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過這道上諭。」尹知府道:「他偷到皇宮內苑去了,真是罪該萬死,江先生既然發覺了他的行蹤,快些把他緝拿歸案,也是大功一件,不知他現在何處?」
「就在府衙之中……」
一下子像被火燒到了屁股,尹知府幾乎是跳了起來,道:「你是說,他就住在這裡?」
江千里點點頭。
「這還得了,上諭緝拿的要犯,竟然躲在衙門裡,快!燕總捕頭,去把他抓來歸案。」
「是!」燕飛應了一聲,回顧江千里道:「江兄,請指點兄弟一個方位。」
「急也不在一時,燕老弟,張不空行蹤飄忽,警覺之心奇高,稍有風吹草動,他就可能聞風而逃,再想找他,那就如大海撈針了。老實說,刑部中多員高手,追到他出生的原籍,竟然查不出一點線索,連張不空這個名字,可能都是假的,真是春風拂面不留痕……」
「可是……」尹知府急急接道:「事不宜遲啊!遲恐有變,江先生,我看早點行動,才能掌握先機……」
「江先生說得對!」馬巡撫說話了:「謀定而後動,要一舉成功。」
尹知府不敢再多言了,但他焦慮的神色,卻溢滿在眉目之間。
原來,尹知府的公館,就在開封府衙後邊,相連一處,轉龍手匿隱在府行中,也就是在他的臥榻之側,叫他如何不急。
燕飛道:「在下有些想不明白,轉龍手張不空公躲在什麼地方呢?」
「監牢裡。」
「噢!……」尹知府恍然大悟接道:「犯人……」
「張不空不像江某人這麼能吃苦耐勞,蹲在牢房裡,滋味並不好受。」
「江兄是說他寄身在禁卒之中……」燕飛終於想出了可能隱匿的所在。
「有禁卒,也有牢頭……」江千里笑一笑,道:「轉龍手不是一個人活動,他領導一個組合,一共有多少人我還沒有查出來,但潛隱在監獄中的人,至少有三個以上。」
「他們所管理是幾號牢房……」燕飛問道:「人手是不是集中在一處?」
江干裡微微一笑道:「燕總捕頭剛剛還見過他……」
「三號牢房的張牢頭……」燕飛的臉色變了,咬牙切齒地道:「可惡!我去抓他歸案。」
一伸手,攔住了燕飛,江千里低著頭道:「暫請息怒,轉龍手偷竊之技,冠絕天下,擁有的財富,世無其匹,他要找個隱密的地方躲起來,並不困難,為什麼甘願化身一個牢頭,混入開封府中?……」
「是啊……」馬巡撫本有要事,受高人指點,請求江千里挺身相助,但現在,卻因轉龍手隱匿開封府街一事,引起了強烈的好奇,緩緩接道:「張不空定然是另有所圖,才甘為牢頭,江先生可是已查出一點眉目?」
他雖久歷官場風雲,渡過多重艱險,晉身於一品大吏之位,自具有常人所難及判斷事理之能,不過,對江湖事物詭譎玄奇的變化,又非他能料斷,但飽讀經書,胸藏錦繡的才學,卻能舉一反三,江干裡提出一個疑問,他就聯想出一些事機,只不過無法猜測出內情變化罷了。
江千里雙目炯炯,凝注在馬巡撫的臉上,微微一笑,道:「大人是否也想到了什麼?」
馬文中笑道:「這就不好猜了,下官對江湖中事,一無所知,不過,以常情推論,他隱身於開封府街中,可能和開封府衙門有關?」’「大人雖未說得很清楚,大體上而言算是猜對了。」江千里神情肅然道:「轉龍手甘願委身於三號牢房的牢頭這個工作,實在是為f想尋找一件東西。」
「下官這就不明白了。」尹知府接道:「張牢頭叫張九,在開封府作監房的牢頭,已有很多年了,本府到任已經三年,到任時點驗各房班役,他就在三號監房任牢頭的職位,再說下官並未收藏什麼珍貴寶物,難道張九即轉龍手的化身不成?這多年,他一直隱身於此。」
「當然不是,尹大人如果知道轉龍手張不空的能耐,就不會覺得奇怪了……」江千里說道:「轉龍手不是張九,也不可能隱身在此地很多年,但他精於易容之術,又善模仿各地方言,不留心很難看得出來。」
「那麼真的張九呢?」尹知府不服氣地問。
「只怕早已被殺害了!」
「戒護三號牢房的一共七個禁卒,他們常年均和張九相處,難道會看不出破綻?」
「可怕的地方也就在此了,七個禁卒可能被殺過半,餘下的不是受制不敢聲張,就是被轉龍手重金買通,最好的一項推論,他們心中有點懷疑,但因為沒有證據,不便隨便出面告發。」
「這簡直是駭人聽聞了……」尹知府目光轉註到燕飛的身上,道:「燕總捕頭,你要盡出精銳,抓到轉龍手拷問個明白,一下子殺害了數條人命,當真是目無王法了。」
江千里淡淡一笑,道:「知府大人,轉龍手東西還未到手,只要咱們目下的談話,不會走漏訊息,他應該不會離開。」
尹知府道:「可是,兵貴神速,不宜遲延……」
「尹知府……」馬巡撫介面了:「江先生既然說出了內情,自是不會坐視,捉拿轉龍手的事,就聽江先生的安排吧!」
「卑職受教!」尹知府恭應了一聲。
「馬大人好重一頂的帽子啊!」江千里苦笑道:「咱們三更時分動手,江某人沒有和轉龍手對過陣,不知道能不能制住他……」
尹知府接道:「燕總捕頭會全力幫助你。」
「江某也會全力以赴。」
「現在二更左右了吧!……」馬巡撫道:「燕總捕頭要聽江先生的排程……」
「是!卑職一切遵照江先生之命行事。」
「不敢,不敢,江某全力和燕總捕頭配合,倒有一件事,要先行準備。」
「江兄吩咐,燕飛立刻去辦。」
江千里道:「先就布守在大廳外的捕快,選一些精幹的人員,在三號牢房外面的通路埋伏,動作要小心謹慎,不要太接近,轉龍手機警的很,最好能調集一些軍馬,把開封府先圍起來,要他們暗帶火把,聽號令一起點燃,弓箭手布守四周,驍刀手入衙助戰。」
「好,燕總捕頭請傳我令渝,要步兵總領王英點五百精兵,一百名弓箭手,圍住開封府行,步要輕巧,不得發出聲息,驚動人畜,違者殺無赦,限三更之前佈置完成,再和王統領來此見我。」
「是,卑職立刻會辦。」燕飛迅快的閃了出去。
江千里笑一笑,道:「巡撫大人還是個用兵的能手啊!」
「紙上談兵罷了,如不是江先生已經指點出來,文中就不知如何排程了。」語聲一頓,又道:「轉龍手要在開封府街中取得什麼東西,江先生也早已探聽出來了吧?」
江千里點點頭,道:「這件事和江湖上的朋友有關……」
「我們是不便聽聞了?」馬巡撫笑笑道:「不能說就不用說了。」
「倒也不是……」
江千里頓了頓,緩緩地又道:「大人明察秋毫,想來自有適當處斷,江某不想隱瞞,開封府衙三號牢房內囚禁了一位重刑要犯,在江湖上是大大有名的人物,名叫姬重天,入獄時,已身受重傷,為防他逃走,又用鐵鏈鎖住了琵琶骨……」
「這個人不畏五刑,不肯認罪,已然過了五堂,他死不劃押。」
尹知府解釋道:「以致於拖延了兩年,無法定論,卑職已申報撫府,請命定奪。」
「嗯!」我記得看過這個案子,江先生,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該赦還是該殺呢?」
江千里道:「這個江某就不便說了,如論他在江湖上的聲譽,倒是介於正邪之間。」
馬巡撫道:「轉龍手為他而來,是準備救他出去了?」
「轉龍手要救他,早就救走了,豈會拖延如此之久,只因他身懷一本武學奇書,轉龍手意圖謀取,才委身牢頭的工作,但姬重天生就一副硬骨頭,任憑轉龍手百般的折磨,就是不肯說出藏書的所在。但江某進入了牢房之後,倒是給姬重天一個喘息的機會,轉龍手有所顧忌,就很少拷打姬重天了,反而每日備了酒菜,把姬重天養得身體大大好轉。」
馬巡撫接道:「如若能找到那本武學奇書,就送給江先生,以作酬謝。」
「這麼說,江某就先謝過大人了。」
尹知府長長吁一口氣,道:「想不到一個囚禁要犯的牢房中,竟然有著如此曲折的事兒……」
燕飛動作很快,不過頓飯工夫,就趕了回來,先向馬巡撫報告,王統領已點動人馬,遵照佈置,佈置完成,立刻來見督撫。
然後,他又轉向江干裡道:「我已就布守廳外的捕快中,選了十五名趕往三號牢房外面佈置,轉龍手如有行動,他們會傳警過來。」
江千里笑道:「好,王統領一到,燕總捕頭就送我回三號牢房。」
尹知府奇道:「怎麼,江先生還要回牢房去,你是巡撫大人要的人,你敢坐牢,下官可不敢再關你了。」
江千里笑笑道:「不但要入牢房,也還要加上一副手銬,能不大動干戈,最好不要,以免傷亡……」
江千里說出了擒賊的計劃。
燕飛不住地點頭。
計議停當,王統領也趕到了廳堂。
王英是武舉人出身,魁梧高大,此刻,他全身披掛,腰懸箭袋,手中提了一把四十五斤的大關刀,一個佩腰刀的隨從,背了一把硬弓。
武將自有武將的威風,和江湖人物自有不同。
王英低聲向馬巡撫報告了佈署的情形。已是三更時分,燕飛拿過一副手銬,道:「江兄,要不要暗藏一把兵刃?」
江千里笑道:「不用了。」
「那麼得罪了!」燕飛替江千里加上手銬,轉身向外行去。
仍是原來提取江千里的八個捕快隨行,兩個挑著紗燈前導。
剛行近三號牢房的鐵柵,柵門立刻大開,張牢頭帶著兩個禁卒,迎了出來,道:「燕爺,江老沒有受刑吧!」
江千里道:「你看,我老人家不是好好的嗎,連汗毛也沒少一根。」
「那就好,那就好,江老平安,我們也好過一些了。」
燕飛卻冷冷地道:「張牢頭,叫他們去拿一副大號腳鐐來,知府大人交代,此後要嚴加看管,不能像已往那樣放縱他!」
張牢頭應了一聲,回頭吩咐身側一個禁卒,道:「老李,去拿副大號的腳鐐來,燕總捕頭的吩咐,江老不會怪在我們頭上的。」
江千里道:「我老人家已經夠委屈了,還要再加腳鐐,我連這副手銬也不要戴了。」兩手一掙手銬斷裂落地。
只見,他伸手向張牢頭抓去。
燕飛單刀出鞘,一側身堵住了張牢頭的後退之路,六個隨行捕快,撲向留在原地的禁卒,兩個掌燈捕快,高舉紗燈,後退了幾步,口中吹起尖銳的竹哨聲。
張牢頭一閃,避開了江千里一記擒拿手,喝道:「江老,你怎對我出氣啊!燕總捕頭的吩咐,我是不得不遵從啊!」
就這麼說話的工夫,江千里已攻出了十餘招。
張牢頭身如陀螺,就地轉動,竟然連連避開了江千里十餘招的攻勢。
燕飛看得心頭震動!
江千里攻勢如重波疊浪,張牢頭應付從容,身不離三尺方圓之地,是轉龍手易容假扮的已無可疑。
但燕飛並沒有出手,他要全神戒備,以阻截轉龍手逃逸。
這時,牢房四周已亮起了火把,照得一片通明,埋伏在牢房的捕快,已把任務交給了進入府衙的驍刀手,衝入鐵柵內,在燕飛示意下布成了一個圓圈,圍住了轉龍手。
那名禁卒也現露出了真正的武功,由身上取出了兩把手叉子,力抵六名捕快的圍攻,竟然遊刃有餘,六個人反被他逼得團團亂轉。
江千里一面加緊搶攻,一面說道:「燕總捕頭,分人手去圍住那個取腳鐐的禁卒。」
燕飛分派衝入柵門的捕快,追捕另一個禁卒,一面高聲說道:「張不空,你走不掉的,大批的軍馬已圍住了牢房。」
張不空哈哈大笑,道:「燕飛,你那點微末之技,還不放在張大爺的心上……」
目光盯注江千里的身上,接道:「江兄,你也是江湖中人,如果和六扇門中的人聯合一氣,只怕有傷江兄在江湖中的聲望了,這麼辦吧?你開個價碼出來,我立刻付現,不要你江兄助我退敵,你只要轉頭一走,日後咱們算是朋友,江兄有什麼需要,兄弟是全力以赴,怎麼樣?」
「話是說得很不錯,但你轉龍手一向口是心非,只怕咱們這一個冤家是結定了。」
但聞一聲悶哼,和禁卒動手的六個捕快中,有一人被對方刺中了前胸,鮮血泉湧,傷勢極重。
燕飛暗道:轉龍手的從衛,竟也如此利害。一揮手,立刻有捕快頂了上去,抬走了傷者。
他衡量利害,阻截轉龍手最為重要,不肯出手幫助捕快拒敵。
忽然間,火把耀目,王英帶著二十四名驍刀手,衝入柵門,大刀一揮,高聲叫道:「讓開,讓開,我來會會江湖高人。」
王英疾疾向轉龍手衝去。
燕飛低聲道:「統領,去對付那一個,他已傷了我兩名捕快。」
不錯,又有一名捕快被手叉子刺中右臂。
但捕快眾多,一人受傷,立刻有人頂上,始終保持著六人圍擊合攻的局面。
王英眼看又有捕快頂上,轉眼去瞧江千里和轉龍手的搏鬥。
兩人都未施用兵刃,空手纏戰,但見掌拍指點,腳踢肘撞,你來我往,快如閃電,不由得看呆了。
這和他衝鋒陷陣,舞刀攻敵,完全是兩種打法,心中暗暗忖道:「他們打的這麼一個快法,我如一刀劈他不中,被他欺近身來,要如何應付?」
心中有了一層顧慮,未再堅持出手。
這時,二十四名驍刀手,也圍成了一個圈圈,柵門外火光燭天,刀槍耀眼,數百名步兵已進入府衙,把三號牢房圍個水洩不通。
轉龍手目睹情景,有些焦急了,一個失神,被江千里一指點中右肩,頓覺半身一麻,身軀轉動頓緩。
江千里如何肯放過這個機會,連出三招,點中了轉龍手兩處穴道。
眼看轉龍手已被擒住,燕飛才大喝一聲,揮刀攻向禁卒,一陣快刀急斬,磕飛了一柄手又子,飛起一腳,踢中了敵腰,兩個捕快衝上前去,生擒活捉。
江千里長長吁口氣道:「好利害的轉龍手,如非我們聲勢壯大,使他心驚疏神,再打一兩百招,只怕也難分勝負。」
「盛名之下無虛士,江兄果然高明,燕某人今天真是大開眼界了。」
王英笑一笑,道:「江湖人物交手和衝鋒打仗不同,我們雖然來了,卻一點忙也沒幫上,咱們就此別過了。」一揮手,帶著人馬退去。
燕飛早已叫人準備好了絲索牛筋,把轉龍手和他的從衛捆個結實,江千里才拍開了張不空的穴道。
但那去取腳鐐的禁卒,卻擊退了追趕的捕快,趁大軍還未合圍之前,逃了出去。
馬巡撫、尹知府得到了報告,親自前來告訴江千里,二堂上已擺了酒宴,要好好的慶賀一番。
江干裡的心中明白,馬巡撫要求的事還未說出來,無法推辭,笑笑道:「兩位大人都肯通宵不眠,江某自然奉陪,不過,燕總捕頭也不能放過,應該陪我們喝幾杯。」
「那當然,燕飛,你也來吧。」馬巡撫立刻作了決定。
「是,卑職安頓好了這兩個要犯,就去侍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