來赴這個約,她呢?

他把手搭在她的肩上,她身子有輕微的顫抖,十秒鐘後轉過臉來,造型奇怪的面譜下是一雙曠世美麗的眼睛,似曾相識,驚詫地瞪著他。

"為什麼是你?"她看著他,好半天才說出這一句話。

祝希堯沒回答,伸手去摘她的面譜——

夕陽的餘暉慢慢透了過來,先是小巧的下巴,跟碧昂一模一樣,然後是紅潤的唇,線條精緻得如畫出來的,碧昂的輪廓沒這麼清晰,接著是鼻子,雖然線條也很美,卻沒碧昂的高挺,最後露出來的是眼睛,霧濛濛的,也不似碧昂那樣透著寶石般的光芒,這時候她的整張臉已經暴露在夕陽下,讓她的臉鍍上了一抹柔和的金色,尤顯得她臉部輪廓的優美,而她,卻不是碧昂。

其實早就知道不會是她。她已經去見了上帝,不可能來見他,卻不明白為何"派"了她的妹妹來橋上赴約。

"為什麼是你?"冷翠又問了句。

祝希堯已經取下墨鏡,淡定從容,卻難掩激動:"本來就是我,為了這個約定,我等了十年,可她終究還是不能來,為什麼會讓你來?"

"我來,只是想替我姐告訴你,她愛你,始終如一,這愛並不因她的離去而有任何的改變,這落日可證明,這橋也可以證明。"冷翠說。

"哦,不……"祝希堯痛苦地將頭抵著牆,非常的痛苦。

冷翠接著說:"其實我也懷疑過是你,卻不能肯定,今天才知道原來讓我姐姐到死都惦記的男人就是你,我跟你相遇,可能是她冥冥中安排好了的吧。"

祝希堯抬起頭,眼眶中湧動著淚光,反問冷翠:"那你接受嗎?"

"接受什麼?"

"接受你姐姐的安排,替她來愛我。"

"不,你誤會了我姐的意思,"冷翠連連擺頭,"她只是需要個傳話人,我幫她把話傳給你,我已經完成了我要做的……"

"已經完成了嗎?"祝希堯突然冷笑,目光灼灼閃閃,逼得冷翠幾乎不敢直視,"在我看來還遠遠沒有結束,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是你姐安排到我身邊的,她自知有負於我,就要你替她來愛我,如果你做不到,你會很痛苦……"

"可我不愛你。"

"你必須愛我!"

"……"

兩個人在橋上爭執起來。最後是在一種什麼情形下,冷翠完全記不清了,祝希堯突然抱住她吻了下來,那吻挾著風暴,分明是掠奪,吻得冷翠透不過氣,她掙扎著,卻發現周圍好多男女在橋上的夕陽中擁吻,橋下的"貢多拉"上也是。

"知道我為什麼要在這吻你嗎?"

祝希堯放開冷翠的時候,定定地看著她問。

"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你這個瘋子!"冷翠氣憤至極,居然光天化日下被人強吻,就算是在異國,也沒這麼離譜吧。她正欲發作,"瘋子"卻自顧在說:

"在威尼斯,誰都知道,落日時分到嘆息橋上來和心愛的人擁吻,必會生生世世在一起,永不分開,這個吻,我為你姐姐留了十年,最後卻落在了你的唇上,我也不想,卻逃不脫宿命的安排。橋上擁吻就可天長地久,很多人都知道這只是個傳說,卻還是有很多人千里迢迢趕在黃昏時來和情人相見擁吻,可見愛情的初衷就是在一起,無論過著怎樣的生活,貧窮或富有,哪怕是顛沛流離,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兩個人能在一起,這也是我和你姐姐相愛時最原始的初衷。可是我們沒這個福分,在和你姐姐分開的這些年,我就是靠著回憶活到今天。明知道她不可能來赴約,昨夜想了一宿我還是決定來,卻見到你,於是就明白,你姐姐是藉由著你來讓她未盡的愛復活,如果愛真能在你身上覆活,我就不再有恨,恨是讓人很不開心的,我已經不開心這麼多年,下半輩子我想過得快樂些,冷翠,你的一個決定可以改變兩個人命運,我的,還有你的,難道你還有猶豫嗎?"

冷翠怔怔地望著他,這樣長的一篇話,無法讓人不動容,但是愛,豈是你想愛就可以愛的?淚水自她的眼中奔湧而出,她只能說:"jan,謝謝你如此深情地愛著我姐姐,她雖然已經離去,但我知道她跟我一樣,對你的愛無限感激,帶著你的愛離去,想必她不是那麼遺憾,可是……我還沒有足夠的心理準備來接受這樣的愛情,我,我……"

不等她說完,祝希堯伸出手臂又將她拉進懷裡,輕拍著她的背,深深地嘆口氣,說:"沒有關係,我會給你時間,只要你陪在我身邊,哪怕是千年的冰川,有我的溫暖,不會不融化的。"

老天,他的懷抱真的好溫暖,他的氣息如此迷離清新,冷翠一陣恍惚,彷彿置身一片陽光普照的森林,每一片綠葉都在渴望更多的陽光,愛,真的能讓她融化?

但她忽然就冷靜下來,推開他,"可是你深愛著姐姐,我不想成為替代,誰也不會願意成為替代,哪怕替代的是自己的姐姐,所以請你原諒……"

"我不會原諒!"祝希堯打斷她的話,迅速拉下了臉,"你姐姐犯下的錯,我永不會原諒,與其說要你替她來愛,不如說你替她來贖罪,她欠我的我不指望來世她來還,那麼就只能你來替她還,你現在不是有很多債主嗎,我也算是一個了,而且是最大的債主,償還的時間是一輩子,聽明白沒有,一輩子!"

冷翠張口結舌。

這時候天色已完全暗下來了,嘆息橋上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讓他的臉隱隱地泛著綠,冷翠心底一陣發寒,"你,你不講道理!"

祝希堯答:"對你,我沒有什麼道理可言。"完了,要拉她走,"跟我去用晚餐吧,今晚就住在威尼斯了,明天我們再回佛羅倫薩。"

冷翠不肯,他也沒有多餘的話,拽著她的手就往橋下拖。剛下橋,迎面撞上一個匆匆往橋上趕的男子,三十出頭,穿著件棕色皮夾克,提著行李,趕得直喘氣,"文弘毅?"冷翠叫出了聲。

"冷翠?你……"對方也認出了她。

"你怎麼才來?我都等了你一下午!"冷翠上下打量他,關切地問,"出什麼事了?你沒事吧?"

文弘毅臉上的表情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遺憾:"沒,沒事,登機的時候機場接到警報,說有恐怖分子在飛機上藏了炸彈,機場臨時關閉,兩個小時前才解除警報,可是……"他把目光投向冷翠身邊的祝希堯,支吾著,"我還是晚了,沒能準時來橋上見你。"

"你當然晚了!不是誰都可以在這座橋上來見她的,至少你沒有這個緣分。"祝希堯毫不客氣地接過話,臉板得比廣場上的雕像還生硬,

文弘毅的臉色也很難看:"這位先生,說話好生刺人啊。"

"他,他是我的……"冷翠一時不知道如何介紹,祝希堯又接過話,"什麼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才對,很晚了,跟你的這位朋友說再見吧,我們還要趕去餐廳用餐。"

冷翠尷尬得恨不得跳到河裡去。

好在文弘毅很通情達理,也不是沒見過世面的人,連忙客氣地對祝希堯說:"抱歉,耽誤你們的時間了,"說著主動伸出手,"我是jackson,希望下次有機會再見。"

祝希堯冷冷地注視著他,紋絲不動。

文弘毅的手僵在空氣中。冷翠反應很快,連忙伸出手握住他的手,哽咽著說:"弘毅,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你答應了要帶我遊遍義大利,可不能食言。"

聽清了,她叫他"弘毅"。

文弘毅一陣感動,連連點頭:"當然,等你有空了我就帶你遊遍義大利。"

"那還要看我答不答應,抱歉,我們先走一步了!"祝希堯把冷翠的手從他的手裡拽過來,拉起她就往廣場外邊走。

冷翠一步三回頭,突然就哭了起來。

文弘毅衝她喊:"翠翠,總有一天我會在橋上等到你的!"

3

佛羅倫薩。天使之翼。

"天使之翼"是祝希堯住處的名字,因為門口寫的是義大利文,冷翠看不懂,直到安娜跟她翻譯過來她才明白。

她問安娜:"為什麼叫'天使之翼'?"

安娜笑著擺頭:"不清楚,希堯取的名,房子是他買的嘛。"

冷翠抬眼看房子的全景,通體白色,中央屋頂跟聖母百花大教堂有點類似,是一個紅色圓頂,只不過沒有那麼宏偉而已;圓頂下面的四層樓都是統一的拱形十字大窗,自上而下,整個的看外觀形狀酷似鳥籠,兩邊連著的是低於主體建築的弧形建築,遠看還真像一隻展翅欲飛的鳥兒。冷翠忽然就明白這房子的設計意圖,主人房都在中央的"鳥籠",一樓至四樓都是,兩邊是"翅膀",表達主人孤獨自閉卻又渴望自由,深陷囚籠,嚮往藍天,就是這意思,設計者是個天才!而冷翠注意到,她剛來佛羅倫薩住過的房間正好在"鳥籠"的三樓,正對著樓下的花園大門,隔壁是祝希堯的房間,連著弧形"翅膀"。冷翠忽然有些心悸,甲殼蟲讓她住"鳥籠",什麼意思嘛。

冷翠在安娜的帶領下穿過花園,發現園子裡既沒種玫瑰,也沒種其他花卉,種的全是一種綠色的植物,整齊地自大門鋪向"鳥籠",感覺像菜園子,直條形的植物帶中間還有窄窄的溝渠,但種的肯定不是菜,看上去挺眼熟的。

"這是薰衣草。"安娜說。

"薰衣草?"

"是的,都是從法國的普羅旺斯移植過來的。"

冷翠一怔。普羅旺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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