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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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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敬濤順著齊爍的手指掃到蘇唸的照片,也不知怎的,霎時火冒三丈,衝著她大吼起來:誰讓你看的?

說著憤身而起,兩步跨上前,一手從齊爍手裡奪過了照片,一手拎起齊爍往門口拖。齊爍先是被鍾敬濤的無名火嚇得一哆嗦,接著又覺得委屈起來,一把掙開了鍾敬濤的手,喊道:我徵求過你的意見,才拆開的,況且,我幫你把東西取來,你連句謝謝都沒有,還衝我發脾氣,這樣合理嗎?

鍾敬濤站住腳,閉上眼睛,面容中顯出了一副疲憊,他強壓著火氣深吸一口氣,緩緩地支起沉重的眼皮,說道:不好意思,麻煩你了。請馬上出去!

齊爍不樂意讓他無故撒了火,還故持風度地擺出一副大人不記小人過的姿態來,又羅唆道:只是讓你對熟人說句謝謝,有必要話裡話外裝出這副孤高的樣子嗎?

鍾敬濤試圖再一次壓下怒火,卻無法再讓自己平和下來:我不喜歡說謝謝這兩個字,況且並沒覺得我們很熟,也請你不要自以為是。馬上消失在我眼前。

鍾敬濤拽起齊爍的小臂,走到門口,開啟了房門,高抬右臂手指著門外,說了聲出去!

當即把齊爍推出門去,然後重重地摔上了房門。齊爍被鍾敬濤的暴力舉動嚇得心驚肉跳,沒敢在被扔下的房門口多停一秒鐘,就拖起腳步跑到了電梯口,卻遲遲沒有動手按下鍵鈕,不知是被抓的胳膊太痛,還是被鍾敬濤的話語刺中自尊,電梯門上倒影的人兒,竟悲傷地哭了起來。

鍾敬濤關上門,把身體的所有重量都交給了門板,定睛看著手中的蘇念,猛然間淚溼了眼眶。

他沒有允許過,從來就沒有允許,由誰來揭開他尚未痊癒的傷。

現在好了,有人看見了血痂下面滲著血的肉,企圖把他掩著傷口的痂皮撕掉,讓傷口再一次重新癒合。別傻了,他不是沒有試過。誰都斷不開,那一點點粘連。看見傷的人,裝作比他還要疼,可是他們忘了,他需要的不止是時間的同情,還有自欺與被欺的消磨。

齊爍腫著眼上完了滿滿一下午的課。第二天就是初審彙報了,全系的老師都會到場,對這次預選參演的單項劇目進行評分和稽核。真懊悔不該多管閒事,在節骨眼上,和鍾敬濤鬧了矛盾。可到現在,她也沒弄明白,自己哪裡惹到他了。一想起,他發起火衝著自己說的那些話,心裡就難過得想罵。晚上的自習,鍾敬濤沒有到場,這也是齊爍意想之中的。她等到八點半,沒見到人,就脫下練功鞋回了寢室。這行裡有這種傳統的做法:逢考試和演出的前一天,最好不洗澡,否則肌肉力量會鬆懈或流失掉。由於明天要彙報,齊爍晚上只能忍著皮膚上的汗漬睡覺了。

房絲瑤和李麗洗澡回來,陶欣語的練習還沒有結束,齊爍卻已洗漱完畢,準備休息了。由於看不慣齊爍的怠慢,房絲瑤開了口:明天就彙報了,晚上也不練習,今天一天都沒個備戰的狀態。我可是和班裡同學都誇下口了,讓她們都挺你這組。你可不能丟人啊!

齊爍準備著明天上課的書,沒有吱聲。房絲瑤向李麗做了個鬼臉,李麗又把話接上:是不是又和小鐘鬧矛盾了?

齊爍還是沒回話,理好東西,鑽進了被子。李麗接著說道:我是不知道,你倆誰惹誰了,不過小鐘雖然脾性孤傲,可在男孩裡絕對算是明事知理的了。要是有錯要低個頭,咱們先低這個頭也吃不著虧。再怎麼說,你們也是要長久合作下去的。

李麗的話,齊爍還是聽得進去的。她翻了個身,尋思著要不要給鍾敬濤發個資訊,道個歉。房絲瑤正對著鏡子,擦著鍾敬濤友情派送的碧歐泉也跟著說:就是啊!怎麼看也覺得他不是那麼小氣的人。

齊爍拿起手機,才輸了一個字就繼續不下去了,怎麼想也覺得沒有自己主動道歉的道理。思來想去,受欺負的還是自己。到了明天,他還能不跳不成?想著想著又擱下了電話,翻過身子,閉上了眼。

鍾敬濤把自己閉在房裡玩了一下午通關遊戲,也是顧及到明天審查,才沒耗到太晚。患有潔癖的、一天洗數次澡的鐘敬濤,在浴室裡衝到指頭上的皮膚都皺了,才關掉了龍頭、躺在床上,想到中午對齊爍動怒,是自己有些失態了。可是和蘇念分手的半年多,身邊的朋友從來不會在他面前提到蘇唸的名字。蘇念去倫敦之前,託景陽找自己見面,景陽為難了半天,還是把蘇念帶到了學院。鍾敬濤因為這事兒,差點和景陽絕交,多虧另兩個人的極力勸阻,也是顧及十年的友情,最後才沒這麼做。齊爍這個莽撞丫頭,很可能被自己的火氣嚇著了。明天就要彙報了,總想拿起電話打給她說點什麼,礙於中午說了那些傷人的話,現在實在放不下姿態來說自己不是故意的。鍾敬濤還是打消了念頭,關上房燈,睡下了。

李麗通知下午兩點,彙報準時開始。提前四十分鐘,齊爍和陶欣語就到教室做準備活動了。陶欣語給梁明準備了巧克力和體飲,齊爍也學著給鍾敬濤買了一罐紅牛。雖然心裡是賭著氣的,可是大局為重這詞的意思,她還是懂。

彙報次序是梁明和陶欣語第一組,中間插一個節目,再是齊爍和鍾敬濤。看到前一組跳下來,齊爍急著敢上去問彙報廳的狀況,可梁明和陶欣語喘著氣,流著汗,一句話也答不上。到齊爍和鍾敬濤上場了,一路走到教室,過道里圍觀的女生一直塞到教室門口,好在齊爍對此早做了心理準備,給自己紮了不止一次的預防針:反正都是為了來看鐘敬濤,一不留神掃我幾眼,損個兩句,也不礙事。可剛進教室,齊爍就被裡面的陣勢嚇了一大跳。平時排練廳前的大鏡子,現在放眼一望,盡是審查老師和師哥師姐的身影,連教室後門都被同班男女生堵了個水洩不通,齊爍感覺到教室裡嚴重供氧不足,還沒開始跳就有些腳底發軟了。

見齊爍停在門口,遲遲不向裡走,鍾敬濤便猜到了齊爍的緊張和不適,看來她是太在乎對他來說像吃便飯一樣的機會了,這麼尋常的觀眾量都有迫使她失常的震懾力。鍾敬濤戳了戳齊爍的腰桿,小聲說道:嚇成這樣,你至於嗎?

得到的卻是齊爍不假思索地回答:我至於。

鍾敬濤想,也是時候該給她友好的鼓勵了,低下身輕輕地在齊爍耳畔說到:相信我,你沒問題!

跟著拉起齊爍的小手向教室中間走去。

短短幾個字,對齊爍來說,真的太關鍵了。雖然接受排練任務以來,一直強打著精神鼓勵自己。但事實上她更需要依靠鍾敬濤的優秀來支撐自己的微薄底氣,舞伴的肯定是最直接、最有力的。如果非要承認她始終沒敢確信鍾敬濤這個舞伴真正屬於自己,那麼這一刻,已經足夠證明。

教室裡迴盪起激揚的話音:民族舞專業一年級,齊爍。

民族舞專業一年級,鍾敬濤。

彙報劇目,雙人舞《水墨春秋》

音樂響起,鍾敬濤在清揚的壎樂中合著齊爍交錯紛繞的舞步,飄然起舞。他用自己的自信和淡定,為齊爍支起一片愜意的氣場。齊爍所擔心的狀況沒有發生,鍾敬濤所有的託舉都撐了下來,他的發揮比平日任何一次的排練都要優秀,叫她領略到了他身上難能可貴的演員做派。

鍾敬濤能夠做到這一點,能夠充分發揮一個演員對意識和身體的駕馭力。在自我膨脹的同時,收縮身周所有具備可能性的關注。他能夠帶動觀者從客觀的審視轉化成主觀的欣賞,把一次尋常的稽核變為一次不尋常的表演。作為一個不乖的學生,他在關鍵時刻的表現總能給自己平日虛度、揮霍時間出示充分的理由。

齊爍的規範與鍾敬濤的不羈是一次天衣無縫的結合,她的青澀正如綿潤清澈的水質,他的灑脫正如颯毅濃正的墨品,短短的五分鐘,他們全情投入,用自己的肢體譜寫出一曲水墨交融的動人樂章。在即將結束的尾聲擁抱中,他們贏得了這天的第一次掌聲。帶頭鼓掌的,是站在教室門口的陶欣語,她不能不為他們的默契動容、誠服,同時又有一種掩飾不了的落寞襲上心頭,身體像被浸在鹼酸水中要泡發掉一樣,感覺不到重心的存在。

彙報結束了,齊爍從觀眾的反應和同學的讚許中,確定自己獲得了小小的勝利。抑制不住興奮和感激,她飛速換好衣服,衝到男生教室喚鍾敬濤出來。鍾敬濤看著齊爍一臉友善的喜悅,暗自數落,真真就是個好了傷疤忘了疼的丫頭,還敢來招我。

齊爍高興地說:得說到做到,晚上請你吃飯!

鍾敬濤先是一笑,跟著又困擾道:吃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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