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來沒幾天。」
「從哪裡來的?」
「馬大人派我到總寨主那邊去,總寨主又把我派到這裡來。」
「這就難怪了,老弟!你的來頭不小,明天我請喝酒。」
「多謝了,明天就由小弟做東吧!」
小燕子說完話,轉身繼續向前走。
大院子後面又有若干小院落。
只見一處院落內,正屋發出燈光,門口並站著一名佩刀大漢。
小燕子預料這裡必是白虎的住處。
他不能由正門進去,立即繞到後方,準備越牆而入。剛要縱身躍起,忽然發現後窗發出燈光,而且有說話聲音。
小燕子悄悄來到後窗外,身體側向一邊,由窗隙向里望去。
首先看到的是一個皮膚白晰、眉清目秀的十二三歲的孩子。
接著看到一名身材高大、生相猙獰的黑漢,正在據案自斟自酌。
小燕子不由喜出望外。
誰都不難判斷出,這兩人必是祝英傑和山寨賊首白虎無疑。
祝英傑看來十分清秀可愛,眉目間隱約可看出頗似視香亭的神情。
至於白虎,皮膚黑得像塗了一層鍋底灰,說他是煤炭鋪裡的二掌櫃還差不多,哪裡是白虎?簡直是黑虎。
窗外是一條極窄的黑巷,又是白虎的居處附近,可以想見平常絕不會有人經過這裡,小燕子大可以放心的偷窺下去。
只見白虎喝了一口酒,一邊咧嘴笑道:「小老弟,你也過來吃些,不喝酒沒關係,這麼好的菜不吃多可惜啊!」
祝英傑兩眼直盯著白虎,冷冷的道:「我不吃,我要回家,快送我回家!」
白虎嘿嘿笑道:「住在我這裡,哪一點不好?為什麼老是吵著要回家?」
祝英傑跺腳道:「我想我爹,想我娘,想我姐姐。」
白虎摸摸滿是虯鬚的嘴巴道:「那很簡單,你姐姐明天就來了。」
「我姐姐怎麼會到你們這種地方來?」
「不是早就對你講過了嗎?你姐姐要嫁給我。」
「胡說,我姐姐絕不會嫁你這種人!」
「我是這裡的寨主,手下有好幾百人,你姐姐來了之後,就是這裡的壓寨夫人,除了我,她是最大的,她高興還來不及呢!」
「你們是土匪、強盜!我姐姐不會嫁給土匪、強盜的。」
「小傢伙,別亂罵,若不看在你是我的小舅子,我就……」
「你要怎麼樣?誰是你的小舅子?」
「你姐姐是我的壓寨夫人,你當然是我的小舅子。」
「我不想聽你亂講,快快放我回家!」
白虎果然暫時不再講話,又喝了幾杯,才道:「小老弟,明天你姐姐來了以後,我一定會放你回家。」
祝英傑有些焦慌的道:「不,你不能碰我姐姐!」
白虎仰臉打個哈哈,吃吃笑道:「我碰她的時候,絕不會讓你看到,而且那是喜歡她才碰她。」
祝英傑紅著臉哼了一聲道:「我不想看你那副德性,你既然不送我回家,我要睡覺了。」
白虎連忙離座過來,拉起祝英傑的手,道:「來,我送你進房睡覺去!」
祝英傑用力一甩手臂道:「我的手不用你拉,我自己會走!」
他那點力量,如何能甩得開白虎。
白虎牽著祝英傑,並未出客廳,立即從壁門進入邊房間,還交代了幾句話,出來之後把房門由外面反扣上。
接著,他又回到原位,再吃喝了一陣子,才由壁門進入右邊房間。
原來祝英傑和白虎的房間,中間只隔了一個客廳,而且必須經過客廳的門才能出去,等於白虎對祝英傑親自監控。
就算祝英傑能偷偷由客廳的門出去,但這幢院落的大門外有人把守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子又如何逃脫得了?為了不驚動白虎和山寨所有的人,小燕子不敢馬上行動。
他又想到了若在這裡耽擱太久,一旦白羽和憐花因久無動靜而闖進來接應,反而弄巧成拙。
於是,小燕子翻過後面圍牆,再回到寺外樹林。
白羽正和憐花低聲聊天,一見小燕子回來,忙問道:「怎麼樣?是否查不出祝小弟人在哪裡?」
小燕子笑道:「事情進行得意外的順利,只是時機尚未成熟而已。」
「快說說看,怎麼回事?」
小燕子隨即把經過說了一遍。一白羽道:「果然進行得順利,待會兒要不要我和憐花幫忙?」
「你們最好還是在這兒等著,只是救一個小孩子出來,人多了反而礙事。」
「說的也是,看來今晚這場功勞全是你一人的了。」
「你如果想要功勞,回去儘管說人是你救的,好嗎?」
「好啊!你竟拿這種話來取笑我,早知如此,當初就該決定由你冒充姑爺。」
「祝老先生說過,你的年歲相當,我老啦!’」
兩人又開了一陣玩笑!
小燕子才又再回到寺內。
這時已是二更過後,寺內顯得靜悄悄的,除少數巡夜的嘍羅和小頭目外,其餘的人全已入睡了。
白虎所住之院落,門外有嘍羅守護。
小燕子的行動原則是絕不驚動任何人。
他輕輕撬開客廳後窗,無聲無息的進客廳,再把房門外反扣的扣環取下,然後推門而入。
由於有月光自前窗入,只見祝英傑正躺在床上,鼻息咻咻的睡得正酣。
小燕子一指點了祝英傑的睡穴,再將他由床上一手抱起,仍由客廳後窗出來,躍出圍牆,很快便回到樹林。
白羽和憐花早已站著在那裡等候。
小燕子道:「咱們馬上回去吧!」
於是,祝英傑仍由小燕子揹著。
三人施展輕功,不足頓飯工夫,便已到達祝宅。
祝香亭夫婦以及視月英,為了等候訊息,誰都沒睡。
當他們一見被擄走多日的祝英傑脫險歸來,真是興奮得無以復加,立即向小燕子三人殷勤道謝。
半晌之後,祝香亭才訝然問道:「燕少俠把他一路背來,他怎麼還睡不醒?」
小燕子笑道:「我已點了他的睡穴,他當然醒不來。」
「那怎麼辦?」
小燕子立即為祝英傑解開穴道。
他向祝香亭解釋道:「他馬上就醒了,老先生和夫人好好和他談談吧,我們該回房睡覺了。」
次日,祝夫人帶著女傭人提前做好早餐。
由祝香亭陪著四男一女——五位貴賓用餐。
同時,也商議好今日的行動步驟。
飯後,江千里、王彤、憐花都暫時躲在房間裡。
昨晚救回的祝英傑,更是要躲起來。
只有祝香亭、小燕子、白羽三人留在客廳裡。
山寨派出的人很快便到了,又是許頭目和黃頭目。
許頭目一進客廳便道:「燕公子已經準備好了吧?我們寨主聽說祝老爺子的姑爺到了,心裡好高興,已決定取消這門婚事,並要和燕公子做個朋友。」
小燕子顯得很鎮定,道:「沒什麼可準備的,現在就可以隨兩位到山寨去了。」
黃頭目望了白羽一眼,道:「這位是誰?」
黃頭目頷首道:「我們寨主能多招待一位貴賓,真是太好了!」
接著,黃頭目向視香亭拱拱手道:「老爺子,我們現在就到山寨去,您放心,我們寨主一定會好好招待的。」
祝香亭一面點頭,一面叮嚀小燕子和白羽道:「你們兩位見了寨主,千萬要有禮貌,酒要少喝,儘量早一點回來。」
白羽道:「老伯放心,我們不會有事的。」
祝香亭把四人送出大門,又叮嚀了幾句,才回身把門閂好。
行走在山路上,白羽故意搭訕著問道:「貴寨在什麼地方?離這裡還有多少路?」
黃頭目道:「本山寨成立不久,營寨修建不及,目前是暫時借住在普救寺裡。」
「原來如此,普救寺在下曾去過,不過那已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還沒請問這位公子貴姓?」
「好說,敝姓白。」
「姓白?那和我們寨主是同宗了!」
白羽故作訝異道:「貴寨主也姓白!想不到我們姓白的竟能出這一位大人物,稱得上是光宗耀祖了。」
「既然白公子羨慕我們寨主,到了山寨,乾脆也入夥好了。」
「我恐怕不夠資格吧?」
「怎麼會不夠資格!」
「山寨裡全是英雄好漢,像我這種人肩不能擔擔,手不能提籃,到了山寨根本派不上用場。」
「白公子讀過書沒有?」
「進過幾年私塾。」
「那好辦,就幫忙文案工作,照樣可以混碗飯吃,我們山寨裡最缺乏的也就是這種人才了。」
一路說著話,似乎也頗感輕鬆。
忽聽許頭目道:「燕公子真是豔福不淺。」
小燕子怔了怔道:「尊駕這話什麼意思?」
許頭目嘖嘖的道:「公子是祝家的姑爺,能娶到像祝家小姐那樣的大美人,不是豔福不淺嗎?」
「尊駕見過祝家小姐?」
「見過一面,我們寨主就是聽我說祝家小姐長得美,才決定討她為妻的。」
「這麼說,尊駕比我好多了。」
「你這話又是什麼意思?」
「在下至今還沒見過祝家小姐是什麼樣子?」
許頭目大惑不解道:「哪有這種事?」
小燕子淡淡一笑道:「男女授受不親,尤其視府是詩書人家,最講禮儀了,女兒沒過門,是絕對不能讓未來姑爺看到的。」
許頭目驚呼著道:「有這種事川自還是第一次聽說的,既然沒看到人,你們當初是怎麼訂的親事?」
小燕子正色道:「當然是雙方父母做主的,我們是指腹為婚。」
「可是你現在住在她家裡,咱不相信會沒看到她?」
「她躲在閨房裡,足不出戶,連吃飯都是女傭人送進去的,我又怎能見到她?」-「你就該推門進去看看!」
「豈有此理,讀書人怎能做出這種不顧廉恥的事來?」
許頭目搖了搖頭道:「這麼看來,咱沒讀書反而做對了,都說讀書好,我看讀書等於給自己找麻煩。
小燕子點點頭道:「說的有理,可惜在下現在想改也改不過來了。」
不到一個時辰,便已遠遠望見普救寺。
許頭目指了一指道:「到了,寺裡就是我們的山寨,你們兩位認為把山寨放在廟裡好不好?」
白羽介面道:「當然好,廟裡是出家人所住的地方,出家人都是好人,可見山寨裡也全是好人。」
「住在廟裡果然不錯,但最好別住在和尚廟或道士廟。」
「尊駕想住在什麼廟裡?」
「當然是尼姑庵最好!」
到達寺前,黃、許兩人不走大門,卻故意引領小燕子和白羽繞著圍牆向寺後方向走去。
小燕子和白羽當然心裡有數。
但是,誰都不想多問。
寺後有一後門,進入後門不久,小燕子只覺這裡的環境很眼熟,因為已到了他昨夜來過的院落。
黃、許兩人直接把小燕子和白羽引進客廳。
這裡也正是白虎昨晚喝酒的地方。
兩人請小燕子和白羽坐下。
黃頭目道:「寨主可能到外面去了,二位稍待一會兒,我們到外面去找找看。」
黃、許兩人剛走不久,便見白虎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黃、許兩人也跟在後面。
黃頭目道:「寨主到了!」
他接著又為白虎介紹:「這位燕公子就是祝府的姑爺,另一位白公子,是燕公子的好友。」
白虎睜著一對兇光灼灼的圓眼,打個哈哈道:「幸會,幸會!
請坐!黃香主倒茶!「
雙方分賓主坐下。
白虎兩眼緊盯著小燕子道:「你老弟可是豔福不淺啊!」
小燕子哦了聲道:「白寨主這話……」
白虎陰聲笑道:「祝小姐是個大美人,你能娶她做老婆,當然豔福不淺。」
小燕子不動聲色道:「聽說白寨主也有意娶她為壓寨夫人!」
「既然那妞兒是老弟的,本寨主想有什麼用?」
「在下此來,正是為白寨主報喜的。」
白虎聽不懂小燕子話中之意,兩眼一直道:「你這話……」
小燕子一本正經的道:「成人之美是件好事,白寨主既然有意娶她為壓寨夫人,連聘禮都已下了,在下決定和祝家退婚,成全白寨主的好事。」
白虎簡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連站在一旁的黃、許頭目也全怔在當場。
只是這一怔是高興過度的怔。
半晌之後,才聽白虎道:「老弟,這話當真?」
小燕子不但神色堅定,語氣也堅定,道:「這樣的大事,怎能開得玩笑!」
「可是本寨主想知道,老弟為什麼要這麼做?」
「當然有原因,除了成人之美外,在下已經另有了物件。」
「另有了物件?」
「不錯。在下和祝家小姐,至今連面都沒見過,將來若娶過門,是否能和睦相處?還很難說,至於現在的物件……」
「怎麼樣?」
「可說已經朝夕相處,彼此情投意合,想分也分不開了。」
「原來老弟是自由戀愛,那太好了!」
白虎說著,站起身走過來拍了拍小燕子肩膀,道:「老弟,你真是聰明人,必定是老天爺在保護你。」
小燕子不解的問道:「白寨主這話……」
白虎又拍了小燕子肩膀道:「那就實對你說吧,本寨主決定的事,天皇老子也改變不了,今天請老弟來,本來是想要你的命,想不到你自動放棄祝家小姐,這麼一來,本寨主還真是要把你當成客人看待。」
小燕子故意打了個冷顫道:「想不到寨主的手段還這麼厲害!」
白虎嘿嘿笑道:「老弟,幹我們這一行,是沒法講慈悲為懷的,有道是無毒不丈夫,好在現在你已經完全安全了,不但是本寨主的座上客,而且咱們還成了好朋友。」
小燕子依然顯得膽怯的道:「在下不敢高攀。」
這時白羽趁機道:「聽說白寨主原來已經準備今天到祝府迎親,現在可以如期進行了吧?」
白虎猛拍了一下大腿道:「對,好事不能耽誤!」
黃頭目躬身道:「稟寨主,既然問題已經解決了,不如把吉期改在明天。」一白虎兩眼一瞪道:「為什麼要改在明天?」
黃頭目道:「寨主的婚事是件轟轟烈烈的大事,必須辦得熱熱鬧鬧、有聲有色才成,當然應該事先好好準備一下。」
「還要準備什麼?」
「山寨裡必須到處張燈結綵,連大殿的神像都要掛上綵帶。另外,所有弟兄們必須大開筵席,連寺裡的和尚,也讓他們開開戒,每人吃一頓肉喝一頓酒,這些事情當然需要時間準備,還有」還有什麼?「
「寨主和新娘子必須坐最好的花轎,也需要到洛陽城裡去租。」
白虎摸著腦袋想了想道:「有道理,那就讓本寨主忍一忍吧!」
說到這裡,又一拍腦袋道:「對了,我想到了一件大事,是否該在迎親前先去拜望一下我那老岳父岳母?」
黃頭目道:「這是應該的。」
「本寨主到現在還沒有和他們見過面,不能連這點禮貌也沒有。」
說著,望向小燕子道:「老弟,待會兒到達祝府後,還要勞駕你當著我那岳父岳母的面講幾句話。」
「白寨主要在下講什麼?」
「講一講你自動放棄這門婚事的事,這麼一來,本寨主就有充分的理由娶他們的女兒了,他們也沒理由不同意。」
「小事一件,在下一定照辦。」
「老弟,這件事本寨主有點想不通。」
「白寨主為何事想不通?」
「你既然要放棄這門親事,為什麼卻又要到祝府做客?」
「家父和祝老伯是世交,為了禮貌起見,在下當然應該親到祝府把話說明。」
「老弟對他們說明了沒有?」
「還沒有。」
「為什麼不說?」
「在下到了祝府以後,一直難以啟齒,正好碰上寨主要娶她做壓寨夫人,反而給了在下機會。這麼看來,在下還應該大大感謝寨主了。」
白虎聽得大樂,仰起脖子打個哈哈道:「老弟千萬別這麼客氣,是我該感謝你!」
接著望向黃頭目道:「交代管雜務的香主,要他們準備幾百條黃布條,上面還要寫上字。」
黃頭目茫然問道:「寨主要黃布條做什麼?」
「等我大喜的日子那天,要所有弟兄把黃布條綁在頭上,到寺門口列隊接轎,大家雖然不能走上街頭,走向寺外也是好的。」
「黃布條上寫什麼字呢?」
「看看他們有什麼訴求,如果想不出什麼點子,就寫‘寨主新婚萬歲’好了!」
「屬下照辦!」
「馬上通知伙房,辦一桌上等酒食送到這裡來,我要好好招待招待他們兩位。」
「寨主什麼時候到祝府去?」
「招待過他們兩位就走。」
「要帶什麼人去?」
「這種事不必人多,你們兩位多次到過祝府,就由你們陪我去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