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更時分,小燕子換穿了一身玄色勁裝,溜入了聽禪院中。
他輕功絕佳,借花樹掩遮,避開了三道防守。
聽蟬院在廣闊的皇宮中,獨成一個院落,院外卻布守了重重侍衛。
當然,這是王彤有意的安排,看上去,似是保護三公主,但骨子裡卻是監視聽蟬院中的行動。
小燕子進了聽蟬院,不再掩蔽身形,大搖大擺的行出花叢,輕輕的咳了一聲。
聲音雖然不大,但在幽靜的聽蟬院中,卻傳出了數丈遠近。
果然,一條人影,突然在花叢中出現,直直的行了過來。
他走的很慢,舉止從容,直行至燕春風身前四五尺處,才停了下來。
小燕子凝目望去,只見來人一臉皺紋,滿頭亂髮,穿一件黑色大褂,手中提著一根柺杖,一眼之下,竟然無法辨出是男是女。
「我找憐花姐姐,是她約我來的。」
黑衣人點點頭,舉手示意,要小燕子跟著他走。
小燕子藝高膽大,也不多問,隨在黑衣人的身後,行入了一間幽暗的房間中。
「憐花姐姐呢?……」
黑衣人沒有回答,轉身向外行去。
「我在這裡。」屋角幽暗處,行出了憐花姑娘。
屋中很黑,難見到兩尺外的景物,但小燕子目力過人,稍作調整,已適屋中的黑暗。
憐花蓮步輕盈,一直撞入了小燕子的懷中,才停了下來,道:「你怎麼進來的?」
吐氣如蘭,櫻桃小口就要貼上了小燕子的下顎。
「姐姐要我來,我就來了。」
答覆的乾脆,聽得叫人窩心,就是沒有說怎麼進來的。
憐花笑一笑,道:「沒有人阻攔你麼?」
「有呀!」燕春風道:「我告訴他們奉命巡查,走到圍牆邊,借花木掩遮,便越牆而入。」
「嗅!瞧不出你小小年紀,還會隨機應變啊!」憐花道:「有沒有人瞧到你翻越圍牆呢?」
「我不知道……」小燕子道:「瞧到了打什麼緊,巡夜查哨是公事啊!」
憐花苦笑一下,道:「你是聾子不怕雷,是真的迷糊啊!」
「唉!蓮花姐姐是跟我開玩笑了,沒有事,我就走了。」
說走就走,舉步向外行去。
憐花竟然沒有阻止。
小燕子行入花叢,飛躍圍牆而去。
「他的武功不錯……」暗影中行出了三公主,道:「人也莫測高深!」
「只要開封府訊息傳到,就可以知曉他的來歷了。」憐花道:「看他那股傻呼呼的樣子,倒是不像裝作。」
「王彤已對我動了懷疑,每夜初更之後,就加派了十幾名侍衛,布守四周,這小子不可能避得開那些耳目。」三公主道:「除非,他的輕功已到了踏雪無痕、飛行絕跡的境界?」
「不像啊!……」憐花道:「看他翻越圍牆的身法,只能算第二流身手。」
「那就是王彤下的解了,哼哼!明天要金天祥帶他去惜春那裡,我要好好的查他一查。」
「是!小婢會傳話給金天祥。」
小燕子一口氣奔回住處,倒頭便睡,心中卻暗自盤算道:「憐花分明身懷武功,統領怎會說她是一個普通的宮女。
那為我帶路的黑衣人究竟是男是女,那隱在暗中,偷聽我和憐花說話的又是什麼人呢?是不是三公主?
今晚上大大意了,幾乎露出了馬腳,憐花讓我離開,不加以阻止,想是心中對我起疑了?」
想了一陣,立刻暗中運氣,平息雜念,沉沉的睡去了。
少年不知愁滋味,儘管小燕子心中有無數的疑問,但一拋開,立刻便入夢了。
第二天,小燕子值班歸來,金天祥就來造訪,催促小燕了換上衣服,一起離開了宮廷。
他們有侍衛腰牌,出入禁宮不受阻攔。
燕春風心中忖道:金天祥似是一直在監視著我,才能這麼快的及時而至,今天這一關絕不好過,必有一些特殊的安排,要小心應付才行。
金天祥只管帶頭趕路,小燕子裝迷糊也不多問,行入了一條清幽巷子裡,金天祥才笑道:「老弟,今天時間不多,我先帶你去品嚐一下京中最好的酒菜,如何?」
燕春風目光轉動,發覺這條白石鋪成的巷子裡,兩側都是高大的磚房,紅漆大門,似是一處高貴的住宅區域,不禁奇道:「大菜館不開設在大街上,會在這麼樣的一條巷子裡?」
「曲徑通幽啊!老弟,真正的佳餚美味,只供行家食用,等一下你就會喝到最好的酒,吃到從未吃過的美味……」金天祥神秘的笑笑道:「當然,也能看到絕世姿色的美女。」
「我聽人說過,天下美女,盡集皇宮,那些宮娥采女們,果然都長得如仙女一般,難道還有比宮中的女人更漂亮的地方不成?」
小燕子低聲道:「那是個什麼所在呢?」
金天祥道:「你說的不錯,後宮粉黛,都是由民間美女選出來的,美則美,卻少了女人那份風情,這個地方的女子,不但貌美如花,而且風情萬種,那才是叫男人著迷的地方。」
「嗅!有這等地方,那真得去開開眼界了。」小燕子流露出嚮往的神色。
外面看去,這只是一座普通的宅院,但進了大門,立刻有兩個頭梳雙辮的青衣女子迎了上來。
她們不是很漂亮,但那股迎人的媚笑,卻十分動人,細碎蓮步,奔行如飛,擺動的柳腰,突顯出了炯娜多姿特色。
顯然,她們是經過了一番嚴格的訓練。
「這只是兩個迎客的丫頭,老弟,怎麼樣?」金天祥道:「是不是與眾不同啊!」
「對!宮女們缺少了她們那份迎人笑臉和嬌媚神態……」燕春風道:「看樣子,這一餐恐怕要花不少的銀子吧!」
「銀子的事不用你老弟費心,由大哥我請客。」金天祥道:「你老弟只管好好的吃喝、玩樂,盡情享受。」
口氣大變,和昨天那種目中無人、高高在上的口氣和氣勢,完全不同。
談話之間,已近廳堂,兩個迎客的少女分列大門兩側,齊聲說道:「金爺和貴客請!」
看來,金天祥似是這裡的常客。
金天祥大步而入,燕春風緊隨身後。
大廳中早已站了個千嬌百媚的俏佳人。
是惜春,可惜燕春風沒有見過,這位出身魔教,混入內宮的小魔女,經過了一番仔細的裝扮,果然是風姿綽約、嬌媚撩人。
只見她輕移蓮步,躬身一福,道:「金爺,多日不見了,風采更見清雅……。
一指燕春風,金天祥低聲地說道:「燕老弟是今天的主客,姑娘要好好的招待。」
悄佳人轉向燕春風,先送上一個嬌甜的媚笑,道:「金爺的貴賓怎敢怠慢,燕公子,來!小妹為公子帶路。」
她膽大的竟然伸出了纖巧的玉手,一把抓住了小燕子的左腕,微笑著向前行去。
燕春風感覺到那柔滑的玉手中,透出了陣陣的熱力,攻入肌膚,散向全身,立刻引起了一陣莫名的興奮,不禁吃了一驚,忖道:一見面就下手啊!趕忙一提真氣,護住要穴、經脈,平息下那股興奮的情緒,但卻適可而止,不讓對方感覺到他在運功抗拒。
俏佳人拖著燕春風,一口氣奔入了大廳後一座雅室之中,才回首一笑,道:「燕公子,你……」
突然一呆,住口不言。
原來小燕子面色平和,神情明朗,一點也沒有受到感染、影響。
「我很好……」燕春風輕輕掙脫了左腕,道:「這裡很雅緻,正是喝酒談心的好地方啊!」
「酒菜可口,佳人如畫……」金天祥步入雅室,道:「這是北京城最迷人的一處好地方。」
惜春恢復了常態,笑一笑,道:「只怕留不住燕公子這樣的高人?」
把貴客改稱高人,已然表達了心中的驚愕、疑慮。
「好眼光……」金天祥道:「燕老弟是統領大人親自挑選的新任侍衛,不是高人豈能入選。」
兩人對答之間,話裡有話,以作呼應,金天祥等於把燕春風的來歷作了個簡明的介紹。
但這也使小燕子提高了警覺,金天祥狡詐多變,是個不易對付的敵人,對此人要多多留心才行。
「金兄誇獎了,小弟日後借重金兄之處正多呢!」燕春風客氣地說。
「對!咱們要好好的交一交……」金天祥大笑道:「春姑娘,擺一席上好的酒菜來,我要和燕老弟喝個痛快。」
「兄弟全力奉陪!」燕春風雖然明知那是一個陷井,卻也不甘示弱。
惜春回頭吩咐女婢一聲,轉望著燕春風,道:「燕公子成家了吧?」
「很慚愧,燕某人生性嗜武,這些年都把時間花在習練武功之上,一齣師門,就被馬巡撫推薦入宮。」燕春風道:「這成家娶妻的事,只好拖延一些時間了。」
「馬巡撫!哪個馬巡撫?」
「河南巡撫馬文中。」
「好官哪!聽說他治理河南,政簡刑清,開封府已是夜不閉戶,路不拾遺……」惜春道:「這些傳聞不知是真是假?」
「是真的!」
酒菜上的很快,就這麼談幾句話的工夫,佳餚已川流不息的送了上來。
似乎是早已有了準備。
酒席間,惜春施展出嬌媚的攻勢,不停的勸燕春風喝酒,小燕子豪氣干雲,來者不拒,酒到杯乾。
金天祥酒量亦豪,不停的和燕春風拼酒乾杯。
就這樣,菜還沒有完全上完,燕春風已醉的人事不省,一跟頭栽倒在地上。
金天祥連推數次,燕春風恍如不覺。
惜春冷冷一笑,道:「酒裡已放了三日醉,沒有三天三夜的工夫,絕不會醒過來的。」
金天祥道:「今夜三更之前,一定要帶他回去,否則,必會引起王彤的追查,那就不好應付了。」
「只管放心,三日醉雖然霸道,但解藥神效無比,藥到酒醒,等三公主芳駕到來,是殺是放就由她決定了。」
「三公主也要來啊?」
「不錯,憐花傳來訊息說,這小子似忠厚又似奸詐,連三公主也瞧不出一點眉目,所以要親自檢查審問。」惜春道:「你能帶他來此,也算大功一件呢!」
金天祥苦笑一下,道:「想不到啊!昨天我還不屑和他多談,今早卻得到令諭,要我帶他到此,而且,三公主也要親自趕來,當真是一樁大大的意外事件,這小子十分年輕,難道真有什麼過人的本領不成?」
「金天祥,我如不下三日醉,你和他硬行拼酒,是不是能拼得過他?」
「這個……很難說了!」金天祥看了惜春一眼,道:「也許在下不是敵手?」
「你根本就喝不過他……」惜春站起身於,道:「走!把他架人刑室,先上刑具,三公主隨時就會趕來。」
金天祥正想叫人,惜春已伏身抱起了燕春風,當先行去。
看上去瘦瘦弱弱的惜春,抱起燕春風那麼修偉的軀體,竟似毫不吃力,步履如飛。
燕春風清醒過來,發覺全身衣服都被脫去,只留了一條短褲,雙手雙足都被粗逾拇指大的鐵圈,扣在特製的鐵架上。
一大間青石砌成的屋,四周不見天日,室中燃著兩支豎起的火把,照得滿室通明。
一個水綠衣裙的少女,端坐在一張太師椅上,兩側站著惜春和憐花。
綠衣少女臉上戴了一副青銅面具,似是不願讓小燕子瞧到本來面目。
「憐花姐姐,這是怎麼回事啊?」
「燕老弟,好漢不吃眼前虧,識時務者為俊傑,實話實說,可以少吃一點苦頭。」
轉頭看去,只見金天祥站在左側,手中提著一條皮鞭子。
「金兄,你怎麼變成行刑手了?」燕春風笑道:「你是三等侍衛的身份啊!」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小子,什麼辰光了,他還能笑得出來?
「燕春風……」端坐在太師椅上的綠衣少女開了口,道:「老實回答我的問話,免得皮肉受苦,我知道你練了一身好功夫,也許不在乎鞭子的抽打,但分筋錯骨卻可以使一條鐵錚錚的漢子,變得軟弱求饒……」
「你是三公主了!」燕春風笑道:「見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弄得我如此狼狽不堪啊?」
「住口!」惜春冷冷說道:「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金天祥,先抽他二十鞭子。」
坐著的綠衣少女沒有阻止,金天祥揚起了手中的皮鞭。
「小燕子-…。」憐花開了口,道:「你熬不過的,弄得死去活來,再招出來,豈不是……」
「憐花姐姐……」小燕子神情輕鬆,一口一個憐花姐姐叫得又響又甜。
正是軟硬兼施,各展所長。
「唉!好吧,你要我說什麼呢?」小燕子純純的語氣,惹人憐惜。
「問你什麼,你就回答什麼?」綠衣少女道:「我不想傷害你,不要逼我。」
青銅面具之後,透出了兩道目光,掃掠過小燕子修偉健壯的身軀。
「好,知道的我都說,不過,我也有條件……」
「條件?……」綠衣少女有些訝然:「現在,你還有條件?」
「是啊!條件很簡單,不過是舉手之勞而已。」小燕子的語氣十分平靜,似是一點也沒有驚怕的感覺。
「好,你說出來給我聽聽!」綠衣少女大感好奇。
「取下你的青銅面具。」燕春風道:「我只要看你一眼。」
「放肆!」金天祥右手揮動,夾著嘯風的皮鞭,狠狠的抽在小燕子的身上。
健壯的軀體上,立刻泛起了一道紅色的鞭痕。
「金兄,咱們剛剛交了朋友,你怎麼如此心狠手辣,打得這麼用力……」小燕子嘆口氣,道:「真是酒肉朋友,不足交往,我要和你劃地絕交。」
金天祥道:「好,那我就再抽你幾鞭子!」
右手疾揮,連抽三鞭子。
「憐花姐姐,打得我好疼啊!……」小燕子究竟是個孩子,稚氣尚未全脫,捱了幾鞭子,姐姐就叫得更親熱了。
憐花被叫得心神大亂,還真有點心疼起來,但公主在側,惜春又虎視眈眈,竟然不敢開口為小燕子求情。
幸好綠衣少女一揮手,阻止了金天祥再打下去,道:「小燕子,你看我一眼真的就肯回答我問的問題?」
「是啊!」燕春風笑道:「我說過的話,當然算數。」
「好吧!」綠衣少女緩緩的拿開了青銅面具。
「果然是一位絕代麗人……」小燕子道:「勿怪你不願別人看到你。」
「你已經看過了……」綠衣少女道:「現在可以回答我的問題了吧!」
「行!再告訴我一件事,你是不是三公主?」
綠衣少女微微一笑,道:「是公主又怎樣?不是又如何?你很重視我的身份麼?」
「當然了,三公主金枝玉葉,我要盡我之能保護她……」燕春風道:「你如不是三公主,那就用不著我費心了。」
綠衣少女笑道:「現在這個局面,你連自己的性命都無法保護了,還要保護我麼?」
「好極了,這麼說,你就是三公主了?」
「是,小燕子,現在該我問你了。」
燕春風突然大喝一聲,聲如龍吟,震得人耳膜作響,聲音平息,小燕子已完全恢復了自由,鎖住他雙手雙腳的鐵環,竟然裂成了兩半。
「憐花姐姐,把衣服拿給我吧,這樣赤身露體,如何能拜見三公主呢?」
這突如其來的變化,全場的人全都怔住了,望著畏縮在一側的小燕子,呆呆出神。
惜春道:「我拿衣服給你……」果然拿起衣服,行了過去。
距離還有三尺,惜春已將衣服拋了過去,人也緊隨著欺身而上,攻出一掌,點出了一指。
在衣服掩遮之下,這一掌一指,看上去特別的詭異。
小燕子急急叫道:「讓我把衣服穿上再打嘛!」右手揮出了一掌,正迎上了惜春的掌勢,雙掌接實。
一股強大的力道,由小燕子掌上湧出,惜春被震得連連退了三步,連點出的一指也無法擊中小燕子。
惜春本欲再衝上去,施展第二波的攻勢,但一時之間,竟然無法提聚真氣,不禁大吃一驚,忖道:這是什麼功夫,怎會如此神奇?
綠衣少女坐著未動,金天祥早已被震住了,惜春暫失戰力。
小燕子很快的就穿好了衣服。
綠衣少女緩緩站起,抽出憐花背上的寶劍,道:「小燕子,你果然是一位非常人物!」
「公主別忙,在下繫好腰帶就去拜見。」
他說的一臉認真,叫人難分真假?
「我該在他酒醉未醒時,先殺了他……」惜春恨聲地說。
「惜春,你認為三日醉真的迷倒我了麼?………」小燕子道:「我不過想見見三公主罷了。」
「胡說!三日醉雖不是藥物,但卻霸道無比,沒有人喝下它而不醉倒的。」
「是啊!如果沒有喝下去呢?」
「不可能啊!」惜春道:「我看著你喝下去的。」
小燕子道:「好吧,我們用不著抬槓,你告訴金天祥說三公主要來這裡……」
惜春怔一怔,道:「你真的沒有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