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穆揚把煮好的肉片揀了一些夾到費霓碗裡。過了會兒,又給她夾菜葉和土豆片。
「我自己會夾。」
「我知道。」
費霓吃東西的時候,腦子一直在想別的,以至於方穆揚時不時送到她碗裡的肉片,都被她心不在焉地給吃了。
等她意識到,鍋裡的肉片已經不剩什麼了。
這當然不符合她的初衷,她做這頓飯本來是想給方穆揚改善伙食的。
肉片和菜吃得差不多,兩人便開始下面,這次面方穆揚吃得比較多。
費霓在撈麵條的時候竟發現了一片肉,其驚喜不亞於洗衣服掏出錢來,馬上送到方穆揚碗裡。
這頓飯耗費了她不少心思,不光芝麻醬耗費了她的供應,腐乳也是專門去騎車去東邊腐乳商店買的,來回就是一個小時,普通副食店賣的腐乳不如這家專門的店鋪品類多,味道也不地道,她特意買了好幾種,結果蘸料倒是足夠了,方穆揚卻沒吃上幾片肉。
因為覺得太可惜,費霓一時忘卻了陳大媽造訪的尷尬,拿著筷子去鍋裡搜尋肉片,夾到一片就往方穆揚碗裡送,偶爾揀到的只有筷子尖那麼大,她也照樣要夾到方穆揚碗裡。
費霓的筷子一直停在鍋裡,方穆揚看著費霓揀肉片的手被蒸騰的熱氣燻白了,忍不住笑。
「你還記得你幫我保管了一個箱子麼?那個箱子還在嗎?」
都十年了,不在也沒什麼奇怪。
費霓想起那箱子唱片和畫,還有那些不著寸縷的藝術品。她本意是想從方穆揚里弄些書看看,能看的書太少了,她只能從他那裡想辦法。沒想到要來了這些。當時她看到那本畫集的時候,心裡雖然願意承認那是藝術,可仍忍不住罵他,就藏了這麼一箱東西,怎麼好意思交給她。然而她固然不情願,也沒把東西扔掉。這些年她一直等著他來要箱子,結果等到了現在。
按理說得知他恢復了記憶,她就該物歸原主了。可是家裡又沒電唱機,唱片也無用武之地。畫集倒是用得著,可……不過既然他主動提出來,她當然要還給他。
「在呢。」費霓指指她的樟木箱子,「就在那裡面,你現在就要麼?」
她搬家的時候第一時間就想到了那個箱子,因為絕對不能再讓它留在父母家。
方穆揚扭頭看了看費霓的樟木箱子,問她:「如果我一直不找你要,你就一直替我存著麼?」
費霓心道,不然還能怎麼樣。
「一會兒吃完飯,我給你拿出來,你看看東西少沒少。」
「我還信不過你麼?」
費霓心裡說,即使她人品不佳,也不會偷藏這些東西,因為對她實在沒有用處。唱片她倒是想聽一聽,可根本不敢公放。
這頓飯兩個人吃得很乾淨,除了原先的鍋底,放進去的肉片菜葉,一點不剩。
酒精爐的火滅了,費霓把箱子翻出來拿給方穆揚。
當年兩個人是在天矇矇亮的時候接的頭,鬼鬼祟祟像做賊一樣,方穆揚還記得費霓給了他錢,具體多少他都忘了,只記得他拿著錢去食品店買了一大塊水果蛋糕,那天是他姥姥生日。
方穆揚把箱子放在縫紉機上,一一翻檢,塵封了十年的東西又回到他的眼前。
他記得戒指和薩提的唱片一起放著。那枚戒指還在。祖母綠周圍鑲了鑽,他記得姥姥有一套祖母綠的首飾,戒指是其中一個,留給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