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大旗英雄傳》小說信息

第五章 死神寶窟(第2頁,共2頁)

字體:

水靈光雖也看得莫名其妙,但卻已感覺到他兩人之間,定存著一種神秘的關係,是以絕不開口。

鐵青箋乾笑了兩聲:「閣下怎會認得在下的?」他一見這少年便生出恐懼,竟不敢出手。

「你看看我像誰?」

鐵青箋看了半晌,越看越畏懼。

「你仔細看看,仔細想想。」

珠光之下,鐵青箋突然想起一個人來,顫聲道:「你……你……」

「你想起我是誰了麼?」

「你是鐵毅大哥的什麼人?」

鐵中棠霍然站了起來,厲聲道:「你還有什麼顏面敢稱呼先父為大哥,為了財物,你竟忍心下毒暗算他老人家,使得他老人家一臂殘廢,若不是你,他老人家也不致於死在別人手中……」

鐵青箋面色如上,道:「你……錯了,我……」

鐵中棠怒喝道:「錯了?哼,這都是你自己親口說的,還想否認麼?」

鐵青箋忽然一挺胸膛,大聲道:「不錯,我確是下毒暗算了他,自小到大,我時時刻刻生活在他控制之下,幾乎被他壓得喘不過氣來,有了機會,我自要反抗,但我絕沒有殺死他,只是——」

「你雖未親手殺他,但他卻因你而死……」

「你要怎樣?」

「我要殺了你,為先父報仇!」

「人人都可向我動手,但你萬萬不能!」

「我為何不能?」

「你莫要忘了,我總是你的親叔父,你身為大旗門弟子,焉敢逆倫犯上!」

鐵中棠呆了一呆,要知大旗門中,最最嚴厲的戒條,便是:「不得通敵叛師,不得逆倫犯上。」

鐵青箋目注著他面上的神色,嘴角泛現陰險的笑容。突見眼前人影一花,水靈光已站在他面前:「我……我能殺你麼?」

鐵青箋冷笑道:「自然你可殺我,但你卻不是我的敵手,你若不信,大可試一試看!」

語聲未了,突聽洞外傳來陰森的冷笑,一個枯澀的話聲:「我先來試上一試!」

語聲方起,水靈光已花容失色,瑟瑟的抖顫了起來。

鐵青箋、鐵中棠亦且心頭大驚,惶然失色。

接著,一連串「叮、叮」聲響,自遠而近。

水靈光面色更是蒼白如紙。

珠光一閃,人影微花。

一個乾枯醜惡的老婦人,手裡拄著兩根竹杖,竹枝點地,凌空而入,望之有如鳩盤魔婆。

水靈光顫聲道:「娘……」

水柔頌冷冷道:「你還記得我這個娘麼?好好!」

她橫目望了鐵中棠一眼,目光立刻轉到了鐵青箋身上,一字一字沉聲道:「鐵青箋,你還記不記得我?」

鐵青箋搖了搖頭:「在下實在眼拙得很。」

「二十年的故友,你都忘記了麼?」

他實在想不起自己一生之中,幾曾見過如此醜惡的婦人。

「你可記得二十年前,那風雨之夜,在那桃花林裡,繽紛落花之中……」

「你……你……你是水柔頌?」

水柔頌展顏一笑:「你還記得我!」

她不笑還好,這一笑將起來,更是醜得駭人。

鐵中棠、水靈光兩人面面相覷,實未想到水柔頌與鐵青箋是認得的,更令鐵中棠奇怪的是水柔頌此刻的目光。

她目光含蘊著的,竟是一種對往事的回憶,對舊事情的綣念,傷心的懺悔,刻骨的痛恨……這許多種情感揉合而成的光芒。

她便以這種目光,凝注著惶然失色的鐵青箋,緩緩道:「我知道你還記得我,但卻不認得我了,是麼?」

「我……我……」

「二十年前,你曾經跪在我面前,說我是你平生所見最美麗、最溫柔的女子。」

她緩緩闔上眼瞼,彷彿已沉浸於往事美麗的回憶中。

忽然她睜開眼睛,厲聲狂笑起來:「但我現在已變成世上最醜惡的女人,你自然不會再認得我!」

她拄著竹杖的雙掌,劇烈的顫抖起來,狂笑著接道:「二十年,還不到二十年,世上的變化,竟如此巨大,二十年前,你生命已落在我手中,只恨我聽了你的花言巧語,不但饒了你的性命,還在桃花林中整整陪了你兩天,二十年後的今天,你又落在我手中,你還有什麼花言巧語可說!」

鐵青箋目光轉處,突聽黑星天陰森森的冷笑起來:「我當是誰,原來是盛大嫂在這裡。」

水柔頌道:「黑星天,你少插口!」

黑星天道:「盛大嫂,我盛大哥時時刻刻都在想念著你,你還不快將他殺了,同小弟一起去見大哥去!」

鐵青箋撲地跪了下來:「柔頌,我也是時時刻刻在想著你的,你的容顏雖然變了,但我的心卻始終未變。」

黑星天厲聲道:「盛大嫂他騙你的,他……」

水柔頌突然厲喝一聲:「住口!」

他目光緩緩自鐵中棠、鐵青箋、黑星天面上掃過,冷笑道:「你們男人的花言巧語,我水柔頌可聽多了。」

她竹杖一指黑星天,道:「最最不是東西的就是你,昔年你早已知道盛存孝不能生孩子,便想來騙我,騙不到什麼,又跑去盛大娘那裡挑撥,這些帳我都記得清清楚楚,今日我饒不了你!」

「你」字方出口,她竹杖突沉,落在黑星天胸膛上;黑星天立刻慘呼一聲,氣絕而死。

然後,她竹杖指著鐵中棠:「你!你騙得我女兒連娘都不要了,你這惡徒,我更要宰了你!」

水靈光顫聲道:「娘……」

水柔頌竹杖卻己指向鐵青箋:「你呢,你騙了我,害得我落到如此地步,我殺了你都不足洩憤。」

「你不能殺我,我女兒也不會答應你!」

「誰是你女兒?」

鐵青箋手指突然指向水靈光,大呼道:「她!」

水靈光驚呼一聲,一連退了好幾步,倚在石壁上。

鐵中棠亦是惶然失措,只因這一切的變化,實在大過奇妙,每件事的發生,都大大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鐵青箋又接道:「盛存孝不能生孩子,那孩子自然是我的,你我一夜夫妻,恩情萬夜,你忍心殺我麼?」

鐵中棠恍然而悟:「難怪盛大娘知道她有了身孕,便要下手殺她!難怪她對自己的女兒那般冷酷無情!」

只因她對鐵青箋十分痛恨,自己更對自己的往事仟悔,於是她便將上一代的罪孽,發洩到下一代的身上。

目光轉處,水柔頌又自闔上了眼睛,緩緩道:「我也實在不忍心殺你,唉!過來扶我一把,我要到榻上歇歇。」

鐵青箋連忙趕了過來,作出溫柔的笑容,扶起水柔頌的臂膀,柔聲的說:「柔頌,我們就快有好日子過了,那些財寶……」

話聲未了,身子忽然一陣痙攣,仰天跌了下去。

水柔頌滿面俱是淒厲的獰笑,嘶聲狂笑著:「財寶,你這個怕死又貪財的臭男人!」

她竹杖飛舞,挑起了成堆的珠寶,撒在鐵青箋屍體上:「今日我就教你死在這些財寶裡!」

水靈光抖著身子,突然放聲痛哭起來,那種潛伏的父女天性,使得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悲哀。

她狂呼一聲:「娘……你……」牙關一緊,暈倒在鐵青箋的屍身上。

狂笑聲與痛哭聲一起絕滅。

珠光,映照著蓬亂、枯瘦、醜陋、殘廢的水柔頌。

她目光已變作赤紅,面色卻有如鐵青,她彷彿已失去了所有的生命力,而變作了一具醜惡的軀殼。

鐵中棠靜靜的凝注著她——心裡不知是憎恨還是憐憫——對這所有的屍身,他心裡也不知是憎恨還是憐憫。

他們之間所有的恩怨情仇,都已隨死亡而終結,他們對財寶的貪婪與奸謀,也隨著死亡而消失。

水柔頌眼神霍然移向鐵中棠,面上又泛起了獰笑。

「好小子,你騙了我女兒,若不是我偷偷跟了來,豈非要活活的餓死在那裡!」

「夫人只要對她好些,不要將上代的罪孽遷怒到下代的身上,她自然會孝順你的。」

「放屁!你不過是欺負我是個殘廢而已,我今日就要你嚐嚐殘廢的滋味!」

怒罵聲中,她竹杖輕點,身子已飛舞而起。

鐵中棠見她散發飄飛,雙目如火,看來當真有如惡魔一般,張牙舞爪的撲向自己,心頭一凜間,兩條挾帶銳風的竹杖,已閃電般划向他胸膛。

他大驚之下,更不知自己武功、體力是否已完全恢復,哪裡敢與她硬拚,肩頭微聳,縱身避過。「你跑得了麼?」竹杖飛舞,急攻而至,她雙腿雖廢,但以手代足,身形仍然其快絕倫。

數十招霎眼而過,鐵中棠已是不支,突覺膝彎一軟,竟被小雷神的屍身絆倒在地。

他和身一滾,隨手拾起了一柄尖鋤,反手揮出。

水柔頌身子微退,鐵中棠已摸著了一柄滿鑲碧玉的寶劍,翻身掠起,撲了上去。

他知道水柔頌此刻已不可理喻,所以也下了拼命之心。

心念一閃,寶劍不找水柔頌的身子,而專削她掌中的竹杖,這正是用上了「射人先射馬」的兵家至理。

劍杖相交,蓬的一響——

水柔頌掌中竹杖竟絲毫未動,要知她杖上已滿注真力,便是百鍊精鋼之利劍,也難斬斷了。

鐵中棠手腕一麻,心頭大震,接著一劍揮去。

水柔頌厲喝道:「來的好!」另一根竹杖隨時而起。

鐵中棠手腕又是一震,長劍竟被震得脫手飛去。

此時此刻,他根本沒有思考的餘地,長劍方自脫手,水柔頌掌中竹杖已左落右起,劃空急至。

鐵中棠仰面仆倒地上,就地一翻身,滾到了水池邊。

水柔頌凌空一躍,掠上了水池邊緣,厲叱道:「拿命來!」左手一沉,竹杖急點鐵中棠胸膛。

突聽「咯」的一聲,點在水池邊緣的竹杖忽然折斷,重心驟失,「拍」的落入水中。

原來方才劍杖相擊,這兩根竹杖已被鐵中棠斬開兩條裂口,是以水柔頌稍一用力,竹杖便斷了。

只因鐵中棠服下了那千年參果後,傷口雖未復元,內力已無形中增長。這連鐵中棠自己都不知道,是以沒有自信之心,水柔頌更是低估了他的實力,大意之下,突遭此變,自是措手不及。

水花四濺中,鐵中棠喘了口氣,翻身掠起,退到石壁邊,暗調真氣,以備第二次的攻擊。

哪知過了許久,水池中仍無動靜,水柔頌仰面臥在水池中,身軀竟緩緩浮了起來,宛如死屍一般。

鐵中棠目光動處,不禁呆了一呆,立刻恍然:「水中有毒,水柔頌必定已嗆入了池中毒水,毒發而死了!」

剎那之間,水柔頌枯瘦的身子,已漸漸痊孿收縮起來,四肢扭曲,亂髮飄散,形狀更是可怖。

鐵中棠心裡忽然泛起一陣嘔吐的感覺。

終於,他忍不住奔出洞外,在山道中一個角落,盡情的嘔吐起來,直到無物可吐,胃中只剩下一些酸水。

此刻洞中又傳出了水靈光的驚呼痛哭之聲。

鐵中棠木立當地,也不知該如何勸慰於她。

他只願世上根本就沒有這些寶藏存在,那麼,這一切悲慘痛苦的事,也就根本不會發生了。

財富雖然可愛,但跟隨財富同來的,常會是貪婪、吝鄙、陰謀、殺戮、冷酷、爭奪、陷害、死亡。

怎奈人們的眼睛,都已被財富的光芒所眩,只看得見財富的光亮,卻看不到光亮後隱藏的陰影。

鐵中棠呆愕了半晌,也不去勸阻水靈光的痛哭,只因他深知世上唯有眼淚最能發洩少女的哀痛。

他在衣箱上坐了下來,取出那「災禍之箱」中的書冊與汙布,書冊乃是錦緞所訂,那汙布赫然竟是一面鮮血染成的旗幟,只因年代久遠,鮮血變色,是以看來黯淡無光,但卻另有一種神秘懾人的魅力。

鐵中棠手指一觸及這錦緞、這血旗,身子便不禁劇烈的顫抖了起來,淚珠也立刻奪眶而出,順腮直落。

這洞窟中不但隱藏著財富與死亡,顯然還隱藏著另一段秘密。

這一段秘密是有關鐵中棠祖先的,其中滿含著難忘恩仇,辛酸血淚,生的歡樂,死的痛苦。

翻開錦冊的第一張,恭正的字跡寫著:「昔年三怪、四煞、七魔、九惡、十八寇為害江湖,慘無人道,江湖中人敢怒不敢言,隱藏多年。

直至本門雲、鐵兩位先人出道江湖,黃山、洞庭、點蒼、大湖、祁連、崑崙、中條七役,大小數十戰,終以兩柄神劍,殺盡三怪、四煞、七魔、九惡、十八寇,以此四十一人之鮮血,染成一面大旗。

江湖人感恩圖報,大旗所至,群相伏首。

是以雲、鐵兩祖創立我大旗門,以德義立門,以德義立規,以德義服人。

「願吾後代門人,毋忘忠、孝、仁、愛、信、義、和、平八字,謹守門規,扶弱鋤強,發揚正義。」

旁邊一行字跡,寫的是:「大旗門第二代雲老先人遺墨,鐵毅恭錄。」

鐵中棠手裡捧著亡父的遺澤,目中已忍不住流下了無聲的眼淚,翻過第二頁,字跡已潦亂。

潦亂的字跡,寫著鐵毅艱苦的後半生:「餘,鐵毅,殘廢老人,幸有一子,然尚在襁褓,今生恐已謀面無望,另有一子,最是令餘痛心。」

餘不幸,一臂為弟所斷,雙腿被仇所殘,奄奄一息,九死一生中,餘仍憑餘門中傳統之恆心毅力,尋得此寶藏。

此寶藏乃餘大旗門先人避難時所藏,淹沒多年,餘賴一殘缺不全之秘圖,百般參詳,尋得此地。

令餘最願欣慰者,我大旗門開門立戶時之血旗,亦未遺失,此旗乃餘門中至寶,門人得之者可掌門戶。

餘已不能重見天日,但望得此寶藏者,即非大旗門,亦應將之用於造福人群之事。

若此寶藏幸而仍為大旗門人所得,則必須用於復仇大業,萬萬不可忘懷祖宗之教訓。

要知水能載舟,亦能覆舟,財富一物,其性如水,用之得當者昌,用之不當者亡,謹之謹之。

餘洞中生活,其苦不堪,但餘仍以一手作畫,裁衣為紙,燒木為墨,辛苦寫下了餘數十年武功之秘奧,但望得寶之有緣人,勿輕視之,得餘武功後,為善者神靈護佑,為惡則人鬼共殛。

又及,弱女水靈光,乃餘殘年中唯一安慰,此女生世孤苦,運命辛酸,唯得寶人善視之。

下為餘武功訣要,計有:「內功要訣、行功秘訣、大旗風雲掌、鐵血十二式以及輕功、劍法多種。」

鐵中棠仰首而望,淚流滿面,嘶聲慘呼道:「爹爹呀!爹爹呀,不肖男兒,竟無緣見您老人家一面麼?」

語聲方畢,突聽身後一聲長長的嘆息,水靈光流淚道:「他……他老人家,是你……你爹爹?」

鐵中棠黯然點了點頭。

水靈光呆了半晌,道:「你……你媽媽呢?」

鐵中棠長嘆一聲:「我猶在襁褓時,家母便已走了。」

水靈光伸出手,輕輕撫摸他的頭髮,眼中充滿了柔情,充滿了憐惜與同情、關懷與慰藉。

這善良的少女,為了別人的不幸,竟忘了自己的不幸,其實她自己的身世,豈非比任何人都不幸得多。

兩人淚眼相對,心中都充滿了悽苦。

不知過了多久,水靈光突然長身站起,向鐵中棠招了招手,轉身飛奔而出。

鐵中棠手持血旗錦書,隨之而出。

水靈光時時停下腳步,等候著鐵中棠,走了約莫盞茶時分,沼澤忽然現出一丘土堆。

這座土丘上,滿植著淺黃色的花朵,隨風而舞,婀娜多姿,給這荒涼醜惡的沼澤絕壑平添了幾分生趣。

水靈光駐足在土丘前,眼瞼一垂,又自淚流滿面。

鐵中棠心念動處,顫聲道:「這就是他……他老人家的……埋……骨……之……地……麼?」

水靈光木立在微風中,輕輕點了點頭。

鐵中棠已痛哭著跪倒在墳前,血旗、錦書,凌亂的落到地上,微風雖不識字,但卻翻開了書頁。

水靈光也輕輕的拜倒下去,暗中默禱:「我已將你老人家的後代帶到這裡了,望你老人家在九泉安息。」

她伸手一抹淚痕,以首觸地,悲聲道:「我爹爹也曾經對不起你老人家,但他也死了,求你老人家能原諒他。」

鐵中棠無聲的啜位,已變為有聲的痛哭。他似乎要將自己這一生的眼淚全流盡。

一片烏雲遮著日光,天色忽然黯了下來,接著,細雨飄然而落。

鐵中棠仰首望天,讓淚水與雨水交流。他守在亡父前,不忍遽去,他平生未見過父親,此時多留一刻也是好的。

水靈光啜泣著陪伴著他,她心裡的悲哀更濃,心事也更亂,最苦的是,她心事多半不能向人訴說。

良久良久,雨停了又落,落了又停。

鐵中棠緩緩長身而起,拉起水靈光的手腕,他已決心要用最大的力量,來保護這個可憐的女孩子。

水靈光抬起頭,問:「你……你不恨我?」

鐵中棠悽然說道:「沒有你,我早就死了,沒有你,誰來埋葬我爹爹的屍身?我一生都將永遠感激你,怎麼會恨你?」

他仰天長嘆一聲:「我非但不恨你,連你的……你的父母,我都不再怨恨他們……」

話未完,水靈光已痛哭著撲到他懷裡。

大地雖大,但她只覺唯有他是自己唯一的依靠,唯有在他懷裡,她脆弱的生命才能獲得安息。

但是,她必須要離開他,離開他,離開他……

為了什麼?她不能說,她不忍說……

鐵中棠拉起她的手,柔聲說:「不要哭了,快隨我走,你埋葬了我爹爹,我也要將你的父母好好安葬。」

水靈光茫然隨著他走回那神秘的洞窟,地上的血旗、錦書已被拾起,但卻留下一地的眼淚與悲哀。

鐵中棠目光動處,一件白績長袍,鋪在榻上,上面以鮮血寫了五個字:

「我也會裝死」。

黑星天的屍身不見了。

鐵中棠愣了許久,方自失聲長嘆道:「此人當真是厲害得很,上了別人一個當後,立刻就還給了別人。」

突聽水靈光驚呼一聲,又放聲痛哭了起來,原來鐵青箋、水柔頌兩人的頭顱已被人割下。

滿地的珍寶,也少去了許多。黑星天已將他能帶得走的,全部以衣衫包起帶走了,只是卻還不及全部珍寶的十分之一。

鐵中棠留意觀察著綾袍上的血字,以及水柔頌、鐵青箋兩人的屍身,此時鮮血都早已凝固。

他又伏在地上看了半晌,長嘆道:「他已走了將近一個時辰,人已去遠,追也來不及了……」

水靈光痛哭著道:「但我……的爹……爹……」

鐵中棠沉聲道:「他人雖已去遠,但總有一天,我會抓住他為你復仇的,你相信我麼?」

水靈光柔順的點了點頭,哭聲漸微漸輕。

他們將所有的屍身全部埋葬了起來,然後鐵中棠便立下了決心,要在自己亡父墳前守墓百日。

水靈光自然陪著他,如今,她已不需再逃避任何人、任何事,她洗淨了身子,換上了衣衫。

於是,她那驚人的美,就完全顯露出來了。

鐵中棠知道她對於外面的世界,一直是那麼響往而羨慕,但此刻她陪著他,卻無絲毫焦急,更無怨言。

三日之後,鐵中棠的傷勢便完全復原了。

他也發現了那千年參果的功效,竟是令人難以相信,至此,他才相信世上果然有一些奇異的事物,不是人力所能解釋的。

水靈光以白綾裁成孝服,給鐵中棠換上,柔軟的衣料緊貼在身上,更使他看來全身每分每寸都充滿了男性的魅力。

他默然、哀思,有時練習著錦書秘笈上的武功,有時也為水靈光說一些紅塵中多采多姿的故事。

日子在淡淡的悲哀中平靜的過去。

鐵中棠開始探路、束裝,計劃著如何運出這一批龐大的財寶,也計劃著將這一批財寶運用的方法。

然後,他拜別父墳,重入紅塵。雖然只有短短百日,但他卻宛如再世為人。

水靈光自然更是興奮,但興奮中卻仍有些淡淡的哀愁——少女的心事,本就令人難測。

何況她度過十餘年孤獨困苦的生活後,生活遽然改變,其心緒之複雜,更非別人所能體會。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