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薛百勝的話判斷,老妖婆史妙秋顯然是存心逃脫而投奔向魚化龍方面的。
如此一來,魚化龍對這邊的一切必定了若指掌了。而魚化龍也必定會將從老妖婆口中獲知的一切再轉報馬文中。
薛百勝又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道:「晚輩不便在這裡多待,現該回去了。」
王彤並未立即放他走,再問道:「魚化龍目前在什麼地方?」
「可能還在開封,不過晚輩已有兩天沒見著他了。」
「他若離開開封,會到哪裡去?」
「很難講,由於邙山目前已建有水寨和旱寨,很多事情都必須他親去主持。」
「老弟已來過這裡兩次,我很擔心你的行動會被他們查知。」
「王大人放心,至少目前魚化龍還不至對晚輩起疑。」
「為什麼?」
「魚化龍已把晚輩引為心腹。」
「若馬文中和魚化龍相繼被朝廷繩之以法後,薛老弟做何打算?」
「那是以後的事,只有以後再說了。」
「老弟有功於朝廷,那時王某必當保奏皇上,不難為老弟謀個一官半職,如肯在大內效力,王某就更歡迎了。」
「晚輩當年在相國寺曾被禁監一年之久,今後只求能保有自由之身,王大人的一番好意,晚輩只有心領了。」
「不知薛老弟是否能在王某動身前再來一次?」
「王大人和江前輩這邊的人,想來必定很快就有行動了,晚輩可能來不及再來,就此告辭。」
薛百勝剛走不久,小燕子便由「迎春閣」回來,當即把經過說了一遍。
江千里吩咐小燕子回去,再和王彤商議該如何行動。
王彤問江千里道:「江兄,為了能追上那三個女人,咱們是否今晚就開始行動?」
江千里道:「那三個女人已經走了兩天多了,再追趕也來不及,若行動得大突然,反而會引起馬文中的疑心。」
「依江兄之意呢?」
「明天再走不遲。」
「是否該和馬文中打聲招呼?」
「若打招呼,馬文中必定會親來為三公主及老弟送行,反而不妙,不妨在明日行動前交代店家通知撫署即可。」
「好,兄弟現就向三公主說明去。」
次日一早,王彤和江干裡便率眾開始行動。
他們僱了兩輛馬車,三公主和憐花一輛,另外一輛由傷勢未痊癒者乘坐。
江干裡為避兔被馬文中的手下發現,已易容改扮成一名車伕。
至於留在客棧接受保護的孫小鳳,則由王彤給她一百兩銀子,於前一日派人送回家去了。
這是因為尹知府已被馬文中革職查辦,孫小鳳回家之後已不怕再受迫害。
兩天後,已到達洛陽。
當晚就在洛陽的「中州客棧」包了一間後院住下。
這次他們的行動十分保密,不但洛陽的知府毫不知情,而且就連客棧裡的上上下下也認為這是攜有家眷的一般客商。
王彤和江千里商量的結果,都認為必須先弄清楚桂花等三個女人是否已在邙山落腳,才能決定下一步行動。
於是就在翌日一早,派出小燕子和小道士白羽前往邙山探聽虛實。
小道士白羽上次受的只是輕傷,現已完全康復。
邙山在洛陽城北,山後就是黃河。
山雖不高,卻是中原的一座名山,山上可說到處都是名勝古蹟,尤其歷代帝王陵寢,多得不可勝數。
如果來洛陽不遊邙山,該是人生一大憾事。
小燕子和白羽久慕邙山之名,如今被派來郵山探查虛實,正是一舉兩得,兩人心裡都很興奮。
大約一個時辰之後,便由山麓漸漸行至山腰。
此刻,白羽也換成了便裝,和小燕子走在一起,兩人皆是英俊瀟灑,風度翩翩,看來有如一對兄弟。
他們一路之上,曾問過不少人,也問過山居民家,然而誰都不清楚河南岸有什麼水寨、山上有什麼旱寨。
這倒讓兩人大感為難了。
小燕子道:「若一直打聽不出來,真不知該怎樣向江叔叔和王大人交代?」
白羽道:「時間還早得很,不妨慢慢打聽。」
「若咱們能自行發現,豈不更好!」
「邙山範圍這麼大,想自行發現對方的水寨旱寨,恐怕不是件容易事。」
「旱寨固然難找,但想找水寨並不難,只要找到水寨,便可問出旱寨的地點來。」
「找水寨為什麼不難?」
「既然稱黃河水寨,又已知是在黃河南岸,咖。]只要翻過山去,沿黃河南岸搜尋,就不難找到。」
「的確是個辦法,咱們快走!」
忽聽小燕子失聲叫道:「你看那邊過來一人,很像老妖婆!」
白羽順著小燕子手指方向看去——只見二三十丈外的山坡小路上,正有一人快步向這邊奔來,身形舉止果然和老妖婆史妙秋十分相似。
小燕子急急再道:「咱們趕緊施展輕功迎上前去!」
若論江湖經驗閱歷,小道士自然勝過小燕子。
他連忙拉起小燕子道:「路旁不遠有塊大石,咱們快躲到大石後面去。」
兩人很快便藏身在大石之後。
小道士白羽這才解釋道:「老妖婆走的那條小路,正是往咱們這邊來的,咱們在她身後跟蹤,才是上策。如果現在就捉住她,萬一她堅不吐實,或是咬舌自盡,那真的是弄巧成拙了。」
小燕子點點頭道:「有道理,咱們就等著她。」
山坡上那人奔走得十分快捷,片刻之後便已到達跟前。
一點不錯,正是老妖婆。
豈知老妖婆在距大石不遠處的路上,不但自動停了下來,而且在略一觀望之後,竟向大石走了過來。
她邊走邊道:「大石後面是不是燕小兄弟和小道士?你們怎麼躲起來了?」
小燕子和白羽大感吃驚,幾乎是怔在當場。
老妖婆既已看出是小燕子和白羽,為什麼不跑?為什麼自動送上門來?莫非其中另有原因?小燕子和白羽已來不及多想什麼,立即由大石後現身而出。
老妖婆喜形於色道:「果然是你們,可見老身的眼力不差。」
小燕子不解的道:「老妖婆,到底是怎麼回事?」
「老身明白你們急於知道原因,這地方不安全,咱們找個隱密地方再談。」
「為什麼不安全?」
「有人要追殺者身。」
「誰追殺你?有我和小道士在,你還有什麼可怕的?」
「你們固然可以保護老身,但老身擔心因而壞了你們的大事。」
「這話什麼意思?」
老妖婆回身望了一眼,道:「來不及說明原因了,快快找處隱密地方藏著,老身會慢慢告訴你們。」
小燕子和白羽只好把老妖婆帶到遠處一片茂密的樹林裡,然後三人一邊兩個、一邊一個坐了下來。
小燕子催促著道:「我和小道士已經被你完全弄糊塗了,有話就快快說!」
老妖婆輕咳了幾聲,現出一臉尷尬之色道:「老身慚愧,做錯了一件事,實在對不住王大人和江大俠,待會兒和他們見了面,真不知道他們肯不肯原諒我。」
「先別說這些我們聽不懂的話,告訴我們那天你是怎麼被他們捉走的?為什麼你被捉時也不喊叫一聲?也好讓我們把你救回來。」
「這正是老身最值得慚愧的事,老身是有意逃走的。」
「你既然逃走了,為什麼又自動投到我們手上?這就實在令人不解了?」
「老身還沒說清楚,你們當然聽不懂。」
「那就快些說清楚!」
「老身原是西域來的,不管西域能否容得下,總是希望回到西域去,因想到圍攻道觀那夥人可能是馬文中的手下,所以就趁機投奔過去。」
「可是為什麼又要回到我們這邊來?」
「老身是被逼的。」
「被什麼人逼的?」
「老身隨他們來到邙山,原意是想隨師父桂飄香一起回西域,偏偏昨晚聽到一個令老身震驚的訊息。」
「什麼訊息?」
「當時老身是從睡夢中醒來,聽到隔壁有人在悄悄講話。」
「講話的是誰?」
「桂飄香。」
「講的什麼話?」
「她是在對另外兩個女的講,她說到達西域後,要稟報教主治我的罪。」
「你對她們該是有功,哪裡有罪?」
「她們已發現那天是我陪你到‘迎春閣’去的,而且你闖到桂飄香房裡去,她們認定是我洩的密。」
小燕子默了一默道:「如果西域魔教真要治你的罪,你會受到什麼懲罰?」
老妖婆情不自禁打了個寒顫,道:「我的罪名除了通敵之外,更涉及出賣教中機密。」
「處罰很重嗎?」
「魔教的教規嚴苛無比,縱然不死,也必被打成殘廢,然後再落個終生監禁,那種酷刑不是人能受得了的。」
「所以你才要私自潛逃?」
「不錯。當老身這次再回到王大人和江大俠那裡後,你們就可以永遠放心我了,即使打死我,我也不會再走,也不會再有二心。」
小燕子望望白羽道:「怎麼樣?是不是要把她帶回去?」
白羽似乎也相信了老妖婆的話,略一沉忖道:「咱們先辦咱們的事要緊,就讓她自己到客棧去找王大人和江大俠吧!」
老妖婆急急搖頭道:「不行,一定要由你們保護著老身,先到客棧去。」
白羽有些不解的道:「我們告訴你客棧字號和地點,你自己去有什麼不好?」
老妖婆又搖頭道:「可是路上誰保護老身的安全?」
「難道路上會有人追殺你?」
「一定有,當她們發現老身不見了,當然會馬上派人追捕,如果老身所料不差,追捕的人馬上就到了。」
「會有什麼人追捕你?」
「也許是桂飄香和另外兩個女的,也許是魚化龍的手下高手。」
白羽心頭一動,忙道:「小燕子,咱們的機會來了!」
小燕子道:「什麼機會?」
白羽自信十足的道:「把那三個女的‘生擒活捉’的機會,若她們來追趕,走的必定也是這條路,咱們就在這裡守株待兔,等她們到達後,將她們一舉擒獲,回去後,稱得k是場了不起的大功。」
小燕子至表贊同道:「對,的確是個好辦法!」
小燕子又向老妖婆道:「老妖婆,待會兒我們捉住了那三個女的,你就永無後顧之憂了。」
老妖婆齜牙咧嘴的道:「老身現已決定棄暗投明,你為什麼還叫我老妖婆?」
「你本來就是老妖婆,不這麼叫,稱呼你什麼好呢?」
「叫我一聲伯母,不是很好嗎?」
「去你的,我小燕子不想跟你拉關係。」
「就照上次在‘迎春閣’你對我的稱呼也行。」
「那次你是扮成一名糟老頭子,我才稱呼你史老,現在你現出原形了,還充的什麼史老呢?」
「好啦!隨便你叫,反正老身現在是落難之人,沒資格和你們計較。」
就在這時,三條人影有如星飛丸瀉般由山腰直向這邊而來。
老妖婆立刻臉色大變道:「她……她們……真的來了!」
這時那三條人影相隔至少在半里之外,看來只是三個黑點。
老妖婆認定對方是桂飄香三人,實際上只是憑想象而已。
三條人影漸來漸近,已可看出是三名黑衣人,而且全是男的。
老妖婆忙道:「他們是魚化龍的手下!」
小燕子道:「必定是追趕你的了!」
「當然是追捕老身的。」
「他們的身手……」
「他們早知老身也有一身武功,派來的當然是高手。」
「好!老妖婆,你就躲在大石後面,我和小道士出去會會他們。」
「既然你們要與他們正面接觸,就必須把他們一網打盡,絕不能讓他們逃脫一個,若留下活口,以後的事就難辦了。」
「用不著交代,我們本來就不打算讓他們留下活口。」
說著,小燕子和小道士白羽便已轉出大石,來到路旁。
三名黑衣人很快便奔行到跟前,並同時停下腳步。
小燕子和白羽只是站在原地,並未開口說話。
因為他們並不想一見面就殺,而是希望先和對方敷衍一陣,說不定能從對方口中探聽出一些想知道的事。
為首的一名黑衣人問道:「兩位是做什麼的?」
小燕子道:「遊山玩水。」
「可曾見到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經過這裡?」
「看是看到一個,但那女人既不老又不醜,而且還好看得很。」
為首的黑衣人回望了另一名右頰上有條刀疤的漢子,道:「奇怪?她怎麼會忽然變得好看起來了?」
那刀疤漢子道:「聽說她的易容術很高明。」
為首的黑衣人道:「像她那種老妖怪,再怎麼易容也好看不起來,一定不是她。」
小燕子搭訕著道:「你們三位是從哪裡來的?」
為首的黑衣人兩眼一瞪道:「你問這些做什麼?」
小燕子道:「要找一個又老又醜的女人,一定是你們的奶奶失蹤了吧?」
為首的黑衣人呆了一呆,立即沉聲大喝道:「好小子,居然敢拿老子開心,老子就先宰了你!」
說話間,右手一探,長刀出鞘,猛向小燕子當頭劈來。
此人顯然身手頗高,出招之快有如電光石火,令人目不暇接。
小燕子並未還擊,當下飄身三尺,讓開了對方一招。
他笑著道:「老兄幹嘛這麼衝動?三句話沒說完就動手動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