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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13卷 第四章 張鉅鹿真情流露,老皇帝夜巡雁堡(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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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皇帝猶豫了一下,自嘲道:「你就跟他說,趙惇這個名字裡的‘惇’字,無愧天下,唯獨愧對他張鉅鹿。」/b

祥符元年的年末,初雪驟降,不下則已,一下便是場鵝毛大雪。只是相較往年,聽說今年太安城內外幾處賞雪佳地,遊人少了七八成,想來會讓那些零散攤子的賣酒翁嫗少掙好些碎銀子。

京城內有無數座張府,可是有一座府邸無疑是獨一無二的。地方官員赴京也好,外鄉士子游學也罷,只要是跟京城百姓隨口問起張府在哪兒,後者肯定懶得問到底是哪位張大人的宅子呀,而是直接給出答案。

哪怕大雪紛飛,御道積雪厚得掃也掃不乾淨,可朝會依舊,何況還是太子殿下監國的敏感時刻,哪個官員吃了熊心豹子膽會遲到?

但是今天廟堂上,少了個人。少了他,讓所有人都在震驚之餘,俱是心不在焉,甚至連監國的太子殿下都出現了一抹明顯的恍惚神色。

這個破天荒頭回缺席朝會的人,沒有告假,彷彿是在跟那監國的儲君以及滿朝文武說一個淺顯道理:我不來便是不來。

太子殿下對此視而不見,既沒有讓大太監替他去噓寒問暖,更沒有大發雷霆。可以小題大做也可以大事化小的禮部尚書白虢,也是如此,只當什麼都沒有發生。

有些人倒是想借題發揮,可猶豫了半天,仍是不敢,畢竟連晉三郎今日都主動把嘴巴縫上了。

這名讓整個朝會不像朝會的官員,就是當今首輔張鉅鹿。他與那位御駕巡邊的皇帝陛下,並列本朝勤政第一人,只不過一個是君王裡的第一人,另一個是臣子裡的第一人。

張鉅鹿今日並非身體不適,而只是穿上那件正一品紫袍朝服後,突然不想參加早朝,然後他就不去了。這位鬢角漸霜的老人在清晨時分就坐到了屋簷下,沒有換上一身更舒適保暖的衣服,府上老管家搬來了竹篾編織成套的簡陋火爐,已經多次往爐子裡新增炭火。

張鉅鹿此生除了少數幾次被至交好友坦坦翁強拉硬拽著小酌兩杯外,幾乎從不飲酒。他堅持認為喝酒誤事,可今日無所事事,以後似乎更是無事可做的光景,老人還是沒有半點要飲酒的念頭。

接近午時,潦草吃過了些府上自制的粗糙糕點,他繼續翻看手中那本自己編撰而成的無名詩集。張鉅鹿治國才幹的卓然於世,恐怕就是他發跡之初的那些猶有一戰之力的強勢政敵,也不會違心否認,只是張鉅鹿作為翰林院黃門郎出身,除了年輕時候的那些篇制藝文章還算馬馬虎虎有點飛揚才氣外,之後不論是奏對還是摺子,言語措辭就文字本身,都顯得寡淡無味。這麼多年下來,更無一篇名詩佳作傳世,也沒有傳出他對哪位文豪格外青睞,沒有對哪篇佳作有過畫龍點睛的評點。

外人看來首輔大人好像對行文一事有著天然的牴觸,而事實上唯有桓溫知曉老友張鉅鹿自己不惜舞文弄墨不假,卻也會鍾情許多讀書人的佳作,尤其是諸多畫龍點睛的佳句。不論是邊塞詩還是閨怨詩或是感懷詩,祭文散文也都各有喜好,盡數採擷於那本自編自訂的詩集中。像上陰學宮的那篇瀧岡歐陽氏的《祭父文》,西壘壁之役中趙長陵親自操刀的《伐楚檄文》,等等,張鉅鹿都會時不時拿出來翻一翻。其中就有黃龍士的「黃河直北千餘里,冤氣蒼茫成黑雲」,有那位當年曾被文壇罵成「媚徐媚涼」之人的那句「天涯靜處無征戰,兵氣銷為日月光」,也有不知出自前朝何人的宮怨名句「外人不見見應笑,天寶末年時世妝」,尤其是徐渭熊也在三百多篇中佔據了頗多篇幅,甚至連徐鳳年明擺著重金購買而得的幾首詩詞也名列其中。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宰相肚量了。

老管事突然小跑上臺階,低聲說道:「啟稟老爺,小少爺登門了。」

張鉅鹿有些疑惑,但沒有說什麼,雖然他這個爹當得讓兒子兒媳皆是敬畏如虎,可倒也不至於不近人情到讓子女不許打擾的地步。只不過長子、次子兩個兒子性子偏軟,又自小有些迂腐氣,成家立業後,兩個兒媳又是出身小戶人家,若非託給首輔大人抱上倆孫子的福,他們哪裡敢來這裡自找不自在。幼子張邊關是三個兒子中的異類,性子最犟,不過跟這張府關係也最僵,大有一副父子老死不相往來的架勢。張邊關主動走入這棟府邸,確實是太陽打西邊出來的事情。張鉅鹿雖然面無表情,可還是下意識多望了幾眼院門方向。

虎毒尚且不食子,天底下當爹的,有幾個是真打心眼裡便厭惡自己兒子的?

張邊關還是那個吊兒郎當的德行,屁顛屁顛跑進了院子,手裡拎著個在京城不常見的玩意兒。是江南那邊鄉野流行的竹編銅皮小火爐,內擱炭火,鋪覆以灰,用以取暖。上了年紀的老人在冬日不論是出門散步還是在家閒聊,都喜歡拎著這種物件。張家祖籍在廣陵江以南,張鉅鹿科舉發跡之前,寒窗苦讀時便經常使用這個,畢竟比起大火爐要省去炭火許多,便是貧寒家庭咬咬牙也能用得上。在京城成名之後,就只有張邊關那個搬來太安城定居養老的爺爺偶爾用上幾次,不知今天張邊關從哪裡弄了這麼個登不上臺面的老古董出來。

張邊關跟管事討要了些新炭火倒入火爐,又從張鉅鹿腳下那竹篾大火爐鏟了些灰,蹲在地上搗鼓完畢,遞給了張鉅鹿。後者愣了一下,接過後放在腿上,一手捧書一手拎爐,暖意頓時多了幾分。

張邊關又跟管事要了條小板凳,絮絮叨叨埋怨道:「多大歲數的人了,也不曉得服老,非要在室外賞雪讀書逞英雄⋯⋯」

管事會心笑著離去。這些話啊,也就是小公子說得,其他兩位公子那是萬萬不敢說這類言語的,老爺只要稍稍不耐煩了,一個斜眼,那兩位只知埋首苦讀聖賢書的公子就會戰戰兢兢,身處夏日亦是如履薄冰。

張邊關用鐵鉗撥了撥大火爐中的炭火,自顧自說道:「聽市井坊間說今兒你這個首輔大人說話愈來愈不管用了,許多五六品的小官也敢打起馬虎眼,除了王雄貴的戶部和禮部還算厚道外,吏部、兵部、工部、刑部,都對張廬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尤其是那翰林院和國子監,清貴官老爺們和清流讀書人們,隔三岔五就要新鮮出爐幾首借古諷今的詩詞,誅心得很。更有甚者,說皇帝陛下御駕巡邊,先前去兩遼,那是去整肅內外廷勾連的貪墨大案,時下去薊州,是為了要給韓家案子翻案,矛頭所指,都是奔著朝中某位姓張的大官去的。」

張鉅鹿笑問道:「還有沒有?」

張邊關一敲鐵鉗,冷笑道:「有!怎麼沒有?真要說,裝一籮筐都不夠!」

張鉅鹿雲淡風輕反問道:「你不也說了當下只是些不入流的官吏在那裡鼓譟是非?」

張邊關雙手放在爐子上方烤火,頭也不抬,「陣陣陰風起於地底,若是不及時阻止,等到引來邪雨澆在頭頂,那還有救嗎?」

張鉅鹿不耐煩道:「就說這些?說完了就可以走了。」

張邊關猛然抬頭,紅著眼睛責問道:「這趟來,我其實就說兩件事。第一,有御史彈劾我大哥侵吞良田,二哥科舉舞弊。別人罵你首輔大人,我不管,也沒那個本事摻和,可為何如此作踐我兩個哥哥?!你分明可以管,為何忍氣吞聲?就算⋯⋯就算結局是同樣的結局,我一攤爛泥什麼都無所謂,可你就不能讓我兩個哥哥走得光彩一些嗎?!」

張鉅鹿淡然道:「你二哥科舉舞弊,是說他鄉試得了第六名的亞魁來歷不正,我當年雖非授意什麼,可細究起來,卻也算屬實,畢竟當時天子欽命的主考官是我張廬門生。以你二哥的制藝本事,過鄉試雖不難,可要摘得亞魁無異於痴人說夢。至於你大哥侵吞良田一事⋯⋯」

張邊關怒道:「就我大哥那書呆子,就我大嫂那每次來府上都是那一模一樣還算值錢的衣裳首飾,與民爭利?!你首輔大人為了名譽清望,從不去大哥官邸看一眼,我張邊關去過無數次,大哥大嫂過什麼樣的清苦日子,我比誰都清楚!」

張鉅鹿打斷幼子的言語,平靜說道:「永徽八年,我確實幫你大哥購置過良田三百畝,手法並不光彩,只是你大哥一直矇在鼓裡而已。」

張邊關愕然,然後眼淚一下子就湧出眼眶,喃喃自語:「這是為何啊,為何你連自己兒子都要算計啊⋯⋯」

張鉅鹿望向院落裡的積雪,白茫茫一片,半日無人去掃,興許要厚及膝蓋了,輕聲道:「所謂的永徽之春,廟堂袞袞諸公都心知肚明,以後並肩而立者,多是來自寒門。」

張鉅鹿放下書,站起身,雙手拎著那隻小火爐,自言自語道:「寒門無貴子的規矩,已經打破,意義之大,比起當年大秦帝國之後縱橫遊士紛紛創立豪閥,‘遊’士不再是那無根浮萍。可豪閥的利弊,這八百年來誰都深有體會,那麼未來八百年,如今那些跳過龍門的寒士,可會自省?又會自省幾分?寒士驟然富貴,朝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你真以為誰都能在官場這染缸裡把持得住本心?恰恰是這些光腳之人,站在了高位上,一旦為惡起來,最是沒有底線。」

張鉅鹿笑了笑,說道:「這個門,是我張鉅鹿開啟的,那麼反觀我張鉅鹿,堂堂一朝首輔,權傾朝野二十年,尚因子孫舞弊貪墨一事而身敗名裂,算不算是給後世躋身朝堂的寒士公卿的一劑清涼散?」

張邊關緩緩抬起頭,淚流滿面,顫聲道:「爹,你總是這般登高望遠,說著天底下嗓門最大的話,做著天底下氣魄最大的事。可你是不是忘了,回頭低低看幾眼我們這些子女?」

張鉅鹿沒有側頭看這個幼子,嗤笑道:「怎麼,怕了?也對,世人誰不怕死。便是那些動不動就要讓家裡準備棺材然後慷慨赴死的清官,也怕死啊。我倒是沒來由想起一件趣事。某些被投入了詔獄的公卿,興許是難得真不畏死,只是更怕死得不明不白,幾乎人人都在牢中牆上用炭筆寫下絕命書。世人興許不知詔獄內一支炭筆那可是得花好幾百兩銀子,才能買到手的,窮些的,倒也難不住他們,手指蘸血,照樣能寫出可歌可泣的血書。你大哥為人刻板,做不來這等最能積攢聲望的事情,你二哥稍稍伶俐些,若真僥倖當了清貴官員,是想做卻也不敢。至於你張邊關,大概是不屑為之?」

張邊關站起身一把奪過張鉅鹿手中的小火爐,狠狠砸在階下雪地中,那些滾出火爐的熊熊炭火很快就消散不見。

張鉅鹿沒有計較這個兒子的「忤逆」行徑。

不說什麼舐犢之情,甚至要親手給兒子們端上三碗斷頭飯,哪怕兒子要揍他這個當首輔大人的老爹幾拳,似乎也不算什麼。

張鉅鹿緩緩轉過頭,看著臉色鐵青的幼子,問道:「你真以為你大哥二哥半點不知朝局?真以為他們不知張家一門上下的結局?就只許你張邊關聰明一世,他們聰明一回也不得?」

張鉅鹿收回視線,冷笑道:「那你也太自以為是了。我張鉅鹿的兒子,數你張邊關心思最重,可你兩個哥哥,迂腐歸迂腐,豈會真是蠢人?耳濡目染時局這麼多年,心思再單純也早早開竅了。」

張邊關蹲下身,喃喃道:「當年你執意要我們三個兒子娶妻只許娶小戶人家,就是在等這一天吧?若是高門世族的女子,牽連禍害的人那就多了。到時候皇帝陛下殺起人來,也畏首畏尾。你真是個千古難逢的良心首輔,臨了也不讓坐龍椅的君主難堪。大嫂二嫂都算持家有道,這些年她們的家族也算沾了張家的光,明裡暗裡獲利頗豐,隱約都成了當地的郡望大族,你對此也破例睜隻眼閉隻眼,嘿,你這是想著讓自己良心上好受些吧?」

張鉅鹿沒有說話。

張邊關揉了揉臉頰,看著雪地裡那隻爺爺留下的小火爐,輕聲道:「爹,為了當一個好官,從一開始在我爺爺奶奶那邊起,就不當一個好兒子,接下來是不當一個好丈夫,然後到了我們這兒,不是一個好爹,結果到最後,連個好爺爺都不當了。真的值當嗎?」

張鉅鹿抬起雙手,呵了一口霧氣,笑道:「好官?」

張鉅鹿怔怔出神,還記得至交好友坦坦翁曾經說過些醉話。於己,忠臣奸臣易做,清官昏官易做,唯獨夾在君王和百姓之間的好官,最難當。一言兩語難說清。了卻君王天下事已是很難,要想贏得生前身後名,更是何其難也。

張鉅鹿突然說道:「年輕時讀到一首無名氏的邊塞詩,其中有‘走馬西來欲到天,更西過磧覺天低’一句,尤為欣然神往,總想著有一日若是官場不得意,大不了投筆從戎,去親眼看一看邊關那野曠天低的風景,也不枉此生。只是後來仕途安穩,你娘生下你後,於是就幫你取名‘邊關’。」

張邊關不知為何心平氣和了許多,擠出笑臉自嘲道:「因為這個名不副實的名字,這麼多年一直被京城那幫二世祖調侃嘲諷,說你這位首輔大人還不如取個‘張太安’或者‘張京城’。」

張鉅鹿微笑著走下臺階,彎腰撿回那隻小火爐,自顧自拿起鐵鉗放入些炭火,遞還給這個幼子,輕聲道:「知道你們幾個心冷了很多年,爹也做不了什麼。」

張邊關愣住,忘了言語。

張鉅鹿招招手,讓管事又搬來一條小板凳,坐下後問道:「這趟來的由頭,是不是蔓兒跟你要了一封休書?覺著一口鬱氣出不得?都嫁雞隨雞嫁狗隨狗那麼多年了,卻在這個關頭棄你而去?有種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的憋屈感覺?」

被接連問了好幾個問題的張邊關搖頭道:「她這麼做,我不介意。」

張鉅鹿欲言又止,最後只是說道:「別惱她。張家三個兒媳婦,就數她最不容易。難為她做這個惡人了。這般聰慧心善的良家女子,是我們張家對不住她。」

張邊關直直望向這個爹,後者反問道:「明白了嗎?」

張邊關猛然間記起一事,頓時哽咽起來。

女子無情時,負人最狠。女子痴情時,感人最深。

張邊關似乎解開了心結,使勁點了點頭。

張鉅鹿笑問道:「那坦坦翁總說,身後縱有萬古名,不如生前一杯酒。以往我是一直不信的,要不今天咱爺兒倆喝上幾杯?」

張邊關自然不會拒絕。

於是京城最大的官和太安城最沒出息的紈絝,這麼一雙古怪爺兒倆隔著火爐,面對面一人坐一條小板凳,慢慢喝著酒,酒壺就放在爐沿上。

張邊關說道:「爹,其實沒誰怨你。」

張鉅鹿喝了口酒,默不作聲。

一杯接一杯,父子二人就這麼喝著。

管事躡手躡腳送來第二壺酒,順手給首輔大人帶了件厚裘子披上。

張邊關最後醉醺醺踉蹌離去,張鉅鹿送到了府邸門口,最後將那件裘子送給了兒子穿上。

張鉅鹿站在臺階上,伸出手接了些雪花,握在手心。

世事無奈人無奈,能說之時不想說,想說之時已是不能說。

也許在半年前還沒有誰會相信,西楚水師能夠像今天這樣對下游的廣陵水師,呈現出氣勢如虹的獅子搏兔之姿。

如箭在弦上,只等順流而下,直撲春雪樓。

哪怕在此刻夜色中,僅是在燈火映照下,那一艘艘巍峨樓船鉅艦也散發出猙獰的戰爭氣息,想必每一位上了歲數的西楚遺民見到這一幕,都會情難自禁地悲喜交加。二十年來天下只聞北涼鐵騎甲天下,可還記得昔年的大楚水師壯觀天下?最近幾個月來,不斷有年邁遺民徒步或者乘車至江畔遠處遙望此景,或跪或揖,無一不是愴然涕下,然後似癲似狂大笑離去,返家告於同鄉老友。

曹長卿親自坐鎮排程水師!

座艦神凰以大楚京城命名。一位原本正在挑燈觀圖的中年青衣儒士抬起頭,輕輕掐滅燈火,走出位於頂樓的船艙,望向廣陵江右岸,看到一支異於水師裝束的騎軍突兀出現,然後為首騎士和幾名扈從乘坐小船悠然渡江前來。小船船頭傲然站立著一人,身材修長,大概那便是女子心儀的所謂玉樹臨風了。隨著小船的臨近,燈火中這名騎士的臉孔也越發清晰起來,堅毅而自負,英氣勃發,欠缺了幾分君子溫潤,不過這個年輕人實在是無法再苛求什麼了,能在三個月內就把藩王趙毅苦心經營十多年的地盤硬生生用馬蹄踩爛,若只是個與人為善的溫良書生,那才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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