預料中洞內必定是洞室,也必定是酒店人居住之處,這證明他們已進入了地道內的中心地帶。
三人越發提高警覺,並決定暫時不擅闖洞口,以免打草驚蛇。
很快便越過四五處洞壁上的洞口。
始終不聞人聲發出。
越是如此,越令小燕子等三人莫測高深。
就在這時,一處洞門內閃出微弱的燈光。
小燕子大喜,終於找到對方的人了,他來不及和白羽及憐花打招呼,仗劍便迅速無比的衝了進去。
通過一間黑暗的洞室,再裡面便是燈光發出的所在。
只見一名年輕女人坐在床頭,雙手支頤發著呆。
這女人赫然正是昨夜所見小梅稱她為夫人,酷似惜春的素衣女子。
小燕子毫不遲疑,縱身便向那素衣女子撲去。
豈知還是慢了一步。
當他撲到跟前,對方早已迅速的閃進一處壁門,霎時人影不見。
這壁門原是一個暗門,設有機關操縱,只因素衣女子來不及發動機關關閉,人間進去之後壁門仍是開著。
小燕子豈能容對方逸去,立即也閃身入內追去。
由於兩人進入壁門在時間上相差無幾,小燕子進入之後,仍能聽到對方奔在前方急促的腳步聲。
現在,小燕子已顧不得通道內是否有機關禁制,只顧飛步向前追去。
地道內空間狹窄,無法施展輕功,否則小燕子有絕對把握很快便可追上對方。
大約追出數十步後,地道已盡,在地道盡頭又出現了一個洞門。
毫無疑問,這是唯一的通路。
小燕子追進洞門後,但見光線由暗變明,而且洞壁也變成了磚牆。
地道內那裡來的磚牆?當小燕子再越過一道木門時,才發覺這裡已是出口,是一間臨近山壁的磚屋。
出了磚屋,他開始施展輕功,一式「一鶴沖天」,身子直拔起五六丈高,人在空中藉著月光對周近十餘丈內的景物,全收眼底。
他終幹瞥見素衣女子在七八十外奔行,而且也施展著輕功。
再往前行,便是一座斷壁殘垣的破廟。
素衣女子正向破廟方向奔去。
小燕子幾個縱躍之後到達廟前。
這時素衣女子早已消逝在廟門內。
小燕子進入廟內之後,立即縱身躍上大殿屋頂。
因為這座廟宇雖然殘破不堪,規模卻不小,若逐屋搜尋,對方很可能便會藉機溜掉,如今躍上整座廟宇最高點的大殿屋頂,除非對方隱藏在廟內不動,否則只要一齣廟便離不開他的視線。
現在,小燕子必須等候白羽和憐花到來,才能進行下一步行動。白羽和憐花很快便追了上來。
小燕子叫道:「我在這裡!」
白羽往上望了一眼,道:「你先前究竟在追什麼人?」
「就是那名長得和惜春一模一樣的素衣女子。」
「是不是追丟了?」
「也許仍有辦法把她追到。」
「這話怎麼講?」
「我眼見那女子逃進這座廟裡,就立刻躍到大殿屋頂,我保證那女子絕未逃出這座廟,只等你和憐花姑娘到來以後,逐屋搜尋,我必須仍在這裡負責監視。」
「萬一廟內又有地道通往別處呢?」
「那就等於被她逃脫了。不過你和憐花還要仔細搜查一遍才成。」
白羽和憐花剛要逐屋搜尋,只聽一間耳房內傳出一個女子聲音道:「小道士和憐花姐不必搜了,我知道已經無處可躲,就乾脆出來見你們吧!大家都是熟人了,相信你們也不會把我怎樣!」
話聲甫落,耳房內走出一名素衣女子,正是惜春。
憐花一個箭步跟過去,道:「惜春,想不到真的是你?」
惜春痛苦的搖搖頭,嘆口氣道:「你們想不到的事情太多了,連我自己也想不到,離開宮中後,會在潼關‘桃林居酒店’當差!」
這時小燕於由大殿頂上躍下,和白羽一齊跟了過來。
惜春望了兩人一眼,道:「我知道你們會有很多話問我,現就到殿裡談吧!你們想問什麼?只要我知道的,一定從實回答。」
四人進入大殿,因為沒座位,只有站著講話。
憐花首先開口道:「惜春,咱們兩人一向情同姐妹,就由我問你幾句話吧!」
「你只管問。」
「‘桃林居’的主持人是誰?」
惜春卻反問道:「你們必定事先已聽說過?」
憐花點點頭道:「不錯,我們在洛陽便聽說過是由一名叫馬寡婦的主持,甚至有人把‘桃林居’直接稱為‘馬寡婦酒店’。」
「你們的訊息很正確。」
「可是馬寡婦怎麼會變成你呢?」
惜春怔了一怔道:「誰說我是馬寡婦?」
憐花一本正經的道:「現在說起該是前天夜間了,我和小燕子住在西廂,親耳聽到小梅稱你夫人,而且對你一副畢恭畢敬的樣子,難道你還不承認是‘桃林居’的主人?」
惜春搖著頭淒涼一笑道:「我來這裡,最多不過一個月時間,而且我也不姓馬,你們怎麼把我當成了馬寡婦呢?」
「可是小梅為什麼稱你夫人?」
「實不相瞞,我已經嫁人了。」
「你離京才不過兩三個月,這麼快就嫁人了?」
「並非我的自願,是上面逼我嫁的,而且物件也是由上面指定的,我既無選擇的餘地,也無自主的權利。」
「你的丈夫是誰?可不可以告訴我?」
「你見過,我不想再進一步說明。他於兩天前離開‘桃林居’,不過過些天還會回來的。」
「那麼馬寡婦呢?」
「目前也不在‘桃林居’。」
「那裡去了?」
「和我那丈夫一起走的,過些天也會一起回來。」
「現在‘桃林居’的主事者是誰?」
「我。」
「原來你的權勢也很大?」
「我那丈夫是馬寡婦的助手,現在他們兩人全離開了,當然我是代理人。」
「你既然剛做娘子,丈夫又在,為什麼穿著一身素服?」
「是我丈夫規定的。」
「他怎麼會有這種奇怪的規定?」
「他擔心馬寡婦吃醋,為的是討好馬寡婦。」
憐花大感不解的道:「惜春,你越說,我反而越糊塗了!」
惜春忽然眼眶一溼,兩行清淚順腮而下,啜泣著道:「憐花姐,我不該離開官中,我……現在是世界上最不幸也最可憐的女人了!」
「有話別藏在心裡,我們情同姐妹,小道士和小燕子也不是外人,儘管說出來,如果需要我們幫忙的地方,我們一定會盡力的。」
惜春拭著淚水,但兩眼依然淚光晶瑩,抽噎著道:「我那丈夫,論年紀足足大了我兩倍,卻又性好漁色,經常在外拈花惹草,居然和馬寡婦打得火熱,這就是他逼我穿素衣討好馬寡婦的原因。」
「聽說馬寡婦頗有幾分姿色,才二十多歲,你丈夫既然年紀大,馬寡婦怎麼會喜歡上他呢?」
「馬寡婦水性楊花,人盡可夫,面首也許不止他一個,不過目前他們打得火熱卻是千真萬確的事,因為我那男人在某一方面……」
惜春本意想說「在某一方面可以滿足她」,但是話到唇邊,因覺得說出來不雅,不得不半路打住。
憐花、小燕子、白羽當然猜得出借春下面的話是什麼,也就用不著再向下追問。
過了半晌,憐花才又搭訕著道:「剛才你說你那丈夫我見過,現應該可以告訴我他是誰了?」
惜春咬了咬牙,一字一字的道:「就是那個叫龍在天的男人!」
憐花登時心頭一震,臉色也隨之一變。
她在隨三公主被擄到西域魔教魔窟時,的確見過這男人。
憐花對這男人不但恨之入骨,也永遠不會忘記,因為龍在天正是玷汙三公主為三公主破身的男人。
只聽惜春長長嘆息一下,再道:「憐花姐,現在你該明白我是多麼不幸了吧!竟然被指定嫁給這樣的一個男人。」
小燕子介面道:「你雖然不幸,但行動並未受到約束,儘可設法逃走離開他,你還年輕,又有一身武功,難道還怕不能獨立生活?」
惜春痛若的搖搖頭道:「可惜我的行動已經不自由了,連這條命也完全掌握在他的手裡。」
小燕子不覺一呆道:「這是什麼原因?」
惜春雙眸又問起淚光,道:「他已在我體內下了一種巨毒,這是魔教小西天雷音寺獨門特有的毒藥,解藥控制在他手裡。」
小燕子哦了聲道:「要多久才能發作一次。」
「十天。」
「萬一龍在天十天之內不能回來,你怎麼辦?」
「他擔心有這種可能,所以臨走時給了我兩粒解藥。」
「這麼說,你可以在二十天內體內巨毒不致發作?」
「是的。」
小燕子略一沉吟道:「前天夜裡你到後院去,難道不知道後院裡住的是我們?如果知道,你就該想到可能被我們發現?」
惜春苦笑道:「我當然知道後院裡住的是你們三人,而且當小梅來請示是否可以留客,是我准許她要你們住進來的。」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那不等於自找麻煩?」
「實不相瞞,當時我真想主動回到你們這邊,再見三公主一面。」
「為什麼又改變了主意?」
「還不是為了保住一條命能活下去,我若回到三公主身邊,又到哪裡去找解藥呢?」
「可是你現在……」
「現在已被你們追到,我就決定隨你們走,能活多久就活多久,只要再見三公主一面,死了也值得。」
小燕子望望白羽,再望望憐花。
兩人皆是一臉同情之色,卻不知該說什麼好。
許久……
憐花才問道:「你還沒說明馬寡婦和龍在天都到哪裡去了?去做什麼?」
惜春不答反問道:「你請先說說大家陪著三公主來到潼關的目的?」
「原來你對我們的行動已經完全清楚。」
「‘桃林居’是西域魔教專設的情報站,你們的行動,馬寡婦早已得知。至於我,自然是從馬寡婦那裡得來的訊息。」
「誰把訊息傳給馬寡婦的呢?」
「除了西域魔教各處佈下的眼線,另外馬巡撫和趙二堤是負責傳遞訊息。」
「莫非馬寡婦和馬文中、趙二堤也直接有來往?」
「豈止有來往,據說馬寡婦還是趙二堤的情婦,趙二堤每次由洛陽到西域,中途必定住在‘桃林居’。」
「馬寡婦既然訊息如此靈通,你也必定知道我們陪三公主前來潼關的目的了?」
「是來逮捕桂飄香等三名妖女為三公主療蟲,不錯吧?」
「那麼桂飄香等三名妖女究竟到了沒有?」
「比你們早到一天。」
憐花說不出是驚是喜,啊了聲道:「她們現在人在哪裡?快快帶我們去拿人,如果把她們逮捕到了,立下頭功的就是你!」
惜春搖頭道:「可惜晚了!」
憐花一呆道:「怎麼晚了?」
惜春籲一口氣道:「你們晚來了一天。」
「莫非她們已經走了?」
「馬寡婦知道你們第三天必到,就在頭天夜裡和龍在天把桂飄香三名妖女送走了,那三名妖女來到潼關,根本不曾停留。」
「送到哪裡去了?」
「終南山。」
「為什麼要送到終畝山?」
「那裡有西域魔教一處分壇,馬寡婦正受那分壇所轄。」
「你可知道那分壇的地點?」
「我在來‘桃林居’之前去過一次,但一路上卻被蒙著眼睛。」
「進入那處分壇之後,是否仍蒙著眼睛?」
「他們已取下我的矇眼黑布。」
「那你對附近環境總該留下印象?」
「分壇周圍全是懸崖絕壁,根本無法看到外面去。」
「範圍有多大?」
「只有數畝方圓的一片,終南山綿亙數百里,想找到這麼一個小小的地方,那根本就是大海撈針。」
「分壇裡有多少人?」
「看來人數並不多,大約只有百多人,當然也許有的我沒看到。」
憐花望望小燕子和白羽,視線再轉回借春臉上,鄭重其事的道:「惜春,你提供了這麼多寶貴的訊息,我們很感激你,為了你能活命,現在你就回‘桃林居’去吧!因為你跟了我們,不可能再有解藥。」
誰知惜春卻語氣堅定的道:「不,我不能再回去了!」
「這是為什麼?你還年輕,何苦送上一命?」
「因為我回去也是死,能死在三公主和你們大家面前,總比被馬寡婦和龍在天折磨死要好。」
「我不懂你的話。你現在回去,神不知鬼不覺,有什麼可顧慮的?」
「誰說神不知鬼不覺?‘桃林居’地下秘道中已有不少人看到我被你們追出出口之外,說不定這座破廟四周,也有他們的人,只要他們把這情形密告馬寡婦和龍在天,我就難以活命。」
「縱然馬寡婦想要你的命,但龍在天必會保護你,因為他和你總是夫妻。」
「你錯了。龍在天已被馬寡婦迷昏了頭,而且他一向趨炎附勢,必須想盡辦法奉承馬寡婦,即使馬寡婦要他殺死自己的老子,他也必定照辦不誤。」
「馬寡婦的勢力很大嗎?」
「她是西域魔教的大紅人,連教主都對她言聽計從,說不定兩人之間也有曖昧關係。」
「這麼說,你是決定跟隨我們走了?」
「用不著問,三公主目前人在哪裡?」
「在東大街一家客棧。」
「那裡還有什麼人?」
「有王統領和江大俠,另外還有好幾位,你全認識。」
「那太好了,我能在臨死之前,和大家再見一面,也沒什麼遺憾的了,現在就帶我到客棧去吧!」
小燕子、白羽和憐花帶著惜春回到東大街那客棧時,才不過四更左右,連門都是叫開的。
聽說惜春來了,所有的人都從睡夢中起來,匆匆趕到客廳,連三公主也不例外。
惜春一見三公主便撲身跪倒,珠淚滿面的道:「婢子該死,不管如何,婢子總算能在活著的時候和您再見一面!」
三公主連忙扶起惜春道:「你若肯再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說什麼活著不活著,你現在不是好好的嗎?」
憐花急急說道:「稟三公主,她活不了幾天了,所以才會說出那種話來!」
此語一齣,所有不知情的人全都怔在當場。
三公主啊了聲道:「究竟怎麼回事?快說明白!」
憐花隨即一五一十的把昨晚所有經過詳細敘述了一遍。
三公主無限關切的道:「惜春,還是活命要緊,你現在回去還來得及,我雖然希望你再回到身邊,但卻不能不顧你的生死,你就是還想服侍我,又能服侍幾天呢?」
惜春語帶激動的道:「婢子早已……早已對他們三位說過了,回去也是死,能死在三公主身邊,該是婢子心甘情願的一件事。」
三公主低下頭,緊皺著黛眉,默默無語。
王彤籲一口氣道:「三公主,就由她吧!有我們照顧她,也算盡了一份責任,更何況她也未必無救。」
江千里緊接著道:「王老弟說得對,只要捉到馬寡婦和那個叫龍在天的,就一定可以取得解藥。」
當江千里提到龍在天時,所有的人都留意到三公主忽然神色驟變,臉色有如蒙上一層寒霜,一副咬牙切齒模樣。
他們那裡知道三公主對龍在天的痛恨已是言語無法形容,因為龍在天曾奪去她的貞操,而她又是金技工葉之身。
只見三公主全身抖動著,由座位上站起,道:「我有點不舒服,要回房再睡一下,有關今後如何行動,就由王大人和江叔叔商量著辦吧!只要大家決定的事,我一定聽從。」
憐花連忙攙扶著三公主回房而去。
江千里道:「王老弟有什麼打算?」
王彤似已胸有成竹的道:「天亮後大家即刻動身,也趕往終南山去。」
王彤點點頭道:「兄弟也正有此意,只是如何能找到西域魔教設在終南山那處分壇,這方面就要多多仰仗惜春了。」
惜春苦笑著道:「婢子當時眼睛是被蒙著的,根本弄不清那座分壇地點在哪裡?」
「你是從什麼地方開始被蒙上眼睛的,一共蒙了多少時間,從這幾方面總會判斷出來些點吧?」
「那只有到了終南山試試看了。」
江千里道:「另外在路上時,大家必須時時留意,說不定能和馬寡婦以及龍在天不期而遇,若能捉到他們兩人,一切的問題便迎刃而解了。」
王彤道:「離天亮不有一個更次,大家現在就回房繼續休息,養好精神,以便天亮後趕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