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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寒水香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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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大少怒道:「俺要帶走的人誰也攔不住!」

華服美婦聲音越來越是柔媚,嬌笑道:「我若不閃開呢,難道你真忍心向我動手麼?」

海大少仔細望了她半晌,忽然狂笑道:「你那一套,早已對俺無用了!」揮手一掌,切向華服美婦的咽喉。

華服美婦面容絲毫不變,彷彿早已料到有這一著,纖腰微扭,便將這凌厲迅急的一掌避了開去。

海大少雙掌連綿,暴雨般攻出七掌,掌勢之輕靈迅快,竟根本不像是如此粗豪的漢子使出來的。

華服美婦笑道:「你武功走的路子怎麼變了?」

語聲之中,她纖纖腰肢,窈窕身形,蛇一般在海大少掌影中閃動,腳下寸步不移,便已避開了這七掌。

沈杏白在一旁看得驚心動魄,那緋衣少女姚四妹在他耳畔輕輕道:「你走不了的,還是乖乖坐下來吧!」

突聽海大少暴喝一聲,雙掌齊出。

他掌勢突變如拳,招式也突然大變,這雙拳擊出,當真有石破天驚之勢,強勁拳風,震得四下簾幔不住飄舞。

華服美婦道:「哎喲,你真的捨得打我?」

身子隨著拳風退出了艙門,海大少方待搶步追出,只見眼前微花,她又已如落葉般翻了進來,嬌笑道:「多年不見,你好像胖了些嘛!」玉手輕出,彷彿要去擰海大少的面頰。

海大少招式本已引滿待發,但他此刻手掌若是擊出,部位正好擊在華服美婦豐滿的胸膛上。

他手下微一遲疑,魁偉的身形向後暴退而回,忽聽身後有人嬌笑道:「喂,你怎麼要倒進我懷裡來了?」

另兩雙手掌已閃電般左右揮來,正是姚四妹與楊八妹夾擊而至,兩人招式雖快,掌力卻輕,像是和他鬧著玩的。

天殺星海大少鳳凰展翅,露出雙臂,飛起一足,踢向了華服美婦的左胯,姚四妹身子微動,閃身後掠。

海大少卻反掌抓了起來,一陣「乒乓」之聲,桌上的杯盤碗碟四下飛出,撞得粉碎,殘餘的酒菜湯水,也雨點般飛激了出去,身穿綵衣的峰女們,雖然嬌呼著四散走避,但在這並不十分寬敞的船艙中,身上仍不免沾上幾點汙漬。

姚四妹尖聲呼道:「他弄髒咱們衣裳,要他賠!」

七、八個綵衣少女,竟都一起飛撲了過來。

海大少右掌震出,擊落了一盞明燈,左掌將桌子飛車般掄起,口中厲喝道:「少年人,你想逃走,怎麼不隨著俺動手?」

沈杏白呆了一呆,楊八妹冷冷道:「你乖乖站在一旁觀戰還好,你若胡亂動手,只怕永遠也下不了此船了!」

沈杏白腳步方動,立刻又乖乖退了回去。

海大少雙眉軒動,怒罵道:「混帳,兔崽子,俺在此為你打架,你卻孫子般縮在殼裡。」

沈杏白負手立在一旁,守護著臥在椅上的鐵中棠微笑旁觀,彷彿這話不是罵他似的。

此刻,艙房中人影閃動,宛如繽紛落花,七色並呈。

那華服美婦仍然不動聲色的守住艙門,微微含笑道:「妹子們,你們切莫傷了他,反正他遲早要倒下的。」

海大少心頭一凜:「莫非菜中有毒!」狂吼一聲,衝開蜂女們的包圍,向那華服美婦撲了過去。

華服美婦道:「你要拼命?」

海大少厲叱道:「今日你若將俺命害在這裡……」

華服美婦輕笑道:「害在這裡又怎樣?」

海大少雖在奮力而攻,但早已覺得了一陣陣不可抗拒的疲倦之華服美婦與他遊鬥了十數招,突然輕笑道:「妹子們,他藥性已將發了,你們來吧!」

橫江蜂女們嬌呼一聲,嘻笑著撲了來,竟將海大少那龐大的身體生生的壓倒在地上。

四妹咯咯嬌笑道:「大鬍子,騷鬍子,這次看你還兇得起來麼?我非將你鬍子拔光不可!」

華服美婦突然斂去了面上笑容,道:「妹子們,莫要動他,先將他送到下面我的艙房裡去吧。」

姚四妹與楊八妹互相使了個眼色,別的蜂女也在旁偷偷眨著眼睛,不知是誰在輕笑道:「原來大姐看上這騷鬍子了!」

華服美婦笑罵道:「小鬼……」移步向後艙,忽然又指著沈杏白道:「八妹,你猜猜這位相公身上最值錢的東西是什麼?」

楊八妹轉了轉眼波,緩緩道:「他說他帶了病人,但這病人卻分明是被他點中穴道的,而他卻時時刻刻不忘瞧這病人幾眼,好像生怕這病人會突然站起來逃了似的,所以我說……」

她指了指已漸變色的沈杏白,又指了指暈臥椅上的鐵中棠,介面笑道:「他帶的最有價值之物便是他。」

華服美婦咯咯笑道:「八妹,你真聰明。」

此刻已有許多人將海大少抬入了後艙,她也嬌笑著隨之而去。

凌亂的房艙,突然寂靜下來,只剩下楊八妹與姚四妹兩人。

姚四妹瞧瞧沈杏白,又看看鐵中棠——沈杏白早已情不自禁的擋在鐵中棠身前,鐵青的臉上滿是強笑。

楊八妹悠悠道:「你為了避仇而浪跡江湖,卻又將這病人看得如此重要,到底是為了什麼呢?」

沈杏白呆了一呆,訥訥道:「這個……這個……」

楊八妹突然嬌笑道:「你放心好了,只要你乖乖的,我姐妹絕不過問他的事,四姐,你說是麼?」

姚四妹道:「對了,你現在已屬於咱們姐妹兩個人了,就必須要聽咱們姐妹兩人的話。」

楊八妹笑道:「這裡房艙已亂,我也帶你到下面去吧!」

沈杏白道:「但……但……孟城渡頭可是快到了?」

姚四妹道:「這船不去孟城渡頭。」

沈杏白變色道:「這船要去哪裡?」

姚四妹道:「哪裡也不去。」

沈杏白心頭打鼓,強笑道:「姑娘莫非是開玩笑?」

姚四妹笑道:「誰和你開玩笑?這船遠看是條船,近看也是條船,船雖是船,就是走不了半尺。」

楊八妹已笑得花枝亂顫,沈杏白也想笑上一笑,卻再也笑不出來,訥訥道:「此話怎講?」

楊八妹道:「黃河水流湍急,唯有小船可以擺渡,但這樣的巨舟,走不上幾丈便要擱淺。」

姚四妹道:「所以這船根本就是擺擺樣子,就好像是水上蓋成的房子,哪裡是船!」

沈杏白忍不住問道:「這船既然行走不得,卻是如何走到這裡來的?」

姚四妹道:「這船乃是我們姐妹在長江上的老家,我們姐妹由長江撇到黃河來,也捨不得丟下它,就想盡法子由陸上給運來了。」

沈杏白大奇道:「為何不依樣再建一船,卻辛苦將它運來?」

楊八妹笑道:這船豈是隨便就造得起來的。」

姚四妹道:「你下去瞧瞧就知道了。」

沈杏白己是身不由主,只得抱起鐵中棠,被這兩個嘻嘻笑笑、滿不在乎的女孩子,一左一右,挾下了後艙。

這後艙看來竟像是間書房,四壁書架上,經、史、子、集、詩、詞、歌、賦俱有。

楊八妹輕輕在左壁的書架上推了兩下,這書架竟悄然滑轉了開去,露出了一道整潔的地道。

地道下便是一間間蜂房般的艙房,也不知有多少間,建築得曲折精妙,絕沒有浪費半分空隙。艙房的門,都是緊閉著的,房艙中不時隱隱傳出嬌笑之聲,最是引人動心。

姚四妹拉著沈杏白的衣袖,人了第四間艙門。

那是間極為小巧而又精緻的艙房,牙床、圓幾、錦墩……許多件華麗的傢俱安排在一間窄小的艙門裡,而絲毫不顯擁擠。

沈杏白暈暈的在這艙房裡渡過了半個時辰,一陣清脆的鈴聲由壁間傳來。

姚四妹、楊八妹面色突變,同時匆匆奔出了艙門,姚四妹回首道:「你好生等著,莫要亂動。」

話還沒說完,她兩人已走得無影無蹤。

艙門重又關起,沈杏白這才又想起了腹中的飢餓,卻又不禁大奇忖道:「她們如此驚惶匆忙,莫非出了什麼事?」

但這疑念僅在他心中閃了一閃,立刻便被他對自身的憂慮代替了,也不知過了多久,突聽一陣輕微的敲門聲。

沈杏白也猜不到是誰敲門,但卻應聲道:「進來。」

方才那沉默的廚娘,又垂首走了進來,手中託了盤酒菜,垂首放到圓几上,垂首走了出去。

沈杏白大是欣喜感激,暗暗忖道:「只可惜我未看清廚娘的面目,不知她是美是醜,她若是美,我倒真要好好報答於她。」

於是,片刻間,他便將菜餚吃了個乾淨,一壺酒卻絲豪未動,他平生最引為自豪的事,便是滴酒不沾。

第一、他認為喝酒足以亂性。

第二、他認為酒沒有果汁的美味。

但是,他雖滴酒未沾,但筷子放下未久,便覺頭腦一陣奇異的暈眩,他發覺不對,大驚站起,但方自站起,便又撲地倒了下去,倒下去後,便不再動彈,到如此情況,菜中竟還會下迷藥,實是他再也未曾想到的事。

他暈倒還未到盞茶時分,那沉默的廚娘便又悄悄推開了艙門,悄悄內望一區,悄悄走了進來。

她此刻終於抬起了頭,房艙裡看不到日色,只有燈光,幽雅的燈光映著她的面容,竟是驚人的美,但在那美麗而年輕的面上,卻籠罩著一種驚人的羞色和驚人的憂鬱。

她彷彿曾經在一剎那蒼老了許多,她的心,彷彿曾經為一件事而碎了,所以她雖年輕,卻已學會憂鬱。

走入艙房,她立刻毫無遲疑的快步走到鐵中棠身前,為他解開了穴道。

被人點中穴道的感覺,的確是一奇妙的經歷。

那和長久昏睡後醒未完全不同,昏睡後醒來還有段時間頭腦不清,穴道被解開後頭腦卻立刻清醒。

鐵中棠張開眼來,自己眼前是一張美麗而熟悉的面孔,竟是冷青萍。

他突然震驚,翻身掠起,呆呆的望著冷青萍,卻說不出話。

冷青萍望著他微微一笑,也不說話,立刻拉起鐵中棠的衣袖,毫不停留地掠出了臥房。

下艙中的笑聲已不復再聞,冷青萍極快的穿過靜寂而曲折的窄廊,掠入了船尾那巧而乾淨的廚房。

爐灶旁有扇暗門,那本是到穢水與垃圾的,開了門,距離水面已極近,有條小舟被長繩牽在水面。

這時已是午後,天上鬱雲掩日,江上濁浪滔天。

鐵中棠躍上船頭,宛如躍上雲端——自跛足童子揮手施出迷藥將他迷倒後,所有事的發生,都有如做夢一般。

冷青萍揮手切斷繩索,輕舟隨浪而起,隨浪而去。她取起舟上兩隻木槳,奮力划向對岸。

她彷彿無話可說,又彷彿不願說話,背對著木然坐在船頭的鐵中棠,無言的划動著雙槳。

雙槳激起水花,水花激在鐵中棠身上,鐵中棠呆呆的望著她消瘦的背影,半晌,才輕輕道:「冷姑娘,你好。」

冷青萍也不回身,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鐵中棠望著這曾經救過自己兩次的痴情女子,想到她對自己的濃情深意,卻又不禁想到冷家與自己的累代仇恨。

船身在浪頭上起伏顛沛,他心頭也正如這輕舟一般,把持不定,又過了半晌,忍不住黯然道:「姑娘怎會做起這般事來?」

冷青萍仍未回頭,道:「我已經是被世人遺棄了的人,不做這事,叫我去做什麼?」

她是自願來做個低三下四的人,借身體的苦役,來減輕心頭的悲痛,但卻又不願被男子所奴役。

是以,自從那日她逃出了荒寺,離別了鐵中棠,便四處流浪,遇著蜂女姐妹,她便投靠了她們。

蜂女們對男子雖然心很,但對這孤苦伶仃的女孩子卻甚是憐憫,她若不再遇見鐵中棠,只怕便會如此悽苦的度過一生。

此刻她不願回頭,也不敢回頭,只因她面上已淚珠縱橫。

鐵中棠想到這嬌縱的少女,如今為了自己竟這般落魄,心頭更是悲倫,黯然道:「冷姑娘,你今後可有什麼打算?」

冷青萍黯然道:「你放心,我知道你的苦衷,絕不會跟著你,拖累你的。」

鐵中棠心頭一陣激動,忍不住顫抖著伸出了手,要去扳她的肩頭,他手掌若是觸及了她的肩頭,她定會翻身撲進他懷裡。

但是他手掌方自伸出,便又嘆息著放了下來。

抬眼望去,濁浪滔天,還看不到岸。

鐵中棠突然探手入懷,自一串鑰匙中取下了一枚,緩緩的道:「在開封廣源銀號裡,在下存著只鐵箱,那鐵箱便是在下要奉贈給令姐的,此刻我將這鑰匙交給你,你取出那鐵箱,便毋庸再流浪了。」

冷青萍垂首道:「你為何不交給她?我也有許久未見她了。」

鐵中棠心頭又是一陣悲滄,訥訥道:「令姐……令姐她……」

冷青萍霍然回首,變色道:「她怎樣了?」

鐵中棠長嘆一聲,還未答話,突見遠處浪頭上一條舟影星丸跳躍般如飛駛了過來。

這舟影乃是條羊皮筏子,本是水流湍急的黃河之上最輕便的行舟之物,剎那間便追上了冷青萍的木舟。

冷青萍倏然變色,只見那皮筏之上有三五條人影,彷彿都是女人。

雲沉水急,兩舟霎眼間便又近了一些。

冷青萍道:「你快棄舟逃走吧,我來擋著她們。」

鐵中棠暗道:「這次無論如何,我也不能再要你為我受難了!」口中也不答話,霍然長身而起。

皮筏來到近前,他才看出這幾個錦衣女子竟是那橫江一窩女王蜂中之人,蜂女們卻不認得他。

聽姚四妹在筏上戟指大罵道:「秋姑,我姐妹看你孤苦可憐,好心收留了你,你竟敢揹著我們帶人私逃,你不要命了?」

那聖女面容,蕩婦身材的李二姐,面容冰冷,一言不發,抖手丟擲了一條長索,索頭乃是個小小銀錨。

「叮」的一聲,銀錨便已釘在木舟上,皮筏乘勢急蕩了過來,姚四妹振腕擊出三道寒芒,直取冷青萍。

冷青萍白腕揮出木槳去擋光芒,寒芒卻早已被鐵中棠掌風震得歪了,斜斜落入河水中。

楊八妹飄然自這李二姐身後掠出,手掌快如閃電,接住了冷青萍的木槳,「叭」的一聲,木槳竟應手一折為二,原來楊八妹纖手之上,竟戴著雙銀光閃閃彷彿是銀絲織成的手套。

冷青萍身軀驟然失去了重心,在這驚濤駭浪的輕舟上便再也站不穩身形,奮身一躍,躍起數尺。

楊八妹冷笑叱道:「你這是找死!」袖中突也飛出一條長索,矢矯如蛇,去纏冷青萍雙足。

冷青萍稟賦虛弱,喜靜惡動,既沒有練武的身子,也不是練武的性格,雖然生長在武林世家,武功卻不甚高。

此刻她凌空而起,真力不濟,見到長索纏來,心裡已慌了,蹴足一摔,堪堪躲過了飛索。但俯首下望,河水滔滔,卻已無落足之處。

這時鐵中棠和姚四妹各備接了十數招之多。

水急浪猛,一舟一筏,在浪頭上起伏翻滾,他兩人一個立在舟頭,一個立在筏上,身子自也隨著舟筏,高低起落,招式部位,更也拿捏不準,尤其是生長在邊漠的鐵中棠,根本不通水性,此刻只覺頭暈目眩,本有十成的武功,此刻竟三成也使不出來。

李二姐以銀錨長索搭住木舟,不使舟喪飄離,口中道:「四妹,你看這廝好快的手腳,可要我來助你?」

姚四妹笑道:「用不著了。」又道:「喂,小夥子,咱們對你又沒有惡意,你為何不乖乖跟咱們回去?」

鐵中棠還未答話,突聽一聲驚呼,接著「撲通」一響,原來冷青萍尋不著落足處,竟已落入水中。

鐵中棠大驚之下,顧不得眼前對手,正待翻身去救。

哪知他身形方動,便有兩道銀光迎面擊來,光芒閃動,來勢奇急,帶起尖銳風聲,宛如裂帛一般。

鐵中棠不顧閃避,迎掌去接,哪知這兩道銀光,竟是活的,突然變了個方向,斜擊鐵中棠下腹。

鐵中棠前後受敵,又不敢躍起,左掌自脅下穿出,掌心凝力,硬接身後姚四妹的招式。

這一招他雖然後發,卻較姚四妹先至。

姚四妹再也想不到他手腕竟如此靈活,變招竟有如此之快,撤招已不及,只得硬生生和他拼了這一掌。

她嬌軀便也立足不穩,斜斜向後倒去,幸好還有李二姐在她身後,伸臂扶住了她的身子。

但鐵中棠去抓前面銀光的右掌,卻慢了些。

他手掌方出,「叮」的一聲,兩道銀光互擊,斜岔分飛,卻又各各畫了半個弧,左右夾擊而來。

這銀光之飛靈迅快的變化,競使人看不出是何兵刃。

原來這竟是楊八妹掌中的長索,而長索兩端,各帶者一截形如判官雙筆,又似點鋼槍頭般的兵刃。

這兩截兵刃,既可分持在掌中,又可以用「流星錘」、「練子飛抓」等這些外門兵刃和招式飛出傷人。

鐵中棠本已頭暈目眩,此刻眼前銀光閃動,眼睛更是有些發花,是以舉掌出招,便慢了一些。

忽然兩道銀光左右交擊而來,分擊他左右雙頰的太陽雙穴,他弓腰仰面,雙臂乍分。

哪知他招式驟變,這兩道銀光招式竟也變了,突然由兩變一,「白虹貫日」滿帶勁氣,直擊而下。

鐵中棠臨危不變,雙掌急收,「童子拜觀音」,他竟然敢以這招粗淺的招式,以一雙鐵掌去抓那銀光。

但他卻忘了,自己身在舟上,與陸地動手迥然而異,一個浪頭拋來,輕舟急蕩而前,他身子也跟著被拋上,整個胸膛,使全身在那銀光帶起的勁風之下,倒彷彿是他自己送上去捱打似的,眼見再已無法閃避。

他幾番出招變招,甚至比雙目交睫還快幾分,此刻距離冷青萍落水,不過僅有一句話功夫。

而姚四妹正跌人李二姐的懷抱,李二姐左臂接住了她,右臂氣力便弱了些,長索一鬆,舟筏便被浪頭打得分開數尺。

就在這間不容髮的剎那之間——

銀光擊向鐵中棠,浪頭拋來,鐵中棠身子迎向銀光,舟筏乍分,銀光觸及鐵中棠,楊八妹身子也被拋開。

她掌中「亮銀雙飛叉」,雖然掃及鐵中棠衣衫,但氣力已被消去,僅只將鐵中棠驚得出了身冷汗。

水流湍急,冷青萍身子還載浮的飄在水面,原來她也不識水性,自然被浪頭打得離舟更遠了。

她舉起雙臂,掙扎著要搭上船舷,但卻力不從心:

風聲激盪,水聲激盪,她不由自主所發出的一陣陣掙扎呼救之聲,夾雜在水聲風聲中,聞之更是淒厲哀惻。

鐵中棠避開銀撅,再也顧不得別的,又待翻身去救。

但李二姐左臂一緊,皮筏又自急蕩而來,楊八妹、姚四妹,又困住他,使得他抽身不得。

鐵中棠眼看這蜂女的武功,實在不是自己的敵手,他算來算去,三五招之。內便可將她們擊落水中。

但這些招式,他卻偏偏使不出來,縱然使出來了,也僅是徒具形式,精神、部位、時間、氣力都差得遠了!

要知力能舉千鈞之人,若是暈了船,便是十斤也難舉起。

鐵中棠力不從心,又急又怒。

姚四妹冷冷笑道:「你若發誓答應我們,乖乖的隨我們回去,我姐妹就將她救起來!」

鐵中棠咬緊牙關,奮力擊出三招。

風聲水聲中,呼救之聲已漸漸微弱。

楊八妹冷冷道:「這可不是我姐妹見死不救,而是你見死不救了!」雙腕動處,銀钁急攻五招。

姚四妹輕笑道:「對了,只要你答應,楊八妹一伸手,就可將她收回來了,其實,我姐妹對你又沒有……」

鐵中棠突然大喝一聲:「罷了!」

姚四妹揚肩道:「你答應了?」

鐵中棠道:「答應了。」

語聲中他垂下雙掌,楊八妹掌中亮銀雙飛钁便已輕輕點中了他胸前乳泉、將臺、期門三處穴道。

他為了要救冷青萍,那蜂女們縱然立刻要將他帶回殺死,他也認了,要知他頭腦冷靜,心智深沉,所做的決定,絕不是為了一時衝動,是以他若是下了決心,所有的後果便都不再顧及了。

卻聽姚四妹眼波轉處,冷笑道:「這秋姑吃裡扒外,咱們為何還要救她?不如讓她淹死算了」

楊八妹道:「但咱們已答應了他!」

姚四妹道:「答應了也不救,他又能怎樣?」轉目望去,只見鐵中棠雙目緊閉,面上冷冷冰冰。

那堅毅的面容,宛如石雕的神像般帶著一種冷漠的魅力!

姚四妹尚未想到這少年到了此刻,面上竟無怒容——她怎知鐵中棠竟是從不對無能為力之事空自激怒的。

她轉了轉眼波,突又笑道:「算了,救起她吧,我只是鬧著玩的,咱們答應別人的話,怎能說了不算!」

話猶未了,楊八妹長索已自丟擲。

此刻冷青萍的身子已幾乎要完全沉落,只剩下兩截肘還露在水面上,十指屈伸,慘不忍睹。

楊八妹飛索下去,竟不偏不倚的纏住了她手腕,她手腕一翻,便死死的抓著了那銀撅,再也不肯放鬆。

於是楊八妹挫力收索,便自河水中將冷青萍提了起來。

她此刻早已暈迷不省人事,牙關緊閉,面如黃紙。楊八妹將她放在皮筏上,姚四妹卻也已將鐵中棠搬了過來。

李二姐纖足微抬,踢起了銀錨,三人各自筏上紮起只奇形木槳。這三個少女,水性俱都無比精熟,竟將這皮筏在急湍的河水上劃得逆波而上。

那姚四妹手中划槳,眼睛卻痴痴的望著鐵中棠,到後來忍不住輕笑道:「喂,你這人,叫什麼名字呀?」

鐵中棠緊閉著眼睛,也不答話。

姚四妹又道:「喂,你怎麼不說話呀?我又沒有點住你的啞穴,你怎麼就變成了啞巴!」

姚四妹纖細的眉尖,突然斜斜飛了起來,冷冷道:「你不理我,莫非是看不起我,你再不說話,我就將她一腳踢到河裡去!」

鐵中棠霍然張開眼來,目中怒火,暴射而出。

姚四妹冷笑道:「你要怎樣?你能怎樣?」

鐵中棠終於只是長長嘆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著道:「在下鐵中棠,姑娘你還要怎樣?」

姚四妹兩隻圓圓的眼睛,突然眯成一線,瞅著鐵中棠輕輕道:「我呀,我要你……」噗嗤一笑,住口不語。

李二姐也咯咯的笑了起來,笑呻道:「老四,我看你呀,你還是少說些話,多賣些力吧,大姐還在等著哩!」

姚四妹掌中木槳果然劃得快些了,但眼睛仍瞬也不瞬的瞅著鐵中棠,突然伸出玉趾,在鐵中棠身上輕輕踢了一下。

李二姐笑道:「鬼丫頭,你看你這愛俏的毛病,到何時才改得了喲!」姚四妹銀牙咬著朱唇,只管嗤嗤的笑。

楊八妹始終沉著臉,目注著前方,她年紀雖最輕,但別的蜂女卻似乎都有些畏懼於她。

此刻她忽然回過頭,沉聲道:「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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