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便是落日馬場主人司徒笑的情婦溫黛黛。
她以她的美貌、手段、狡黠與柔情,編織成一個溫柔但卻可怕的陷階,引誘少年雲錚投落了下去。
她編造了一個故事,將自己說成一個可憐而無助的女子,然後求雲錚將她帶出來,她求雲錚:「帶我逃出去,帶我逃到天涯海角,讓我們永遠廝守在一起,我要遠離這醜惡的世界,我只要你。」
任性、倔強、天真而熱情的雲錚,很容易就上了她的圈套,他發誓要永遠保護她,甚至要將她帶回家去。
他要將她帶回大旗門的根據地,受到最妥善的保護,因他還要在江湖中流浪三年後,便永遠和她廝守在一起。
雲錚的計劃,正是溫黛黛最大的希望。
她將雲錚的話告訴了司徒笑,自司徒笑那裡,要來了一筆為數甚大的銀子,便跟隨著雲錚一起「逃出」。
她一路都留下了暗記標誌,讓司徒笑可以暗地跟蹤,雲錚再也不會想到,他正帶著自己的仇敵走回家去。
此刻,窗子落下了,燈光更是朦朧!對面的屋脊上,卻出現了一條人影,正是白星武。
夜色中只見他嘴角帶著一絲陰險而得意的笑容,喃喃自語:「好小子,這回看你跑到哪裡去?」
語聲未了,遠遠屋脊後,已衝起一片火光。
接著驚呼聲、喊叫聲、腳步奔騰聲,一起響起。
白星武潛身伏下,只聽衣袂微響,黑星天已如飛掠來:「是這裡麼?」
「看得清清楚楚,萬萬不會錯了。」
「可有什麼動靜?」
「想不到大旗弟子,居然也弄了個妖豔的女子,此刻大約已在……嘿嘿。」
黑星天突然詫聲問:「那是什麼?」
白星武隨著他手指望去,便看到了那隻發著慘碧淡光的指印。
「小弟方才也在奇怪,不知那女人在弄什麼玄虛,依小弟看來,那女人路道亦不甚正,只可惜一時間探不出她的來歷。」
「無論她是什麼來歷,也該下手了!」
只見那邊火勢彷彿更大,但驚亂之聲,已自平息,顯見李家僕役俱都受過嚴格訓練。
沉吟之間,黑星天已掀起塊屋瓦,正待揚手擲出。
白星武揚手阻住了他:「事已至此,你我不如索性竄進去,給他一個措手不及。」
「好!」
兩人一起縱身掠下屋脊,他兩人聯手己久,彼此均有默契,微一以目示意,便待分自前後兩扇窗子裡闖進去。
哪知他兩人身形方自落下地面,斜地裡突然飛來一點寒星,來勢雖快,卻不帶半點風聲,直打黑星天的肩頭。
黑星天全心俱在屋後,竟然毫未察覺,白星武突然飛起一足,直踢黑星天胸腹之間。
黑星天暗罵道:「你瘋了嗎?」
急忙閃身避過,他避開了這一腳,同時也避開了那點寒星。
只聽風聲一響,暗器已自他耳畔擦過。
白星武舉手微指暗器發出的方向,甩轉身,「龍形一家」,頎長的身軀,便隨著這一指之勢,箭般竄去。
黑星大自也知道了原委,引臂隨之掠去,旁邊屋脊上人影微閃,又是一點寒星打到。
黑白兩人擰身聳肩,左右掠上了屋脊,兩人心身俱都大為驚異,想不出是誰在暗中偷襲。
白星武暗忖道:「難道他兩人還有人護守?難道此地還有別的大旗子弟?難道我們行動已被李洛陽發現?」
黑星大忖道:「莫非屋中那人已發現了我兩人的行蹤,是以故意作出安寢之狀,卻暗中繞來先發制人。」
兩人心中,俱有鬼胎,誰也不敢驚動了屋中人,更不敢驚動李宅弟子,各自悶聲撲了上去。
屋上人影在瓦面上輕輕一滾,竟滾到黑星天面前。
黑星天掌上早已滿蓄真力,當下悶哼一聲,舉掌切下,白星武已自轉身撲上,飛足踢向這人影的背脊。
他兩人前後夾攻,俱都用了八分真力,發掌出足的部位,更都是那人的致命之處,有心要想將此人立時斃在掌足之下。
那人影前後被擊,仍然臨危不亂,微一擰身,驀自黑白兩人足掌之間竄了過去。
黑星天、白星武暗自心驚:「此人好快的身手!」兩人也不答活,如影隨形跟蹤而至,又是三招擊下。
突聽這人影輕笑一聲:「兩位真的要下毒手?」
黑星天、白星武一起一怔,勒馬懸崖,硬生生收住招式,身形退半步,一起凝目望去。
目光之下,那人已仰面臥在屋瓦上,雙手抱頭,悠然含笑,赫然正是落日馬場主人司徒笑。
黑星天、白星武,驚愕交集,呆了半晌,黑星天翻身撲倒在屋瓦上。
「司徒笑怎麼也到了這裡?」
「小弟知道兩位己到,自然追隨在後。」
「司徒兄當真是耳目靈通得很。」
他面上雖在強笑,心中卻有如沸熬油煎,暗暗忖道:「咱得到寶藏的秘密,難道又被這鬼精靈知道了?」
要知他雖然號稱「七巧玲攏」,若論心智之好狡深沉,比之司徒笑卻大有不如,這一點他自己也極為清楚。
司徒笑微笑又道:「在下知道的事雖不多,只可惜兩位知道的事,卻嫌太少了些。」
黑星天、白星武兩人心中鬼胎更盛,相互對望了一眼,白星武突然面色一沉:「我弟兄確是知道得太少,是以有一事要向司徒兄領教領教!」
「自己弟兄,怎用得上‘領教’兩字!」
「那房中乃是大旗弟子、我弟兄正要向他動手,怎料司徒兄突然伸手阻攔,幸好小弟命不該絕,否則方才便已死在司徒兄手下了。」
他兩人做賊心虛,便先發制人。
司徒笑道:「無論是誰,今日要動房中那姓雲的小子,小弟便是拼上性命,也要和他幹上一干。」
黑星天變色道:「此話怎講?」
白星武冷笑道:「難道司徒兄也投歸了大旗門下?」
司徒笑面帶微笑,緩緩道:「兩位可知此刻在房中陪著那姓雲的小子的婦人是誰麼?」
白星武道:「管他是誰,我……」
司徒笑截口道:「她便是小弟的愛妾。」
黑星天、白星武又是一愕。白星武沉聲道:「這是怎麼回事,司徒兄能解釋一下麼?」
他早已翻身臥倒,和黑星天兩人將司徒笑夾在中間。
司徒笑道:「兩位可看到那淡綠的指印麼?小弟便是一路跟著這標誌而來,兩位難道還不明白?」
黑星天、白星武,暗中放了些心事:「原來他此來另有圖謀,與我兩人之秘密無關。」
一念至此,黑星天面上便微微露出了一些笑容。
「司徒兄行事一向鬼神莫測,小弟們怎會明白?」
「此事說來話長,此處又非談話之地,在下到了兩位的安歇之處,自將詳情奉告!」
「在下落腳在後面的第十三重院落中。」
「走!」
直到他三人身影俱已消失,後面屋脊的陰影突然又有人影一動,喃喃自語:「這是怎麼回事?」
月光照耀下,這人影滿身黑衣,黑中蒙面,在月光下翻了個身,靜靜的仰臥在屋脊背後的陰影中,卻正是鐵中棠。
他聽到此地另有大旗弟子,便猜測到八成必定是雲錚,只是他行事謹慎,是以未曾貿然尋來,只是暗中留意著黑、白兩人的動靜,一路跟蹤而來,等到黑、白兩人要待動身時,他方要出手,不料卻另有人先他而動。
他再也想不到出手阻攔黑星天、白星武之人,竟是司徒笑,更想不到跟隨雲錚而來的,竟是司徒笑之愛妾。
此刻他仰視著月光,以最大的智慧思索,他雖然不知道此事的前後始未,但轉念之間,卻已猜出了八成。
剎那之間,他身上不禁駭出一身冷汗:「要是三弟一直將那女子帶回家裡,豈非是彌天大禍!」
雲錚的脾氣,鐵中棠是深深知道的,當雲錚下了決心要做一件事時,誰也莫想改變他的主意。
方才窗中的人影,鐵中棠也看得清清楚楚,他兩人之間親密的舉動,鐵中棠看了更是擔心。
他知道若想要雲錚回心轉意,必定要拿得充分的證據揭穿這女子的陰謀,揭穿她的來歷身份。
他也知道這女子必定是他空前未有的強敵——美豔妖嬌而狡猾的女子,任何人都難以對付。
何況她背後還有那麼強大的勢力作為後盾,在這一場鬥智兼鬥力的戰爭中,他實無取勝的把握。
他必須抓住她的弱點,她的弱點是什麼呢?
——珠寶的魔力,任何女子都難以抗拒。
他忽然想起她口中的這句話,嘴角不禁泛起一絲微笑。
華燈又上,盛會再開。
李府的大廳,比前三日更加熱鬧了,大廳中每個角落都充滿了談笑、人語、菸草的辛辣,脂粉的香氣。
勾心鬥角的交易,便在其中悄悄進行著。
江南大富家歐陽兄弟比往日來得更早,衣著更華麗,一雙雙眼睛,死瞪著鄰桌那一群奇異的女子。
橫江一窩女王蜂,卻仍然看也不看他們一眼,越是這樣,那群公子哥兒心裡越是心動。
第二號桌上的馮百萬,目中閃動著興奮的光芒,像是狗一般四下搜尋著,顯見昨日的交易,他賺了不少。
玉潘安潘乘風,仍然靜靜的站立在馮百萬身後,坐在後面的一個豔姬,不時的偷偷伸手去摸他的手掌。
雲錚與溫黛黛也來了,他也看到了角落中的黑星天、白星武與司徒笑,但他們卻似根本不認識他。
他暗中鬆了一口氣:「原來他們根本不記得我是誰了。」
突然一聲狂笑,道:「俺又來了!」
海大少依然敞著胸襟,手提布袋,大步而入,大廳中所有交易立刻停止,好奇的觀望著這傳奇的人物。
他「砰」的一聲將布袋放到桌上,大笑道:「今天俺更忙了,誰要這袋裡的東西,快些說話。」
未等別人開口,馮百萬已站了起來,舉起雙手,大聲道:「你袋裡有多少件東西,老夫一起都買下了。」
海大少眨眨眼睛,沉吟道:「仍是三十件,但價格……」,馮百萬急急的動著手掌,大笑道:「做生意應該做得公平,昨日五百兩,今日也該一樣。」
海大少摸了摸頭,道:「也該一樣麼?」
馮百萬道:「自然。」伸手摸出一張銀票,道:「這裡是一萬五千兩,不折不扣,一文都不少。」
他匆匆走過去將銀票放到桌上,匆匆將布袋提回來。他昨日吃了甜頭,此刻生怕海大少突然反悔不賣了。
馮百萬頭也不回,道:「交易已成,不必再說了!」
海大少忽然仰天狂笑起來,道:「俺袋裡的東西算來每件只能賣二兩銀子,你確定要花五百兩買去俺也沒辦法。」
眾人心中又是驚奇,又是好笑,吝嗇成性,一手不拔的馮百萬,今天居然也會栽個大跟斗。
馮百萬卻已面如死灰,提著袋子一倒,袋子裡果然都是最劣之物,他又驚又怒,顫聲叫道:「你騙我。」
海大少面色一沉,厲聲道:「誰騙你,這是你自己強要買下的,你再說個‘騙’字,便砍下你的腦袋。」
馮百萬「撲」的坐到椅上,海大少望也不望他,將銀票交給李洛陽,道:「李大哥替俺將這銀子拿去濟貧,俺先走了!」
他狂笑著離座而起,大步走出廳外。
大廳中人人俱在暗中鼓掌,雲錚更是大為喝采。
馮百萬轉身對潘乘風道:「去追,追他回來。」
潘乘風面色陰沉,動也不動,冷冷道:「追什麼?」
馮百萬暴怒而起,乾指罵道:「老夫化了大把銀干將你請來,難道是請你來吃飯的麼?」
潘乘風冷削的面容上,忽然泛起一絲獰笑,道:「你自己心甘情願,上當正是活該,怨得了誰?」
馮百萬氣吼吼道:「反了反了,你……」
潘乘風冷笑道:「住口,大爺我已不幹了,銀子原封未動,全還給你,日後你挨槍挨殺,全與我無關。」
馮百萬變色道:「你好,你好,我……我……」
潘乘風冷笑道:「你去死吧!」拂袖走向廳外。
馮百萬身旁的兩個豔姬,花容一起大變,竟一起驚呼追了出去,道:「小潘,小潘,你到哪裡去,別走呀!」
馮百萬更是氣得火上加油,怒罵道:「賤婢,回來!」
但她們卻像根本沒有聽到,一直追出了大廳。
眾人忍不住笑出聲來,馮百萬看來看去,看不到一張同情的臉,氣得狠狠一頓足,也衝了出去。
哪知他方自衝到門口,卻與門外走進來的人撞了個滿懷,馮百萬撞得連退數步,大罵道:「奴才,瞎了眼麼!」
門外那人也被撞得退了一步,卻正是那「奇怪的老人」,眾人看在眼裡,知道又有好戲看了。
只聽這老人也早已罵了出來:「你才是奴才,你才瞎了狗眼。」
馮百萬怒道:「你撞了我還敢罵人,要造反麼!」
話聲未了,面上已被那老人打了個耳刮子。
馮百萬道:「好……你打人!」
那老人冷笑道:「你錢沒老夫的錢多,勢沒老夫的勢大,打了你還不是白打,你要怎樣?」
馮百萬撫著臉想了半天,想到自己錢財實在比不上人家,盛氣先減了一半,竟狼狽逃了!
廳中又是一陣鬨笑,這奇怪老人們著背,昂著頭,走入大廳,令人失望的是那絕代豔姬並未同來,跟著他的只有兩個童子。
廳中的交易,自從這老人到了以後,立刻被刺激得活躍起來。
許多人都想在這奇富的老人身上賺些銀子,許多特別珍貴的珠寶,到此時被拿出來。
他雖然老醜,但卻不知吸引多少豔姬美婦的目光,他半闔著眼瞼,舒靠在自己帶來的織錦軟墩上。
他似乎閉目養神,其實什麼人都逃不過他的目光。
夜點過後,銀算盤突然長身而起,仔細的開啟他身旁的皮匣,取出了一套精光耀目的項鍊、耳墜和頭飾。
這一套首飾,全都是以龍眼般大小的珍珠所串,粒粒渾圓,粒粒同樣,方一取出,立刻博得了滿廳中人的驚讚。
溫黛黛的美目張大了,目中射出貪婪的光芒——這表示她縱然犧牲一切,也要將這套首飾拿到手。
喊價開始,由一萬兩喊到一萬五千五百兩時,只剩下溫黛黛、金二公子與歐陽兄弟競爭了。
到後來溫黛黛終於以無數道媚眼,一萬六千兩的價格擊敗了他們,她面上不禁露出了滿足與得意的笑容。
哪知那奇異的老人突然乾咳一聲「二萬兩!」
溫黛黛呆了呆,既是驚詫,又是憤怒,大聲道:「二萬四千兩!」
這已是她所有能拿得出的財產。
那老人面上露出一絲古怪的笑容,緩緩伸出五根手指。
銀算盤微笑道:「閣下可是出五萬兩麼?」
答覆是肯定的。
銀算盤道:「此地交易,要立刻付現的!」
老人輕輕勾了勾手指,身側的童子立刻取出了十足的銀票。
銀算盤轉目四望,大廳中驚喟之聲又起,溫黛黛呆坐在椅子上,面色灰白,充滿了悲哀、憤怒與失望。
她常會不擇手段得到她所想要的東西——甚至可以出賣靈魂,但此刻,她卻毫無辦法可想。
交易決定了,首飾箱子送到仍然半闔著眼的老人身旁。
角落中的司徒笑輕笑道:「黛黛這次總算遇到對頭貨了。」
黑星天道:「五萬兩買套首飾,除了這老頭兒還會有誰會幹!」
雲錚緩緩站了起來,柔聲道:「黛黛,我們走吧!」
溫黛黛眼波瞧著那老人身旁的首飾箱子,竟看得呆了。
雲錚長嘆一聲,俯下身子,輕輕道:「那套首飾對你,就真的那麼重要麼?」
溫黛黛搖了搖頭,道:「你不知道,我若是得不到我一心想要的東西,不知有多難受。」
雲錚呆了呆,緩緩坐回椅上。
突聽門外一陣怒馬長嘶,十六條錦衣大漢翻身下馬,魚貫而入,個個手腕一震,齊都抖出了一面錦旗。
十六面錦旗,俱是鮮紅緞底黑絲繡字:「霹靂堂」。
旗分成兩列,由階下直達廳門,十六條錦衣大漢,人人俱是面容沉肅,身子箭一般挺得筆直。
大廳中又驚動起來。
「霹靂火來了!」
司徒笑望見他面上的神色,雙眉微皺,忖道:「他來了又有何妨,黑星天為何要面目變色?難道他是作了什麼虧心事?」
思忖之間,只見一位滿面紅光、錦衣華服、身材極為魁梧的長髯老人,自兩列錦旗中大步而入。
他衣衫極為華麗,頷下長髯也修得極為整齊,目光睥睨間,充滿了洋洋自得,顧盼自雄之意。
李洛陽抱拳迎上,笑道:「兄臺光臨,蓬革生輝……」
霹靂火擺擺手,大笑道:「你我兄弟,說什麼客氣話。」目光一轉,道:「老夫此來,只是要尋黑星天說話。」
黑星天、白星武、司徒笑三人早已離座而起,黑星天更是抱拳強笑道:「小弟在這裡,兄臺有何見教?」
霹靂火大聲道:「我知道你在這裡,我且問你,你將老夫的大徒弟帶到哪裡去了,八成準不是什麼好事!」
他當真是目中無人,竟在廳中喊了起來。
黑星天面色又是一變,故作茫然:「誰?兄臺說的是雷大侄麼?自從月前分手以後,小弟也未見著他。」
「真的沒有看到?」
「兄臺難道還不信小弟的話麼?」
「這小子死到哪裡去了!黑老弟,莫怪,莫怪,方才算我問錯了你。
這老人的脾氣,當真有如霹靂一般,來得快,去得也快。
閉眼斜坐在椅上的鐵中棠,心中又是一動:「黑星天果然是瞞著他們的,這倒好極了!」
他心裡立刻又有了主意,神情更是悠閒。
他悠閒的站了起來,緩緩踱了出去,隨侍左右的兩個童子,手捧飾匣,追在他身後,緩緩轉過了大廳。
大廳後燈光已黯了一些,偏園中靜無人跡,鐵中棠腳步走得更緩,一條人影,急急趕了過來,竟是銀算盤。
鐵中棠微笑道:「辛苦你了。」
銀算盤將手中一張五萬兩的銀票還給了他,目光迴轉,突然悄悄問道:「你老人家這樣做為的是什麼?」
鐵中棠眯著眼睛,嘻嘻笑道:「老夫只想藉此逗逗那大姑娘,你可千萬不能將此事說出去。」
銀算盤會意點了點頭,笑道:「得人錢財,與人消災,在下不費吹灰之力,便得了三千兩;自然要為您老人家守密的。」
他抱了抱拳,又悄悄溜了回去。
鐵中棠目中閃動著得意的光芒,原來這首飾本是他家藏中的明珠,請名匠穿綴而成。
他看中了最標準的生意人便是銀算盤,便買通了他,串演出方才那幕戲,好教溫黛黛入毅。
哪知就在此刻,花叢中突然傳出一聲冷笑:「人家說越老越風流,這句話看來果真不差!」
「什麼人?」
他心頭雖驚惶,但仍不敢露出行藏,故意作得氣喘喘的樣子,大步趕了過去,拔開花叢一看。
月光之下花叢中竟有一對男女緊緊的蜷曲擁抱在一起,那女子正是馮百萬的愛妾,此刻眼波盪漾,氣喘微微,衣上發上沾演了花瓣與碎草。
她抬頭望著鐵中棠,面上非但沒有絲毫羞愧之意,反而帶著媚笑,兩條粉臂,也仍然緊緊勾著那男人的脖子。
那男子面容蒼白,目光炯炯,卻正是潘乘風。
他手掌按著她的胸膛,口中笑道:「閣下若是勾引上了那蕩婦,不妨也到這裡來嘗試嘗試此中的樂趣!」
那女子咯咯嬌笑道:「這裡真好玩極了,我們看得到別人,別人卻看不見我們,你試試就知道多麼好玩了!」
鐵中棠暗中怒罵,口中冷冷道:「你說什麼?老夫不懂。」
潘乘風哈哈一笑,道:「在下也是此道中人,閣下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隱瞞了,在下積數十年的經驗看來,那女人的確是條好魚,而且極易上鉤,只是……她那小白臉,看來倒是個武功不弱的會家子,頗不好對付,閣下的心思若是被他知道……嘿嘿,那卻不好辦了!」
鐵中棠將錯就錯,故意作出說不出話來的模樣。
潘乘風笑道:「只是閣下身旁若是有個像在下這般的人守護,那廝也只好乾瞪眼了!」
鐵中棠冷笑暗忖:「想不到這廝競敢在我頭上打主意了。」口中道:「你難道是想來做老夫的鏢客麼?」
潘乘風笑道:「在下去了個差使,自然想再找一個。」
鐵中棠忖道:「你既然要利用於我,我難道不會利用你麼?」口中卻冷冷道:「替老夫做事,豈有如此容易?」
潘乘風面色一沉:「兩利之事,你難道還不願意麼?」
「你做了老夫的鏢客,便要服從老夫的指揮。」
「這個自然。」
「那麼你此刻便站起來,隨老夫回去。」
潘乘風毫不遲疑,長身而起,卻被那女子一把拉住衣襟:「你看上了別人,就不想我了麼?」
潘乘風面如寒霜:「放開!」
「不放又怎樣!」
她還在撒嬌放刁,要抱住潘乘風的大腿,哪知潘乘風突然飛起一足,踢在她胸前的「將臺」要穴之上。
將臺穴直通心脈,乃是人身死穴之一,那女子如何經受得起,雙眼一翻,聲音未出便倒了下去。
鐵中棠吃了一驚,忖道:「這人好狠毒的心腸!」
潘乘風神色不變,笑道:「請看在下這鏢客如何,唯恐這女了洩漏閣下的秘密,便先宰了她滅口,連恩情都顧不得了!」
那兩個童子已嚇得面色發白,鐵中棠也故意顫聲道:「你竟敢在這裡殺人,不怕李洛陽知道麼?」
潘乘風冷冷笑道:「在下這是在為主人做事,此事該如何發落,就全要看閣下的主張了!」
鐵中棠道:「你怎麼能賴在老夫身上?」
潘乘風道:「閣下若不願承當,在下只有將事情的始未說出來了。」他知道已將這老人控於掌中,是以神色大是得意。
鐵中棠故意皺緊了眉頭,沉吟道:「那麼……那麼……」
忽然雙眉一展,輕輕道:「乘著此刻大家都在廳中,你偷偷把這屍身往別人的房裡一送就算了!」
潘乘風笑道:「好主意!果然薑是老的辣!」
鐵中棠道:「第十三號桌上的人,面目甚是可惜,又曾經得罪過老夫,就將這屍身送到他們那裡去吧!」
潘乘風笑道:「好極好極!黑星天那廝,的確討厭得很!」
他抱起屍身,道:「我片刻即回。」
鐵中棠道:「老夫在帳幕中相候。」
潘乘風道:「好!」縱身一躍,急掠而去,此人自號「乘風」,輕功果然高妙,霎眼之間,便已去遠了。
鐵中棠目中閃動著得意的光芒,大步走了回去,走過馮百萬所居的二重院落時,院門外,陰影中,彷彿隱藏著兩條人影。
鐵中棠心念微動,遠遠凝目望去,這兩條人影一個自發皤皤,一個身軀瘦弱,竟是那褸衣老婦與跛足少年。
他自從服下千年參果後,目力已大異常人,雖在黑暗之中,仍看得清清楚楚,對方卻未見到他。
他心念一閃,立刻遠遠躲到牆角後,那兩個童子千靈百巧,兩人對望一眼,立刻從另條路走了。
他們本就受過嚴格訓練,絕不過問主人秘事,絕不洩漏主人機密,就算主人是強盜,他們也一樣聽話。
那祖孫兩人聽到腳步聲,立刻擰動身子,見到只是兩個童子走過,便也未將之放在心上。
又過了半晌,跛足少年輕輕道:「師父,馮老頭回來了,那廝怎的還沒有回來,徒兒已等得不耐煩了。」
褸衣舍婦冷笑道:「急什麼,為師已斷定是他,他還逃得了麼?便宜他多活了這幾日,已是他運氣了!」
鐵中棠大疑:「這兩人名為祖孫,實為師徒,顯見也是喬裝而來,必定有所圖謀,只恨我江湖閱歷不豐,看不出他的來歷。」
思忖之間,那跛足少年已在暗影中騰身而起,口中說道:「待徒兒去前面看看,那廝是否還在大廳中?」
這少年不但身法奇怪,一縱數丈,絲毫沒有殘廢之態,而且膽量更是大得出奇,竟將此間視作無人之地。
那樓衣老婦也不阻攔,似乎對他的武功甚是放心。
鐵中棠更是驚異。
他師徒尋仇的物件一定就是玉潘安潘乘風,卻不知他三人之間有何仇恨?
第二重院落錚,是一片草坪,前後的燈光,都照不到這裡,院落裡也沒有燃燈,四下暗影幢幢,顯得十分黝黯。
黑黝黝的草坪上,又傳來一陣笑聲。
六七個女子,環佩叮噹,一路嘻笑著走了過來。
她們步履都十分輕靈,正是橫江一窩女王蜂,四下無人跡,她們不再裝作。
一個身材纖小,面如銀盤,眼波最媚的圓臉少女在嘆氣:「那老頭真是財東,只可惜人太老了些,否則……」
另一個身材高挑的緋衣女子,卻在笑:「姚四妹不但愛財,還愛俏,我就不愛這些,只要有銀子,老少都可以。」
「誰像你這個專收破爛的,我看你對天殺星那大鬍子都有些胃口。」
緋衣少女伸了伸舌頭:「那殺星我可不敢惹他。」
「有什麼不敢惹,只要有機會,我照樣要勾引勾引他,看他到底有多狠?」
突然一陣大笑:「看樣子俺豔福來了,誰要勾引勾引俺,只管請過來。」笑聲粗豪,正是大殺星海大少!
他手中倒提著一隻硃紅酒葫蘆,胸襟敞得更開,醉態可掬,腳步踉蹌,邁開大步走了過來。
橫江一窩女蜂王,有的驚呼,有的以袖掩面,有的已笑得彎下了腰。
那圓臉少女指著以袖掩面的紫衣少女:「就是她,就是她,她要勾引你。」
紫衣少女笑道:「你就,你敢再說……」
她張開兩隻手,笑著去呵圓臉少女的腰肢,圓臉少女笑著求饒:「好妹妹,我再也不敢說了。」
紫衣少女紅著臉:「你逃,逃到哪裡去?」突然被海大少一把捉住了手腕,她身子一抖,倒進海大少懷裡。
海大少大笑:「就是你這小丫頭麼,來來,讓俺瞧瞧。」一手托起她的下巴,瞧了幾眼,突然湊上臉,用他那個鋼針般的虯鬚在她那粉嫩的嬌靨上狠狠擦了幾下,開懷大笑:「你怕不怕?」
圓臉少女半仰半閃,嬌喘微微,顫聲求饒,一隻手卻要去勾海大少的脖子。
哪知海大少忽然一手推開她。
「就憑你這樣的小丫頭,還勾引不到俺。」語聲中大笑而去。
圓臉少女被他推得跌倒地上,又是驚詫,又是羞怒,在地上狠狠呻了一口:「臭男人,臭鬍子。」
橫江一窩女王蜂又是歡笑,又是驚罵,突聽有人說:「姑娘們什麼事如此高興,小生們也來湊湊熱鬧如何?」
原來歐陽兄弟們也跟著來了。
「橫江一窩女王蜂」立刻頓住笑聲,一個個垂眉斂目,又恢復了大家閨秀的神情,低著頭走了。
歐陽兄弟們手搖摺扇,跟了過去。
海大少站在遠處喝酒,大笑道:「孩子們,回來吧,莫要再去掏馬窩蜂了,被蜂子刺一下,可不是玩的。」
一個少年轉過身來,似乎要待怒罵,卻被另一人拖了回去。
海大少笑笑,忽然輕叱:「什麼人?鬼鬼祟祟藏在那裡!」
鐵中棠嚇了一跳,海大少目光炯炯,卻在望著那褸衣老婦的藏身之地。
就在這時,第二重院落中,突然傳出一聲淒厲尖銳的慘呼!
慘呼聲中,馮百萬滿面血汙,衣衫不整,踉蹌奔了出來。
「李洛陽,李洛陽在哪裡?」
海大少急竄到他面前,一把抓住他肩頭:「你瘋了麼!」
輕輕一掌,摑在他面頰上。
馮百萬捱了一掌,神志似乎稍微清醒了些,木然呆了半晌:「我殺了人!我殺了她。」
「你殺了誰?」
「銀蟬……那賤人,她偷人養漢,還要殺了我私奔,我就先殺了她。」
海大少大怒:「為了個賤女人,你值得麼?」
馮百萬呆了一呆,居然痛哭了起來。
此刻李府的少主人李劍白:已領著四個家丁急趕了過來,遠遠處也已響起了騷亂的腳步聲。
鐵中棠知道這一切不過只是大亂的前奏,這平靜多年的珠寶世家,眼看就要有更大的變亂髮生。
於是他悄然躍起,經過第二重院落時,果然見到那蕩婦的屍身倒躺在地,身側還有隻箱子。
她顯見是因為戀好情熱,竟要席捲細軟,找潘乘風私奔,卻被馮百萬發現,才造成這件命案。
鐵中棠暗暗嘆息,身形不停,回到自己的帳幕前悄然落地,只聽裡面潘乘風的聲音笑道:「姑娘,此後我們已是一家人了,你怎能將在下趕出去?」
接著就是那豔婢茜人的聲音:「滾出去,你竟敢對我家姑娘如此無禮,你不要命了麼?」
鐵中棠大步走了進去,看見水靈光坐在角落裡,茜人擋在她身前,驚喜出聲:「好了,我家主人回來了。」
潘乘風首笑道:「你問問他,可是他要我來的?」
鐵中棠面色沉重:「事辦完了麼?」
「辦得十全十美,誰也不會懷疑到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這件事你縱能脫身事外,別的事你只怕是逃不脫的了!」
潘乘風變色:「此話怎講?」
鐵中棠道:「馮百萬已經為你殺了人了,這筆帳少不得要找到你頭上,還有……那海大少也不會放過你。」
潘乘風展顏一笑:「馮百萬殺人與我何關,那姓海的與我多年對頭,也未見得能將我怎樣。」
「可惜此刻情況卻不大相同,何況你還有個極厲害的對頭,一心要取你的性命。」
「什麼人?」
「就是那褸衣老婦和跛足少年。」
潘乘風呆了一呆,沉吟道:「他們,……我與他們無冤無仇……」語聲未了,顏色突變:「是她,難道是她……」
鐵中棠冷冷道:「你已經想出她的來歷?」
潘乘風踉蹌的倒退了好幾步,虛弱的倒坐在椅上:「她……她怎麼說的?」
「她說要你的命!」
潘乘風伸手一抹臉,汗珠隨手而落。
鐵中棠道:「你在老夫面前,吹得天花亂墜,老夫倒也相信了你是條響噹噹的英雄漢子,哪知你見了個老太婆和小孩子,也如此害怕,嘿嘿,這樣的英雄,老夫實在不敢領教。」
潘乘風怒火似要發作,但身子剛站起來又坐了回去。
「不錯,我確是怕她。」
他「拍」的一拍桌子,厲聲接道:「但除了她之外,若有人敢對我姓潘的無禮,我照樣要割下他的腦袋!」
鐵中棠冷笑:「她是誰?你為什麼要如此怕她?」
「她……她的名字……唉,說出你也不會知道。」
他嘴唇也變得毫無血色,彷彿只要說出她的名字,便有災禍臨頭。
「你不敢說?」
「就算我不敢說,你又怎樣?」
「你說話最好聲音小些,莫要被她聽到了!」
潘乘風呆了一呆,怒氣全消,頹然垂下了頭。
鐵中棠道:「但是你坐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潘乘風道:「你是不是怕我連累你、你既已作了我的僱主,有什麼事自然要和我一起承擔。」
鐵中棠故意變色道:「那怎行,你快走吧!」
潘乘風道:「走,她既已知道那件事是我乾的,我還走得了麼,你不知道她是誰,怎知她的厲害、她一來至此間,不單我要倒媚,恐怕連那李家父子也要遭殃了!」
他語聲中已毫無生氣,顯見是心中充滿了恐怖之意。
鐵中棠彷彿更是驚慌。
潘乘風瞧了水靈光一眼,冷笑道:「我只有藏在這裡,你再設法將我送走,否則我若死了,必定拖你在一起。」
鐵中棠故意呆了許久,彷彿己說不出話來,水靈光早已知道他心智過人,此舉必有用意,是以也絕不開口。
過了半晌,只聽他長嘆道:「除此之外,你難道沒有別的辦法麼?」
潘乘風冷笑著搖搖頭。
鐵中棠道:「老夫倒有個妙計……」
「什麼妙計?」
「此刻在這裡的武林中人,除了你與姓海的之外,還有什麼顯赫的人物?」
「司徒笑、霹靂火,還有那黑白雙星,這幾人勢力勾結,在武林中可稱一時之霸。」
「這幾人麼?嘿嘿,老夫只要替你在他們面前說幾句話,他們必定就會全力助你。」
潘乘風精神一振:「真的?我若有這幾人相助,情勢便大力改觀了,但他們又怎會助我?」
「老夫自有妙計,只要你聽話就行了!」
「閣下若真的有此妙計,幫了在下這次忙,以後閣下無論有何事發生,在下也必定會全力相助。」
鐵中棠走到案旁,提筆寫了兩張字柬,封得嚴嚴密密:「你先要設法與霹壢火單獨談話,將這一字柬交給他,他看了必定會答應全力相助你,你等他立下重誓,才能將這第二張字柬取出。」
潘乘風半信半疑,接了過去,鐵中棠又提筆寫了兩張字柬:「這兩張是要交給司徒笑的,方法也和前面一樣。」
然後,他又寫了兩張字柬,要潘乘風先後交給黑白雙星,潘乘風病急亂投醫,也只有姑且一試了。
鐵中棠正色又道:「你萬萬不可將字柬弄錯,否則必有大禍,也萬萬不能提起老夫,否則他們便不會出手相助了。」
潘乘風呆呆的望著他,只覺這老叟越來越是神秘,然後才掀開珠簾窺了窺外面的動靜,悄悄掠了出去,珠簾猶在飄動,他身形便已消失。
鐵中棠望著珠簾冷笑道:「狡猾好色的淫徒,司徒笑、白星武,這次你們都要受些罪了!」
水靈光輕輕嘆息:「我……我真笨,你究竟在……在做什麼,我……一點也不知道!」
鐵中棠看著她,眼中立刻恢復了和藹的光芒:「我安排了一個連環妙計,要教那些人沒有一個能逃得出我手裡。」
「你……你願意讓……我知道麼?」
「我要叫司徒笑、白星武那般人先自相殘殺起來,再要那個神秘的老婦人去那裡追尋潘乘風,他們已發下重誓,少不得要保護著潘乘風,那神秘的老婦便也不會放過他們,再加上那具屍身、李洛陽、海大少也絕不會袖手旁觀的,最後自必形成混亂之局。」
水靈光凝眸望著他,見他脫下長衫,露出裡面一身黑勁裝,又取出一方黑中蒙在面上。
他無論做什麼事,動作都迅速己極,舉手投足間,彷彿都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輕快而流暢。
他又自榻上的錦褥下,取出了一柄烏鞘長劍,反腕抽出,仔細瞧了幾眼,劍鞘毫無裝飾,劍光卻宛如一漲秋水。
水靈光緩緩走到他身前,將長劍以絲條縛在他背上。
鐵中棠將將劍柄移到他能在最短的一剎那那間拔劍出鞘的位置上,輕輕的說:「我要走了。」
水義光輕輕點了點頭,鐵中棠已走到床前,水靈光忽然幽幽嘆道:「你……你要去哪裡?……能不能告……訴我?」
「我上去就來。」
「我……個知道是……不是也能幫你的忙……」
鐵中棠柔聲笑道:「只要我在這裡,就不會比你冒險去做任何個的。」一拭珠簾,飛身而出。
忽聽水靈光的聲音在身後道:「你,要小心了。」
剎那間,他心頭突然湧出一陣奇異的情感,也不知是甜蜜還是感激,只覺身子似乎比往常更輕了許多。
但這份輕鬆的感覺瞬間便又消失,只因一切事雖已安排妥當,但最困難的卻是要使雲錚知道身邊女子的秘密。
他掠到門外,遠遠似乎有條苗條的人影嫋娜走了過來、行路的姿勢,彷彿是風中的柳枝,帶著一種媚人的波浪。
鐵中棠大喜:「她果然來了!」
思忖一轉間,他便己倒掠而回,掠入帳幕。
水靈光大奇道:「你怎麼又回來了?」
鐵中棠搖了搖手:「你們先到後面去。」反手扯下蒙面的黑中,臥倒在錦榻上,將劍柄壓在枕下,將錦褥蓋在身上。
水靈光順從的帶著茜人和童子們走了,似乎只要是鐵中棠說出的話,他便會毫無條件的順從,甚至連問也不問。
微風過處,珠簾外果然已有一陣淡淡的香氣飄了進來,淡淡的珠光中,現出了一條朦朧的人影。
這人影在簾外巡了半晌,輕輕的問:「裡面有人麼?」語聲嬌媚,帶者一種甜絲絲的蕩意。
「這裡面又不是墳墓,怎麼會沒有人?」
簾外輕輕一笑,道:「老爺子你真會說話。」
鐵中棠大聲:「誰說我老?」
簾外的笑聲更是嬌媚,道:「老有什麼不好,少年人衝動魯莽,哪有老年人體貼溫柔。」
語聲未了,溫黛黛已掀起珠簾。
溫黛黛冷笑著走上前去,對著水靈光雙手插著腰:「我年紀比你大,你該參拜參拜我才是。」
語聲未了,已被鐵中棠一把扯了回去,反手一掌摑在她面上。
溫黛黛跳了起來:「好,你打我!」
鐵中棠面如青鐵,正反又是兩掌。
他心中充滿了對雲錚的憐憫,對這婦人的怨恨,兩掌打下,溫黛黛粉紅的嬌靨上已現出十條血痕。
她潑辣兇野之氣,也被這兩掌打了回來,流著淚顫聲道:「求求你,不要打了,我願意拜她!」
水靈光卻說:「你……你……不用拜……拜了。」眼瞼垂落,目中似乎也流下淚來。
剎那間的沉寂,瞬即被一陣呼聲擊散。
鐘聲餘韻中,一個李宅家丁大步奔了進來。
他驚疑的四下望了一眼,立刻垂下頭去,躬身道:「家主有令,請各位速去前廳,有要事相商。」
鐵中棠揮手道:「知道了!」
這家丁應聲後退而出,卻又忍不住對這奇異的帳幕中奇異的情況偷偷看上兩眼。
鐵中棠心中暗暗嘆息,口中沉聲道:「茜人,你陪姑娘在這裡好生歇息,我帶她到錚廳去。」
水靈光道:「你不要我……我去麼?」
鐵中棠心亂如麻:「你還是不要去的好。」
這時溫黛黛紅痕未退的面靨。上,卻又泛起了得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