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宴後,志秉帶著小錦乘計程車去浦東的新工房睡覺。
金頻讓她的司機開來黑牌照的墨綠色寶馬轎車,將她的兩個兒子送回波特曼的西峰公寓。
愛妮和金頻一身輕鬆地走在淮海路上。從酒店回愛妮的家頂多一站路,她們慢慢地逛回去。一小時後,愛妮將在自己家用咖啡蛋糕招待另一撥朋友,那就是關係稍遠但有玩興的朋友。夜間派對的時候,丈夫便帶女兒睡覺,但那已經是好幾年前的事了。
愛妮今天的服裝頭髮和鞋都用盡心思。epsode藍灰長裙配粉紅灰藍格子襯衣,顏色面料適合白皙豐腴的愛妮。這個牌子在國內可真是價格不菲啊,看得上的都是四位數,愛妮在它的專賣櫃前常常流連忘返,帶著一肚子買不起的煩惱回家。金頻去香港正遇上大減價,價格倒比國內便宜一半以上,於是金頻為她買了一批衣服,金頻有時尚感覺,比愛妮自己買的更到位。可想起來愛妮仍然頗不舒心,等著大減價等著人家去便宜的香港買東西,那東西總有落魄的陰影。
然而陰影立刻被今天的光彩替代,epsode配上法國lesage雪紡髮網,愛妮便又得到華貴的感覺,髮網是金頻送她的生日禮物,網上綴著藍綠、碧綠、藍、紫、粉紅和黑的半寶石,令她雙眸熠熠發亮。髮網是金頻情人送她的,那個四十六歲的男人要金頻留長髮,金頻把髮網轉送給愛妮時道,「送給我就是我的,愛妮你別在意,讓我買我還真買不起,尤其是這些小配件髮飾啦皮夾啦他一定是要買名牌的,昂貴得要命,我用不上心裡還是喜歡,喜歡拿他的東西送我要好的朋友。他就是肯在這種小地方費心,長江呢,正好相反,節約得來,金錢情感趣味都節約,不肯花費……」金頻很坦率,愛妮倒不好不收她的禮,心裡卻多了一層不得意,想起遠在美國的許錚,已經好幾年不通資訊,走時也是信誓旦旦,第一年生日還記得寄禮物,後來就杳無音訊,像剛升上天的飛機,開始還看得到機尾上拖著細如白線的煙,後來升上雲層,便萬里藍天,空茫寂寥。一生中除丈夫之外只有這一個男人在消失之後讓她有空茫寂寥感覺。
但是因為髮網,阿華為她精心設計了新的髮型,他在她的腦後盤了一個低而圓而扁的髮髻,發麵光潔,有一種溫婉的性感,罩上髮網,錦上添花,使性感光一樣閃爍出來,令丈夫不敢直視她的眼睛。
走在她旁邊的金頻則是另一種風格,是一貫的風格:隨意而有型。今天她是一件真皮領子的松身短褸,內襯白襯衫和黑長褲配短靴,香港名師幹剪後鬆軟的短髮下,垂著墨西哥風格誇張的耳環,襯托她端秀的面容靜而冷的個性。
夜晚淮海路美人絡繹,但她倆進入盛期的風韻仍然吸引眾多目光,那些目光像水澤滋潤她乾涸的心,一縷滿足的笑滲出嘴角。金頻問,「為什麼不叫志秉一起來?小錦大了用不著父母守在邊上。」
「他就是這個樣子,寧願守著女兒也不肯跟自己的老婆在一起。」
「那邊人正好相反,夫妻生活最要緊,不會為了孩子……」金頻將加拿大國外一律稱為「那邊」,有一種倦怠和解脫了的釋然。
「哼,還有什麼夫妻生活!」愛妮打斷金頻的話,「我覺得自己都快要進入更年期了,已經,已經……月經越來越少,這次,兩個月沒來……」
「得看病!」
「去看了,做過b超,檢查不出……」
「我是說找心理醫生,你們倆都要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