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不高興了?」
「沒有。我要去洗漱了。」費霓的語氣有點兒幹。
她可不願和他滾到床上去,昨天和前天晚上她都難受壞了,方穆揚倒好像很饜足,還弄得她越來越難受,他在這種事情上多少有點兒自私,可她又不能指責他,而且她不知道他怎樣做才顯得不自私。
兩人一起去刷牙洗臉,擠一條牙膏,用一塊香皂。
從水房回來,費霓躲在簾子背後擦洗身子。
雖然有簾子遮著,但費霓擦洗的心情卻並不輕鬆。她知道方穆揚不會不經她的允許進來,可擦到方穆揚隔著衣服碰到的地方,一顆心不上不下的,只想著快些洗完。
腦子裡正亂著,屋子裡突然有了琴聲。
曲子陌生又熟悉,費霓想起這是她和方穆揚一起從收音機裡聽來的,方穆揚拿著羽毛在她手上寫過曲譜。雖然現在氛圍比以往鬆動了許多,但費霓多少還是有些恐懼。
她剛要提醒方穆揚,曲子馬上就換了,又換成了時下流行的曲子。
費霓的一顆心稍稍放下,之後她的大半注意力都集中在琴聲上。他彈的曲子不倫不類的,一會兒一個一會兒那個,幾首曲子交雜著,和她的心一樣亂。費霓發現方穆揚並沒放棄彈奏第一首曲子,他只是用其他的把它分開了。
她就是在這混雜的琴聲中擦洗完畢,換了睡衣。屋裡的暖氣不夠熱,費霓又在睡衣上披了件棉衣。
費霓披著棉衣走到方穆揚跟前,捏捏他的肩膀,「怎麼就穿一件毛衣,我去幫你把外套拿來。」
方穆揚回握住她的手,「先讓我看看琴譜。」
「哪兒有琴譜?」
方穆揚拉了費霓一下,費霓便跌坐在他的腿上,方穆揚給費霓調整了下位置,讓她在新椅子上做得更舒服一些。費霓並不喜歡這個新椅子,雖然椅子並不是很硌得慌,好像還很有力量。
屋頂上的光太強烈了,昨天她和他離得這麼近時,屋裡一點兒亮光都沒有。
費霓想站起來,又被新椅子的扶手給箍住了,箍得很緊,讓她動彈不得。
方穆揚開啟費霓的掌心,去看她手上只有他一個人才能看懂的琴譜,費霓自己除了掌心上的線,什麼也看不到。方穆揚看了會兒,手指又回到了琴上,有費霓隔在他和琴中間,他彈得並不如之前那麼輕鬆,他不看琴鍵,只憑著手指的記憶在琴上彈著。
他的嘴巴擱在費霓耳邊,問她:「我是不是彈錯了?」
費霓的一顆心跳得沒有章法,哪裡聽得出他錯沒錯,他彈的什麼她都沒聽太清。
「我彈累了,換你彈。」
費霓感覺這椅子有什麼東西頂著她,讓她很不舒服,她掙扎著要站起來,卻怎麼也動彈不得。這麼一掙扎,那種不適感就更明顯了。
方穆揚的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我冷,讓我緩和一會兒。」
「我去給你拿外套。」
「外套不管用。」方穆揚湊在她耳邊跟呵了一口氣,「你隨便給我彈首曲子吧,彈完了我就放你走。」
「真的?」
「真的,可你不能敷衍我,彈錯了我可不能放你走。」方穆揚的手插在她的兩脅下,放她的兩隻胳膊自由。
費霓第一次感覺彈琴原來是真難熬的事情。方穆揚的手指把她當成了琴,一架沒有黑鍵的琴,隨意彈著,他彈得這樣熟練,反倒襯出費霓的生疏來。
方穆揚平常的話並不少,此時竟然變得沉默起來,他的口舌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費霓寧願他說一句話,可他一個字都不說。
房間裡只有費霓的琴聲。
她又彈錯了。
越焦躁越出錯。
偏偏方穆揚去搔她的癢,費霓實在受不了,扭動著去躲,偏偏被人箍住了,活動的範圍很有限。然而她太怕癢了,躲不過也是要躲的。
她這麼躲著,拖鞋就踢了出去,她稍稍重心前傾,伸出腳尖去尋她的拖鞋。
方穆揚終於開了腔,輕聲在她耳邊說話:「別動了,好不好?」
有請求有焦躁也有點兒不耐煩。
他憑什麼不耐煩?
可費霓羞得連罵他的話都說不出。
明明是他的錯,到最後總要栽髒成她的。
身下的椅子讓她越來越難受,然而她知道,如果她去調整位置,方穆揚也沒準也會找出話來說她。
費霓猜他捏準了這麼幹擾她,她彈不出一首完整的曲子,可她偏不肯如了他的願。
她這次再彈幾乎是賭氣,彈得也不能說出錯,可聽起來好像她跟琴鍵有仇一樣。
她的身體越來越軟弱,可這琴聲卻完全相反。
費霓馬上就要成功了,可方穆揚的手變換了位置,費霓落在琴鍵上的手指被迫移了一點位置。
費霓真生了氣,她的手指在琴鍵上狠敲了幾下,像她的心情,亂七八糟的,沒有一點條理。
她回過頭來,在方穆揚下巴上狠狠咬了一下,咬得很用力,一點兒都不心疼。
方穆揚一點兒沒跟她計較,他一面吻她,一面將手從溫熱的地方拿出來落在琴鍵上,「這聲音像不像你的心跳?」
這次費霓是真惱了。她偏不肯如了他的願。就算彈不出完整的曲子,她也要彈。
她決定這次讓他也不好受。兩個人都難受,比一個人難受要好一些。要是這次她繳了械,他以後不知道拿出什麼法子磨折她。前兩晚夠她受的了。
他下巴仍擱在她的肩膀上,拿鼻尖去蹭她的鼻尖,費霓的手指落在琴鍵上,仍堅持彈著曲子。好不好對不對全然不重要,彈才重要。偶爾她回過頭碰碰方穆揚的嘴,只是碰一碰,她知道他也難受。
「樓下也該睡覺了,再彈人家就要找上門來了。」
「找就找吧。」
方穆揚不再勸她,他扳過費霓的臉,堵上她的嘴,費霓的眼睛不能再去看琴鍵,只能看著他。
琴鍵不甘心地響了幾下,但最後沒了聲響。
他們彼此能聽得見呼吸聲和心跳聲。費霓從沒感覺方穆揚的胳膊這麼有勁兒,他又給她變換了個坐姿,兩人得已面對面。他們前兩天都很有原則地不在彼此嘴上脖頸上留下痕跡,但費霓這次被戲弄惱了,一時也就忘了,方穆揚被她刺激得也忘了。
費霓的棉衣還好好披著,睡衣的後脖領子卻一點一點滑了下去,袖子把她整個手都遮住了還長一截。她低頭便看見了方穆揚的頭髮,很黑,在這樣強烈的燈光下,費霓還是第一次覺得自己平常不見天光的皮膚是那樣白,她自己因為太習慣了,所以一直不覺得,前兩個晚上臺燈的燈光太溫暖了,把她皮膚的色調也襯得暖了一些,今天猛地一看,黑白對比過分刺眼了,她索性不再看,他今天用的洗髮膏是她買的,這個人慣會恩將仇報,她咬著牙齒去數方穆揚的頭髮,努力不發出一點兒聲音。
她轉頭去看窗外,這天沒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星。窗簾又沒拉,索幸這附近只有這一棟樓,屋裡發生什麼外面也不知道。
方穆揚又牽著費霓的手往那不標準的地方走,費霓不再由著他。
她也要讓他難受難受。
她今天這樣吝嗇,他反倒對她慷慨起來。
「別鬧了!」
她給他買外套保護他的手指,不是讓他用指頭來欺負她的。
他問她喜歡麼?
她當然是不喜歡的,可她一個字都沒說出來,如果齒縫露出別的聲音,他便會懷疑她撒謊。
費霓沒有心思再看星星,她忍不住閉上了眼睛。她以為她已經熟悉了他的手指,沒想到還有些陌生之處。
方穆揚突然問她要不要去看星星。
費霓沒說話,方穆揚把這話當成是預設。
費霓的棉衣本是披著的,釦子松著,方穆揚說:「到窗前看星星衣衫還是要整齊一點,這個點兒備不住有人抬頭往窗子裡面看呢。我知道你這個人,最容易不好意思。」
其實外面根本不會有人看,也看不見。但他此時突然變成了一個無比正經保守的人。
睡衣怎樣是不管的,他只管給費霓系棉衣釦子,並且要給她繫到最上面一顆,可他總是系錯。
他這樣系法,對費霓反倒是種折磨。她寧可他跟昨天一樣,可今天的他好像一點兒都不急。
「我根本不想看星星,你自己去看吧。」
方穆揚反問:「那你想幹什麼?我陪你一起做。」
費霓咬緊牙,不說話,眼前這個人說的話以至臉上的表情都很正經。
但他的手指暴露了他。如果他的手指頭再老實一點,她就要相信她嫁的是一個正經人了。
正經人又說話了:「你要嫌累不想去窗前看星星,我抱你去床上看,那兒也能看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