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一眼瞥見那素衣女子,也差點叫出聲來!
她和惜春,有五年的時間朝夕相處,她倆同是三公主身邊最得力的侍婢,兩人更是情同姐妹。
惜春被驅逐出宮時,她一直依依難捨,萬想不到竟會在這裡相見。
但此時此地,她卻不能開口說話,只能瞠目結舌的向外望著。
素衣女子並未回答小梅的問話,凝視著西廂,半晌才淡淡的道:「那對少年夫妻是不是就在裡面?」
小梅點點頭道:「是。」
「東廂是單人的嗎?」
「是。」
「有多大年紀?」
「大約二十五六!」
「那對年輕夫妻呢?」
「看樣子最多二十歲。」
「可問過他們的姓名?」
「沒有。」
「為什麼不問?」
「他們可能要住好幾天,婢子就會問的。」
「你為什麼也沒睡呢?」
「婢子恐怕夫人有事,不敢睡。夫人,你真的有事嗎?」
「沒什麼,你隨我來,這邊的事不必管了。」
說著,緩步由一側的通道繞向跨院。
小梅緊緊跟隨在後。
小燕子豈能放過這機會,低聲交代了憐花幾句,便立即出房躍上屋頂。由屋頂看得很清楚,素衣女子和小梅正走向院西首的一間廂房,然後關上門去。
小燕子不覺暗喜!
因為他終於找到了對方的住處,也等於獲悉了一項機密。
他輕輕掠下天井,來到那間廂房的窗外。
奇怪的是裡面連一點聲息都沒有。
難道她們會一進房倒頭就睡?聽先前素衣女子的語氣,顯然是把小梅叫來問事的,進屋之後,根本不可能不發出半點聲響。
這是怎麼回事呢?小燕子只有耐心的在窗外竊聽。
誰知足足頓飯工夫過去,竟是連鼻息聲都毫無所聞。
小燕子暗忖:這間廂房絕不可能有兩個門進出,素衣女子和小梅分明在裡面,難道她們會土遁不成?由窗隙向里望去,因屋內並無燈光,月光也無法透進,小燕子雖視力過人,也無法看清裡面景象。
他真想破窗而入,但又覺得那樣做勢必壞了大事。
最後,他決定還是先行回房,等天亮後再說。
進入自己所住的後院西廂,憐花正坐在床沿等候,一見小燕子回來即迫不及待的問道:「怎麼樣?她們那裡去了?」
「姑娘先上床睡吧,明天再說。」
次日天還未亮,小燕子和憐花便已醒來。
小燕子主動把昨晚探查的情形向憐花說了一遍。
接著他又道:「那素衣女子像極了惜春,到底是不是惜春,你應該看得出來?」
憐花道:「的確太像了。如果真是她,那麼馬寡婦就必定是另外一個。」
「我也這麼想,據說馬寡婦主持這家酒店已有一兩年時間,甚至時間還要更長,而惜春離開宮中才不過兩三個月。」
「如果那素衣女子真是惜春,那就說明惜春也住在這裡。馬寡婦是西城魔教派過來的,惜春本來就和她是一道上的。」
「可是小梅把素衣女子稱為夫人,惜春那會這麼快就嫁了人?」
「那也很難說,據說西城魔教的男女婚姻有不少是由上級做主配對的,很可能惜春一回到西域就被許配給某一個男人。」
「那她太命苦了,剛嫁出去就做了寡。」
「怎知她做了寡婦?」
「如果不是寡婦,那有新娘子穿素衣的?」
「說的也有道理,好在她沒有丈夫卻還有權,看小梅對她那種畢恭畢敬的樣子,就知道她目前的身份地位一定很高。」
「死了丈夫,身份地位再高又有何用?」
憐花白了小燕子一眼道:「對一個女人來說,丈夫就有那麼重要嗎?」
小燕子一本正經的道:「男大當婚,女大當嫁。女人嫁出去以後,大半輩子要和丈夫生活在一起,若一齣嫁就死了丈夫,能說不嚴重嗎?」
「一輩子不嫁人的女人,也不是沒有!」
「那就另當別論了,姑娘!咱們別抬槓,商議商議正事要緊。」
正說話間,窗外有了腳步聲!
接著是小梅的聲音:「公子開門,送盆洗臉水來了!」
小梅來了,正是設法解開迷底的時候。
小燕子連忙開啟門來。
小梅踏進門來,笑著道:「你們小倆口這麼早就起床了,真是難得呀!昨晚睡得還好吧?」
小燕子伸了個懶腰道:「我從沒住過這麼靜的客棧,夜裡半點吵鬧的聲音都沒有,當然睡得好。」
小梅笑道:「我們這裡等於住家的,根本不是客棧。」
「貴酒店人數一定不少,為什麼只看到姑娘一個?」
「我們‘桃林居’早上不做生意,中午才開始營業,公子現在當然看不到別人。」
「可是姑娘為什麼一直在忙?」
「我是負責服侍你們三位的,不忙行嗎?」
「那真是辛若你一人了。」
「算不了什麼。」
小燕子本想轉彎抹角問問正題,但又覺得問得太露骨反而容易引起對方的疑心。
事實上他心裡也有數,對方很可能早就疑心了,說不定自己這方面已經落入了對方的圈套。
於是,他決定不再多問了。
小梅走後,小燕子和憐花一徑來到東廂。
東廂的白羽也早起床了。
當小燕子說明昨晚經過後,白羽道:「看來只有回去向王大人和江前輩請示一下再說,看看他oj有什麼主意。」
「由你回去還是由我回去?」
「你是有新婚夫人的,離開不太方便,就由我回去吧!」
白羽回到客棧,把經過向王彤和江干裡彙報了一遍。
王彤緊皺著眉頭道:「你能確定那素衣女子就是惜春嗎?」
白羽道:「是小燕子看到的,憐花也看到了,他們說十有八九是惜春。」
「有人看到馬寡婦沒有?」
「馬寡婦始終未出現。」
王彤望望江干裡道:「江兄的意思該怎麼辦?」
江千里略一沉吟道:「以小道士述說的情形,看來咱們非採取行動不可了。」
「江兄請說出採取行動的理由!」
「依我所料,那三個女的很可能已經到達潼關,若不採取行動,一旦被走脫,以後將永遠無法找到她們。」
「江兄準備如何行動?」
「那跨院內的廂房,室內必有秘道通往別處,只要衝進秘道,必有所獲,不過,必定要冒極大的危險。」
「這話怎講?」
「秘道內必定設有重重機關埋伏或其他禁制,咱們的人很可能會先受其害,我們不能不先有心理準備!」
王彤不由起了猶豫:「如此說來,最好還是暫時按兵不動,因為咱們這邊的人都不懂機關埋伏之學,被困在密道中是小事,萬一因而送命……」
江千里苦笑道:「可是,若不及早行動,一切必將落空。」
「江兄準備要哪些人衝進密道採取行動?」
「目前住在那邊的人是小道士、小燕子和憐花,當然應由他們三人行動。」
「我們這邊所有的人是否可以一起去?」
「那樣不妥,人去多了,反而會毫無所獲。」
王彤不再說什麼。
他雖然不反對江千里的提議,卻又不便公開表示贊同。
因為,萬一小燕子、白羽和憐花因採取行動而身遭不測,他如何向三公主和燕飛交代呢?江千里自然也不願堅持己見,最後望向小道士道:「你現在就先回去吧,和小燕子繼續在暗中留意對方的行動,若有新發現,能處置就當機立斷的加以處置,不然就儘速回來通報。」
白羽回到「桃林居」,剛到西廂和小燕子、憐花見了面,還沒來得及說話,便見小梅提著一個食盒進來。
小燕子道:「開飯不是在餐廳裡嗎?」
小梅笑道:「你們三位和一般客人不同,不必到餐廳,本來,我該到東廂也送一份去,只因你們三位原是一道來的,就在一起用吧!」
「姑娘,為什麼始終沒看到掌櫃的?」
「掌櫃的昨晚就有事出去了。」
「掌櫃的以在店裡做生意為主,外面會有什麼事呢?」
「你這話錯了,店裡各人管各人的事,掌櫃的不在並不耽誤生意,至於對外的來往卻全要由掌櫃的負責。」
「那就難怪了。」
小梅走後,院子裡果然開始有人來往。
不消說,他們是「桃林居」的工作人員,其中還有兩三個女的。
小燕子等三人至今仍弄不清他們昨晚住在哪裡?一天下來,除白羽早上曾回過客棧外,三人都未離開「桃林居」一步。
傍晚,小梅再送飯來。
她不解的問道:「三位為什麼整天都不出門呢?白羽道:」我們是生意人,生意昨天已經談妥了,只等貨物一到,便要趕往長安,現在貨未到,只有休息,何必出去?「
小梅只是笑笑,並未再說什麼。
當晚入夜後,後院裡又已不見酒店的人。
小燕子找來白羽,和憐花三人開始計論該如何行動?小燕子道:「咱們現在等於守株待兔,若兔子不出洞,豈不是一切落空?」
白羽點頭道:「你的意思是想進洞檢視?」
「不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可是秘道內必有機關埋伏,連王大人都不希望咱們輕舉妄動。」
「江叔叔不是主張咱01採取行動嗎?」
「江前輩雖然主張咱們採取行動,但照樣也有所顧慮。」
「不管它,老按兵不動,絕不是辦法。」
三人商議的結果,決定今晚三更再在後院和跨院偵察一次,至於是否正式採取行動,再視實際情況而定。
於是,三人先小睡了會兒,待二更過後,便在小燕子的帶頭之下,先在後院展開搜查。
這時三人都已攜上兵刃,兵刃是昨天小燕子和白羽帶憐花來時裝在行囊中帶來的,並未讓小梅看到。
他們不難想到這裡的人,自馬寡婦以下,必定個個都有過人身手,僅看小梅的輕功便可知道。
後院裡果然每個房間無一人。
三人再進入跨院。
跨院裡仍然不見人蹤。
小燕子來到那個廂房窗外,道:「昨晚素衣女子和小梅就是進入這房間的,既然江叔叔斷定裡面有秘道,咱們現在就該進去看看。」
白羽道:「是否該留一個人在外把風,以便萬一發生意外時負責接應。」
小燕子略一尋思道:「那就你們兩位在門外把風,由我一人進去。」
「千萬小心!」
「不勞叮嚀,我想機關埋伏在秘道里面,在屋內絕不可能發生意外。」
小燕子說著,推了推門。
門是關著的,只好將窗撬開,輕輕爬了進去。
白羽和憐花則全神戒備的守護在窗外。
進入室內,視力很快便可適應,小小一個房間一目瞭然,除了一張床榻,幾把椅子外,別無他物,根本用不著搜尋。
現在,小燕子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尋找秘道。
他不難預料,秘道口必定在地面,而最可能是在床下。
忽聽白羽在窗外道:「既然裡面沒事,那我們也進去了!」
「好,你們就進來吧!」
白羽和憐花很快便越窗而進,然後再把窗關上。
此刻,小燕子已在地上到處摸索。
白羽道:「既然跨院空無一人,就不妨點上燈,找起來也容易些。」
「你可帶著火拆子?」
「夜晚行動,怎能不帶這個!」
白羽從懷裡摸出一根火拆燃亮,果然床頭茶几上放有一盞油燈。
點上燈,然後向床上照去。
小燕子爬到床下,很快便發現地面似乎有裂痕,探手摸去,可以感覺得出是一塊大約兩三尺見方的木板覆蓋在地面上,顏色與地面完全相同,若非仔細檢視,很難發現有什麼異狀的。
毫無疑問,這就是秘道的出入口了。
小燕子剛把木板掀起,便聽裡面發出嘶嘶聲音!
白羽江湖閱歷豐富,急急叫道:「快退!」
他的喊聲剛剛落音,便聽一連串驟急的「咻咻」之聲響起,足有七八支弩箭由地下的洞內射出。
箭力強勁,竟然把上面的床板射穿。
小燕子本打算揭開木板後,就直接由洞口躍下,這一來,使他不得不暫時按下這念頭,同時也深深感激白羽的示警。
「小道士,你怎麼知道必有弩箭射出?」
「難道你揭開木板的一剎那,不曾聽到有嘶嘶之聲嗎」那正是機關在發動,至於發射出來的是什麼?那就無法預料了。「
「若一揭開木板便有弩箭射出,那麼她們自己人怎麼辦?」
「她們當然有控制弩箭的辦法,咱們因為不明底細,才會有弩箭發出。」
「這麼說來,咱們是無法進入秘道了?」
「那也不然。」
「你有什麼辦法?」
「據我判斷,這弩箭只能在揭動木板時發出一次,除非下面有人操縱,否則便不可能再發。」
「依你猜想,下面是否有人負責操縱?」
「不太可能,不過咱們卻萬萬不能大意。」
「你認為下一步該如何行動?我們總不能到此為止,不再行動。」
「先在這裡守一陣子再說吧!」
於是,三人誰都不再說話,靜待有何動靜和反應?足足頓飯工夫過後,洞中始終不聞半點聲息。
小燕子重又爬到床下,突見他頭下腳上騰身便向洞內躍去。
這動作太快了,事先又來經過商議,白羽和憐花根本來不及阻止。
小燕子由空中落下洞底,並未遭到任何突襲,而且由室內地面到洞底,只有一丈多深,落地之後也未發出半點聲息。
只聽白羽在上面低聲問道:「怎麼樣?」
甚是關心。
小燕子傳音道:「沒有事,你們放心,等有了動靜,再通知你們。」
到了這種地步,白羽怎肯讓小燕子一人涉險,隨即也躍了下去。
憐花見狀,也跟著躍下。
地道內暗得伸手不見五指,但因三人都有精純過人的內功,不久之後,便可看出丈餘內的景物。
這地道大約三四尺寬,僅可容一人通過。
小燕子道:「我在前面,你們兩位請在後面保持距離跟進。」
白羽道:「」你要儘量走在地道中間,手不可碰撞洞壁,以免觸動機關。「
小燕子點點頭,當下一手仗劍,一掌護胸,緩步向前走去。
大約定了百餘步,地道開始轉彎,空間也開始漸漸寬闊起來。
又走了十餘步,地道出現岔路,分成三路。
這使走在前面的小燕子不得不暫時停下腳步。
他們想不到地下工程竟是如此之大,也無法決定三條路究竟該走那一條好?另外,他們也想到了若繼續走進去,萬一像進入迷魂陣,被困在裡面,即使有天大的本領也必定無法施展。
但既然來了,卻又不能半途而廢。
三人經過一番考慮,最後決定走中間的一條道路。
不幾步後,便見兩旁洞壁上又出現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