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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想要回到你身邊,你卻越行越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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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朗急問:「怎麼了?」

「包,我的包。」

他身高腿長,沿著夏小橘指的方向追過去。路上行人如織,那男子推搡著,時不時回頭後看,程朗也在人群中迂迴,無法全速追上。夏小橘用盡全力,緊跟在後面。

手袋中並沒有多少現金,因為登機,身份證也拿出來,放在貼身的口袋裡。

然而,程朗的照片,那張承載了舊日全部思念的照片。她不想失去。

眼看就要追上,搶匪打了個轉,跑到一條小街裡。

程朗伸手攔住夏小橘:「你別追了,他們或許有同夥。」

她面孔通紅,氣喘吁吁,說不出話來,只是拼命搖頭。

「裡面有很重要的東西?」

夏小橘用力點頭。

程朗略遲疑,說:「報警。」就要繼續追過去。夏小橘也要跟上,他回身,蹙眉:「讓你報警!跟來做什麼?」指著路邊,「呆在這兒等我,哪兒都不許去!」

話音短促有力,不容反駁。他步伐很大,片刻身影就消失在昏暗街巷的盡頭。夏小橘手忙腳亂撥了110,站在街口,涼風一吹,混亂的頭腦漸漸清醒起來。各種新聞報道一起湧入腦海。

越想越是擔心,那搶匪萬一帶著兇器呢,或者如程朗所說,還有同夥呢?萬一遇到喪心病狂的愣頭青,在行人稀疏的小巷裡,對方狗急跳牆,豈不是將程朗置於險境?

最初還擔心追不上劫匪,現在卻是一百個盼望,讓程朗不要追上他。

夏小橘心急如焚,想要追上去,又擔心警察來了之後找不到事主;然而等在原地,又覺得時間緩慢得凝滯一樣。迷濛細雨灑下來,她想起程朗嚴肅呵斥自己的樣子,心中酸楚,又帶著絲絲滿足。

在他心中,自己到底是一個重要的人。為了他這份細微的關心,那些年的思念和掙扎也有了回報,不再是石沉大海,毫無意義的。

青澀的歲月已經結束,這份沉甸甸的情誼就在手中,何必如此緬懷過去不復返的舊時光?想到這些,那照片已經不重要。

夏小橘忍不住打他手機,一遍又一遍。想要告訴他,回來吧,平安回來吧。

然而,無人應答。

她惶然無措,坐在麥當勞門前的長椅上,憂慮自責,望著彤雲密佈的天空,忍不住落下淚來。身邊的麥叔叔塑像一如往日,開懷笑著,來來往往疾行而過的人們,彷彿都沒有留心這個坐在角落哭泣的女子。在陌生城市的街頭,在嘈雜的人群裡,心糾結孤單,無處逼雨。

夏小橘再坐不住,在臉上抹了一把,起身向後巷跑去。

剛跑了兩步,就看到路燈下蹣跚的身影。他走得很慢,似乎有些吃力。

夏小橘急忙跑上去,抓著程朗的胳膊:「你沒事吧!」

「麻煩大了。」他咳嗽了兩聲。夏小橘急忙扶住。

「鞋掌掉了。」他抬腳,「靠,新買的。」

夏小橘破涕為笑,在他肩上狠狠打了一下。

「這麼用力,這就是你報恩的方式啊!」程朗呲牙,將手袋拎起來,在她面前晃,「那小子跑得太慢,還摔了個狗啃泥,丟下東西就爬走了。」

「看你去那麼久,我擔心死了!早知道我就應該跟過去。」

「我才擔心死了。」程朗摸摸腦門,「現在想,也挺後怕,萬一裡面一群人,拿著刀子……」

「你也知道!可真是太過分了,讓我等在哪兒,萬一真有什麼事,你怎麼辦?!」

「我不讓你去,就是怕有什麼事啊!」程朗反而笑了,「你看,我們還是互相關心的,是不是?」

「裡面到底有什麼寶貝?」他問。

「是,最最寶貴的收藏。」是屬於自己的少女回憶。

然而面對程朗,夏小橘忽然覺得天地一片澄明。她緊張他,關心他,想到剛才的驚心動魄,真是恨不得自己能替代他身處險境。

然而,正如同那些回憶屬於昨天,此時此刻,這些牽掛惦念,似乎都和原來不同。

再沒有,那種心悸的感覺了。

他如同手足,或是自己身體的一部分,不能忘記,不能失去,不能斷了訊息。會永遠牽掛他,會永遠關心他,只是,那種感情,不再是想要長廂斯守的愛了。

「再也不要做這樣的事情了。要知道,什麼樣的寶貝,都沒有你重要。」夏小橘說,「就像你說的,你是我的親人一樣。」

她語氣平靜,坦蕩說出這樣的字句,心中無比釋然。

程朗似乎可以讀懂她的心,笑容舒展。

「能抱抱我麼?」夏小橘問。

「當然可以。」程朗伸出雙臂。

她輕輕擁著曾是自己生命中最重要的男子,沒有一點迷惘,知道正因為成了這樣的朋友,所以地久天長。

想起他曾經說的那句話,忍不住喃喃出聲:「好朋友,是一生一世的。」

夏小橘第二日夜裡的飛機回北京。上午她一個人去了大梅沙,在海邊坐了很久,想起高中的畢業旅遊,和程朗坐在海邊,陽光在蔚藍的海面上跳躍。他坦率地說出對林柚的感情,那份哀傷和鹹澀的海風一樣,讓她此後多年,不敢再來看海。而如今,天高地闊,她甚至可以眯著眼,哼起那首一同唱過的歌。

彷彿如同一場夢,我們如此短暫的相逢

你像一縷春風輕輕柔柔吹入我心中

有金髮情侶在海灘漫步,請小橘幫忙合影。男孩女孩親密地擁著,笑容燦爛。

女孩用粵語說「多謝」,又吐舌頭,換了英語,「我發音還算準吧?」

夏小橘笑:「我也是遊客,來看朋友的。」

「boyfriend?」

她搖手,一迭聲說「no。」

「的確是一個男生,但只是好朋友。」夏小橘笑,「我的男朋友在北京,他需要好好工作賺錢,我很難養的。」

實在忍不住,將自己的決定拿出來與人分享。

在手袋裡,還有一樣非常重要的東西。

當年陸湜禕從海邊回來後,帶給她的蚌殼打磨的髮卡。想到他說,「你還是把頭髮留長吧,本來就大大咧咧的,總要讓別人一眼就能看出你的性別來,免得報到時嚇著同寢室的女生。」

已經是老舊的款式了,但夏小橘心中甜蜜,拿出來戴在馬尾上。

(3)飛機在首都機場降落,夏小橘便給陸湜禕發了條簡訊:「我已返回,找時間一同吃飯吧!」

他沒有回。

抬表看看,已經夜裡十一點半。索性衝到他的窗下大喊一氣吧!等他迷迷糊糊下來,和他隨便亂扯抬槓,然後問他,還記不記得她過生日那次,他鬼鬼祟祟做了什麼事情。

「你要負責喲!」要怎樣的語氣,才帶些羞赧,又滿懷欣喜?

夏小橘沉浸在種種幻想中,忍不住笑出聲來。看窗外暈黃的街燈,閃爍的霓虹,這喧囂的城市一旦進入午夜,如此安靜而溫馨,家一般讓人依戀。

整理完畢已經凌晨兩點,想到一同出差的同事們還在等著自己彙總,夏小橘一氣定了三個鬧鐘,掙扎著在七點不到爬起來。路上抓了個煎餅果子作早點,一路小跑來到辦公室,大喊一聲,「早!」

「小橘回來啦。」回應寥寥。

她奇道:「咿,怎麼這麼冷清?」

「趙主任和唐工,還有小何,他們還沒回來呢。」

「怎麼會,他們應該兩天前就回來了呀。」

「要麼說你命好麼!你剛走,那邊就泥石流了,山體滑坡,鎮上還有傷亡呢,都上中央臺新聞了!」

「啊,大家都平安無事吧!」夏小橘忙問,「聯絡到他們了麼?」

「還好,駐地附近沒有被影響,但是交通中斷了,所以他們被困在那兒,暫時沒辦法去成都,機票也只能延期了。」

另一個同事泡了茶,插話道:「對了,還有人急急忙忙打電話來問你的訊息呢,說聽說那邊泥石流,你的手機又關機了。」

「誰啊?」

「他沒說,很緊張你呢,我就把駐地的電話告訴他了。」同事笑得詭秘,「男生哦,呵呵,你幹嗎關機,害別人提心吊膽?」

夏小橘嘻嘻一笑,想定然是陸湜禕放心不下。msn上他還是離線狀態,忍不住留言:「我從泥裡爬出來了,要不要慶祝一下?」

一直掛到中午,他也沒出現。撥他電話,居然關機。

這個大土真的土遁了?還是飛過去找自己了?夏小橘一下午百無聊賴,託著下巴發呆。

一直到將近下班,他才出現,回覆說:「平安就好。」

夏小橘問:「吃了麼?」

「沒有,才醒,要去開會,先走了。」

「你這是哪門子印度時間啊?」她笑,「是不是又有大專案?那我下班去找你好了。」既然不能作彙總,她輕閒得很。

然而陸湜禕沒有回覆,他的狀態很快變成離線。

之後數日,杳無音訊。夏小橘納罕,打他手機,依舊是關機。難道他被拉去設計奧運場館,還是接了什麼保密級別的專案,需要閉關修煉?

那些積累在心底的話,那些小小的試探,又要如何表達?難道直接寫一封電子郵件,說,俺稀罕你,你稀罕俺不?

出差的同事輾轉著回到北京,工作上的事情多起來。夏小橘隨意打發胃腸,有時在路邊吃份涼皮,就算晚餐。公車上有補習晚歸的中學生,拖著書包,大聲抱怨期末考試題目太刁鑽,又互相調侃誰和誰之間是否有些曖昧的小情懷。看著這些比自己小了若干歲的孩子們,依舊重複著類似的少年煩惱,她心中溫柔地憐惜著,如同憐惜春天草坪上若有還無的一抹青翠,憐惜嫩黃嘴尖初試啼生的雛鳥,那些剛剛萌芽的,懵懂的未經世事的,所有的純然與天真。

那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很多事情,都模糊了時間的界限。

還有很多人,他們的名字不過是一個符號,只有提起的時候才會從大腦溝回里提取資料。

而那些熟悉的,曾經天天混在一起的夥伴們,也不過偶爾相聚,說一些陳年往事,交換一些新鮮八卦。

曾記得黃駿問過自己,是否能分清感動和心動的區別,當時自己的話語無比堅定,此時此刻,想到陸湜禕,竟然迷茫起來。

對他,究竟是感動成全了心動;抑或面對不同的人,愛情也有不同的模樣?

然而走了那麼遠的路,繞了那麼多的彎,面對這樣一個人,是希望不管天荒地老,都能和他牽著手走下去的,永遠也不要分離。

夏小橘摸著髮卡,想起陸湜禕體貼關注的目光,心中暖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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