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未說完,鐵中棠已反手摑了她一掌。
溫黛黛失色道:「你做什麼?」
鐵中棠順手又是一掌,厲聲道:「沒有人是鐵中棠,知道麼?」
溫黛黛突然展顏笑了起來,道:「好人,你真傻,此後我一生都要跟著你,真會讓別人害你?」
鐵中棠冷冷「哼」了一聲,只聽簾外有人道:「老先生在裡面麼?在下李劍自有事請教。」
鐵中棠推開溫黛黛,道:「請進來。」
李劍白應聲掀簾而入,抱拳道:「客人們都已離去了,在下奉家父之命,特來催老先生上道。」
鐵中棠冷冷道:「這就算做是逐客令麼?」
李劍白長嘆道:「這是家父的一番好意,怎能算是逐客令,少時戰端便起,老先生若是……」
鐵中棠大怒道:「什麼好意,你看清楚些,老夫豈是容得你們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人物!」
李劍白雙眉微軒,冷笑道:「老先生未免言重了罷!」
溫黛黛牽了鐵中棠的衣袖,道:「你為什麼不走,這裡……」
鐵中棠一甩手腕,厲聲道:「不用你管,老夫偏偏要留在這裡。」
李劍白道:「走不走部由你。」
突聽遠處又是一聲鐘聲響起。
接著,那童子聲音便又揚聲歌道:「鐘聲二響,絕路斷糧,出門半步,包管命喪!」
李劍白變色道:「現在你要走也走不出了。」
溫黛黛亦是花容失色,道:「這怎麼辦呢,我們在你李家作客,你總該想法子保護我們。」
李劍白嘆息一聲,轉身而出,那兩個童子卻在後面奔了進來,惶聲道:「他們都走了!」
溫黛黛道:「誰都走了?」
那童子眨了眨眼睛,道:「馬伕和廚子都捲了包裹跑了,茜人姐也走了,老爺你還不走?」
另一個童了惶聲接道:「你看幾重院落裡,現在都已無人跡,死氣沉沉,教人看了害怕。」
溫黛黛輕輕頓足道:「你明明是個聰明人,怎麼也做出這樣的傻事未,你只要脫身一走,豈非什麼事都沒有了,大可以袖手旁觀,看你的仇人一個個死在這座宅子裡,那時你仇也報了,人也有了,該是多麼得意。」
她輕嘆一聲,接道:「哪知你卻偏偏要留在這裡,難道你喜歡陪著你的那些仇人一起死?」
鐵中棠冷冷道:「這裡留下的若都是我的仇人,我早已去得遠遠的了,便是拉也拉不住。」
溫黛黛眨了眨眼睛,道:「你難道是為了李洛陽、海大少這些人留下來的麼?這更奇怪了,他們和你有什麼交情?」
鐵中棠道:「雖無交情,但他們卻都是正直的人,對那些好狡兇惡之徒,我什麼手段都用得出來,但對正直之士,我卻只有一個方法。」
溫黛黛道:「什麼方法?」
鐵中棠道:「也以忠誠正直對他!」
溫黛黛呆了個晌,輕輕嘆息一聲,口中喃喃道:「傻子,真傻!」雖在嘴裡咕噥,卻不敢說出來。
那兩個童子瞪大了眼睛瞧她,彷彿瞧得呆了。
外面好容易安靜片刻,突然又有三盧慘厲的呼叫傳來,接著,又是人聲叱吒,腳步奔騰,還隱隱夾雜有弩箭破空之聲。
一個嘶啞的聲音,奔跑著喊了過來:「不好了,不好了,欄裡的牲口都倒地死了!」
喊聲中充滿震懼,由後面奔向前廳。
兩個童子對望一眼,他兩人雖然聰慧過人,終是年齡幼小,此刻聞得這樣的慘呼驚喚,已嚇得抖了起來。
溫黛黛失色道:「這怎麼辦呢,喂,你們怎麼還不將珠寶都收起來,大亂之後,便來不及了。」
鐵中棠冷冷道:「人若死了,要那些珠寶何用?」
溫黛黛怔了一怔,突然輕輕哭了起來,流著淚撲向鐵中棠,道:「我不要死,我不要死,你一定不能讓我死……」
鐵中棠「哼」了聲,重重推開了她。
鐘聲又響,童聲再唱:「鐘聲三響,死神到場,收拾棺木,準備送葬!」
兩個童子機伶伶打了個寒噤,緊緊靠到一起。
這時,滿身勁裝的李劍白,突然閃身而入,沉聲道:「大亂將起,所有的人都要集合到廳中,集中力量。」
溫黛黛止住哭聲,道:「我們人若去了,這裡的東西怎麼辦?」她縱是死到臨頭,對這些珍寶還是忘不了的。」
李劍白冷冷道:「此間所有的東西,本宅自會派人料理,只要人不死,所有的東西,分毫也少不了的。」
鐵中棠微一沉吟,道:「這就去吧!」
當下眾人便出了帷幕,走向前廳,此時一隊隊手持長矛快刀的黑衣大漢,已將前廳的院落四下都圍住了。
李洛陽已將所有的力量俱都集中在這裡,夕陽未落,照著箭鏈刀鋒,映輝起陣陣寒光。
人人面上俱是凝重無比,將近百人巡大在一個院落裡,但聞步履移動,聽不到別的聲音。
前廳中已燃起燈光,夕陽未落,燈光甚是昏黃,更襯得這空闊的大廳顯得陰森,令人可怖。
廳中桌椅,已撤去多半,黑星天、白星武、司徒笑,正圍在一個角落中,綿綿密談,也不知在談些什麼。
霹靂火與天殺星,弄了盅酒,正在把盞痛飲,不時發出一兩聲洪亮的笑聲,劃破死寂。
潘乘風孤寂的坐在李洛陽旁邊的桌上,出神的在擦拭掌中長劍的劍鋒,也不知擦了多少遍了,劍鋒早已雪亮。
雲錚立在廳前,見到鐵中棠等人來了,突然擰身而入,拔出長劍,坐到潘乘風對面,也擦起劍來。
李洛陽突然沉聲道:「我已準備苦守此間,雖不知能守多久,更不知能不能守得住,但我已準備與他們周旋到底。」
他銳利的目光,在眾人面前掃了一遍,接道:「各位身在此間,不但與我同甘苦,而且要與我同生死!」
海大少拍案道:「正該如此!」
李洛陽感激的望了他一眼,接道:「是以在危難未曾度過之前,各位都不免要受到些委屈。」
霹靂火拍案道:「委屈算得了什麼!」
李洛陽大笑道:「好,你我若真能同心合力,勝負尚未可知,兄弟們,先擺上飯來,待大家飽餐過後,靜待肅殺!」
院外轟應一聲,便有幾條黑衣大漢抬上酒菜和一鍋熱氣騰騰的白飯,擺在大廳中央。
眾人一旦焦慮恐懼,大多忘了飲食,此刻聞得酒飯的香氣,始覺飢腸轆轆,迫不及待了。
鐵中棠目光轉處,突然冷冷道:「後院牲口都己暴斃,這酒菜中若下了毒,你我少不得也要和那些牲口一樣了。」
李劍白道:「這些酒菜都是在嚴密的監視下趕製而成的,除非那九子鬼母有通天本領,否則怎會有毒?」
潘乘風道:「九子鬼母下毒之方法不知有多少種,端的令人防不勝防,你我還是小心些的好。」
說話之間,李洛陽已自懷中取出了一柄小小的銀色如意,在菜餚中輕輕一點,剎那間,那亮銀如意己變作黑色。
眾人不禁俱都色變,李洛陽呆了半晌,望了望李劍白。
李劍白惶然道:「這是怎麼回事?」
潘乘風嘆道:「只怕他們早已在天井中下了劇毒。」
李劍白大喝道:「待我去檢視檢視。」轉身飛奔而出。
眾人面面相覷,在廳中默候,過了半晌,見李劍白飛步而入,滿面惶急,道:「果真不錯,四口井中,已被他們下了毒了!」
潘乘風道:「如此說來,連飯中都有毒了。」
黑星天道:「好狠的人,難道她真要將我們全部活活餓死在這裡,李兄,你不知弄些雞鴨,不用水煮,用火烤來吃如何?」
李劍白嘆道:「廚房裡的雞鴨豬羊,也已都暴斃了。」
黑星天身子一震,再也說不出話來。
眾人望著眼前香氣撲鼻的酒菜,卻不能人口,更覺飢腸難忍,要知人是鐵,飯是鋼,雖是英雄,也挨不得飢餓。
李洛陽面寒如水,沉思半晌,突然大聲道:「劍白,傳令將所有雞鴨之蛋,全都蒐集來,再去地窖中取出藏酒。」
季劍白應聲而出,海大少拍案笑道:「妙極妙極,白煮雞蛋,密封陳酒,神仙也下不了毒,你我餓不死了!」
李洛陽望著廳外的家丁壯漢,面色卻更是沉重。
片刻之間,李劍自己然將酒罈雞蛋全都搬來。
李府世代豪富,藏酒自然極多,幾乎擺滿了半間大廳,但雞蛋卻僅有兩簍,還帶有大簍風乾的雞魚鹹肉。
李洛陽黯然嘆道:「只有這麼多?」
李劍白道:「廚房中所用的菜蔬,大半是當日採買新鮮的……」
李洛陽長嘆介面道:「雞蛋共有多少?」
李劍白道:「孩兒方才已同人數過,共有五百七十二枚!」
潘乘風展顏笑道:「五百七十二枚,也儘夠吃上幾天了!」
李洛陽冷冷道:「兄臺莫非忘了,院外還有一百二十多個弟兄,他們也要賴這些雞蛋的。」
潘乘風呆了一呆,頹然坐在椅上,全身彷彿都軟了。
李洛陽嘆道:「幸好每年的會期,兄弟的內眷丫環都由家母帶去朝山進香了,否則,唉!情況更是不敢想象。」
司徒笑突然介面道:「在下方才計算過了,裡外有一百四十人,每人恰好可分到四個雞蛋,此外還多十二枚。」
李洛陽展顏一笑,道:「兄臺好精明的計算……」
潘乘風霍然長身而起,大聲道:「我們乃是李家的客人,難道也要和那些家丁壯漢同樣待遇麼?」
李洛陽面色一沉,道:「他們也都是自爹孃肚中生出來的人,為什麼不該和兄臺你同樣待遇?」
潘乘風大聲道:「雖都是人,等級卻終是有些不同。」
海大少怒喝道:「有什麼不同,只怕李大哥的這些兄弟比閣下還要多些人情味,若論忠義俠氣,這些兄弟更比你高得多了。」
潘乘風冷笑道:「你明知此時此刻,別人絕不能眼看我和你動手,便故意以言語激惱於我……」
海大少道:「縱非此時此刻,這些話俺也要說的。」
李洛陽長嘆道:「兩位莫再相爭,多出的十二枚雞蛋,這裡每人可再多分一枚就是了。」
海大少大笑道:「俺豈是為雞蛋而爭,只是聽不慣這廝的屁話。」
當下李洛陽便傳令在院中燃起四堆柴火,架起四隻巨釜,水煮雞蛋,四井有毒,就利用了昨天剩下的洗臉水。
雞蛋煮熟,先送上大廳,每人果然分得五枚。
海大少取了雞蛋,開啟酒罈,一口酒一口蛋,眨眼之間,便將五個雞蛋全都吃得乾乾淨淨。
霹靂火吃到第四個蛋時,遲疑了半晌,痛飲了幾口酒後,終於也將五個雞蛋全都吃光,架起兩張桌子,倒頭便睡。
潘乘風剝開一枚雞蛋,嘆了口氣,仔仔細細,分成八塊吃完,然後將另四枚雞蛋謹慎的藏入懷裡。
別的人有的吃了兩枚,有的吃了三枚,這些平日吃慣了山珍海味的豪士,今日卻對這淡而無味的白煮雞蛋吃得津津有味,海大少環顧一眼,大笑道:「直到今日,俺才知道白煮雞蛋原來有如此美味。」
只有雲錚,垂首吃了枚雞蛋,目光無意的觸及倚坐在鐵中棠身邊的溫黛黛,第二枚蛋,便再也吃不下去。
他獨自喝下了小半壇酒,玉面漸漸變為赤紅,終於抬起頭來,瞪起眼睛,毫無顧忌的望向溫黛黛;夜色漸深,大廳中已無人語,院外的火堆也已熄滅,死寂的黑夜中,充滿了令人室息的沉重。
大廳中人看來似乎都已沉睡著,其實卻無一人真的能睡著;潘乘風不時伸手到懷中去摸摸那四枚雞蛋,取出看看,又收回去。
午夜過後,雲錚終於醉倒了,伏在桌上,口中順喃的發著囈語,仔細聽來,卻顯然是在呼喚著溫黛黛。
鐵中棠閉目坐在椅上,心中不禁更是憐憫痛苦。
李洛陽輕微的腳步聲,在四下輕輕移動。突聽李劍白輕輕問道:「爹爹,你不睡一會兒麼?」
「你睡吧,爹爹哪裡睡得著!」
「孩兒也睡不著,不知道他們今夜會不會來?」
李洛陽嘆息著搖了搖頭,緩步走下廳前石階,院中巡大的大漢一個個都瞪大著眼睛望著牆頭。
突聽司徒笑在身後輕輕說道:「但望他們今夜進攻,弟兄們還有些鬥志,否則,這樣再困兩日,只怕……唉!」
李洛陽黯然道:「再過兩日,他若不來,我們便衝出去。」
司徒笑道:「敵暗我明,衝出去也是凶多吉少,何況……李兄你還有偌大的一份家業在這裡。」
李洛陽垂下了頭,久久說不出話來。
眾人提心吊膽過了一夜,黎明終於冉冉而來。
大家不約而同的長身站起,在廳中四面的窗戶前往來蹀踱起來,只是人人心頭沉重,誰也不願多說話。
雲錚宿酒未醒,更是頭痛如襲,開啟酒罈,又自痛飲。
一夜過後,他彷彿又憔悴了許多。
鐵中棠突然走到潘乘風身旁,拍拍他肩頭,道:「潘兄,可願陪老夫到院中去散散步麼?」
潘乘風目光一轉,道:「自然奉陪。」
溫黛黛緩緩站了起來,鐵中棠冷冷道:「你留在這裡!」溫黛黛委屈的點點頭,終於又坐了下去。
李洛陽道:「在院中散步雖無妨,但各位還是要小心些!」
出了大廳,潘乘風便詭笑起來,輕輕道:「老爺子你喚我出來,可是有什麼巧計要施展麼?」
鐵中棠道:「你猜對了!」
潘乘風精神一振,道:「這裡人多,到後面去說。」
鐵中棠目光閃動,道:「你若能將海大少、李家父子以及那雲錚誘出大廳,我便再教你一條脫身妙計。」
潘乘風大喜道:「真的麼?」
鐵中棠冷冷道:「你若不信,那就算了!」
潘乘風笑道:「這又有何難!」轉過身去,海大少正拉著李家父子走下了大廳的石階,和院中壯漢攀談著。
接著,雲錚腳步踉蹌,也走了出來,口中喃喃道:「我永遠不要再看到你了,永遠不要……」
鐵中棠沉聲道:「你快將他們引至廳後,尋個隱密的地方看大廳中的動靜,其餘的事,自有我來處理。」
潘乘風道:「好!」
果然悄悄走了過去,拉起雲錚的臂膀。雲錚醉態可掬,甩脫了臂膀,道:「你要作甚?」
潘乘風嗅到他撲鼻的酒氣,口中道:「你醉了,我扶你去溜溜。」暗中卻已疾點了他軟麻啞穴。
雲錚身不由主,口裡也說不出話來,一直被他半拉半跑的拉到廳後,潘乘風目光轉處,卻已尋不到鐵中棠。
他只得尋了個隱密的窗戶,在窗紙上點了個月牙小孔,壓低聲音道:「快從這裡往裡面看!」
雲錚口裡雖不能說話,但心中卻大怒道:「你這樣對我,我偏偏不看!」當下竟緊緊閉起了眼睛。
潘乘風皺眉忖道:「這少年看來如此倔強,我縱然用強,他也未必肯乖乖睜開眼睛來看……」
心中正在為難問,鐵中棠突自旁面悄悄掩來,沉聲道:「你看他醉得眼睛都張不開了,還教他看什麼?」
雲錚大怒忖道:「誰說我醉了,我偏偏要睜開眼睛看。」
當下果然睜大了眼睛,湊在孔中向里望去。
潘乘風見鐵中棠只一句話便教雲錚睜開了眼睛,心裡不禁又是欽佩,又是好笑:「這老人當真猜透了酒鬼的心理。」
要知越是酒醉的人,越更不肯承認自己酒醉。
鐵中棠拍了拍潘乘風肩頭,道:「你責任已了,快去吧!」
潘乘風雖然也動了好奇之心,想著大廳中究竟有什麼可看之事,但見到鐵中棠的眼色,終於還是走了。
鐵中棠與雲錚並立在窗前,偷愉向內望去——
只見溫黛黛已站起身來,要向外走,卻被黑星天、白星武二人擋住了去路,溫黛黛道:「你們要做什麼?」
白星武冷冷道:「司徒兄要找你談談。」
溫黛黛變色道:「談什麼,我不認得他。」
司徒笑突然扣住了她的脈門,冷笑道:「賤人,敢說不認得我,我養了你十年,便是養條狗也該知道報恩才是。」
溫黛黛半身被他捏得又麻又酸,面上卻突又綻開了媚笑,輕笑道:「我跟你說著玩的,你又何必如此認真!」
窗外的鐵中棠冷笑著忖道:「果然不出我所料,只要我們一齣大廳,司徒笑便忍不住要逼問這賤人了!」
轉目望去,雲錚睜大了眼睛,滿面俱是驚駭詫異之色,顯然他見了廳中的情況,酒意已被駭醒了一半。
突聽司徒笑冷冷道:「我教你跟蹤那少年,探出他的巢穴,你為何卻要半路拋了他,去跟個半死的老人?」
聽到這裡,雲錚已不禁駭出一頭冷汗。
鐵中棠瞧了瞧他,心中暗忖道:「這也夠了,若是讓司徒笑再逼問下去,那賤人說不定連我也出賣了。」
一念至此,突然舉掌震開了窗門,環腰抱起了雲錚,閃電般的傍著一排房屋掠了過去。
大廳中果然響起一串驚叱之聲,司徒笑、黑星天等人,驚叱著自廳中疾掠而去。
鐵中棠也不理它,抱著雲錚,藏起身形,隨手拍開了雲錚的穴道,沉聲道:「你聽清了麼?」
雲錚抹了抹額上的汗珠,切齒道:「賤人!」
鐵中棠和聲道:「你既然已知道她是個賤人,便不該再為她痛苦,你若再為她痛苦,便不是男子漢了!」
雲錚垂首呆了半晌,長長嘆息了一聲。
鐵中棠道:「此刻情況非常,他們縱然明知你是大旗門人,也絕不會伸手動你,但你也切切不可隨意妄動。
雲錚點了點頭,突然抬起頭來,目光筆直望向鐵中棠,道:「你……你到底是什麼人?為什麼一切事都瞞不過你?」
他目光充滿了驚奇敬畏之情,鐵中棠不敢接觸他的目光,轉首道:「我是什麼人,你日後自會知道的。」
雲錚道:「你現在為何不說?」
鐵中棠道:「此刻說了,事情便有大變。」
他語氣中充滿了森嚴沉重,教任何人聽了,都不敢再問。
突聽一聲厲叱:「什麼人在這裡?」
厲叱聲中,已有一陣衣袂帶風之聲劃空而來。
鐵中棠沉聲道:「你乘隙溜走,我去應付。」當先大步行出。
黑星天、白星武一先一後的凌空飛掠而下,見到鐵中棠緩步而來,兩人不禁齊聲脫口道:「原來是你。」
鐵中棠冷冷道:「正是老夫,有何見教?」
黑星天沉聲道:「大亂已起,你在這裡做什麼?」
鐵中棠冷笑道:「逛逛。」再也不看他們,負手走了。
黑星天皺眉道:「這老頭子我越瞧越是古怪。」
白星武道:「我也總覺得此人甚是神秘,本來甚至疑心他乃大旗門人改扮,但見到他與雲錚之間的情況,又覺不似了。」
黑星天沉吟道:「這難道不會是他們演的雙簧麼?」
白星武搖了搖頭,道:「那姓雲的激烈衝動,看他的痛苦神情,絕不會是假的,這點小弟倒可以擔保。」
這兩人雖都心計深沉,但卻也猜不透這其中的曲折。
黑星大道:「這老人縱有秘密,只要與我們無關,又何必管它!」
此刻那十二隊家丁壯漢神情也大是激動,弓上弦,刀出鞘,緊張的在四下搜尋方才那擊窗之人。
李劍白如飛奔來,沉聲道:「家父請各位還是回到大廳中,弟兄們也速即各守崗位,不要妄動。」
眾人在四下查不出異狀,便一起回到大廳。
李洛陽本在廳前往來碟踱,見到眾人回來,立刻頓住腳步,沉聲道:「此刻你我力量必須集中,精神必須鎮定,切切不可為了些許警兆,便分散了力量,慌亂了精神,而為對方所乘!」
霹靂火大聲道:「這樣守株待兔,也不是辦法。」
李洛陽道:「兄臺難道另有什麼高見麼?」
霹靂火呆了呆,閉緊嘴巴,再也不開口;
日色漸高,眾人心情更是煩躁,還剩有蛋的,都取出蛋來吃了,雖是兄弟之交,也再沒有人互相客氣。
海大少望著別人吃蛋,肚子裡忽然咕嚕咕嚕響了起來,在死寂中聽來分外觸耳。眾人不禁都瞧了瞧他。
他卻撫肚大笑道:「俺雖是英雄,怎奈肚皮卻恁不爭氣。」
霹靂火手裡捧著酒罈,笑罵道:「直娘賊,這餓的滋味真不好受,不瞞你說,老夫的肚皮也要不聽話了。」
話未說完,肚中果已叫了起來。
潘乘風手裡拿了個剝好的雞蛋,故意在海大少面前走來走去,仔細咀嚼,吃口蛋,嘆口氣。
海大少瞪著眼睛,眼珠子隨著他的蛋移來移去,終於忍不住在地上吐了口唾沫,大罵道:「直娘賊,白煮蛋有什麼好吃?」
潘乘風大笑道:「不好吃,不好吃。」吃得更是有味。
海大少漲紅了面孔,霍然站了起來,潘乘風情不自禁退了一步,海大少大笑道:「小子放心,俺不會搶你的蛋的。」
眾人都忍不住「噗哧」笑出聲來,大廳中陰森死寂的氣氛,頓時輕鬆了許多,雲錚面上更早有了笑容。
但院中的大漢精神卻已大是頹萎,這些人武功怎及廳中群豪,餓了一天,早已餓得頭暈腳軟。
李洛陽目注院外,雙眉緊皺,喃喃道:「黃昏,最多隻能拖到黃昏了。」
突然鐘聲又是一響,那童聲愉快的唱道:「鐘聲四響,餓得發慌,送些豬肉,給你嚐嚐。」
歌聲中,牆外突然挑起十餘根高出牆頭甚多的竹竿,竿頭縛著只烤透了的燒豬,隨風搖晃。
那金黃的豬皮,在日色下閃閃生光,撲鼻的香氣,陣陣隨風傳來,眾人雖想不聞不看,哪裡忍受得住。
院中的大漢腳步更亂了,眼睛卻瞪得更直。
突聽一條大漢大聲罵道:「媽的,大雞大鴨老子們都吃慣了,豬肉又有什麼稀罕,弟兄們,看它作甚!」
張弓搭箭,颼的一箭射去。
哪知箭到牆外,突然一斜,竟平空直落了下來,眾人見到牆外竟有如此嚴密的戒備,心裡不禁更是沉重。
鐵中棠望著牆外金黃的燒豬,心裡突然憶起了那活到成年仍未吃過豬肉的水靈光,也憶起了她的歌聲:「……那淌著油的豬皮喲,已燒得金金黃,我割下了一塊大豬肉喲,請你嘗一嘗,嘗一嘗……」
他嘴角泛起一絲笑容,但心頭卻更是淒涼。
海大少在廳錚走來走去,忽然停步,「呸」的吐了口口水、大罵道:「這豬肉保險是酸的,不吃也罷。」
李洛陽失笑道:「雖未必酸,卻必定有毒……」
話猶未了,突然十餘條人影刷的竄上竹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