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敬波昨天下機後就先去提了周躍榮定的車。鍾敬濤安全意識極強,副駕座的位子則由齊爍代勞了。齊爍坐在前坐,盼遠處,夕陽西下,望道旁,枯藤老樹,她也倒自願配合著做只昏鴉了。鍾敬波見她強支著眼皮,滿臉昏昏欲睡的疲倦,於情不忍,放了句,困了就睡吧。她連應一聲的時間都不浪費,立馬閤眼。一睡又是一路。
杜冰心和陶欣語、齊爍說,學院參與了一臺科研立項的傳統民族舞劇,主要演員和群舞演員都是由學院自己舞團的演員擔綱。由於明年初會在全國的重點藝術院校進行交流演出,導演想在系裡選出主要演員的第二組接替演員分場次安排演出。上次導演看過了系裡法國藝術節的初審,覺得你們兩個女孩子,還尚有潛力,所以和系主任打過招呼,想要你們在正式排練前試排幾次。作為我來說,能從我們這個低年級的班上選到你們兩個,代表學院和舞團的演員合作演出,並且是擔當主要角色,很為你們感到榮幸。雖然排練會和法國藝術節的演出相沖突,但在確定下來人員之前,希望你們能夠積極配合,兩條腿走路,把眼下的兩項任務都完成好。
鍾敬波晚上回到公寓,接到了母親的電話。得知兒子到京後,一切都妥當,周躍榮也就安下心了。問及最擔心的鐘敬濤,鍾敬波也安慰她儘可放心:敬濤已經收攏了心思,專心在做他喜歡的事。周躍榮聽過也只是一聲不如意的輕嘆。
新劇選角色的事,很快在班裡傳開了。男班只聽說點準了鍾敬濤一個人。他本人還沒有興趣。女生們則一改最初對齊爍的懷疑,更多是定下心來揣測,這個入校成績平平的女孩,到底把她的閃光點隱藏在了什麼地方,憑什麼好機會頻頻落到她頭上?真夠高深莫測。
隨著相繼的重要機會落在兩個人肩上,專業主課老師的課堂培訓,也開始轉向了有所趨向的重點培養。期中考試之前,齊爍的隊形位置從最開始的中排靠邊,調整到了第二組的一排正中,和陶欣語分列站在第一、二組的核心點。她對老師的器重,有點受寵若驚,甚至懷疑起自己的能力是否有辱老師一視同仁的一貫作風。受這種亞健康的心態影響,齊爍頭幾天裡站到位子上,動作做得總是似是而非,捱了不少說。從前,男生下了課就算全部站在女班教室玻璃窗外看課,也不會有鍾敬濤的人影。最近幾天,也不知道他哪來的心情,下課以後總要在女班教室門口停一會。只要一掃到他那張臉,齊爍整個腦袋就慌亂無序猛出錯,越怕被看笑話,身子越是不聽使喚。
很快迎來了期中考,教室裡外又得坐上滿滿幾層人。不光這樣,每個學生都把考號貼在衣服上,讓全系十餘多老師對號評分,比入學考試還甚。對齊爍來說,看課的人再多都沒有關係,誰會從頭至尾地盯著自個兒不放?可,但凡有那個人在,就是不行。她也說不上怎麼患上了懼鍾症,上次的彙報雖說是有他的配合才使她得以心態平和,可後來她想,最初,也都是因為他,自己才會恐懼呢。從來兩個人都是一起跳舞,這回把自己擺出來供他觀賞,一旦被那雙刻薄的眼睛抓出自己身上的缺點,以後再一起排練,還會被說得無一是處。還好,怎麼想鍾敬濤也不是那麼愛摻和熱鬧的人,對女班的考試課應該不會有什麼興趣。
結果呢?男班結束考試後,男孩們都還穿著練功服就一鬨而入女班教室,等著看考試課。齊爍趁著課前活動的工夫迅速瀏覽了一遍看客,果然沒有鍾敬濤的影子,她也就放下心來了。
當考試進行到三分之二的樣子,鍾敬濤穿著便衣混進了教室,在男班班主任的招呼下,竟坐到了考委席邊上。齊爍正在做地面小跳,一個翻身跳轉過來,正趕上和鍾敬濤對視,接下來的換位小跳支配秩序全部混亂,方向全反。任課老師倚在鋼琴邊上看得急了起來,喊了一嗓子:齊爍!搗什麼亂呢。
這一喊不要緊,齊爍猛地回神,膝蓋一軟,腳踝骨一撇,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正趕上鋼琴伴奏老師呼應的滑音作尾聲,在場觀考的同學、考委都無一例外地笑出聲來。齊爍只感覺屁股砸得異常疼痛,手卻是捂著腳的,現在只有偽裝傷到了腳,以獲取正常的同情來緩解尷尬了。她把熟透的番茄臉埋在膝蓋一側恰到好處的高度,露出一道痛苦的眉頭。嘴裡還伴著嘶嘶的象聲詞,假裝疼痛。任課老師和身側的同學見齊爍坐定在地上不肯起身,統統圍了上來,考委們也知道可能是傷到了筋骨,叫班裡男孩去幾個人,把人先背到醫務室。再怎麼樣,其他同學也還得繼續考試。
見幾個男孩起了身,鍾敬濤回身擺了擺手,幾個人也就不便再動,又乖乖坐下了。他緩步靠上前,撥散開幾個圍在前邊的女生,在齊爍身側蹲下,說道:我看看,是不是隻是單純地腫了?
說著伸手要搬開齊爍捂在腳踝上的手,可他小估了齊爍的力道,不論他怎麼掰,她雙手死死握住腳踝,就是不肯松。任課老師說:還是先把人背下去吧,同學們還得繼續考試。
鍾敬濤稍事遲疑,轉過身子,翻扣著手心,示意齊爍把身子交過來。事已至此,齊爍也別無選擇。她交出雙臂,搭過鍾敬濤的肩膀,最終把重量壓在了他背上。李麗才取了齊爍外衣來,鍾敬濤已背起齊爍向教室外走去,李麗看得吃驚起來,送過衣服,對一旁的陶欣語小聲說著:天,這是怎麼了,他從來不做這種事的!
陶欣語一聽變了臉,酸酸一笑道:也許是舞伴的關係吧!
臨出門時,看到班裡幾個女孩靠在把竿上一臉的絕望,齊爍這時候待在鍾敬濤背上偷樂,絕處逢生啊,怎麼那麼懷念皮皮唱得那首歌我得意地笑我得意地笑笑看紅塵人不老
鍾敬濤把齊爍一路背進電梯,待電梯門一合上,吐出一句:一頭豬,死重!
便解開齊爍的手,重重蹾在地上。齊爍正要收起得意,糗出一幅可憐的嘴臉。就聽見鍾敬濤說:怎麼,就兩個人也要費力裝相嗎?
齊爍直起身,整合好扭曲的臉,又拍拍屁股上粘的死灰,說道:說得也是!
鍾敬濤按下底層鍵,頭也不回地說齊爍:真是開眼呢,第一次目睹做小跳也能跌跤的。當著十多位考委的面,用屁股擦地板,能做這種事的非你莫屬啊!
齊爍想到了會遭奚落,可還是忍不住要抵抗:也不想想看。我是因為誰才摔跤,誰要你來看我的。
鍾敬濤歪身一靠,苦笑道:自作多情,誰說我是來看你的?
齊爍氣憤地比劃著和鍾敬濤對視前那個翻身跳,說道:還想狡辯嗎?我就這樣一轉身過來,眼睛都和你對上了!你說你沒看我,我能信麼?
鍾敬濤聽得臉頰一熱,又怕讓齊爍看見,匆忙走下電梯,仰著背說道:那個啊是因為你情緒太出格,做個小跳也能笑得露出牙來。表情那麼拉風搶眼,不光是我,所有人都被你飽滿的狀態和另類的風格吸引住了,這不正如你所願嗎?
齊爍聽出火來,氣得在他背上痛擊幾拳,撒腿就跑,鍾敬濤反手按著被擊打到的脊椎節,疼得直抻下巴。
鍾敬濤跟著齊爍進到冷飲廳,拿了瓶體飲,硬要刷在齊爍卡上。見齊爍不爽快,又說道:揹你了半天,連瓶水都不樂意請嗎?
齊爍把卡插在讀卡器裡,指著顯示器上的個位數,不情願地說道:本來我留著待會吃蓋飯的!
鍾敬濤說:不會再充錢進去嗎?
齊爍抽回還剩下兩元錢的飯卡,插回錢包裡,怕別人聽到似的小聲說:我銀行卡里這個月的錢還沒有打進來,也不知道怎麼搞得,我媽開始拖欠我的生活費了!
難怪可憐兮兮的,自己都不取瓶水喝,鍾敬濤說:中午請你吃吧。
齊爍笑道:那我也不吃食堂的!
鍾敬濤把齊爍帶回房間,叫了樓下餐廳送餐上來。齊爍等餐的工夫坐到鍾敬濤床上翻看他的遊戲雜誌,問道:怎麼竟是些英雄救美的故事?
鍾敬濤在浴室洗過臉,沾著臉上的水,硬硬地問道:你倒是不客氣,幹嗎坐我床上?
齊爍抬起屁股在床上顛了兩下,說道:軟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