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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明珠索魂(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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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錚道:「我擔心你的安危,忍不往來看看你。」

鐵中棠心頭一陣熱血上湧,脫口道:「在下與雲公子素昧平生,雲公子為何要如此關心我?」

雲錚道:「你將我救出了那脂粉陷階,否則我便要永為大旗門的罪人,如此大恩,我焉能不報?」

九子鬼母面色一沉,厲聲道:「你也是大旗門下弟子?」

雲錚挺起胸膛,朗聲道:「不錯,我便是大旗門當代掌門人之於雲掙,你要怎樣?」

九子鬼母厲聲道:「你兩人既然都是大旗弟子,為何要說素昧平生,在老身面前,你們到底在玩什麼花樣?」

鐵中棠身子一震,雲錚亦是大驚失色,駭然轉首,望向鐵中棠,厲聲道:「你也是大旗門弟子?誰說你是大旗門弟子?」

鐵中棠哪裡說得出話來。

九子鬼母道:「此人身懷大旗門血旗,怎會不是大旗弟子,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快說!」

鐵中棠黯然嘆道:「在下自有不得已的苦衷……」

水靈光幽幽介面道:「師父,你老人家也不要再問了吧!」

九子鬼母冷冷瞧了鐵中棠幾眼,道:「十日之後,老身再召你來解釋此事,今日且放過了你。」

水靈光輕輕拜了下去,道:「多謝師父。」

九子鬼母伸手牽住了她的衣袖,嘴角泛起一絲慈祥的笑容,緩緩道:「好孩子,咱們走吧!」

水靈光點了點頭,無言的回身望向鐵中棠,鐵中棠也正目光相對,似乎都有許多話要說,可是誰也說不出來。

片刻的眼波交流,無限的情意相通。終於,水靈光去了,帶去了些許香氣,卻留下了一片惆悵。

雲錚的目光,始終狠狠盯著鐵中棠,此刻突然一把抓著了鐵中棠肩頭,厲聲道:「他們去了,你如何向我解釋?」

鐵中棠訥訥道:「在下此刻還不能解釋。」

雲錚厲聲道:「你不能解釋,便是冒充我大旗弟子,你若是冒充大旗弟子,今日你就休想生出此地了。」

鐵中棠苦笑道:「縱然在下乃是偽充大旗弟子,但也以此救了你們的生命,你此刻反要殺我,豈非恩將仇報?」

雲錚又厲聲道:「你以大旗門血旗救了我大旗門那許多仇人,我焉能感激於你?」

鐵中棠緩緩道:「我雖然救了他們,但李宅裡的那許多義氣漢子,亦是我救出來的,這點你豈能忘了?」

雲錚道:「無論如何,我也要先問你,你那血旗是自哪裡來的?」

鐵中棠道:「這一點閣下也不必知道。」

雲錚大怒道:「血旗乃本門之寶,為何我無權知道?」

鐵中棠道:「你雖不必知道,但卻有權取回。」

雲錚大喝道:「血旗在哪裡?」

鐵中棠自衣袖中緩緩取出那面血旗,沉聲道:「此旗乃大旗門中重寶,持旗之人,其位不在掌門之下,你得旗後行事更要謹慎小心些。」

雲錚剛要去接血旗,忽然向後退了一步,沉聲道:「你若不是大旗弟子,必定不會將這血旗交還給我,也絕不會對本門事情如此清楚:你若是大旗弟子,為什麼要自認乃是偽充,這些問題我本來實在想不通,但此刻我卻想通了。」

鐵中棠脫口問道:「為了什麼?」

雲錚一字字緩緩道:「因為大旗門中,有一個不敢見我的叛徒,他做賊心虛,是以愧對於我。」

鐵中棠心頭一震,口中道:「他做了什麼事?」

雲錚目中已爆出憤怒的火焰,冷笑道,"他在我臨危重傷時,拋卻了我,而厚顏認賊作父。」

鐵中棠道:「若是如此,你怎能活到現在?」

雲錚恨聲道:「幸好那時我已傷重垂危,是以未被嚴密監視,只等著我醒轉之後,便以私刑拷問於我。」

鐵中棠變色道:「你這話可是真的?」

雲錚大怒道:「怎麼不是真的?這些都是我親身經歷之事,這些用鮮血換來的教訓,難道還會假得了!」

鐵中棠長嘆道:「你誤會了!」

雲錚仰天狂笑道:「誤會?若是誤會,你為何不敢見我?」

鐵中棠呆了一呆,道:「我……」

雲錚嘶聲狂呼道:「鐵中棠!事到如今,你還要在我面前狡賴麼?若不是老天有眼,讓我親耳聽到你與那司徒笑的言語,又讓我僥倖逃了出來,你這些叛師背友的無恥行為,世上便當真無人知道了,此刻老天既然讓我能活著見到你,你還有什麼話說?鐵中棠,你就拿命來吧!」

鐵中棠身子一轉,退後三步,黯然長嘆道:「三弟,你縱要下手殺我,也該先聽我解釋解釋。」

雲錚冷冷笑道:「你縱說得舌綻蓮花,也難教我相信。」

鐵中棠道:「那時我只是為了要逃出性命,才不惜以那種方法騙得司徒笑的信任,然後再乘隙奪路而逃。」

他曾不惜以自己的性命來換取雲錚的性命,而今卻被雲錚誤會如此之深。

雲錚冷笑道:「你是奪路逃出來的麼?」

鐵中棠黯然點了點頭,道:「我那時的艱苦行程,說來你也不信。」

雲錚厲色笑道:「我自然不信,別的不說,你身受重傷,又落在司徒笑那廝手裡,還能逃得了?」

鐵中棠黯然笑道:「事實如此,你要如何才肯相信?」

雲錚大喝道:「殺了我,我也不信!」

語聲未了,突聽林外傳來一陣笑聲。

隨著笑聲,司徒笑輕輕掠入樹林,揚聲笑道:「中棠,他既然不信,也就算了,你還和他爭論個什麼!」

鐵中棠神色突然慘變:「好陰毒的人!"他知道司徒笑這樣一來,這誤會便更難解釋了。

雲錚果然縱聲狂笑道:「好呀!鐵中棠你縱想狡辯,怎奈司徒笑卻已替你承認了,你還要怎樣?」

鐵中棠一步竄到司徒笑面前。

司徒笑微笑道:「事到如今,你還騙他作甚?」

他微笑一招手,白星武、黑星天、潘乘風,立刻便又四下現身,司徒笑介面笑道:「反正這裡都是咱們的人,你怕他作甚?」

白星武介面笑道:「只要將他殺了滅口,世上便無人知道你的行徑了,你還是一樣能到大旗門臥底的。」

鐵中棠盛怒之下,滿腹冤氣。他自知此刻自己已是百口難辯,是以咬緊牙關,絕不開口。

雲錚雙拳緊握,目光四下流轉,突然嘶聲狂喊:「鐵中棠,告訴你,我縱然拼了性命,也要逃出這裡!」

黑星天冷冷笑道:「大旗弟子也會逃麼?」

雲錚目毗盡裂,望著鐵中棠,嘶聲道:「我要逃出,只因為我要將他叛師的醜行宣揚給天下武林中人知道。」

語聲未了,身形急起,向白星武撲了過去。

司徒笑立刻遙遙向白星武打個了眼色,白星武也微微以目示意——就在這剎那之間,雲錚已揮拳撲來。

他一心突圍,拳勢自是凌厲無儔,左拳當胸護身,右拳直搗白星武胸脅,拳還未到,剛勁的拳風已震起對方衣袂。

白星武掌勢斜引,急劃腕脈。

哪知雲錚右掌竟是虛招,招式到了半途,左拳突然自右肘之下翻轉,"石破天驚",猛撞白星武下顎。

白星武似乎未料及他變招如此之奇詭迅急,神色微亂之間,雲錚雙足已接連飛起,上下三招,宛如一式。

足風拳影間,白星武身子斜斜衝出數步,似乎著了雲錚一掌,立足不穩,只得讓開了雲錚的去路。

兩人動招,不過是霎眼間事,雲錚志在突圍,也不願戀戰,身子凌空急轉,閃電般飛掠而去。

司徒笑、黑星天齊聲喝道:「追!哪裡逃!"但身子卻仍緊挾著鐵中棠,腳下更未移動半步。

白星武哈哈一笑道:「小弟這詐敗賣招,不知裝得可還像麼?」

司徒笑撫掌道:「當真是天衣無縫,無懈可擊。」

白星武道:「不過那廝招式也委實凌厲!」

司徒笑截口笑道:「無論他怎麼凌厲的招式,難道還真的能在三招之中,便衝出白兄的拳網麼?」

三人相對大笑,笑聲充滿了得意之情。

司徒笑回過頭來,望著鐵中棠道:「你可知道在下等為何不殺死雲錚而故意放他逃走?」

鐵中棠道:「你存心挑撥我弟兄兩人。」

司徒笑仰天狂笑道:「對了,我此番放了他出去,便猶如為你製造了個最大的仇人,他一生一世都不會放過你。」

鐵中棠心頭一陣黯然,口中卻厲喝道:「我與他誼屬同門情如手足,縱有誤會,也解釋得開的。」

司徒笑陰惻惻笑道:「真的麼?他連你說話都不願聽,一心只想殺了你這個叛徒,這誤會是再也解釋不開的了。」

鐵中棠胸中怨氣淤積,忍不住大喝道:「惡徒,你……」

司徒笑截口笑道:「不錯,我是個惡徒,但若論今後狂江湖中的名聲,只怕我要比你好得多了。」

司徒笑道:「鐵兄,你此刻已成了大旗門的叛徒,不但云錚要殺你,你們中師長要將你明正門規,便是那些自命俠義的江湖中人,只怕也不肯放過你,你此刻已四面楚歌,在武林中已無法混了,鐵兄你想必也知道的。」

鐵中棠道:「縱然如此,也與你無關!」

司徒笑冷冷笑道:「兄臺須得放明白點,以兄臺目前所處的情況,只有與我等同盟還可有生存之機會,否則……」

鐵中棠道:「否則怎樣?」

司徒笑哈哈笑道:「否則怎樣,兄臺自己還不知道?」

黑星天介面笑道:「兄臺還是將自死神寶窟得來的珠寶取來,與我兄弟共創一番事業,遠比在大旗門下受氣好得多了!」

白星武道:「你我此刻最好還是讓鐵兄多考慮考慮!」

潘乘風大笑道:「極是極是,你我此刻最好還是先回李府大廳用些酒菜,什麼事再從長計議。」

他四人你一句,我一言,當真使盡了威逼利誘之能事。但鐵中棠目光反而變得冰冰冷冷,沒有絲毫表情。誰也猜不出他心裡究竟在想什麼。

司徒笑手臂輕輕搭上鐵中棠肩頭,含笑道:「兄臺走吧!」

鐵中棠不置可否,茫然隨著他四人走出了樹林,走向靜臥在那沉沉夜色中的古老莊院。

莊門前有條窈窕的人影輕輕一閃,彷彿是溫黛黛正倚立在門前,觀望著外面的動靜。

司徒笑手指著那條人影,微微笑道:「你我自己人了,什麼事小弟都不願再隱瞞兄臺,兄臺可知道這位溫黛黛是誰麼?」

他自己回答了這個問題:「溫黛黛本是小妾,但兄臺若是真的屬意於她,小弟立時便可與她一刀兩斷!」

說話間,溫黛黛已自門前的陰影衝了出來,見到鐵中棠與司徒笑並肩而來,而且彷彿談笑甚歡,她便立刻頓住腳步,呆在鐵中棠面前,連已說到嘴邊的一句話都噎在喉間說不出來了。

司徒笑哈哈笑道:「溫黛黛,今後鐵兄已與我是一家人了,你儘管當著我面與他親熱也無關係。」

溫黛黛抬頭呆望著鐵中棠。

鐵中棠目光仍是毫無表情,溫黛黛突然雙手掩面,痛哭著狂奔而入,她身上的衣衫,在夜色中看來有如水波一般。

司徒笑仰天大笑道:「妙極!妙極!想不到她居然真的對鐵兄生出了情感,這當真是可喜可賀之事啊。」

笑聲雖豪放,但其中卻已充滿了嫉妒之意。

要知他並非對溫黛黛仍是喜愛,只是不願被溫黛黛拋棄,更不能忍受眼看溫黛黛愛上別人。

只是他主動的拋棄了溫黛黛,他便不會有任何痛苦——這便是男人的自私,任何男人都不能忍受被女子拋棄的痛苦,卻甚是喜歡將這種痛苦讓女人去接受——欣賞別人的痛苦,在某些人眼中,是一種享受。

笑聲中,莊院裡已燃起了燈火。李洛陽、李劍白父子兩人搶步而出。

霹靂火、海大少緊緊跟在他們身後,人人俱是神情緊張,手持利刃,顯然還不知道外面的圍困已經解除了。

李洛陽目光轉處,見到司徒笑等人的悠閒神情,不覺呆了一呆,道:「兄臺們都沒有事麼?」

司徒笑朗聲笑道:「有了我們這位鐵兄,自然無事了。」

李洛陽道:「九子鬼母呢?」

司徒笑道:「此刻只怕已在半里之外了。」

李洛陽緊張的神色立刻鬆弛下來,但目光卻更是明銳,帶著明顯的詢問之意,在司徒笑與鐵中棠面上掃動,顯然期望能聽到事情的經過——司徒笑卻故意閃爍其詞,鐵中棠更彷彿突然啞了似的,不肯說出半個字來。

只有白星武微微笑道:「九子鬼母她肯放這個交情,其中自有原因,反正人已走了,李兄又何苦追問。」

李洛陽果然不再追問,但對鐵中棠的身份來歷,不禁更加深了幾分懷疑,雙眉暗皺,揖客人廳。

死寂的李宅,瞬息間便恢復了生氣——所有被死亡陰影壓制著的感情,此刻都奔放流露出來。

悲哀與憐憫,在這許多種流露的情感中最是明顯——在死亡與恐懼中時,人們的情感大都會變為麻木,而此刻大家卻都不禁開始為死去的同伴者悲哀,也開始對自己的生命與財產珍惜起來。

這種世家巨宅的活動之力,是異常驚人的,不到半晌,屍身便都已收殮,所需的食物也都購來,甚至連那扇滿濺鮮血的大門,此刻也都恢復了原有的光澤——只有逝去的生命是永遠回不來的了。

司徒笑、黑星天、自星武,寸步不離的跟著鐵中棠。

天殺星海大少,目光如鷹,緊盯著潘乘風。

霹靂火揹負雙手,忽而站起,忽而坐下,李洛陽父子雖在四下奔走忙碌,但眉宇間也顯然仍是心事重重。

海大少突然冷笑一聲,道:「有些人看來雖然聰明,其實卻最是愚蠢,本來該悄悄走了,此刻卻偏偏還要留在這裡。」

潘乘風故意轉過頭去,生像沒有聽到。

霹靂火卻忍不住問道:「兄臺說的是誰?」

海大少厲聲道:「戰事雖已過去,但惹起這場禍事的罪魁禍首,俺還是不能讓他逍遙自在的。」

潘乘風面上僅是微微變色,霹靂火卻已作色而起。

他目光大怒的望向黑、白雙星,厲聲道:「不錯,戰事過了,咱們問的糾紛也要解決了!」

黑星天微微笑道:「你我自己兄弟,有什麼話不好說?」

霹靂火大喝道:「先還我徒兒命來再說話!」

黑星天道:「此時此刻,兄臺與我爭吵是要吃虧的。"含笑瞧了司徒笑一眼,接道:「司徒兄,你說是麼?」

司徒笑含笑道:「好像不錯。」

霹靂火變色道:「司徒兄,你還幫著他?」

司徒笑微笑不答,他面上幾乎終日都帶著那絲淡淡的笑容,讓人永遠無法猜出他笑容中的含意。

霹靂火目光四掃,彷彿是在求助,但他的部下早已離去,別的人更無心思來管這份閒事。

他暗中嘆息一聲,既是失望,又是憤怒,忽見李洛陽大步行入,道:「各位無論有何問題,都請飽餐後再說。」

語聲微頓,沉聲接道:「到那時在下也有幾句話要對各位說的。」

不多時廳中桌上便已擺上雖不豐美,卻可飽餐的飯菜。此時此刻,縱是好酒之徒,也再無暇飲酒,縱然心事再多,也俱都放到一邊,菜飯到了眼前,暫且什麼都顧不得了,立刻狼吞虎嚥起來——

亙古以來,飢餓便是人類最大的敵人,再大的英雄,也不能抵抗。

大廳中一片咀嚼之聲,過了半晌,黑星天突然放下碗筷,脫口叫道:「不好!"面上也變了顏色。

司徒笑側身,讓開了被他碗筷濺出的湯汁,道:「什麼事?」

黑星天道:「這桌上少了一人吃飯!」

李洛陽皺眉道:「是麼……哦,"望了鐵中棠一眼,回首道:「劍白,你怎麼不請那位……那位夫人前來……」

話未說完,黑星天已飛奔而出。

海大少眉尖微剔,嘎聲道:「這倒怪了,人家的妻兒不來吃飯,他倒先著急起來,這豈非是皇帝不急,倒急死了太監。」

哪知他言猶未了,白星武也跟著飛身而出。

司徒笑雖較沉穩,仍然端坐未動,但面上亦己動容。

他三人自是生怕溫黛黛席捲珠寶而逃,而霹靂火、海大少等人始終被矇在鼓裡,見了他三人驚慌之色,俱不禁大奇。

司徒笑乾咳一聲,附耳向鐵中棠道:「鐵兄,那筆寶藏,兄臺可是全都帶在身邊?」

鐵中棠默然良久,才冷冷的說道:「如果是你,你會放在哪裡?天下可有任何比自己身側更安全之處?」

司徒笑怔了怔,輕輕頓足道:「這可真是大事不好了!"匆匆回身,似乎也要趕去,但身子轉了一半,又縮足而回。

鐵中棠道:「我已無處可去,你根本不必守住我。」

司徒笑與潘乘風打了個眼色,終於扭轉身子一掠而出,要知他三人全心都貫注在那批珠寶上,別的事就都覺得不太重要了。

李洛陽、海大少等人面面相覷,霹靂火拍案大罵道:「他三人到底在弄什麼玄虛,真把老夫給悶死了!」

鐵中棠道:「悶死了,你不追去看看?」

霹靂火道:「正是,老夫正該追去看看!」

海大少也情不自禁跟了出去。

鐵中棠忽然長嘆一聲,道:「人為財死,鳥為食亡。我那些珠寶,眼見就要惹幾條人命了!」

李洛陽面色微變,霍然長身而起,沉聲道:「老夫這裡死人已葬得夠多了,絕不容再有兇殺之事發生,劍白,隨我去看看!」

語聲未了,他身子已步出廳外。

李劍白瞧了鐵中棠、潘乘風兩眼,匆匆隨之而出,在門外低低囑咐了幾句,大約是教院中的人留意著他兩人的動靜。

於是廳中就只剩下鐵中棠與潘乘風兩人。

鐵中棠道:「他們可是命你來監視我的?」

潘乘風道:「在下只是在此陪伴兄臺而已。」

鐵中棠道:「你此刻只管為他們賣力,等到別人定要除去你這罪魁禍首時,便無人為你賣力了。」

潘乘風微微一笑,道:「那也未必見得。"他顯然已與黑、白等人有了默契,是以神色頗為安定。

鐵中棠沉聲道:「還有,你莫忘了,九子鬼母還在時時刻刻的等著你,你也莫忘了我還有令九子鬼母撒手而退的力量。」

潘乘風垂首沉吟不語,但面上卻已聳然動容,過了半晌,忽然抬起頭來,道:「你要我怎麼樣?先說來聽聽。」

鐵中棠緩緩道:「你若肯與我合作,不但此後永無生命之虞,還可乘機名利雙收。」

潘乘風道:「世上真的有這樣的事麼,要我如何去做?」

鐵中棠道:「你只要戴起我重金買來幾可亂真的人皮面具,穿起我這身衣服,別的事都可以隨機應變了。」

潘乘風瞠目:「這算做什麼?」

鐵中棠道:「你身材與我九分相似,只要說出理由,不願脫下面具,他們萬萬認不出你。」

潘乘風道:「身材縱相似但口音……」

鐵中棠微笑道:「我此刻說話的口音,也是偽裝出來的,人人俱可偽裝,何況我素來不喜多語,你也該儘量閉緊嘴。」

潘乘風冷笑道:「我假扮你的模樣,瞞過了他們的耳目,你好處多了,我卻未見有何好處。」

鐵中棠道:「如何沒有好處,你若扮成我,潘乘風便不見了,要尋仇的人,到哪裡找潘乘風去?」

潘乘風沉吟道:「可還有什麼好處?」

鐵中棠道:「你扮成了鐵中棠,他們要利用鐵中棠,你自可乘機混水摸魚,這一類的事,相信你一定熟悉得很。」

潘乘風嘴角終於綻開了笑容。

鐵中棠道:「在這一段時間中,你還可探出許多秘密,不但你可威脅他們,而且還可以向我要些好處。」

潘乘風雖未言語,但瞧他的笑容,顯已更是心動。

鐵中棠道:「此事原則如此,但運用之妙,卻是千變萬化,閣下心智靈巧,想來也不必我再多加解釋了。」

潘乘風道:「此事這樣下去,何時才是結局?」

鐵中棠道:「只要你不洩露我的機密、事情告一段落時,我自會出來收手,你便可脫身了。」

潘乘風想來想去,只覺此事對自己實有百利而無一害,至於對別人有多少害處,他根本未曾放在心上。

院落中雖有大漢在巡邏,但多日驚恐餓渴倦累後,已經飽餐了一頓,自然都有些昏昏欲睡的模樣。

鐵中棠一眼掃過,立刻拉著潘乘風轉到屏風背後。

一陣衣履悉索之聲,恢復了本來面目的鐵中棠便和個"奇異的老人"潘乘風走出了屏風。

潘乘風嘶啞著喉嚨道:「學得像嗎?」

鐵中棠微微一笑,道:「聲音再低沉些,別人就更無法分辨了。"經過許多天易容之後,他黝黑光潤的膚色,已顯得有些蒼白乾枯。

潘乘風整了整衣衫,悄聲道:「此後你我如何聯絡?」

鐵中棠道:「以化身兩字為信,以七角星為暗記,隨時隨地都可以互傳聲息。」

潘乘風道:「好!你可以走了。」

鐵中棠笑了笑,搖了搖頭,潘乘風第一次真正見到他的笑容,心頭不覺一震,在這線條明朗、塑像般的英俊面容上,實在有種不可抗拒的魅力:「我是個男子,見了這笑容尚不禁心絃為之震動,若是換了女子,更不知要怎樣了。」

鐵中棠取了塊碎骨,颼的彈出窗外,口中道:「我暫時還要留在這裡!"身子已輕輕的向屋頂承梁竄了上去。

這珠寶世家的房舍,建築是古老而巨大的,承樑上足夠十個人隱藏起身形,而絕不會被人發現。

潘乘風心裡正在奇怪,為何他還不離去,但他卻已被這少年迅速奇詭的舉動,機智靈敏的頭腦所懾服,只是靜靜的坐了下來,眼見院中的家丁壯漢被那碎骨所帶起的風聲所驚動四下搜尋起來。

剎那之間,但聞衣袂帶風之聲,颼然微響。

黑星天、白星武,面帶惶急如飛躍了進來,兩人一起掠到潘乘風面前,厲叱道:「溫黛黛到哪裡去了?」

承樑上的鐵中棠,偷眼下望,見到黑、白兩人已毫無疑問的將潘乘風當做自己,心頭不覺暗喜。

但是他聽到溫黛黛果然己走了,心裡卻也不禁有些驚奇。

潘乘風木然搖了搖頭,道:「他走了麼?」

黑星天厲聲道:「你難道沒有和她約好?」

潘乘風冷冷道:「為何我要和她約好?"他啞起喉嚨,壓低聲音,說話的口音,果然與鐵中棠假冒的聲音極似。

這道理正如所有戲臺上飾演同一角色戲於的道白聽來都有幾分相似。

黑星天跺足恨聲道:「你可知道你所有值錢的珍寶,都已被那賤人捲逃了麼?你為何不著急?」

潘乘風道:「錢財本是身外之物,我為何要著急。」

黑星天面上殺機突現,大怒道:「你可知道那些珍寶本已屬於我的,都是你這廝壞我的大事!」

他急怒之下,便待驟下殺手,司徒笑卻已趕來,他搜尋得較為仔細,是以回來得遲些,此刻見了黑星天的神色,知道黑星天失財心痛,連忙悄悄將他拉到一邊,悄然道:「溫黛黛縱然帶珍寶走了,這姓鐵的若是投效了你我,卻是個無價之寶,黑兄怎麼可傷他!」

黑星天呆了半晌,哈哈一笑,道:「小弟只不過在為鐵兄心疼而已,好生生的珍寶都被那賤人拐走了!」

司徒笑冷冷道:「她走不了的,小弟擔保為鐵兄尋回。"目光轉處,忽然變色道:「潘乘風哪裡去了?」

「潘乘風"道:「走了!」

海大少恰巧回來,厲喝道:「他到哪裡去了?」

「潘乘風"道:「各位未曾要我看守著他,他到哪裡去了,我怎會知道?」

司徒笑皺眉強笑道:「在下只覺這廝有些奇怪,為何……」

黑星天變色介面道:「聞道這廝最善勾引婦人女子,溫黛黛那賤人莫非就是被他勾引了,是以兩人雙雙逃走。」

司徒笑冷笑道:「溫黛黛雖然淫蕩,卻還看不上潘乘風那種卑賤無恥之徒,黑兄自管放心好了。」

「潘乘風"聽得他當著自己的面辱罵自己,自己卻還開口不得,心中憋著滿腹怨氣,面上卻還只得頷首同意,咯咯笑道:「罵得好!罵得好!」

天殺星海大少怒罵道:「這廝想必知道俺饒不了他,是以偷偷溜了,好小子,俺上天入地,也要尋你回來!」

此人當真是烈火般的脾氣,說來就來,說走就走,話未說完,雙拳一揖,竟真的飛身而去。

司徒笑道:「黑夜之中,那賤人必定走不甚遠,你我此刻追去,八成是追得上的。」

黑星天道:「正該如此!」

司徒笑注目著"潘乘風"道:「不知鐵兄意下如何?」

「潘乘風"緩緩站了起來,道:「合則兩利,不合兩敗……」

司徒笑大喜道:「鐵兄果然是人間奇才,明辨事理,黑兄、白兄,事不宜遲,你我此刻便該向主人告辭了!」

三人本未攜帶行裝,果然立刻便向主人告辭。李洛陽口中雖在挽留,但挽留顯然並不熱切。

承樑上的鐵中棠,俯首下望,只見李洛陽走進來,呆立了半晌,拖起沉重的腳步,吹熄了四下的燈火。

於是空廣的廳堂,只剩了一盞孤燈,昏黃黯淡的燈光,映著他頎長寂寞的身形,風吹燈搖,倍覺淒涼。

然後,他舉起燈,走下了廳前的石階,孤燈在夜色中漸漸退去,本來昏黯的燈火,變得只剩下一點昏影。

於是,所有的爭吵、鬨笑、嘰嘲、交易……暫時都被黑暗所吞,而大廳中終於只剩下空白的黑暗,暗黑的寂寞。

全身浸沒在黑暗中的鐵中棠,望著這孤獨的老人遠去,心裡也不覺感到些許遲暮的惆悵。

在黑暗中靜候了半晌,聽得所有的聲息都已消寂,然後,他便悄悄躍下承梁,掠出窗戶。

他在深深夜色下的屋脊上狸貓般的移動著身形,目光卻像兀鷹一般,在每一個陰暗的角落中搜尋。

夜,更深了,他仍在等待,仍在搜尋,但誰也不知道他搜尋與等待的目標究竟是什麼?

終於,遠處一個陰暗的角落中,樹叢裡,有了輕微的響動,響動雖輕,但鐵中棠卻絕不肯放過。

一條人影,悄悄自陰暗的樹叢中探出頭來,機警的四下觀望著。

四下絕無警兆,鐵中棠更不曾發出任何聲音。

這人望了半晌,終於現出了身子,滿身黑布、黑絹包頭,只有眼波在夜色中閃閃發光。

鐵中棠屏息而望,終於辨清了這人影便是溫黛黛。

她左手提個箱子,右手挽著只麻袋,沿著牆根走了幾步又停下身子,留意傾聽。

鐵中棠暗中冷笑:「溫黛黛,你果然是個聰明人,知道自己逃不了的,便索性等在這裡。」

溫黛黛身形一長,輕煙般向鐵中棠存身的屋脊竄了上來,伏在屋瓦上,輕輕喘息著。

鐵中棠早已選了個最最隱秘的地勢,是以他能瞧得見溫黛黛的每一個舉動,溫黛黛卻瞧不見他。

她喘息漸漸平靜,仰面將麻袋縛在背上,又緊了緊包頭的黑布,束腰的絹帶,以及足下的綁腿。

鐵中棠悄悄移動下身子,雙臂已貫滿真氣,準備隨時出手一擊,便可將溫黛黛擒在掌下。

溫黛黛收拾好了,竟四肢鬆懈的躺在瓦上,凝目望著蒼穹,也不知心裡在想些什麼心事。

她目光忽而幽怨,忽而憤怒,忽然喃喃自語道:「司徒笑,你破壞了我和他,我絕對饒不了你!」

這句話本未說完,說到大半時,她便忽然警覺住口,但鐵中棠是何等人物,自然中已聽出她言下之意。

他算準溫黛黛絕不敢即時逃走,是以也等在這裡,將她捉住,甚至將她殺死,取回自己的珠寶。

但在這剎那間,他卻突然改變了心意。

「這裡只是全部寶藏十份中的一份,本屬我名下,我何不將這些珍寶就暫時給她,讓她以這份珍寶來與司徒笑等人作對,以她的聰明與潑辣,再加以她的美色,豈非又是個司徒笑的大敵。」

原來他早已將寶藏分作十份,其中三份,他已作了神秘的用途——這是他深藏的秘密,除了他誰也不知道。

另兩份他給雲錚,讓雲錚支配作復仇之用,水靈光也有兩份;她守護著寶藏,陪伴著那殘廢而寂寞的老人,這是她應得的。

腹中懷有云家骨血的冷青萍,鐵中棠也為她留下一份,還有一份,他要留給救了自己與雲錚性命的趙奇剛。

剩下的一份,才是他自己留給自己的,但此刻他為了復仇的大局,又毫無留戀的交給了溫黛黛。

剎那之間,他便由富可強國變為赤貧,但是他心中卻但坦蕩蕩,絲毫不覺難受與惋惜。

溫黛黛終於翻身掠起,女子永遠都比男子有更大的忍耐與抵抗之力,她此刻雖覺飢疲虛弱,但身法仍極輕巧。一忽兒,她已掠出莊院,掠入叢林。

鐵中棠遙遙跟在她身後,他雖然毫無吝惜的將那一份巨大的財寶交給了她,同時也交給她一份重大的任務。

此時他便要看看她是否有所作為?是否擔得起這份擔子?

入林已深,溫黛黛才放緩腳步,歇了口氣,她方待倚著樹幹歇息一陣,哪知樹上突然墜下了一條人影,直挺挺的落到她面前,嘻嘻一笑。

溫黛黛大驚之下,面上立刻變了顏色。

這條人影,左手提著包袱,包內碧光閃閃,滿面嘻皮笑臉的神情,望著她不住痴笑。

溫黛黛定了定神,才看清這人影竟是九子鬼母門下的那跛足童子,不禁脫口道:「你們不是都走了麼?你為何還在這裡?」

跛足童子嘻嘻一笑,指了指手中包袱,道:「他們都走了,我是回來收取掛在樹上的碧磷珠的。」

溫黛黛深深呼了口氣,道:「收了碧磷珠,就該回去了,還耽在這裡,不怕你師父找你麼?」

跛足童子眼睛盯著她豐滿的胸膛,只管痴痴的笑。

溫黛黛笑"啐"了一口,道:「小鬼,你今年多大了?」

跛足童子道:「十四。」

溫黛黛咯咯笑道:「十四歲就會看女人,是誰教你的?」

跛足童子伸出袖子,擦了擦鼻子,嘻嘻笑道:「好看的女孩子人人都要看的,還用得著教麼?」

溫黛黛笑道:「聽說你有許多漂亮的師姐,你應該回去看她們呀,為什麼還在這裡擋路?」

跛足童子一本正經的輕嘆道:「我的師姐雖多,她們卻還都是小孩子,還不是真正的女人。」

溫黛黛笑道:「我是真正的女人嗎?」

跛足童子乘機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幾眼,拍掌道:「貨真價實,半分不假,是個標標準準、地地道道的女人!」

溫黛黛已笑得彎下腰去,道:「看不出你年紀雖小,倒還有幾分眼光,只可惜實在大小了些。」

跛足童子瞪起眼睛,大聲道:「誰說我小,我年紀雖然只有十四,可是和二十四的人絕沒有什麼兩樣?」

溫黛黛嬌笑著伸手摸了摸他面頰,道:「等你二十四的時候,我就老了,還是現在多看看吧!」

跛足童子道:「正是要多看看。」

果然歪起了頭,上上下下看個不停。

後面暗林中的鐵中棠見了,心裡又是好氣,又是好笑。

這跛足童子固然是刁鑽古怪,人小鬼大,溫黛黛這種半吊子的脾氣,更是令人啼笑皆非。

跛足童子瞧了半晌,忽然輕嘆道:「可惜你嫌我大小了,否則我一定要你嫁給我。」

溫黛黛忍住笑道:「正是因為你大小了,否則我一定嫁給你。」

跛足童子大聲道:「真的麼?」

溫黛黛道:「真的!」

跛足童子呆了半晌,突然長長的嘆了一聲,搖頭道:「恨不相逢長大時,唉,我還有什麼話說!」

溫黛黛忍不住"噗嗤"笑出聲來,花枝亂顫的笑了許久,道:「你看夠了麼,讓我走吧!」

跛足童子嘆息著點了點頭,緩緩轉身,又回過頭來,道:「我方才看到了你那位雲公子了。」

溫黛黛面色微變,脫口道:「他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你要我帶你去看他?」

溫黛黛道:「你知道他此刻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自然知道!」

溫黛黛眼波轉動,道:「你要帶我去?」

跛足童子卻又皺起眉頭,道:「這個……但是……」

溫黛黛笑罵道:「但是什麼?明明是你自己要帶我去的,難道你此刻又不敢了?真丟人!」

跛足童子挺起胸膛,道:「我為什麼不敢帶你去,只要你肯讓我親一下,我們馬上就走。」

溫黛黛不禁又笑得彎下腰去,指著他咯咯笑道:「小鬼……小鬼你……"她笑得直喘氣,話也說不出了。

跛足童子板起面孔,道:「笑什麼?不肯就算了。」

溫黛黛嬌笑道:「好吧,姐姐我就讓你親一下。」

跛足童子大喜道:「真的麼?」

溫黛黛半合起眼睛,將面頰湊了過去,笑道:「來呀!」

跛足童子突然斂去笑容,放下包袱,深深撥出口氣,張開雙臂,狠狠的一把抱住了溫黛黛。

溫黛黛邊笑邊喘著氣,道:「小鬼!輕些……輕些……哎喲,你……"突然一把推開了他,面上已變得紅紅的。

暗林中的鐵中棠不禁嘆息忖道:「這溫黛黛當真是個絕代尤物,連童子都被她打動了心。」

他不知越是初解情竇的童子,便越是渴慕溫黛黛這種渾身都散發著熱力的成熟婦人。

跛足童子踉蹌後退了幾步,呆立在地上,兩眼空空闊闊的望著遠天,彷彿突然痴呆了一樣。

溫黛黛卻在輕輕整理著散亂的鬢髮。

突聽那跛足童子大笑一聲,飛躍而起,凌空翻了幾個筋斗,大喊道:「我親了她,她好香喲!"」

溫黛黛笑罵道:「小鬼,你瘋了麼!」

跛足童子又笑又跳,道:「瘋了瘋了,完全瘋了!」

溫黛黛道:「你若肯答應我一件事,我就再讓你親一下。」

跛足童子突又呆住,訥訥道:「真的?」

溫黛黛柔聲笑道:「小弟弟,姐姐怎會騙你?」

跛足童子整個人都跳了起來,大喊道:「決說快說,你肯讓我再親一下,我什麼事都答應你!」

溫黛黛道:「你要答應帶我去到那裡後,你自己卻不能進去,此後也永遠不許告訴別人。」

跛足童子道:「比這再難十倍的事,我也答應。」

溫黛黛嬌笑道:「乖孩子……"走了過去,輕輕抱起了他,在他生著雀斑的臉上接連親了好幾下。

等到溫黛黛鬆開了手,跛足童子突然"卜通"一聲,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溫黛黛驚呼道:「你怎樣了?」

哪知她話未說完,那跛足童子已又直挺挺跳了起來,翻著筋斗笑道:「三個月裡我若是洗了臉,我就是王八蛋。」

溫黛黛咯咯笑道:「三個月不洗臉,要臭死了。」

跛足童子大聲道:「說不洗,就不洗。"提起包袱,帶起溫黛黛的臂膀,道:「走吧!」

鐵中棠暗中旁觀,心中又驚又怒:「這賤人還要去尋二弟作什?莫非她還想害他。她既已與司徒笑分手,想來不致再害二弟,但二弟對她一往情深,此番她若是去了,以二弟的性情,說不定又會舊情復發,她縱不再加害二弟,但以她這種禍水般的性情,遲早都要傷二弟的心,何況……」

這時,跛足童子已拉著溫黛黛走了。

鐵中棠斷然決定:「此事我絕不能袖手。"立刻追蹤而出。

那跛足童子拉著溫黛黛飛掠在林間,走的並非入城的方向,道路越來越見荒僻。

走了約莫半里之遙,跛足童子才停住腳步。

溫黛黛道:「已經到了?」

跛足童子呆呆的點了點頭,道:「決到了。」

溫黛黛轉目四望,此處一片荒野,遠遠只有幾叢樹林,卻望不見人家,不禁皺眉道:「在哪裡?」

跛足童子道:「前面。」

溫黛黛道:「還在前面,為何不走了?」

跛足童子怔了半晌,忽然長嘆道:「你此番走了,我就不知能不能再見得著你了?」

溫黛黛笑道:「傻孩子,不要說呆話,我又不會死的,你自然能夠再見得著我。」

跛足童子搖了搖頭,道:「縱然能夠再見著你,卻也不知道是哪一年、哪一月的事了。」

溫黛黛輕輕道:「你若要見我,隨時都可以來找我的。」

跛足童子大喜道:「你無論住到哪裡,都肯告訴我麼?」

溫黛黛輕笑著點了點頭,道:「乖弟弟,姐姐無論住到哪裡都會告訴你,來,笑一下給姐姐看。」

跛足童子果然嘻嘻一笑,振起精神,道:「走吧!」

哪知溫黛黛卻搖了搖頭,道:「再等一會。」

跛足童子眨了眨眼睛,奇道:「你真奇怪……」

溫黛黛輕嘆道:「你奇怪麼?告訴你,姐姐本就是個奇怪的人,又奇怪,又寂寞,又痛苦……」

她抬起頭,幽幽的望著天上。

跛足童子嘆道:「你那麼漂亮,世上不知有多少人喜歡你,你怎麼還會寂寞呢?我真不懂。」

溫黛黛道:「喜歡我的人我都討厭,我喜歡的人都不喜歡我,我怎麼會不寂寞呢?所以我就要想盡各種辦法來解除寂寞。」

跛足童子道:「雲公子他很喜歡你呀!」

溫黛黛搖頭道:「不是他。」

跛足童子奇道:「是誰?」

溫黛黛默然半晌,勉強笑道:「不要再提了,我此刻非但再也不喜歡他,而且還恨得他要死。」

跛足童子大聲道:「不要緊,還有我喜歡你。」

溫黛黛笑道:「我也喜歡你,所以我現在才要多陪你一會兒,你是我平生第二個喜歡的男人。

跛足童子眼睛一亮,道:「真的?」

溫黛黛又輕輕摸了摸他的面頰,柔聲道:「但你只是個孩子,我卻已快老了,我只能像弟弟一樣的喜歡你,知道麼?」

跛足童子痴痴的點了點頭,突然大聲道:「不管怎樣,等我長大了,你若還沒有嫁人,就一定要你嫁給我。」

他不再與溫黛黛說話,拉起她的袖子,放足狂奔而去。

鐵中棠在暗影中木立半晌,暗問自己:「她真的是這麼奇怪麼?"抬眼望去,他兩人已竄入叢林。

鐵中棠不再遲疑,飛掠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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