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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悍刀行第14卷 第五章 都護府籌劃禦敵,鬱鸞刀大破莽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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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六千騎懷必死之心趕赴葫蘆口外。/b

b他們不僅要斬斷北莽南朝至葫蘆口間那條浩浩蕩蕩的補給線,還要將其徹底打爛!/b

當離陽王朝西北第一雄鎮虎頭城在一千餘座投石車的密集轟砸下,距離虎頭城並不算遙遠的北涼都護府上下,還是有條不紊地快速運轉。都護大人甚至還有「閒情逸致」跟人在一座囊括幽河薊三州地形的沙盤前,抽空關心鸞鶴城馬上就要全面展開的戰況。如果說對於鸞鶴城的風吹草動,幽州軍還不當一回事,只當作地方武將不顧全域性的意氣用事,但是有資格站在都護府大堂的傢伙,都清楚褚都護是起了濃重殺心的。如果不是還沒有離開此地的徐渭熊說了一句,褚祿山真的已經懶得管燕文鸞會不會顏面掃地,都已經派人前往鸞鶴城交接邊防了。為此身在涼州防線的步軍副帥顧大祖就已經跟褚祿山紅過臉了,包括周康在內許多大將也迫不得已當過了和事佬。

褚祿山站在沙盤前,雙手十指交叉在腹前,輕輕拍打手背。

不僅僅是軍事才華厚薄的關係,所站位置不同,也會影響沙場將領的思考方式。

將才和帥才,一字之差,看似咫尺之遙,但實則雲泥之別。

徐渭熊坐在椅子上,膝蓋上蓋了一條厚重毯子。袁左宗在場,齊當國也在。

很有意思,雖然各不同姓,但都是「一家人」。

徐渭熊望著沙盤輕聲道:「按照臥弓城的雙方戰損來看,就算楊元讚的攻城方式很‘中原’,葫蘆口一樣還是能以四萬多人,拼掉十五六萬甚至更多北莽大軍。畢竟這葫蘆口是越打越難的,只不過雙方頂層武將都心知肚明,霞光城會是一個轉折點。打下霞光後,一旦幽州門戶大開,北莽就具備更多的戰術選擇,是騎戰是步戰,是圍點打援,還是專門針對幽州有限騎軍,或是乾脆捨棄幽州城池,一門心思策應他們的中線主力大軍,都可以。」

齊當國低聲道:「要是北莽一開始就咬鉤,全力攻打流州就好了,他們的糧草補給線就會出現很多漏洞。」

徐渭熊搖頭道:「真要打流州,那就不是補給線的問題了。董卓和那位太平令有足夠本事把他們的補給線變成魚餌,反過來引誘我們上鉤。」

袁左宗點頭道:「百萬大軍全線壓境,可以說北莽半座南朝都在為前線補給順暢而在割肉,事實上不光是南朝姑塞、龍腰兩個邊州大出血,出動了不下百萬頭牛羊,橘子、河西兩州也早就開始動了。隨著北院大王拓跋菩薩解決了後院風波,開始帶兵南下流州,北莽已經等於用舉國之力來打這一場惡仗。我們就算有心奇襲,也已經不可以稱為‘襲’了。」

視線一直在沙盤上「胡亂」逛蕩的褚祿山,突然盯著葫蘆口某地不動,自言自語道:「要不然?」

齊當國是根本聽不懂。袁左宗是在沉思,快速權衡利弊。

只有徐渭熊直截了當否決道:「不行,太冒險了。這跟我們北涼最初的策略是嚴重相悖的!」

一頭霧水的齊當國轉過頭望向同為大將軍義子的袁左宗,後者輕笑道:「葫蘆口真正的存在意義,除了表面上損耗北莽兵力,還有更深層次的特殊含義。葫蘆口得天獨厚的地域縱深,不光是帶給幽州的,也是帶給整個北涼的。當時義父和李先生做了最壞打算,設想涼州被破,那麼有三條退路。一條是率軍退入西蜀,坐蜀地而靠南詔,這是上策,現在……第二條是經如今的流州進入西域,但這是下策,在西域我們畢竟沒有穩固的根基。第三條中策的退路,就是死守幽州西和北邊的葫蘆口。有必要的話,把河州、薊州都握在手裡,不管那離陽朝廷的感受,我們北涼強行再度把橫向戰線拉出一條來!這條策略最關鍵的一點,就是要把葫蘆口當成中原的襄樊城。」

袁左宗指著葫蘆口,緩緩道:「都護大人是想在葫蘆口來一場出其不意的大戰,讓我或者是周將軍領精銳騎軍冒險奔赴葫蘆口,先把楊元讚的西線大軍一口吃掉。如此一來,本就兵力不足的涼州和流州就會越發勢如累卵。但是如果能夠僥倖成功,風險大,好處當然也很大……」

徐渭熊沉聲道:「世上沒有僥倖一說!我們賭不起,北涼也沒有到非賭不可的地步!」

齊當國偷偷露出個「你好自為之」的表情,袁左宗淡然一笑。

褚祿山想了想,說道:「我們北涼最壞的打算,說到底就是拼光了老底子,也要北莽交出六十萬以上的兵力,這不難。」

恐怕換成別人來說這種話,哪怕是北涼騎軍副帥周康,都要惹人腹誹一句這牛皮不怕吹破天啊,可是褚祿山來說,還真就能讓人願意真心相信。

始終十指交叉的褚祿山微微彎曲了其中一根手指,點了點薊北方向:「衛敬塘總算良心發現,沒丟棄橫水城,正因為橫水城還在,才能讓鬱鸞刀沒有淪落到拿那一萬幽州騎,去攻打那座差一點就被薊州雙手奉送給北莽兩萬人的銀鷂城。現在局勢其實還算好了,顧劍棠好歹沒明著跟北莽最西邊的邊軍嚷嚷‘哥們兒,你們趕快去打幽州吧,別總跟我大眼瞪小眼成天含情脈脈了,你們走了,我顧劍棠保管啥都沒看見’。還有,離陽那位趙家天子還沒有讓戶部下令准許北涼百姓更換戶籍,沒有讓河州等地像個花魁似的開門接客,不收咱們北涼的銀子,還倒貼……」

袁左宗輕輕咳嗽一聲。

也意識到在徐渭熊面前說這個不太妥當,褚祿山嘿嘿一笑,天不怕地不怕的都護大人也是趕緊轉移話題:「我是不怎麼會下棋,嗯,要是跟義父下一百盤,那還是能下贏一百盤的。」

齊當國捏了捏下巴,會心一笑。

玩笑過後,褚祿山繼續說道:「衛敬塘和橫水城是變數,咱們跟北莽都一樣是措手不及,就看誰能抓住機會了。何況王爺也去了那裡……」

徐渭熊這一次竟是當場勃然大怒,直呼其名怒斥道:「褚祿山!你吃了熊心豹子膽?!」

齊當國被嚇了一跳,更加如墜雲霧。

袁左宗輕聲道:「太冒險了。就算王爺帶著鬱鸞刀的騎軍,大破那兩萬長途跋涉又無依託的北莽輕騎,也許原先也就止步於此,最多向西而去,打幾場小型戰役。可一旦我們額外出兵,就等於是逼著王爺和那一萬幽州騎軍要在葫蘆口外打一場大仗了。而此時洪敬巖的柔然鐵騎一直沒有動,幽州大軍隔著犬牙交錯的半座葫蘆口,就算我們的騎軍跟王爺會合,還是太冒險了。這個風險比起我率軍奔赴葫蘆口吃掉楊元贊,還來得鋌而走險,不行!」

褚祿山鬆開交錯十指,抬起手臂用兩根食指揉著眉梢,死死看著葫蘆口:「你們以為這是我逼著王爺嗎?不是的,是王爺在逼我們!」

褚祿山拿起一根竹竿,狠狠戳在沙盤上的葫蘆口外,面容猙獰道:「王爺是想要告訴幽州,告訴整個北涼,大戰之時,他北涼王,他徐鳳年就在這裡!」

徐渭熊似乎想要站起身,掙扎了一下,安靜坐定,閉上眼睛,咬緊嘴唇沉默不語。

袁左宗開心地笑了,細細眯起那雙丹鳳眼眸,渾身散發出異樣的風采,這是他成為北涼騎軍統帥後第一次如此不掩飾沉寂已久的鋒芒:「那就這麼辦!」

徐渭熊睜眼後,神情平靜,視線極其尖銳地望向北涼都護:「虎頭城能堅守四十天?」

徐渭熊看著三人,沉聲道:「如果做不到,一兵一卒都別想離開涼州邊線!」

褚祿山冷哼道:「最少!」

不等徐渭熊望向自己,「白熊」袁左宗只留給她一個已經遠去的背影。

跨過門檻後,一向極其注重儀表的袁左宗破天荒伸了個大懶腰,搖了搖脖子。

做完這一切,袁左宗快步走出北涼都護府。

當天,一支萬人騎軍,悄然離開駐地。

北涼三十萬鐵騎,雄甲天下。

而這支騎軍,雄甲北涼軍。

大雪龍騎!

一支長途奔襲的六千騎軍,悍然出現在了葫蘆口外。

為首一騎,披甲提槍,腰佩涼刀。

在徐鳳年跟橫水城守將衛敬塘見面前,鬱鸞刀的幽州騎軍當時已經跟那兩萬莽騎有過一場交鋒。後者是臨時從顧劍棠東線那邊抽調出來的輕騎,本意是想打出一場快若疾雷的奔襲戰,一口氣將孤懸塞外相互依託的橫水、銀鷂兩座空城「吃掉」,便可以順勢將幽州萬騎壓縮在薊北一帶。屆時幽州騎軍糧草不繼,這支孤軍深入的北涼左翼奇兵自然就會老老實實無功而返。但是因為衛敬塘和橫水城的存在,迫使驚疑不定的北莽騎軍不敢冒失南下,等到他們斥候探知地理位置更西邊的銀鷂不同於衡水時,已經「如約」撤軍。兩位原本暴跳如雷的北莽萬夫長靜下心一商量,覺得大不了捨棄衡水佔據銀鷂,照樣可以對幽州騎軍造成一定程度的震懾。只是戰場上機會稍縱即逝,在他們在橫水城以北駐足不到一天後,等到他們精疲力竭的兩萬大軍撲向銀鷂時,在距離那座邊城百餘里處,大軍腰部遭到了五千幽州騎軍在側面發起的突襲。兩名萬夫長和幽州騎軍主將鬱鸞刀都心知肚明,兩支騎軍都很疲憊,關鍵就看誰的緊繃著的那根弦先繃斷。

鬱部騎軍先前在明確無誤得知銀鷂棄守後,副將就提議迅速返程。鬱鸞刀的執拗這個時候得到淋漓盡致的展露,執意要以不惜禍害戰馬體力和大量騎卒掉隊的巨大代價,也要趕在北莽獲得兩座邊城前狠狠打上一仗。兩名性格持重的副將都不贊同,但是北涼將士絕對恪守軍令的本能,讓兩位將軍沒有辦法違抗主將鬱鸞刀的大膽行事,最終鬱部幽騎在三日疾馳五百里的強行軍途中,逐漸分割成了三股騎軍。馬匹腳力更優騎卒戰力也最強的鬱鸞刀親率先鋒五千騎,也終於及時趕到了戰場,如同一枚鋒銳箭矢毫無徵兆地直插北莽大軍肋下,完成了戰於薊北城池之外的戰略意圖。

幽州騎軍的突兀橫插,一下子就將措手不及的北莽騎軍給狠狠鑿穿陣形,之後兩次氣勢如虹的衝鋒,更是讓莽騎前後斷裂,失去聯絡。氣急敗壞的兩名萬夫長能夠被派來薊州,肯定是北莽最東線邊境上能征善戰的驍勇將領,雖然戰況不利,但絕對沒有就此束手待斃。要知道有相當數量騎軍參與的廝殺,戰死幾千人其實並不少,可一旦戰事被某一方打成一場追殺戰,死個上萬人那都是少的。所以兩名各領前後萬餘騎的萬夫長同時決定將這五千幽騎包餃子,雖然註定勝也勝得結局慘烈,但比起被這支幽州偏師打出一個類似五千騎斬首萬餘人的戰果,肯定要好上太多。但是幽州五千騎爆發出來的穿透力和殺傷力,讓北莽騎軍所有千夫長都感到膽戰心驚。三次「互撞」,雖然說都是幽州騎軍藉助突襲在正面衝鋒中佔據人數優勢,但是足足北莽兩千餘騎當場陣亡,還是讓北莽騎軍咋舌。離陽兩遼邊線上幾支久經沙場打老了仗的精銳騎軍,撐死了也就是這種本事。

鬱鸞刀沒有率領五千騎酣戰到底,順利展開數次衝鋒後就開始有意無意把戰場牽扯到更西的位置。兩名萬夫長各自掂量了一下己方騎軍的體力,前後被撕裂出空隙的兩支大軍於是出現了一種細微的戰術偏差。北莽後方騎軍想要讓騎卒換馬再戰,更靠近銀鷂的那支騎軍則直接就銜尾追殺過去。這種偏差其實按照最先戰場上雙方投入的兵力差距,北莽騎軍別說致命,其實都不算什麼失誤。傷亡慘重的北莽前方騎軍仍有八千多騎,他們的果斷追殺不但可以咬住幽州騎軍,還可以順勢與後方騎軍合攏彌補上那條縫隙,形成那條騎軍鋒線上的絕對兵力優勢。只是幽州軍第二支三千餘人騎軍的到達戰場,打亂了莽騎所有佈局。幽州所有騎軍都是輕騎,但是這一支騎軍明顯是以犧牲時間換取了裝備上的相對突出,與薊北邊線持平追擊鬱鸞刀所率騎軍的北莽八千多騎,一下子就又被這支幽州騎軍將腰部搗爛,如烈馬撞入麥田,瞬間收割掉一千餘莽騎的性命。加上鬱鸞刀主力騎軍恰到好處地同時展開衝鋒,士氣高漲的七千餘幽騎對上傷痕累累且如驚弓之鳥的七千莽騎,後者怎麼打?後方萬餘莽騎倒也兇悍,迅速掉轉馬頭,想要以牙還牙給幽州騎軍來一場攔腰斬斷。

可就在此時,戰場兩翼又出現了兩支生力軍,數目不大,但是對北莽騎軍士氣軍心的打擊,那絕對是無法估量的。一支是豎起一杆「徐」字大旗的兩千幽騎,一杆是離陽橫水城的旗幟,人數更少,僅是橫水城衛敬塘的六百騎軍。可那名在戰場後方的北莽萬夫長已經驚懼得無以復加,自然而然打起了退堂鼓,說好了老子帶兵來薊州是不費一兵一卒就有大功勞到手的,現在倒好,兩座城池的城牆都沒摸到一下,就給人打得這麼慘。不是不能救那幾千騎,只是救下以後,那老子也就可以回去當個屁大的千夫長了。於是還在戰場上拼死廝殺突圍的萬夫長回離律就透心涼了,那個昨天還跟自己在帳內把酒言歡的萬夫長就那麼跑了!好在終於被回離律和六百親騎向北衝殺撕扯出一個口子,之後不斷有莽騎尾隨北竄。有意為之的鬱鸞刀根本就沒有去看回離律和他身後不到三千莽騎,而是舉目遠眺,死死盯住了開始緩緩撤退的另外一名北莽萬夫長郎寺恩。他是故意讓出那個口子的,要是郎寺恩和那一萬騎打定主意死戰到底,恐怕鬱鸞刀的這支幽州騎軍就只能剩下個兩三千騎。這不是鬱鸞刀畏懼死戰,否則他也不會趕來銀鷂、橫水以北打這場仗,而是拿幽州騎軍跟本該屬於顧劍棠收拾的兩萬人死磕到底,這對北涼根本沒有意義。不過拿一命換兩三條是沒意義,但不等於拿一命換十命沒意義。所以鬱鸞刀就是故意讓回離律帶著混亂不堪不成陣形的三千殘騎,去禍害破壞郎寺恩的萬餘騎。

鬱鸞刀這位被譽為繼曹長卿之後又一位「西楚得意」,冒天下之大不韙地孤身趕赴王朝西北,進入北涼後深刻理解了何謂「邊關鐵騎」,對北莽騎軍也有足夠全面的瞭解。他知道要將北莽精銳打出兵敗如山倒然後己方肆意追殺的效果,很難,但如果來一手「禍水北引」,就有機會!甚至都不用鬱鸞刀做出太過具體的兵力調配。當他和身邊八百騎率先追逐回離律的三千騎後,很快就有暫時無人可殺的兩千多騎馬上跟上,加上橫水城六百騎和最後進入戰場左翼的兩千幽州騎,同時開始向北衝鋒。

在回離律帶著殘部向北瘋狂逃竄後,看著那些不管不顧朝著己方衝撞而來的王八蛋,臉色鐵青的郎寺恩當時就恨不得把他們全宰了,只是看著那些掏出輕弩後「優哉遊哉」往回離律騎軍背後射去的幽州騎軍,或者是一個加速後,戰刀都已不用刻意出力,只需要藉著戰馬前衝的慣性,提起刀,刀鋒就能在北莽騎兵的脖子上拉出一條大口子,很輕鬆很省力,但絕對足夠殺人,郎寺恩就嘶吼著下令部下加速撤退。

北莽兩萬騎軍本就是倉促趕到薊北戰場,雖然跟幽州騎軍同樣是一人雙騎,但是郎寺恩再清楚不過被騎軍追殺的後果,此時也只能恨不得戰馬有八條腿。

當回離律和親衛騎卒跟上郎寺恩大軍尾部的時候,三千餘「僥倖」突圍的殘部已經被無聲無息宰掉了兩千多。在接下來長達三個時辰的漫長追殺和逃亡中,郎寺恩也有兩千多騎軍被不知疲倦的幽州騎軍殺死。如貓抓老鼠一般,北莽騎軍無時無刻不在死人,無時無刻不有小股騎卒脫離大軍四散潰逃。最後是在入夜前,那名面如冠玉的幽騎主將終於在親手斬殺掉回離律後,停止了追擊。

橫水城六百騎就跟著幽州騎軍一路收取戰功。他們在離陽邊關以守城為主,雖然沒有參加過今日這種雙方騎軍多達三萬人的戰爭,但是小規模的遊騎接觸戰,這些年沒有斷過,隔三岔五就有發生。堪稱薊州一流精銳的橫水城騎軍斥候沒有如何落下風,但是哪裡敢想象殺北莽蠻子就跟六七月間割取麥子一樣簡單?薊州跟北涼一樣是邊陲重地,作為薊州老卒,薊北將士自有其多年沙場磨礪而出的那股傲氣,前些年聽見顧劍棠嫡系將領出身的蔡楠帶著整整六萬大軍出現在北涼邊境上,竟然在遇到只帶了一萬騎軍南下的老涼王后,無一人敢言戰,據說那蔡楠甚至膝蓋發軟地頭一個就跪下了,搞得帶了六萬兵馬是跑去給那徐驍檢閱似的。這場鬧劇在薊州和京城私底下都廣為流傳,只是讓外人想不通的是,得了「六萬跪將軍」綽號的蔡楠既沒有被朝廷兵部斥責,甚至總領北地軍政的大柱國顧劍棠好像也沒有覺得有何不滿,蔡楠的官帽子依舊戴得紋絲不動。這一戰過後,薊北橫水城總算是明白了,徐家三十萬邊軍統稱徐家三十萬鐵騎,真正的騎軍有十二三萬,主力皆在涼州以北,其中以步軍為主的幽州不足兩萬騎兵,然後隨隨便便讓一個原本「籍籍無名」的北涼新人鬱鸞刀拉出來一萬騎,又以己方不足三千的傷亡,「隨隨便便」做掉了一萬兩千多北莽騎軍!橫水城六百騎的主將在返程途中,實在忍不住好奇,跑去跟那位滿身鮮血的年輕鬱將軍套近乎,小心翼翼問了個問題,詢問北涼邊境騎軍是不是都跟他鬱鸞刀的幽州萬騎,一樣鋒芒無比。鬱鸞刀先是搖頭。那名橫水城騎軍頭目如釋重負,然後鬱鸞刀笑著說涼州騎軍比幽州騎軍要強很多。那位自認麾下六百騎個個都算精銳的薊州老騎當時就崩潰了。最後鬱鸞刀又說他們北涼邊軍中有個說法:算上北莽北涼和離陽的兩遼,整個天下也許能有一百多萬的騎軍,但是天底下的騎軍歸根結底只分為三種:「北涼鐵騎是一種,天下其他騎軍是第二種。」

那橫水騎軍頭目就徹底納悶了:「還有一種?」

鬱鸞刀當時笑眯眯說道:「就是嚇得蔡楠六萬大軍都跪下的那支騎軍,人數不多,就一萬。」

那薊北老騎吞了吞口水,沒敢搭話。

當時鬱鸞刀輕聲感慨道:「你們薊州不懂,離陽也不懂,因為趙家祖上燒了高香啊。」

橫水城騎軍頭目更不敢說話了。

衡水六百騎四周,是那些不論沙場廝殺還是大勝而歸都保持沉默的幽州騎軍。

在戴著生根麵皮的徐鳳年秘密見過衛敬塘後,在橫水城外守候的鬱鸞刀親自陪同徐鳳年返回銀鷂。此時幽騎都已正大光明地入城接管銀鷂軍政一切事務。

沙場果然是最好的磨刀石,早先僅是因為相貌太過俊俏而惹眼的鬱鸞刀,如今還是英俊非凡,但是身上已經有一種鐵血冷厲的氣質,渾如天成。

徐鳳年輕聲道:「幽州葫蘆口那邊不容樂觀。以一萬對兩萬,殺敵一萬二,傷亡不過三千,你這場實打實的大捷算是一場及時雨啊,你這個‘同’將軍頭銜也可以摘掉那個字了。以後幽州不會有人質疑你的帶兵能力。這場兩軍奔襲的接觸戰,說不定還可以被後世兵家視為經典戰役。」

鬱鸞刀平靜道:「但是這種無關大局的勝利……」

徐鳳年搖頭道:「雖然離陽朝廷那邊會視而不見,甚至會刻意壓制一切薊北戰況,但是對我們北涼是個好訊息,幽州守軍也需要這樣的勝利。」

鬱鸞刀眉頭皺起:「戰馬糧草都不缺,可是一萬騎中能夠馬上奔襲葫蘆口的兵力,這場仗打下來,也就只有六千,不過可以一騎三馬。但是現在問題在於,北莽不但已經知道我們的意圖,而且都能夠做出應對,怕就怕顧劍棠那邊繼續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者衛敬塘應該很快就要丟官,總掌薊州大權的袁庭山,甚至完全可以讓雁堡李家的那六七千私兵來接防橫水、銀鷂,到時候衛敬塘就連死守橫水城都難了,朝廷和薊州這個機會都不會給他的……」

一直耐心聽鬱鸞刀講述的徐鳳年突然側頭,看著這名幽州軍中資歷最淺的年輕將領,笑著不說話。

嘴唇乾澀滲出血絲的鬱鸞刀轉過頭,以為有什麼不妥,下意識摸了摸自己的臉龐。

徐鳳年收回視線,微笑道:「鬱鸞刀,幽州需要你這樣既能打硬仗勝仗又懂廟堂規矩的將領。」

鬱鸞刀猶豫了一下,很認真說道:「很高興能夠在薊北看到王爺。」

徐鳳年點了點頭,說道:「薊州本來就不是我們北涼的地盤,是死是活讓離陽折騰去。可惜衛敬塘是不會答應跟我們回幽州的,否則我都想把他綁去了。既然如此,那我們就稍作休整,養足精神,去葫蘆口!」

鬱鸞刀嗯了一聲,沉聲道:「當時戰事結束,末將就已經將四百名斥候遊騎都撒出去,一方面是防止那些零散逃竄的北莽騎軍生出是非,另一方面是爭取最大限度地盯著顧劍棠的東線。從這兩天得到的訊息來看,郎寺恩殘部已經沒有再戰的決心,只顧著逃回大本營怎麼跟北莽東線大將解釋這場大潰敗。就算北莽膽敢再度抽兵投入薊北,給他們的戰馬多出兩條腿,這幫蠻子也趕不上我們的腳步。」

鬱鸞刀很快補充了一句:「不過北莽最東線那邊還是有幾個名將的。北莽皇帝一年四季都要巡遊,王帳按時節稱為春夏秋冬四‘捺缽’。北莽有四個年輕人獲此殊榮:拓跋菩薩的大兒子是四人中的春捺缽,剛剛成為南朝幕前軍機郎的領袖;種神通的兒子是夏捺缽,此次是幽州先鋒大將;北莽最東線上則有秋冬兩捺缽,都不是回離律和郎寺恩可以媲美的出色將領。如果是這兩人中的一個帶著精銳騎軍趕來,會相對棘手一些。」

說到這裡,一直給人溫文爾雅儒將感覺的鬱鸞刀也忍不住罵道:「顧劍棠的東線大軍都只會吃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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