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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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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流入海的江水將城市一分為二,逆向西行的曾宇穿行在街道中。

藉著街邊店鋪的櫥窗玻璃,曾宇檢查了一下自己的裝扮。白色襯衫有點舊了,洗乾淨後領子有點泛黃。熬了幾夜之後,臉色有點發白,眼圈也略顯黯淡。皮鞋穿的次數很少,擦過之後很亮,就是款式有點老了。

人生有很多選擇,名校畢業的高才生曾宇,在一家貿易公司工作了一年後離職創業。曾宇在公司裡是幹活的人,每次功勞都算在主管的頭上他也沒有太多怨言。人貴有自知之明,曾宇這點不錯,他並不怨恨主管。一年的工作經歷,帶給他的不僅僅是不開心,還有一定的工作經驗,以及有機會認識到自己的不足,並學習主管的長處,如何與人打交道。

曾宇離職的時候,主管再三挽留不得,嘆道:「居人下而不失其志,離職創業需要勇氣,你比我強。」臨別贈言:「如果不能改變這個社會,那就改變自己。同時,要在自己的心裡畫一條底線。」

曾宇點頭:「金玉良言,當謹記之。」

曾宇低頭看手機,時間還早。盛夏的酷熱難耐,前方的電影院充滿了誘惑。看場電影的時間還有,曾宇做出了選擇。

一部恐怖片才開場,曾宇匆匆而入,低頭找座位時,突然看見一張慘白的臉,兩個空洞的眼正直直地盯著他。被音效帶入到恐怖氣氛中的曾宇,忍不住

發出一聲號叫:「啊!」

「怎麼了,怎麼了?」那張慘白的臉發出聲音,站起來的時候,順手揭下了臉上的「白皮」。

曾宇連連後退,一屁股坐在地上。那女人見了,用手指著曾宇,發出一陣清脆的笑聲:「哈哈哈!」

曾宇捂著胸口,待心跳平緩一些後才扶著座椅站起來,看清楚這是個活人,手裡還抓著一片白色的面膜,吼了一聲:「看電影敷面膜,想嚇死人啊!」

沒有了再看電影的情緒,也沒有跟這個陌生女人計較的心情,曾宇怒氣衝衝地轉身就走,身後傳來那個女人的聲音:「膽小鬼!」

曾宇捏緊拳頭,心想:我忍,我不跟女人計較。

電影院裡的意外並不完全是一件壞事,至少讓曾宇出了一頭的冷汗,驅散了他心頭的燥熱。

兩個小時後,曾宇從電影院供人休息的椅子上站起來,走出去,穿過馬路,邁步走進對面的七星大廈。

鴻達貿易有限公司在八樓,前臺文員個子高挑,看見有人進來,立刻站了起來,面帶微笑地問:「先生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為您服務的嗎?」

曾宇露出對著鏡子苦練過的微笑:「你好,我叫曾宇,求見貴公司韓總。」

前臺文員保持微笑:「您有預約嗎?」

曾宇在大公司幹過,知道大公司的規矩和這些前臺文員的苦處,笑道:「沒有預約,現在預約可以嗎?」

毫無疑問,曾宇的請求被謝絕了。不

過也不算白來,他留下了一份毛遂自薦的計劃書。

曾宇看上的是鴻達公司引進的一個紅酒品牌「索菲」,出自法國波爾多地區的一個名氣不大的酒莊。這個地區有大小酒莊八千多,索菲名聲不響,但酒的質量挺不錯的。鴻達公司引進該品牌之後,在營銷方面做得不盡人意。

曾宇希望能得到一個分割槽代理的機會,他花了很多時間來研究,做了一份營銷計劃,希望能打動鴻達公司的韓總。

被拒絕後,曾宇沒有糾纏前臺文員,留下營銷計劃書後,禮貌地告辭了。

藍魅酒吧。

曾宇和蕭瀟相識於此,決定分手的時候,蕭瀟也選擇在這裡說。曾宇的遲到給了她一個不錯的臺階下,蕭瀟又低頭看了一次手錶後,起身離開了酒吧,拿出手機發了一條簡訊:我先走了,別找我!

曾宇的離職是兩人分手的原因。兩年前,蕭瀟來到這個城市打拼,到酒吧來推銷啤酒,認識了曾宇後與他相戀。兩年後,她向這個現實的社會低頭,並安慰自己,當初與曾宇在一起,是因為害怕孤單,也是因為曾宇長得帥。

帥,又不能當飯吃。

曾宇趕到的時候,看見的是蕭瀟鑽進一輛小車的情景。他小跑追上來,出了一身的汗,可最後卻只聞到一絲汽車尾氣的味道。

過去半年,同在一座城市的曾宇和蕭瀟見面的機會很少,電話聯絡也從一天一次減少到一週一次,一月

一次。蕭瀟的理由是工作忙,曾宇卻是真的忙。

曾宇還是決定挽救自己的愛情,給蕭瀟發了一條簡訊:對不起,我遲到了。

蕭瀟看簡訊的時候,穿著絲襪的大腿上有一隻手。她朝著駕駛座上的男人送去一個媚笑,然後手法熟練地打字:分手吧,別怪我。

江楠的車停在曾宇旁邊的車位上。她抬頭看著那個高大的身影,遲疑了一下,沒有上前去搭話,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曾宇把手機從口袋裡掏出來,一臉焦慮。

江楠回想起電影院裡的一幕,忍不住露出微笑。那天,曾宇走後,江楠也沒繼續看電影,而是追了出來。她看著曾宇走向了七星大廈,出來在外面等韓立人。

十六個月前,也是在這個酒吧,江楠和朋友遭遇了幾個醉酒男子的糾纏,當時在這裡打工的曾宇上前解圍,捱了那些人的打。事後江楠去找曾宇表達謝意,才發現他已經離職了。

江楠再一次見到曾宇,是在大學畢業典禮上。

曾宇作為優秀學生代表在講臺上發言。畢業典禮結束後,江楠去找曾宇,再次撲空,他已經先走一步。江楠本以為,自己和曾宇應該沒有緣分,沒想到今天緣分來得如此意外。

曾宇拿著手機,不知道該做什麼。他茫然地坐在街邊,看著眼前的車水馬龍。

江楠小心翼翼地走近,看見了他臉上的悲傷和一種叫作心痛的情緒。

江楠擔心打擾,轉身悄悄離

開,走進酒吧。

吧檯的高腳凳上,一個體態豐腴、皺著眉頭的女人轉過身子,看著江楠嘆息道:「親戚提前來了,疼得厲害,今天要放你的鴿子了。」

「曾宇在外面,好像出了點事情。」江楠隨意地說了一句。

袁蕾按著肚子,不屑地歪歪嘴:「蕭瀟那個女人剛才在這兒等了不到五分鐘就走了,她甩掉曾宇不是遲早的事嗎?」

「還記得那次有客人喝醉了攔著我說胡話的事情嗎?曾宇為我捱了打,一直想謝謝他。可惜,他那天是來辭職的,留在這裡的手機號碼不用了。畢業典禮上,我才知道他和我是一個學校的同學。畢業典禮結束後,我去找他,沒想到他又先一步走掉了。」江楠的臉上略顯遺憾。

「哎,你還別提這個,我去叫他進來。」袁蕾起身出門,沒一會兒,眉頭深鎖的曾宇跟著袁蕾進來了。

「這是蕭瀟留下來的東西,讓我轉交給你。」袁蕾遞過去一個信封,曾宇接過開啟,倒出來了一把鑰匙和一條白金鍊子。

鑰匙是曾宇出租房的房門鑰匙,白金鍊子是從前送給蕭瀟的生日禮物。

曾宇呆滯地看著手裡的東西,緩緩地裝回去。

江楠一直沒說話,抱著肘坐在高腳凳上審視著曾宇。

這個男人每一次給江楠的印象都不一樣。第一次,他攔住那些喝醉的客人,被打的時候也沒有還手,生生地扛著對方的拳腳,把江楠護在身後,把

她推走。第二次,在畢業典禮上,好一個青年才俊的模樣。這是第三次,被情商所傷的他嗎?

「袁蕾姐,來一杯威士忌,不加冰。」曾宇的聲音低沉,略帶沙啞。江楠又一次聽到他說話,聲音很有辨識度。

曾宇是國字臉,濃眉大眼,不用化妝就能演影視劇裡的正面形象。單單看臉的話,這種面相很容易得到別人的信任,加上聲音好聽,給人的印象就更好了。

「小曾,你叫我一聲姐,我就得提醒你。心情不好,喝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我知道,但我現在又能做什麼呢?」曾宇坐在吧檯前,將手裡的檔案袋隨手放在吧檯上。

袁蕾一臉苦笑地搖搖頭走進吧檯,倒了一杯酒遞給他。

曾宇拿起酒杯,稍稍晃了一下,仰面幹掉了杯中的酒,站起來轉身就走。袁蕾微笑不語,江楠卻牢牢地記住了曾宇舉杯的那一瞬間臉上濃濃的感傷,觸動了她內心最柔軟的地方,讓她不自覺地為他感到難過。

「挺好的一個小夥子。在我這兒打工三年,做事從不偷奸耍滑,待人謙恭有禮。很多女客人都很喜歡他,各種暗示他都當作沒看見。也不知道蕭瀟使了什麼魔法,居然讓他陷進去了。」袁蕾搖搖頭,「這種事情外人也不好插手。」

江楠用肩膀輕輕地撞了一下袁蕾:「女客人裡也有你吧?」

袁蕾朝她翻了個大白眼:「我以為只有我這樣在社會打滾

多年的女人才會這麼說話,沒想到你這樣端莊大方、秀外慧中的小姑娘也走上了這條路。」

「不要轉移話題,老實交代。」江楠窮追猛打。

袁蕾伸手來捏她的臉頰:「你個小蹄子,老孃從來不吃窩邊草。」

兩個女人一陣打鬧,因為曾宇出現帶來的壓抑氣氛,消散得乾乾淨淨。

「咦,他好像掉東西了。」江楠的戰鬥力不濟,趕緊轉移話題,指著吧檯上的檔案袋和信封。

袁蕾趕緊追了出去,曾宇已經不見了。她回來嘆息道:「我收起來吧,等他回來取。」

「剛才忘記對他說一聲謝謝了,東西給我吧,回頭讓他打我電話,免得又找不到他人。」江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事,就這麼拿起曾宇留下的東西,總覺得自己應該這麼做。

袁蕾有點吃驚,看了一眼江楠,沒有說什麼。其實她很想提醒江楠:那個男人讓人摸不透。

曾宇被打的那天,他已經辦完了離職手續,完全可以做一個看客。事後袁蕾想表示感謝,卻聯絡不上他。一些經常來酒吧的女性客人,也經常問起曾宇,獲悉他離開後,都表示很遺憾。

袁蕾不清楚曾宇是怎麼做到的,三年的打工生涯,從沒有被客人投訴,這說明他情商很高。一個情商高的人,卻被蕭瀟給玩了,真是一個矛盾體。

走出酒吧的曾宇其實沒有任何醉意,那點酒沒什麼效果,他只是單純地想喝一杯。他失

魂落魄地離開後才發現,他忘記了自己的東西。

江楠離開還不到半個小時,曾宇就返回了酒吧。

袁蕾換了一身旗袍,坐在吧檯裡,表情複雜地看著曾宇:「江楠把你的東西帶走了,這是她的電話。別誤會,還記得你離職的那天嗎?你是替江楠挨的打,她要謝謝你。」

曾宇似乎還沒有從蕭瀟帶來的打擊中走出來,略顯無神的眼睛掃了一眼袁蕾,點了點頭沒說話,轉身就走。

袁蕾嘆息一聲,當初曾宇離職的原因,就是蕭瀟。因為袁蕾告訴了曾宇,在某個會所裡,她看到了蕭瀟和一個男人在一起,兩人還很親密。袁蕾是好心,暗示曾宇他不過是個備胎,沒想到曾宇立刻提出了辭職。

「江楠女士嗎?我是曾宇。」

電話裡傳來曾宇禮貌的問候。江楠拿著電話,感受不到語氣裡任何的感情成分,她忍不住暗自嘆息一聲,說:「可能是我冒昧了,我只是想當面跟你說一聲謝謝。如果可以的話,我想請你吃頓飯。」

曾宇稍稍沉默了一會兒:「今天嗎?」

江楠露出微笑:「看你是否方便。」

「地點,時間,簡訊告訴我。」曾宇說完便掛了電話。

江楠看著電話上的號碼,記錄下來,編輯簡訊發過去一個地址。其實她可以選擇在酒吧附近吃飯,只是本能地想離得遠一點。至於是因為酒吧是個傷心地呢,還是不想被人看見呢,兼而有之吧。

江楠

選擇了一家黃燜雞米飯。不是她請不起更好的,只是不想給曾宇任何壓力。江楠想起了曾宇那件領子暗黃的襯衣,又想起了曾宇落下的計劃書,不難看出他的境況一般。

雖然小,卻是很乾淨的店。江楠先到了一步,找了位子坐下。曾宇來的時候,剛好是五點二十五分。準時提前五分鐘到,曾宇給江楠又留下一個新的印象。

店裡的客人暫時不多,江楠站起來,微笑點頭:「你好。」

曾宇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有一種強烈的感覺,這個女人的笑容有一種治癒的魔力,很能感染周圍的人。他看著她恬淡的微笑和乾淨的眼神,心頭的壓抑一下子好了許多。

「你好,江楠。」曾宇努力地笑了笑,卻依舊無法掩飾眼底的那一抹淡淡的憂鬱。

聽到自己的名字,江楠又笑了,曾宇被這種令人舒服的笑容再次感染了,原本略顯煩躁的心情平靜了下來。

「坐吧,我想袁蕾都告訴你了。」

「其實你沒必要如此,你不欠我什麼。」曾宇緩緩地開口,當初的事情他已經淡忘了。

「我問過袁蕾,你當時已經離職了。」江楠臉上的微笑更甚,這不是那種長期訓練出來的職業微笑,而是一種本能。

這是一個愛笑的姑娘,曾宇在心裡這麼想。

「好吧,你是對的。吃完這一頓,你就不欠我的了。」曾宇很乾脆,沒有糾纏的意思。

「你懂紅酒?」江楠舉起手裡的

計劃書,見曾宇的臉上立刻露出了一絲不悅,她又急忙解釋道:「剛才看了一下,對不起,我沒有別的意思。」

這個解釋來得很及時,曾宇想想也覺得沒什麼。

「沒事,是我太敏感了。」曾宇自嘲了一句,眼神里的憂鬱又回來了。

江楠沒說話,只是微笑地看著他,曾宇對上她的眼神,產生了一種傾訴的**。

「我把很多事情想得太簡單了,就算這份計劃書再出色,一個陌生人找上門去……那麼大一家公司,憑什麼用我的計劃書呢?也許我應該去找一份類似的工作,積累一些經驗和人脈,再考慮自主創業的事情比較合理一點。」

這些話曾宇憋在心裡很久了,走出鴻達公司的那一刻,他就覺得自己的計劃書可能會被那個前臺文員隨手丟進垃圾桶。於是,曾宇沒忍住,自嘲了一句。

「你的眼神告訴我,你不會輕易放棄的。」江楠又笑了,就像春天開滿枝頭的杏花,驅散了曾宇心頭的抑鬱。江楠其實很想說的是,你的眼神里有一種無言的堅韌。

「飯來了,我們吃飯。」剛剛經歷了一場失戀的曾宇,突然有一種害怕的感覺。江楠的笑容,令他有一種親近的念頭。他趕緊打消這個念頭,他們兩個不過是萍水相逢罷了。

送飯的年輕女服務員放下砂煲,多看了曾宇一眼才走。江楠看得出,眼前這個男人,確實有一種獨特的吸引力。他不

是熒屏上閃耀的明星,卻依舊能抓住女人的目光。

江楠一邊低頭享用這份味道不錯的黃燜雞米飯,一邊想,當初在大學裡令人有鶴立雞群之感的曾宇,走出校園,即便不那麼得意,依舊能閃耀著異樣的神采。

江楠吃飯的樣子落在對面曾宇的眼睛裡,是他從沒見過的優雅。以前也不是沒有跟女人一起吃過飯,但江楠吃得不疾不徐,每吃一口,都微微低頭,遮住可能露出來的牙齒。

天有點熱,她擦汗的時候也不緊不慢,將紙巾輕輕地在臉上摁。

曾宇在觀察江楠的時候,江楠同樣在觀察曾宇。曾宇吃得很快,但是吃相併不難看,給人一種很有條理的感覺。他吃完之後放下勺子,很耐心地坐著等待江楠,絲毫沒有催促的意思。江楠吃飽了,擦了擦嘴,笑道:「我覺得你的計劃書做得不錯,但你不懂紅酒。」

曾宇聽了這句話,面不改色:「我確實對紅酒瞭解不深,但是我略懂營銷。鴻達公司的營銷策略,在我看來毫無創意,簡直就是一個大雜燴。」

「你從哪裡收集的相關資料?」江楠平靜地問了一句。

曾宇絲毫沒有防備之心,坦率地回答:「從官方網頁上,還有一些宣傳資料。鴻達公司把索菲這個牌子放超市裡賣,這個策略是哪個豬腦子想出來的?定位就有很大的問題。」

「你不能否認,放在超市裡賣,成本要低很多,總不能自

己去開專賣店吧?」江楠沒有一味地附和,而是替鴻達公司的營銷人員說話。

「太low(低階)了,你不覺得把紅酒放在超市裡賣的那一刻,就註定了品位不高嗎?」

「你說的很有意思,但是你打算怎麼實現自己的計劃呢?空口白牙,鴻達公司能給你代理權?退一步,鴻達公司給你一個分割槽的代理權,你有本錢來運作嗎?」

曾宇打算回一句的時候,突然停住了,看著江楠那張面帶微笑,令人如沐春風的臉,苦笑著搖搖頭:「算了,我跟你說這些沒意義。」

「曾宇同學,你這樣跟一個潛在的合作伙伴說話,會失去一個機會的。」江楠俏皮地說,露出一種小女人的姿態。

「合作?你跟我?」曾宇一臉的詫異。

江楠點點頭:「當然,不過我們還是換一個地方接著談吧。」

曾宇站起來笑道:「我看我還是就此告辭吧,我不認為我們有合作的可能。」

「你怎麼這樣?」江楠一貫的微笑消失了,顯得有點著急,聲音也提高了一些。

「你家裡很有錢?」曾宇站住了。

江楠愣了一下,意識到問題出在哪裡了,立刻搖搖頭:「我奶奶留給我的房子,可以向銀行抵押貸款,還有啊,我在銀行有熟人。畢業以後,我在銀行待了半年,奶奶生病的時候我離職回去照顧,三個月前,奶奶走了,我現在正在失業中。」

江楠說到這裡,臉上流露出淡

淡的感傷。

明明是一個不算很熟的朋友,曾宇見了她那種感傷的神情,心頭不知為何有一種被針輕輕刺痛的感覺。

「明天吧,今天我沒心情談這些。」曾宇鬆了口,江楠衝他露出一個微笑:「好,你方便的時候,打我電話。」

出門的時候,曾宇突然問:「你的車呢?」

江楠的車停在藍魅酒吧門口,她鬼使神差地回答了一句:「車是袁蕾的,我借來開的。」

曾宇的心裡舒服了一些,兩人之間差距太大的話,真的沒法做朋友。

江楠看得出來,曾宇對於合作興趣不大。原因很簡單,曾宇不想給江楠打工。

「等一下,我很看好你的計劃書,如果合作的話,你佔百分之五十一的股份。」

曾宇這一下動心了,猶豫了一會兒:「我再想想,今天沒心情,明天再聊。」

曾宇還是走了,略帶沉重的步伐說明了他此刻的心情。

不鍾情便不傷情,易得無價寶,難得有情郎,江楠望著他高大的背影,在心裡如是想。

江楠也招手上了一輛計程車走了。

曾宇站在馬路對面看見這一幕,這才轉身離開。

江楠在車上給韓立人打電話,語氣就像換了一個人:「大舅,你在家還是在公司?」

韓立人是鴻達公司的總經理,也是江楠的舅舅。鴻達公司是江楠母親的婚前產業,江母結婚後在家相夫教子,將生意交給韓立人經營。韓立人也盡心盡力,公司每年的利潤

很可觀,唯一讓他不爽的就是兒子韓傑,在國外留學,別人讀書他放羊。回國後誇誇其談,韓立人把「索菲」這個品牌交給他打理,結果搞得一團糟。一年下來,賠進去小一千萬,其中一半是因為韓傑不用心導致的。

「韓傑那個臭小子眼高手低,把一個不錯的品牌弄得不三不四,還有心情出國旅遊。要不是看在你舅媽的面子上,我早把他的腿打斷了。」

兒子再混也是自己的好。就算韓傑是個一無是處的紈絝子弟,韓立人也沒打算把他怎麼。只是對姐姐感到抱歉,打算自己親自來運作這個品牌。

「嗯,沒事了,舅舅早點回家休息吧,工作是做不完的。」江楠沒有多說什麼,舅舅人很能幹,公司打理得也不錯,唯一的遺憾就是舅母和表哥。這是他的家事,江楠沒法說。

計程車在小區門口被盡職的保安攔下,江楠下車付錢,保安看清楚是她,露出抱歉和討好的笑容。江楠只是微微點頭,並沒有往心裡去。

三層別墅的客廳內,韓嘉怡在看電視新聞,看見江楠回來,坐著沒動,露出慈愛的笑:「怎麼是走回來的?」言下之意,對江楠的駕駛技術很不放心,不會出事故了吧。

母女之間足夠默契,江楠翻了翻眼珠子,上前挽著母親的手:「媽,您也太小看我了,以後上街別叫我一起,今天有人問我,那是你姐姐嗎?當時好尷尬!」

嘉怡笑得眉眼擠在一起,知道女兒在哄自己開心,心裡還是美滋滋的。

「你爸在國外打電話回來,問你生日想要什麼禮物?」

「爸肯定不是這麼說的,您就別幫他說好話了。」江楠噘著嘴,在母親面前一副小女兒姿態。

「瞎說,那是你爸,關心你總不會有假吧?」韓嘉怡抬手作勢要打,落在女兒肩膀上的手卻毫無力道。

「我還不知道爸?他是關心我啥時候去公司上班吧?」江楠歪歪嘴,抱緊了母親的手臂,拿臉去蹭韓嘉怡的臉。

母女二人一番親熱,江楠才道:「媽,你跟爸爸說,把索菲給我做生日禮物吧。」

「怎麼,你對韓傑有意見?看在你舅舅的面子上忍忍吧。」韓嘉怡頗為敏感,有點想多了。

「我對錶哥沒意見,只是想做點事情。去集團總部固然能學到東西,但我覺得不接地氣。不如趁爸媽還年輕,我從小事做起。想來想去,就剩下這麼一個專案比較具有可操作性。」

因為舅舅的緣故,江楠很講策略,韓嘉怡當然更在乎女兒,微微皺眉:「總得跟你爸爸說一聲吧?」

江楠抱著母親的手一陣搖晃:「媽,集團總部那地方認識我的人不少,就算做出成績來,別人也不會認為是我的能力。我就想證明一下自己的能力。三年,最多三年,我就乖乖地去集團總部上班,從底層的職員做起。」

「這樣啊,舅舅那邊你自己去說,

你爸那邊我來說好了。」韓嘉怡還是沒能扛住女兒的柔情攻勢,並且覺得她的想法不錯,答應了下來。江楠興奮地抱著母親的臉啃一口,起身上樓去了。目的達到,不再糾纏。

韓嘉怡微笑目送女兒上樓,拿出電話來撥號,接通後笑道:「老江,女兒長大了,想證明自己。」遠在歐洲的江自流此刻站在酒店的窗前,看著外面的燈火,露出慈愛的笑容:「這樣啊,也許是在追求一種成就感吧。那就讓她去折騰好了。」

洗澡之後穿著睡衣,在自己的房間裡,江楠對著筆記型電腦自言自語:「居然不加我?」

江楠惱火地拿出手機,撥號之後對方接通時,她的語氣瞬間恢復那種波瀾不驚:「嗯,麻煩加個qq和微信。」

「剛才走神了,沒聽到。」曾宇沒想到這麼快又聽到江楠的聲音,聽到外面傳來聲音,匆匆來一句,「有人叫我,回頭聯絡。」

站在門口的是葉惜顏,她和男友王錚住在對門。這一片城中村,這種多層的農民房(小產權房)有很多。優點是租金便宜,缺點是龍蛇混雜。

「王錚喝多了,幫忙弄上來。」葉惜顏看上去很著急,曾宇點點頭。

跟著下樓,看見躺在地上滿身酒氣呼呼大睡的王錚,曾宇嘆息一聲,上前揹著他上樓。

王錚個頭一米八五左右,一百五十多斤,身體健碩的曾宇揹著沒有太大的壓力。

葉惜顏開啟門,曾

宇進門把王錚放床上,在葉惜顏的道謝聲中離開。

回到房間關上門,這是一個十幾平米的單間,裡面設有衛生間。一張床擺放之後,沒有多少空間剩下了,床頭擺一張書桌,坐在床上看著電腦,曾宇的心情難以平靜。

蕭瀟的離開對於曾宇來說是個不小的打擊,一直認為自己足夠優秀的曾宇,突然發現自己其實什麼都不是。對著電腦裡的計劃書,曾宇有一種想要刪掉的衝動。但他想到這是自己辛苦了幾個月的成果,最終還是沒有下狠手。

摸摸口袋,曾宇想起來自己已經戒菸了。認識蕭瀟沒多久,知道她不喜歡抽菸,曾宇便戒了。

很多時候付出不一定就會有回報。

曾宇起身出門,打算去買包煙,走到樓下時停下了腳步:「我為她的付出,沒有想過回報。誰說付出就一定要有回報?」曾宇苦笑著搖頭,轉身往回走。

qq訊息提示在閃,看看id是「江南的煙雨」在申請加好友,備註是江楠。加了好友,曾宇回了一句:「有事?」

江楠有一種砸爛螢幕的衝動,這個混蛋!對著螢幕,江楠都能想象到他那張冷冷的臉。

「有個檔案,你看看。」江楠強忍不爽,發來了一份檔案。曾宇接受之後開啟。這是一份有關「索菲」的檔案,從品牌的歷史開始講,內容很詳細。曾宇不知道江楠是從哪兒弄來如此詳細的資料,但是不妨礙他花了兩

個小時,將這份資料很認真地看完。

江楠發了檔案便起身去洗澡,浴後對著鏡中嬌豔的臉龐,滿意地笑了笑。

曾宇看完之後,給江楠發了一條訊息:「看完了,有一些想法,原來的計劃可以完善一下。現在的重點還是代理所需的保證金。」

江楠不假思索地回話:「錢的事情我來操心,你只要做一個完善可行的計劃就行。」

曾宇沉默了很久,又問了一句:「為什麼?」

「不為什麼,我想做點事業,你是目前最合適的合作物件。很明顯,你不會接受給我打工的事實,那麼只好合作咯。」江楠沒覺得曾宇有多矯情,換位思考,自己也會這麼問。

「明天見面詳細聊!謝謝!」曾宇的戒心有所降低,江楠看到「謝謝」二字,忍不住問:「謝我?為什麼?」

曾宇沒有回答,頭像暗淡下去。

曾宇沒有告訴江楠,自己幾乎已經放棄創業的計劃了,如果不是江楠的出現,受到分手打擊的曾宇,自信心已經動搖了。擺在面前的現實困難很多,曾宇離開鴻達公司的時候,就明白自己想當然了。不管計劃書寫得再好,沒有啟動資金,代理「索菲」的創業計劃,胎死腹中幾乎是必然的。

「哪來這麼多為什麼?」曾宇嘀咕一聲,插上u盤,開啟計劃書。

曾宇睡醒的時候,時間已經是上午九點半,摸了摸床頭的手機,看了一眼時間,發現上面有六個未

接電話,都來自江楠。

「居然沒聽到鈴聲?」曾宇有點納悶,一查設定才發現,手機被自己調成了靜音。

他趕緊撥回去,接通之後先道歉:「不好意思,我在睡覺,手機調靜音了。」

「嗯,我猜到了,我給你個地址,你直接過來吧。」江楠沒生氣的意思,客觀地說,現在兩人還沒有任何關係,江楠的電話,還有擾人清夢的嫌疑。

江楠掛了電話,編輯簡訊發過去。曾宇不是很喜歡她那種略帶命令意味的語氣,但是想到自己的計劃,為了自己的辛苦不至於付之東流,他就沒有資格矯情。

按照地址找過去,這是個老小區,幸運的是,城市雖然很大,這個小區的距離卻不算很遠,坐地鐵出來後,跟著導航走五分鐘就到了。

曾宇敲門,裡面開門,江楠一如既往地露出很有教養的客氣表情:「來了,比我預想的要快。你不會是本地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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