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霓也沒推辭,直接拎起了點心匣子和茶葉罐,轉身轉到一半,費霓突然說:「茶杯裡的茶我沒喝,您直接倒了,不用特意消毒了。」
剛才阿姨倒茶,葉鋒和他母親都是白瓷,特意給費霓用了玻璃杯。
費霓走得毫不留戀,葉鋒追了出去。他拉住費霓的胳膊,用半是挽留半是請求的語氣說:「回去吧,就當給我一個面子。」
他的爸媽可沒給她一點兒面子,但費霓不想戳破這件事,她仍是笑著:「我還是喜歡吃自己家裡的飯。我要是用了你家的碗筷,你媽媽還得特意消毒,那多麻煩。」
「杯子是陳阿姨隨手拿的,不是你想的那樣。」
「沒什麼,講求衛生也沒什麼不好,畢竟她也不知道我有什麼傳染玻只是她沒必要做得這麼明顯,生怕我不知道。」
葉鋒明知他母親是故意的,仍堅持說這是一個誤會。他不希望費霓和母親鬧得太僵,畢竟將來結了婚,還要一起祝如果他結婚後堅持搬出去組織小家庭,單位也會給他一間房,但是他在家裡房子完全夠住的情況下,還和別人去爭有限的房子,對他的名聲不利。何況家裡的條件比外面好太多。
費霓不想再和他爭,聲音裡掩飾不住的厭倦:「對,你媽不是故意的,你回去吃飯吧。」
「不是說好了一起吃嗎?去吃西餐吧,我請你。」
葉鋒沒和家人打招呼,就跟著費霓下了樓。
見葉鋒真要和自己一起走,費霓的語氣和緩了些:「你回去吧,我今天不想在外面吃。」
「你去哪兒,我跟你一起去。」
「葉鋒,我覺得我們都應該重新考慮一下。」
「我沒什麼可考慮的。我媽的態度不代表我的態度,以後和你結婚的是我,不是我父母。你因為他們否定我,是不是對我很不公平?」
葉鋒長了一張適合做丈夫的臉,好看得很可靠。他在無線電工業局做科長,在這個電視機電唱機收音機都要憑票買的時代,多的是人求他辦事,但他臉上沒有一絲盛氣凌人的勁兒。費霓覺得他和他的爸媽還是不一樣的,她決定再給他一個機會。
費霓最終還是和葉鋒一起吃的飯,在她和方穆揚第一次去的那家館子。
費霓看了好幾秒,才確定離她兩桌的年輕男人是方穆揚。
她很清楚他長什麼樣,她想不通的是他怎麼又來這兒了。坐他對面的是一個穿藍色便服的男人,頭上的白髮表明他至少五十歲以上。
方穆揚也看見了費霓,兩人對視了幾秒,是費霓先避開的。
對面男人問他:「看見熟人了?」
對面男人姓傅,是出版社的負責人,也是方穆揚媽媽的老同學,出版社下面有一個工農兵美術創作培訓班,市面上有影響的連環畫大都出自這個培訓班。
「一個朋友。」
方穆揚叫來服務生,為費霓這桌加了一個奶油烤魚一個罐燜牛肉還有兩盤冰淇淋。
他對服務員說:「加的這些記我的賬上。」
傅社長問他:「要不要過去打個招呼?」
「她現在未必想理我。」
傅社長不由得對這位方世侄不由多了一分佩服,這十年物是人非,只有方穆揚,受貧下中農教育了這麼多年,仍是浪蕩公子哥兒的做派,今天手裡有兩個鋼鏰兒,絕不留到明天。人家不想理他,也要特意給人加菜去招惹人家。
他很想和方穆揚談談他的母親,當年他和他的母親是大學同學,她請他到西餐廳裡吃東西,那家餐館比這裡的菜品要地道得多。往事有太多避諱的地方,許多不適合在公開場合講,於是只能挑挑揀揀。
多年來的沉浮養成了傅社長私下說話絕不讓第三人聽見的習慣,他的聲音準確送到了方穆揚的耳朵裡,第三人卻聽不清他說的是什麼。
「你爸媽當初嫌家裡知識分子太多,就想讓你初中畢業後去當工人。你如果能進工廠也算實現了他們的願望。」
傅社長說的都是真的,但他沒點明的是,方穆揚現在到培訓班,只能是知青的身份,隨時可能回到鄉下。如果先去工廠當工人,再調到培訓班畫連環畫,就是另一番情形。
「培訓班不能給你提供宿舍,你看能不能讓知青辦幫你和房管局反映一下,讓他們把你家原來的房子劃一間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