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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囚名偷(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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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無月的深夜,幽靜,冷悽。

秋天的夜,多加了一份蕭索,颯颯的風,吹飄著落葉。

青磚砌成的牆壁,高大、堅牢,一盞高挑的風燈,搖曳在夜空中,一圈昏黃的燈光,照著空寂的庭院。

重重的鐵柵,緊閉的木門,鎖住木門的特大號鐵鎖,真是戒護森嚴,飛鳥難渡。

是的,這裡是開封府大牢一角,囚禁重刑要犯的三號牢房,關的都是拳大臂粗的江湖人物。

兩盞紗燈劃破夜色,迅快的行了過來,八個佩刀的捕快,護擁著開封府總捕頭鐵掌燕飛,行近了柵門。

鐵柵啟動,值夜的牢頭,迎出了柵門,躬身一禮、道:「燕爺,這麼晚了,還要提犯人哪?」

燕飛點點頭道:「七號,江千里。」

「這……」牢頭怔了一怔。

「怎麼,有問題……」燕飛皺起了眉頭。

「沒問題!沒問!………只不過,江老不太喜歡有人夜裡吵他。」

「什麼江老,哼!這裡是開封府大牢,他是被關的犯人……」

「是是是,卑職現在就去帶他出來……」

「慢著!」

牢頭停下了腳步,道:「燕爺,還有什麼吩咐?」

「我陪你進去,江千里名動武林,是個英雄人物,對他禮遇一些,也在情理之中……」

想到江千里在武林中的赫赫聲威,使燕飛態度立刻改變,何況,今夜提審,情形異常,不像開堂審問。

「是啊!燕爺,江老的罪名也不大,最多關個二年、三年,再說,他真要走,這開封府的大牢也未必留得住他……」牢頭突然住口,看看燕飛的臉色,擔心激怒了這位中原名捕。

這一次,燕飛沒有生氣,神情很平靜,淡淡一笑,道:「牢頭,說下去。」

「燕爺不生氣,卑職就放膽直言了。江千里的朋友很多,大江南北,黑白兩道,都有他的知己好友,一旦他破牢而去,燕爺雖然武功高強,但想追捕到他,也是一件很麻煩的事了。」

「不只是麻煩,只怕是非常的困難……」燕飛心平氣和地道:「論江湖道上的聲望,我自知難望項背……」

「燕爺,你是說……」

「我說的都是實話。」

「燕爺能瞭解卑職的苦衷,這就好說話了,二十五斤的特號大枷,他只要伸個懶腰,打個哈欠,就全散了,拇指粗的腳鐐,他伸伸腿,抬抬腳,就蓬然中斷,老實說,他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裡,半尺厚的木門,兩支八尺的圍牆,攔不住他,就是這座鐵柵門,只怕也禁不起他的神力一揮……」

燕爺籲一口氣,道:「那是怎麼留下他的?」

「求他………」牢頭苦笑一下,說:「江老吃軟不吃硬,我們跟他說理,不要為難我們這些小人物。」

「他就答應了?」

「是!所以,江老沒上手銬,也沒加腳鐐……」牢頭低聲道:「燕爺,你要擔待一下,我們已經把犯人留在了牢房裡,至於從什麼方法,燕爺就不要追究了。」

燕飛笑一笑,答非所問地道:「帶我去看他吧!」

江千里被關在靠邊間的牢房中,人身上雖未加刑具,可是房門外卻加了兩條鐵鏈子攔著,兩個牢卒,穿著黑色的衣服,隱伏在兩側的暗影之中,懷中各抱一支諸葛匣弩。

那是一種連發的弩箭,一匣十隻,近距離內,是非常惡毒的暗器。

看到了這種佈置,燕飛忍不住微微一笑,忖道:「牢頭禁卒,果然都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表面上說盡好話,骨子裡卻是別有安排。

牢頭舉手一揮,兩個抱著匣弩的禁卒,悄然退了下去,這是陰招,不能讓江千里看到。

解下鐵鏈,開啟門鎖,牢頭重重的咳了一聲,道:「江老,燕總捕頭來看你了。」

兩個掌燈的捕快,舉起了手中的紗燈,只見一個身穿藍布長衫的五旬老者,仰臥牢房一角,雖然沒有床鋪,但地下卻鋪著很厚的羊毛氈,身上還蓋著一條棉被,雙目緊閉,似是睡的正熟,旁邊還放一罈老酒。

果然是受著很優渥的禮遇。

牢頭蹲下身子,低聲道:「江老,咱們總捕來看你了。」

江千里笑一笑,挺身坐起,道:「總捕頭半夜裡提我老人家出去,可是要拉出去砍頭了?」

「江兄,在下燕飛,身不由己,深夜來此驚擾,請江兄多多原諒。」

江千里兩道目光,轉註到燕飛身上,打量了一陣,道:「說吧!

什麼人要見我?「

燕飛道:「府臺大人在內廳接見………」

江千里一躍而起。道:「行,走吧!他把我老人家關了進來,我看他怎麼樣把我放出去……」大步向外行去。

燕飛一橫身,攔住去路,道:「江兄,不能就這樣出去!」

「難不成還要加上手銬腳鐐?」

「腳燒不用了,手銬只怕難免,這是朝廷的法度,江兄要擔待一些。」

江千里笑道:「燕飛,我老人家可是有仇必報,你替我加上手銬,那就是欠了我一筆債,再說,開封府只怕很難有一副能鎖住我的手銬、」

「官身難自主。江兄,得罪了。」

燕飛伸手由一個捕快身上取過手銬,雙手齊出,叭地一聲。鎖在江干裡的雙腕l。認位奇準,動作利落。

車頭親眼看到過二十五斤重的大號腳鐐,被江千里硬生生震斷,這副小小手銬,如何能鎖得住他。一旦翻臉,勢必會引發一場惡戰。心中念轉,立刻退出牢房,暗作戒備,準備隨時招呼弓箭手,趕來助戰。

大出意外的是江千里並未掙斷手銬,望著燕飛淡淡一笑,道:「燕飛,可以走了吧!」

「是,江兄請!」

江下里昂首而行,燕飛緊隨身後,兩個執燈捕快,搶在前面帶路,六個捕快手握刀柄,兩側戒護。

內廳是知府大人退堂之後,接見客人的地方,佈置得非常雅緻,此刻,燃起了四支兒臂粗的巨燭,照得整個廳堂一片通明。

但坐在主位的,並不是開封府的知府大人,而是個穿著青緞子長袍的中年人,一臉冷肅的神情,微皺著兩道眉,尹知府更是一臉誠惶誠恐之色,坐在旁邊,連大氣也不敢喘一口。

燕飛認識那中年人,是河南巡撫馬文中,開封府的頂頭上司,立刻屈下一膝,抱拳垂首,道:「開封府總捕頭燕飛叩見巡撫大人。」

「起來,起來,內堂不用多禮。」

「謝大人……」燕飛轉向尹知府,道:「囚犯江千里帶到。」

尹知府點點頭,轉向馬文中道:「大人,這位就是江千里。」

馬文中目光移注到江千里身上,江干裡傲然而立,看也不看他一眼。

「江千里!……」燕飛厲聲喝道:「見了巡撫大人,還不參拜,給我跪下。」

一上步,逼近江千里的身側,右掌一揚,就要劈下。

「不用了!」馬巡撫右手連揮,阻止了燕飛,道:「開了他的手銬。」

「是!……」燕飛走近正待行動。

江千里突然雙手一掙,手銬斷裂,散落一地,笑道:「不敢勞動總捕頭。」

燕飛攔在江千里身前,冷冷說道:「江千里,你最好規矩點。」

馬巡撫道:「燕捕頭i你下去!」

「這……」燕飛目光轉註在尹知府的臉上。

江千里卻哈哈一笑,道:「巡撫大人,燕飛忠心護主,你要他離開廳堂,豈不是要他虧負職守。」

「也好,燕捕頭就留下來吧!」

「是!」燕飛退到了馬巡撫的身側,凝神戒備。

掙斷手銬不難,但像江千里這樣揮手之間,鐵打的手銬裂斷數截散落,那就非深厚的內功不可了。燕飛就自知無法辦到的。

「江先生請坐!」馬巡撫臉色冷得可以刮下一層冰來,但說話卻是輕聲細語,十分客氣。

「大人以非常之禮,優渥草民,事出情理之外,必有非常之事,有話就請明說吧!」

馬巡撫嘆息一聲,道:「江先生果然見識非凡,文中就直說了。」

封疆裂土的一品大員,面對一個囚犯,竟然自己報出名字,這禮賢下士也禮賢的有些謙卑了。

燕飛心頭震動,想不出堂堂一省的巡撫大人,為什麼如此禮遇一個囚犯。

再看尹知府坐在一側。,臉色蒼白,看上去,他倒像一個待決的囚犯。

馬巡撫似是在思索措詞,沉吟了一陣,接道:「聽說江先生擅長追蹤覓跡之術,天下無出其右。」

大人要江某去找一個人?「

「不錯!此人關係非常重大,江先生如肯出手相助,文中十分感激。」

「什麼人,可以告訴我吧!」

「當然!」馬巡撫點點頭道:「我知道江先生一言九鼎,只要答應了,我會盡告詳情……」

「慢來,慢來……」江干裡緩緩說道:「先把江某人的官司了斷,我才能考慮答不答應。」

尹知府突然接道:「你只要答應了巡撫大人,官司就一筆勾消,立刻放你出獄。」

江千里籲一口氣,道:「我看知府大人是有些誤會了,我要了斷官司,是要把事情分個曲直……」

尹知府又要介面,卻被馬巡撫伸手攔住了,尹知府只好把要吐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吞了回去。

「應該的,應該的,江先生犯的是什麼罪,要如何申雪,文中可以立刻判定。」

江干裡笑一笑,道:「尹大人今年有四十歲了吧?卻討了一個十七歲的侍妾……」

「有這種事,尹知府,你自己說吧!」

「卑職是花錢買來的,拙荊體弱多病,娶房侍妾,是為便予照料生活起居。」

馬巡撫點點頭,道:「江先生,是不是這麼回事?」

「尹大人是花了一百兩銀子。不過,那位姑娘可不是心甘情願馬巡撫眉毛一揚,道:」那是恃強霸佔民女了?「

「大人!………」尹知府突然跪了下去,道:「這是幕賓無知,事前卑職未明內情,事後知曉,米已成飯,卑職失察,請大人降罪。」

四品黃堂,娶房侍妾,又花了銀子,實在不算是什麼大事,在那個時代裡,不要說官宦人家啦,就是有錢的鄉紳、員外,討個三妻四妾的,也是司空見慣的事,馬巡撫亦好此道,家裡就有兩個侍妾,只不過,今夜的原告不對,弄得馬巡撫也僵在那裡了。

但他究竟是宦海在大員,歷練豐富,略一沉思,已有計較,道:「查事不明,是該降罪,江先生,你看,該辦尹知府什麼罪名?」

江千里微微一笑,道:「大人言重了,尹知府雖然不是個青天府臺,也不是個貪贓枉法的壞官,我看應該罰他俸銀半年,至於那位姑娘麼……」

尹知府接道:「我立刻把她遣送回家……」

「那倒不用了,江某已查清楚了,那丫頭初時雖不情願,但你尹大人惜花有術,那丫頭好像已甘心為妾了,唉!田舍村夫,如何能比得上大人的瀟灑文雅,現在若送她回去,她卻過不慣那種村婦生活了。」

「說的也是,江先生處置的好,情理兼顧,網開一面,文中好生佩服。尹、知府,你可願認罰。」

「卑職先墊出半年罰俸,這筆錢……」

馬巡撫接道。「江先生早已安排了去處吧?」

「就送給那丫頭過去的青梅舊友,讓他討房媳婦吧!此事傳揚民間,不但可替府臺大人樹立官風,也算是一樁美談。」

「好,好,此案已結,尹知府請起來吧!」

「是是是,多謝大人。」

馬巡撫道:「尹知府,江先生的罪名是………」

「誤傷公差,而且那公差傷勢已好,原告已無意再告,卑職即刻下令開釋。」

誤傷了什麼公差?尹知府沒有說,江千里也不提,馬巡撫也不問,但卻心中有數,定然是替知府大人作媒的那位幕賓了。

「江先生肯在開封府大牢之中,除了便於查明尹知府如夫人的事情之外,恐怕還有別的原因吧?」馬巡撫展現出精明幹練、洞察細微的才華來。

「大人高明……」江千里不得不佩服了,笑一笑,道:「看來你們做官的人,觀察事物之能,比起江湖人物,有過之而無不及。」

燕飛卻聽得心神皆震,便於查明知府大人的家務事!那是說,江千里在那等隱密、森嚴的監視之下,卻能來去自如,竟未被人發覺,這人的武功之高,身法之奇,當真是不可思議了。

「可否說出來聽聽呢?」馬巡撫步步緊逼地問道:「以江先生身手之高,要查明一樁小事,實也用不著在牢中委屈自己,文中雖然想到了別有緣故,但卻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江千里的神情突然轉為嚴肅,低聲說:「燕總捕頭,布守在內廳外面的人,可都靠得住麼?」

「原來,燈火輝煌處,看不到有人戒備,但廳外的夜暗之中,卻是守備森嚴,有三十多名捕快,環衛在內廳四周。

「靠得住,都是我手下的捕快,我自信埋伏得十分隱密,想不到仍然瞞不過江兄的耳目。」

江干裡道:「那就好,不敢相瞞兩位大人和燕總捕頭,江某人甘願坐牢數月,是為了追查一個名滿江湖的神偷…」

「什麼?神偷……」燕飛頓覺一陣臉紅,追神偷追到開封府衙門裡,要他們這個開封府的總捕頭,臉上如何能掛得住。

「說起來,燕總捕頭也該知道…」江千里籲一口氣,道:「聽說過轉龍手張不空吧?」

「江見是說轉龍手張不空藏身在我的開封府衙裡?」

燕飛的臉上一片怒色,連說話的聲音,也有些顫抖起來了。

「是的,燕老弟,張不空的偷竊之技,天下無雙,而且行止詭密,又擅長易容之術,刑部的劉總捕頭,曾經花費半年時光,盡出刑部幹員,仍然無法查出他的行蹤,唉!這個人專偷天下名貴的珠寶古玩,從不失手,各地的官府都奉有格殺勿論的上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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