甩出六個字,鍾敬濤憤憤地抽身回了房去。如果沒有自殺的念頭,一個人坐在天台,的確是很恐怖。齊爍這樣想著,挺不到兩分鐘,就跟著下了樓。一小會兒的工夫,鍾敬濤聽到齊爍來叫自己的房門,真生氣了嗎?跟你開玩笑的,看在我生日的份上,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吧!
感情是不能拿來開玩笑的!
所以,我不是來道歉了嗎?
見鍾敬濤不作響,齊爍就知道他的心結還解不開,推開他擋在房門口的身子,進屋坐了下來,我說,除了放煙花,就沒有準備別的貴的生日禮物嗎?
鍾敬濤斜過眼狠狠一撇,關上屋門,坐過床邊來,不接話。齊爍拈起鍾錦天送的戒指,噌一聲亮在鍾敬濤面前擺晃。鍾敬濤伸手去搶,撲了空,怒聲問道:我哥送的?
齊爍翻了一眼,道:是爺爺!爺爺說戴上這個戒指,就代表他要替我撐腰做鍾家的準兒媳了,有了爺爺給我撐腰,我就能大膽放你走啦!一口氣要我等兩年,時間雖然久了些,但是誰要我喜歡的是你呢!這兩年,我們不在一起還好些,沒有我的打擾,你也會學得更專心致志。不是說兩情若是長久時,又豈在朝朝暮暮嘛!經歷了等待的考驗,我們到會更加珍惜對方。我都想過了,反正到時候,你回來不要我了,我也才二十歲不到嘛,再找個好先生,還是很具備優越條件的!
你想得美!不會有那種情況!我不會允許有那種情況!
鍾敬濤神色緊張的一番宣言,聽得齊爍心裡一陣清甜。她把戒指交到鍾敬濤手上,綻開來右手,鍾敬濤看到原先中指上的戒指,已經被摘掉了。我想好了要跟初戀賭一場,替我戴上它吧!
鍾敬濤沒有馬上為齊爍把戒指戴上,而是轉身開了屜子,取出了買給她的項鍊,小心摘下了鍊墜,把戒指套在了項鍊上。
不是說沒給買禮物嗎?
誰要你明知故問啊!
鍾敬濤轉過身子,雙手緩緩穿過她的長髮,替她把項鍊戴上,把戒指套在項鍊上,這種老土的說法,你一定聽過了吧?
齊爍握著鎖窩裡的鍊墜無知地晃著腦袋。這就叫做戒情人啊!戴上它就是要讓其他男人知道,你是非我不嫁了!
這一句話,聽的齊爍冒著泡兒的美,話又說回來了!呵呵,除了你也沒人會看上我?
這一回怎麼不拿我哥說事兒了?不是還要等著解放以後,做他的女朋友?
鍾敬濤的兩句話,醋意不淺。
敬波哥哥他
齊爍想起了機場那束漸遠的背影,不免略有傷感。稍縱,手摸過胸前的戒指,定下心來宛然一笑,俏皮地恐嚇鍾敬濤道:哥哥那個時候的確是我的理想型,誰叫你這個偷心賊半路殺了出來?我雖然已經告訴哥哥不要等我了,但是你如果不向他學習,待我溫柔一點的話,我馬上就會反悔的!你知道,我這個人意志很不堅定的!
切!
鍾敬濤展開掌心撫平了齊爍頭頂心的碎髮,一臉合不攏嘴的笑:記住!我不會讓別人有機可乘的!
齊爍避開鍾敬濤炙烈的雙目,打過哈欠,對鍾敬濤道了晚安。走到門口,又被鍾敬濤拉了回來,生日這天,能不能一起睡
為什麼要在一起睡?
太擠了,我不要!
齊爍甩下鍾敬濤徑直奔去自己房間。躺倒在床上,卻是睡意全無了。瞪著眼睛憋足了一個鐘頭,也沒有一絲想睡的念想。正欲翻個身起來找水,門外有人敲門,儘管知道無外乎是鍾敬濤來吵人,還是經不住嗓子一顫:誰啊?
沒有得到應聲,敲門聲卻延續了下來。齊爍開了床燈,穿了拖鞋去開門。
鍾敬濤豎在門外,一襲睡衣經過了多少次輾轉反側留下了無數條褶皺線,我
才覺出嗓音裡滲出了一絲怯懦,又放大聲道:哎喲!一個人實在是睡不著!
經歷分毫的遲疑,齊爍伸出手拉了鍾敬濤進屋迎面而來的是一張倉皇竊喜的臉和一扇倉促閉上的門。
兩人分別的時長,遠過了英尺的丈量,不能不叫人恐懼。好在忙碌可以填充等待的荒蕪。於是齊爍又有了強顏無恙的資本,用她自己的話講,鍾敬濤的離開,讓她迎來了事業的春天。偶爾想,陶欣語的留學,減少了競爭的阻力,可能這才是她受重視的直接原因,這念頭也只能是一閃而過,她內心還是期望她能夠早點回來,因為這樣可以減少自己內心的虧欠。
其實,人活在世,哪能一天儘想著誰欠誰,誰不欠?可正是這點自省的矛盾與差別,人與人,特別是女人與女人之間才有了和睦的前提謙讓與感謝。即便有的謙讓忍辱負重,有的感謝情不由衷,但是想到欠了別人的早晚是要還,心裡都能平衡一些。小時候,都愛玩拉鋸扯鋸,看似無奇平常的遊戲,推攘之間卻總伴有你來我往的盼留與刺激。長大了,受一些挫,漸漸都會明白,日子就是拉扯著過的,按下葫蘆起來瓢,一報還一報。
學院的立項舞劇一部接一部,不出意外的情況下,齊爍總被點作女一的a或b角。本來就是班裡少有的拼命三郎,有了接連的機會,自然更有動力。
大三、大四了,班裡同學的目標都已由校內轉戰校外,只有她,一整天,一整天地汗溼在排練廳裡,不是那疼就是這傷,始終過著模範生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她甘願狹隘舞團一茬又一茬無奈退離舞臺的優秀演員,讓她知曉沒有人能夠永遠站在舞臺的正中央。佔著位子的時候,全力以赴,離開的時候,才能心滿意足。
對鍾敬濤的守候,是無期的煎熬,每每念及他,她都命令自己像兒時強行忘記聽過的鬼故事一樣,瞬間轉移。兩年的時間,轉瞬而逝。起先,每天都能接到他的電話,跟著是一週一次,半個月一次,逐漸遞減到整月沒有一通,然後自己主動撥過去,變成了無效號碼。鍾家上下雖然閉口不提鍾敬濤的躲避,對她也還是一如既往地疼愛有加。如果不是這樣,不知道自己要怎麼故作鎮定堅持下去。人言可謂之說,齊爍早懂,面對班裡難免的揣測,諸如是不是被甩了鍾敬濤在另一端有新寵了之類,她總佯裝無恙。在感情方面,她選擇相信命運。人的命,天註定,要我咋地兒,我咋地兒。
沒有耳際的聲音,沒有腦中的影像,她也常想自己是不是真的要把他忘記了,這答案誰都猜不得,只有問自己。分別第一年的春節,齊爍以為鍾敬濤會回來北京,順便看她,但是沒有。轉眼第二年,她已經沒有這種企盼了。
畢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近,這種人心惶惶,面面相斥的日子,過一天,少一天,究竟是好還是歹,誰也沒膽量細品出來。
陶欣語走後,班裡和齊爍最交心的就是房絲瑤和李麗了,關於就業走向,是這一階段幾個人碰在一起交談的核心內容。
這時候,房絲瑤、李麗坐在食堂等齊爍,不自禁地替她擔起憂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