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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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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華姝神情冷了下來,紅雀不敢多言,稱了聲「是」退出了琇陽殿。

自從那水凝獸阿音在九天玄雷下魂飛魄散後,每年她祭日前後那位神君都會出現在鬼界,三界盡知清池宮的普湮仙君於一事固有執念,千年不曾釋懷。

可惜,喪生在九天玄雷下魂飛魄散的仙人,三界六萬多年來從未有一人的魂魄被尋回死生扭轉過。

清池宮的元啟神君,他心底所求,終是一場執念一場空。

華姝那張貴雅十足的請帖放在鳳棲宮已經好幾日了,鳳雲起初送來的時候,還很是想為自家的小陛下叨嘮叨嘮那位清池宮的普湮仙君是個什麼淵源來歷,豈料鳳隱一句「我知道,就是那個毀了我涅槃的混蛋,聽說還是師君親手調教出來的?」便把鳳雲哽得說不出話來。

老長老苦著臉憋了許久,倒是小心翼翼提了提:「陛下,當年的事兒確實是普湮神君的錯,但神君的身份擺在那兒,雖說他有錯,但到底尚少不更事,這千年他一直在尋找您的魂魄,也算是有心了。當初大澤山的東華神君亦將鎮魂塔贈予鳳族助您蘊養身軀,若非如此,此次您渡劫歸來,怕是難有半神的修為。來日您去天宮赴宴,若是碰上了小神君,可千萬別為了當年的事兒和小神君置氣,畢竟您日後是要飛昇晉神入神界的……」

鳳隱本以為千年已過,自個一顆玻璃心早就熬成了老瓷石,未想鳳雲提起東華時,她心底還是忍不住抽了抽,隨即連鳳雲的話都未聽完,便神色懨懨地讓他退下了。

縱千年過,大澤山滿山皆歿的慘景仍舊印在鳳隱荒蕪的心底最深的地方,一旦觸及,便鮮血淋漓。

她在鳳棲宮悶了幾日,除了整日翻看鳳族收藏的古籍,竟連半步都再懶得出,性子比剛醒來時更為古井無波。幾位長老見狀愁紅了眼,埋怨鳳雲不該讓小陛下忍讓清池宮裡的那位,那可是魂飛魄散的大劫,就算那位身份尊貴,也合不該是他們的小陛下來忍氣吞聲。

鳳雲受了護犢子的眾長老埋怨,想著自家陛下著實受了委屈,實無需再讓著那位神君,兩人還是不見得好,便遣人去天宮向華姝婉拒了壽宴邀請一事。他暗想這回鳳隱應是心裡舒坦了,麻溜地去了鳳棲宮準備在鳳隱面前再寬慰寬慰幾句,哪知卻撲了個空。在鳳棲宮呆得快發黴的鳳隱沒躺在她那張萬年碧石打造的碩大又舒坦的躺椅上曬太陽,早已不知了去向。

從忘川上被修言一腳踹下、驚得三界動盪不寧的那一日,鳳隱是在鎮魂塔裡睜開眼的。

那時,她一雙眼裡千年輪迴的孤獨禹禹獨去,唯獨留下了羅剎地裡那一眼回望魂飛魄散的剎那。

她望著鎮魂塔前那一長串兒激動又期盼的花白鬍子長老們時,無語地發現那個在奈何橋上陪了她一千年的鬼王,說的是大實話。

她有那麼糟心又慘不忍睹的千年歷世,真的是得罪了三界中了不得的大人物-神界真神之子元啟,下三界裡最尊貴的人。

被他一道天雷送得魂歸往西,她作為水凝獸阿音的一生,倒也不算太跌份兒,這麼一想,鳳隱心裡頭總算是好受了些。

總不至於為了當年那些老掉牙的倒霉事兒一直鬧心下去,在鳳棲宮裡曬了幾日太陽,鳳隱便釋然了許多,鳳雲說得對,待了了下三界的事,她遲早是要入神界的,到時候抬頭不見低頭見,說不得還多有倚仗那位真神之子的地方,在下三界尋個機會混個臉熟,日後也能免上許多麻煩。只是,這次所謂的壽宴便罷了,那位百鳥島的孔雀族公主,她是真的不耐再見上一面。

冒領恩功、善妒性爆也就罷了,當初那六道天雷可實打實的是想要她的命。華姝的宴席,別說六抬大轎,就是三拜九跪叩請她去,她也實在不願見那孔雀公主藏在姣好麵皮下的那副惡毒心腸。

鳳隱心裡轉得活絡,在鳳島上閒逛,一路無意竟走到了島後的梧桐古林,她一抬眼便瞧見了面前的梧桐祖樹,不由微微一嘆,說起來當年她和元啟正兒八經第一次以本體相見,不是十來載後水凝獸睜開眼的那一瞬,而是她從鳳凰蛋裡破殼而出的那一幕,那時她尚不知日後的歲月糾葛,若是知道,怕是寧願魂飛魄散,也不願一縷魂魄入了那水凝獸的身體吧……

「閣下既來,何不現身?」

一道爽利的聲音打斷了鳳隱的回憶,她抬頭望去,梧桐祖樹的半腰樹幹上,她師君一身紅袍便服,正懶懶靠著曬太陽。

火鳳凰都挺犯懶的,鳳隱心底想。師君這話不像是對自己說的,她琢磨了一下,便隱在祖樹後沒有現身。

果不其然,鳳染前方的梧桐林裡緩緩走來一玄衣青年,眉峰淡冽,墨黑的眼瞳一眼望去如塵封萬年的醇酒,格外有味道。

鳳隱望見那人,微微一怔,心底一嘆,想不到她縱使不出鳳島,也能遇見千年前的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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