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望向鳳棲宮的方向,點點眷念,點點深情,最終卻化為最無奈的遺憾。
「長闕,走吧。」
長闕神思一定,目光沉痛,「殿下,您決定了嗎?」
元啟未言,他最後看了一眼鳳棲宮,化為天際一抹暗光,消失在了天宮裡。
鳳棲宮,久等阿音的森羽見她回殿,忙從暗處而出,問她元啟是何打算。
阿音心灰意冷,朝他搖頭,「阿晉不相信我,三天後阿玖的雷刑不會推遲。」
森羽眉頭緊皺,「東華神君的徒弟怎的如此頑固!」
如今元啟身份大明,即便是森羽盛怒之下,也不敢道一句「上古和白玦的兒子怎麼如此愚蠢!」
「阿音,元啟不肯信我,只有你能幫我了。」
「你想要我做什麼?」
「鴻奕被關在風靈宮的鎖仙塔裡,你是元啟的師妹,御風肯定不會防你,你把鴻奕從鎖仙塔內帶出來,我在風靈宮外等你們,到時候帶你們一起回妖界。」
「不行,我不能這麼把阿玖帶出來。」阿音搖頭拒絕。
到如今一切都是森羽一面之詞,就算她心底相信阿玖不會做出這種傷天害理的事來,可御風等人畢竟親眼見到他追殺宴爽和青衣,大澤山滿門更是屍骨未寒,她身為東華的弟子和元啟的師妹,又怎麼能在毫無證據的情況下把阿玖從鎖仙塔裡帶出來?
「那你要眼睜睜看著鴻奕被玄雷劈得灰飛煙滅?」森羽怒道:「如果鴻奕死了,大澤山被屠的真相只會永遠湮滅。」
他的身影消失在內殿深處,只留下一句沉重的勸告:「還有兩天,阿音,你自己想清楚。」
殿內,阿音望著沉睡的宴爽,走到她床邊,喃喃開口:「阿爽,那天到底發生了什麼,阿玖他是不是無辜的,師兄他們為什麼會死?」她聲帶哽咽,所有的委屈疲憊自責傾露而出:「你幫幫我,告訴我真相到底是什麼,你幫幫我。」
沉睡的宴爽不知道是不是聽到阿音的懇求,她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指尖微不可見地動了動。
與此同時,天宮一偏殿室內,華默向華姝詢問了元啟對鴻奕的打算,見玄雷之刑不會延遲,心底一鬆,讓華姝退下了。
待華姝走遠,他化出一方水鏡,清漓冰冷的面容出現在鏡中。
「放心吧,元啟不會延遲雷刑,鴻奕兩日後必死無疑。」
清漓卻眉毛一挑,露出幾分詫異,「你是說元啟並未推遲雷刑?怎麼可能,他明明發現了我留在鴻奕體內的魔氣。」
「他就算是真神之子,也不過是生來神力強於眾人罷了,到底還年輕,從未經歷過什麼劫難,又怎麼會有上古界裡那些上神的心智和手段。大澤山毀於鴻奕之手乃眾目睽睽,他就算發現了鴻奕體內有魔氣,也只會覺得是鴻奕自甘墮魔,不會想到其他。」華默眼一眯,「不過,鴻奕體內有你三分之一的魔力,你真的要眼睜睜看著他被九天玄雷所滅?」
清漓眼底一冷,「仙族若真殺了鴻奕,狐族定不會善罷甘休,出兵仙界是遲早的事,狐族如今已是妖界第一大族,就算常沁死了,實力仍在,用我這點魔力來換仙妖之爭,不無不可,更何況,我有更重要的事去做。」
即便是隔著水鏡,華默也能瞧見清漓眼底的冷意和不善,「你想做什麼?」
「自然是我在大澤山沒做完的事,我原本想以鴻奕之死挑起仙妖開戰,如今仙界不成,自然只能從妖界下手了。」
她語焉未詳,不願對華默說更多,只冷聲吩咐道:「你在天宮好好盯著,現在你也知道了元啟的身份,讓華姝去元啟身邊,想讓孔雀一族在仙界徹底超越梧桐島,元啟是你們唯一的機會。」
清漓露出一抹嘲諷的笑意,森冷的面容漸漸消失在水鏡裡。
華默抬手輕叩在椅沿上,眼底露出一抹沉思。
兩日很快就過去了,天宮的人都知道元啟神君神力初成,這兩日在景陽宮閉關,沒敢擾著他,今日巳時是九尾妖狐在青龍臺受刑之期。還未破曉,一眾上仙們便去了青龍臺那候著,最高的主位是為元啟和四位上尊留著的,除了御風,其他人都到齊了,只等元啟來。
辰時過半,元啟和長闕便出現了。他一身玄衣,雖已入冬,但仙族一向不畏寒冷,他卻罕見地披了一件雪裘,面色有些蒼白,只一雙眼仍墨如沉淵。
見他至,一溜兒的老神仙們紛紛起身見禮。元啟少時跋扈驕縱,在大澤山這些年卻沉澱了心性,待老一輩的神仙都格外有禮,倒得了更多稱讚豔羨的目光。
待坐於主位,他朝一旁空著的座位望去,「御風上尊……」
驚雷忙道:「御風和濂溪上君去風靈宮取鎖仙塔了,即刻便到。」
元啟頷首,望向天宮的方向。
青龍鍾敲響,巳時快到了,他有些出神,突然想起了阿音降世的那一天、九幽煉獄裡和阿玖相遇的時候,還有和阿音阿玖相伴著闖蕩三界的日子。
世人都說,人在一些時候,總會想起這一生最不捨的一瞬。
如今想來,他這一生,可以回憶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