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羅漢和白羽道長都換了侍衛的衣著,和王重山、小燕子四個人護衛著三公主,進入了聽蟬院內。
一路上,小燕子已和三公主商量好對付二個魔教長老的計劃,約定好了動手的暗號,三公主暗號一齣,就來個先發制人。
聽蟬院並不太大,但三公主進了聽蟬院後,竟然已不見兩個魔教長老。
八個照顧三公主生活的宮女,集中於花軒之內,雖然都還活著,但一個個面目呆板,神情木然,一看即知受一種異術的傷害。
控制。
她們分坐在花軒的木椅上,有如泥塑的形像一般。
「好像,已有訊息傳入了聽蟬院……」王重山說:「兩個魔教長老已然離去……」
「他們還留在這裡,沒有離開……」黑羅漢道:「三公主請想一下,他們可能藏在什麼地方?」
三公主目光轉動,四下探視一陣,低聲道:「小燕子,聽到一種尖嘯的哨音,就儘快點我穴道,千萬記牢!」
燕春風點點頭,道:「公主,這些宮女會不會武功?」
所有的人的目光都四下探視,以找出兩個魔教長老的藏身之處?
只有小燕子兩道眼神,不停地在八個宮女身上打轉。
她們都是幹中選一的美女,個個都具有相當的姿色,大概是同一批選入宮中的美女,年紀想仿,都是二十左右的年齡。
二十歲對一個宮女而言,已算是很資深了,在宮中至少有三年以上的時間。
「學過一些粗淺的武功……」三公主說:「那只是為了強身之用,練些氣力,也方便她們的工作。」
「她們的身手比憐花姐姐如何?」小燕子突然轉過話題,雙目炯炯的投注在憐花身上。
「憐花到西域之後才習練武功,大都是我親自傳授的,當然,也跟惜春練過一些魔教身法。」三公主代替憐花作了回答。
「原來如此!」小燕子道:「憐花姐姐,不要見怪,他們告訴我你完全不會武功,但就小弟看,你一身武功不在一般的侍衛之下。」
「公主傳了我正宗心法,我日夜苦練,才保住了靈智不昧,沒有淪入魔道。」憐花道:「當然,三公主全力維護、抗爭,才是我未進入魔教的最大原因。」
「憐花姐姐,你仔細的看看這些宮女,她們是不是本人……」
小燕子道:「要仔細啊!莫要被她們的易容術給騙了。」
憐花微微一怔,開始檢查八個宮女。
她看得很仔細,全身都搜查得很清楚。
「確是她們本人……」憐花說:「也都還好好的活著,奇怪的是,她們身上似是散發出一股怪異氣息……」
小燕子急急說道:「是不是一股淡淡腥味?」
「不錯!」憐花道:「她們的內腹之中,好像還有一股氣在流動。」
「快,點她們的暈穴……」小燕子道:「讓她們熟睡過去。」
「為什麼?」憐花有些不解。
就是這一刻的耽誤,一縷柔細的笛聲,傳入了耳際。
八名呆坐的宮女,突然睜開了雙目,手腳揮動,霍然站起。
變化連續發生,小燕子也不禁微微一怔,不知該先對付這八個宮女,或是先撲殺吹笛的人?
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小燕子飛身而起,撲向一片花樹叢去,準備先抓住吹笛的人再說。
那裡是笛聲傳來的所在。
就在小燕子飛身而起的同時,一陣尖厲的哨聲,突然響起,傳入了耳際。
三公主的臉色一變,立刻盤膝坐下。
小道士一個懸空筋斗,翻入花軒,長劍出鞘守在三公主的身側。
憐花聽吩咐出手點穴,但只點中兩個,其餘的六個宮女已開始行動,粉拳連綿,擊向憐花。
這些宮女本只是練過一些強身的本領,但此刻一齣手,卻是攻勢猛烈,尤其是擊出的拳勢、力量十分驚人。
往日里,憐花要對付這六個宮女,只不過是舉手之勞,但此刻,卻被六個宮女逼得全力招架。
她們的臉上沁出汗水,似是生命中的潛力,正被一種力量激發出來。
王重山、黑羅漢緊隨著躍入花軒,打量了軒中情勢一眼,黑羅漢低聲說道:「小王,幫助憐花,先把幾個宮女放倒,我去接應小燕子。」
就在黑羅漢飛身離去時,三公主也同時站了起來,緩緩抽出長劍。
「小心公主……」憐花早已料知三公主必有反應,一直在暗中留心著,見她寶劍出鞘,立時呼叫出聲。
小道士白羽是武當派後起之秀中第一高手,身子一轉,面對三公主,但三公主的寶劍已刺了過來,小道士長劍早已在手,揚手架住劍勢,道:「公主,我……」
三公主劍如閃電,小道士一句話還未說完,三公主已攻出了七劍,把白羽迫退了兩步。
這就激起了小道士的好勝之心,忖道:一道飛虹苟慧月被譽稱中原武林中第一女劍客,你是她門下弟子,但你這公主身份使你高高在上,想和你過手幾招,實非易事,難得今日有此機會,倒要領教一下了。
心中念轉,手中長劍加緊反擊。
剎時間,寒芒飛旋,只見兩道白光飛轉交擊,凜烈的劍氣使得憐花衣袂飄動,肌膚生寒,忍不住大聲叫道:「公主,你不能傷了道長啊,小道長,公主是心神受制,身不由己,你要手下留情。」
激烈的搏戰,招招都可能制人於死,劍劍都可能擊中要害,就算有人想手下留情,也是有所不能。
小道士目前的處境,就是如此,他已盡展所學,但三公主劍法的凌厲,大出他意料之外,不禁氣勢一挫,暗道:盛名之下無虛士,一道飛虹的威名果然不小。
但覺左臂一涼,鮮血透衣而出。
原來,小道長左臂中了一劍。
這一劍是白羽出身以來,第一次受到的傷害,但也激起了他的拼命之心,長嘯一聲,絕招疾出,一連三劍,倒是把三公主的劍封住了。
但三劍之後,立刻又為三公主的劍勢罩住。
技差一著,束手縛腳,三公主劍技精絕,小道士雖已得武當劍法真傳,但卻無法阻止三公主凌厲的劍勢。
鮮血染紅了白羽道袍,看上去怪可怕的。
事實上,小道士的體力亦正在快速的消退中,失血過多,已使小道士的體力不繼。
幸好,王重山已制服了六個宮女,回頭看小道士身陷危境,隨時有可能被三公主一劍刺死,心中大急,怒喝一聲,揮劍而上。
兩人苦戰三公主,也只是暫時把局勢穩了一下。
因為三公主的精絕劍招,莫測的變化,立刻把兩人圈入了劍光之中。
兩人合手,仍非敵手。
憐花望著激烈的拼殺,儘管心急如焚,但卻無法幫忙,三支劍劃出的森寒劍氣,波及到五六尺外,根本無法接近。
眼看到小道士、王重山已險象環生,看樣子,在十招內兩人都有可能血濺劍下。
但憐花的喊叫聲,卻招來了黑羅漢。
目睹形勢,黑羅漢不禁一呆,來不及再問憐花,立刻加入戰圈。
小和尚用的兵刃不是戒刀,也不是禪杖,而是七個銜接的金環,名字叫作七巧環。
金環用活口銜接,可以在搏鬥中,鬆開活口,飛出傷人,可以拆開施展,也可合在一處當軟鞭對敵。
那是一種極具變化之妙的兵刃。
小和尚金環舞動,接下了三公主的劍勢,一面高聲說道:「小道士,快些下去,包紮一下傷勢。」
小道士倒是不再逞強,低聲說道:「公主劍招變化莫測,你要小心點。」疾快退了下去。
黑羅漢金環掄開,帶起強勁的風,完全是一副強攻硬打的架勢。
事實上,小和尚也暗存了一試公主劍招的用心。
一道飛虹苟慧月在武林中的聲譽,一度凌駕於少林、武當之上,這就使小和尚心中有些不服。
這種潛隱的意識,如若沒有機會,那就一生不會表示出來,因為,黑羅漢不可能去找苟慧月,要求印證武功,何況,小和尚這個身份也不夠向苟慧月挑戰的資格。
但今日,遇上三公主這個身份,小和尚潛在的意識發作了,藉機會領教一下劍招的心願,立刻萌生出來,而且十分強烈,無法遏止,一齣手就亮出了看家的本領。
這七個金環各重二斤,七環合計再加上連線鋼釦,足足有十六斤重,雖然算不上重兵刃,但比一般的刀劍卻是重了許多,小和尚以全力施展,倒也有橫掃千軍的氣勢,一面低聲說道:「小王,下去照顧白臉道士的傷,三公主交給我小和尚了。」
王重山早已用盡了精奇的劍招,內心中亦早已承認不是三公主的敵手,何況,劍術高過他甚多的師兄,已傷在對方的劍下,不退下去也幫不了小和尚多大的忙,當下一收劍勢,退出了戰圈。
這時,憐花正在幫小道士包紮傷勢,劍傷並不太重,只是傷後仍然力戰不退,失血過多,使小道士的元氣大傷。
原本有些蒼白的臉色,更見蒼白了。
黑羅漢大展神威,金環在內力貫注下,抖得筆直,硬對三公主的劍勢。
環劍相擊,火星迸射,三公主手中之劍大都被震盪開去。
三公主神情似是有點痴呆,竟然連番以長劍封接黑羅漢的金環。
直吃過三次大虧之後,才改變打法。
但劍勢一變之後,小和尚立刻被迫落下風。
小和尚久走江湖,論見識之廣,實戰經驗之豐,那可是三公主難及萬一,見風轉舵,立刻改採守勢,同時,心中也明白了一件事,苟慧月實至名歸,三公主劍法的精絕,非他能及,如若不是她心神受制,換作平常時刻,他根本無法接下對方十劍。
明白了敵我形勢,小和尚的打法是但求無過,不求有功,把門戶守得十分嚴緊。
最重要的是三公主打法有些呆板,很多的精奇劍招,變化不活,才使得小和尚暫時保住了一個勉可不敗的局面。
此刻,小和尚心中最大的希望,是小燕子快些回來。
他知道小燕子得天獨厚,為號稱天下第一奇人垂青,破例收列門牆,傳授絕技,王彤一枝內宮收藏的千年參王,幫助他突破了時間限制,兩年多的時間,步入了上乘境界。
但小燕子的技藝究竟到了什麼程度,小和尚並不清楚,而且,也很想見識一番。
今日,應該是最好機會。
小道士受了傷,自己也早在心中認輸,如果,小燕子能勝得過三公主,今後,為他挎刀效命也就心甘情願了。
就在小和尚心神不屬,略一閃神時,三公主的劍竟如毒蛇一般,穿過七巧環,刺向咽喉要害。
這時,小和尚已失去封架的先機,唯一的辦法只有閃避。
他經驗豐富,一吸氣,立刻向後退出了三尺。
但長劍竟如影隨形般,疾衝而進。
小和尚暗叫一聲罷了,想不到我和尚竟會斃命於此。
因為,他已完全無法擺脫那刺向咽喉的一劍。
王重山看到了小和尚的危機,小道士也看到了,只不過,兩個人卻無法援救,變化太快了,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但小燕子此時飛進來了,快得比真的燕子抄水還快,快得如一陣疾風。
就在劍尖距離小和尚咽喉寸許時,突然停住了。
原來,小燕子一隻強而有勁的右手,抓住了三公主的右腕,硬生生的將向前推進的劍勢,給穩了下來。
小和尚一側頭,繞過劍勢,拍拍光腦袋,道:「小燕子,你再晚來那麼一絲絲的時間,小和尚就進了鬼門關。」
「實在很危險!」小燕子道:「你怎會如此大意,這一劍能架不能閃!」
「為什麼?」王重山有些愕然。
「這是飛虹劍法中的一記絕招,名叫‘穿雲射目’……」小燕子道:「是直進劍招,只要被它乘隙而入,就是取命的一劍,不過,倒也是有些奇怪……」
「奇怪什麼?」小和尚道:「小和尚命大才撞得天鼓響,你才不早不晚的及時而至。」
「我是說,三公主這一劍,應該會更快一些的,但竟然被我及時阻止了……」小燕子道:「是不是公主有意手下留情……」
回頭看去,只見三公主面色鐵青,雙眉緊鎖,一臉都是痛苦之色。
原來,小燕子用力很大,使三公主全身都無法掙動。
「公主毒性發作,心神受制,所以劍法自是不像平常靈活。」憐花嘆息一聲,道:「她以自己深厚的內功反抗、掙扎,但最後,總是抗拒不住,受盡了各種折磨、痛苦……」
只見三公主櫻口一張,一道血箭疾噴而出,正好射在小燕子的臉上。
一張英俊的面孔,立刻血花滿布。
但三公主的掙扎,卻更為激烈了,全身顫抖,右手揮甩,希望掙脫小燕子的五指。
小燕子左手疾出,連點三公主三處穴道,才一抹臉上的血,道:「帶路,把公主送入臥房,看看有沒有方法救她。」
憐花回身帶路,小燕子卻一把抱起了三公主,隨後跟進,一面高聲說道:「小和尚、小道士,你們都要來呀!」
小和尚、小道士、王重山三人互看了一眼,舉步行去。
王重山一面走,一面想道:她是公主身份,你這樣抱著她,像什麼話?
公主的臥室並不豪華,但卻非常雅緻,暗香浮動,醉人如酒。
憐花掀開了羅帳,小燕子把三公主放在床上,道:「他們呢?」
「都來了,不過,這裡是公主閨房,不準男人涉足,不能讓他們都進來。」憐花說。
「好吧!那就讓他們都守在這閨房之外,替我護法。」
「好,我去告訴他們,唉!但最要緊的是先救公主,我去太醫院,要他們派大醫來。」
「憐花姐姐,太醫能治公主的病麼?」
「可是,總比我們強一些吧!」憐花道:「公主被你點了穴道,不能掙動、喊叫,但我看得出,她一定很痛苦。」
「告訴我,公主的傷勢發作之後,可都是這個樣子?」
「不是!」憐花道:「她每次打坐抗拒,但終是屈服在老妖婆的手下,但這一次,似是最厲害了,吐出了那麼一大口的血。」
「老妖婆?兩個魔教長老都是女的。」
「一男一女,其實,兩個人長相怪異,男女都一樣難看,只不過女的那個十分兇悍,有一次公主和她爭論,她竟然出手摑了公主一個耳光。」
「找不到他們藏身之處,也就抓不到他們來替公主療毒,但我們也無法再等下去了!」小燕子道:「現在,只好先替公主療傷要緊……」伸手脫去公主的衣服。
憐花吃了一驚,伸手攔住了燕春風,道:「小燕子,你要幹什麼?」
「療傷啊!我要先找出她傷在何處,我才能下手。」
「可是,小燕子!你知道麼?她是公主啊,金枝玉葉,你脫去她身上的衣服,那怎麼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