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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深宮幽幽深宮恨 人世依依人世情(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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韋小寶怎麼能不認識他?

他就是天地會宏化堂香主舒化龍!

兩年之前,韋小室率領七妻二子一女,浩潔蕩蕩地南下揚州,奉旨衣錦還鄉。

那一日路過蘇北泅陽集,舒化龍帶領本堂兄弟,將韋小寶的大船緊緊圍住,舒化龍將手指猛地插入自己左眼,硬生生將眼珠子挖了出來。

在眾人的驚呼聲中,舒化龍昂然道:「兄弟要留下另一隻眼睛,來瞧瞧韋香主到底怎樣幹驚天動地的反清復明大事。若是大夥兒都受了騙,那韋香主也挖出自己的眼珠子,來賠還我就是。」韋小寶見了舒化龍,不由得膽戰心驚:「乖乖隆的冬,豬油炒大蔥!姓舒的找老子賠眼珠子來啦。老子總共一雙眼珠子,憑空賠你一隻,成了獨眼龍,院子裡的姑娘不愛見了,賭錢捉羊牯不靈便了,只怕連老子的七個老婆,也不願意與獨眼龍睡覺,到處去找野男人……他奶奶的姓舒的,老子成了活烏龜,戴了十七二十八頂綠帽子,你總滿意了罷?」

韋小寶笑嘻嘻道:「舒大哥,你好啊?你那隻眼睛不疼了罷?」

舒化龍冷冷道:「託韋香主的福,賤軀還好。在下留下了這條命,來看韋香主領著天地會的弟兄,如何反清復明啦。」

韋小寶道:「清是一定要反的,明呢,也一定要復。不過,事關重大,還得從長計議。」

舒化龍道:「從長也罷,從短也罷,韋香主,兄弟小心眼兒,生怕這隻眼珠子白丟了,今日兄弟特地趕來,討個公道。」

舒化龍又指著玄貞道長、顧炎武他們道:「他們幾位都是兄弟請來的證人,你們認識,那是最好,大夥兒多親近親近罷。」

韋小寶心道:「他奶奶的你請來的證人,與老子親近甚麼?」

一眼看到玄貞道長、錢老本他們這些青木堂的兄弟,韋小寶心中更是來氣:「辣塊媽媽不開花,你們都是老子的手下,如今也胳膊時子往外拐,落井下石、落石下井,幫了姓舒的挖老子的眼珠子啦?」

玄貞道長看出了韋小寶的神色極是不豫,急忙說道:「韋香主,我們並不知道當時你老人家如何與舒香主打賭的,至於今日之事如何了結,屬下自然得請你老人家的示下。」

韋小寶點頭笑道:「我說呢,咱們青木堂的兄弟,總不至於輸給人家罷。」

輕輕一句話,將舒化龍挖眼珠子之事,變成的青木堂與宏化堂之爭了。

舒化龍果然中計,冷冷一笑道:「哼哼,青木堂又怎麼了?好大的名頭哪!那個風際中風爺,好像也是青木堂的英雄罷?」

風際中確實是青木堂的,是康熙派來臥底的奸細,可以說天地會的土崩瓦解,甚至總舵主陳近南之死,都與他有極大的干係。

玄貞道長長袖一甩,道:「聽說舒堂主的武功甚是了得,貧道想領教兒招。」

舒化龍立時拔拳相向,道:「打就打,難道誰還怕了誰不成!」

韋小寶大樂,暗暗說道:「你們使勁兒地打罷,不必手下留情啦。」

兩人怒目相對,一觸即發。

忽然,錢老本插身兩人之間,道:「兩位息怒,有話好說,何必傷了和氣?」

眼看一場好架打不成了,韋小寶暗怒道:「他奶奶的錢老本,要你多管甚麼閒事?」

顧炎武也上前勸解道:「如今國難當頭,兩位英雄應當精誠團結才是,怎能手足相殘,做那些親者恨仇者快的事情?」

韋小寶道:「甚麼精誠不精誠、團結不團結了?人家舒香主拿咱們青木堂大也不當人,拼命的欺負,那也是沒有辦法的事。」

舒化龍道:「青木堂有總舵主撐腰,天地會之中,誰敢對青木堂不敬啊?」

陳近南在世時,確實對青木堂有所偏愛,是以別的堂口內心多少都有些不服氣。

玄貞道長道:「這是不假,別的堂口,只要能立下誅滅天地會的大仇敵鰲拜、逼迫大漢好吳三桂起兵造反……

等等大事,總舵主也會高看一眼的。」

韋小寶聽得恣悠悠的,心道:「玄貞老雜毛到底是好兄弟,給老子評功擺好啦。」

舒化龍怒道:「你是說我宏化堂沒有用麼?」

韋小寶故意詫異道:「舒堂主,你說你們宏化堂沒有用?那不見得罷?大作用沒有,丁點兒的小作用總是有一些罷?」

舒化龍道:「放屁!」

韋小寶嗅嗅鼻子,道:「好臭!好臭!舒香主,你放屁換個地方不行麼?咱們江湖上的大老粗無所謂,這裡可是有兩個牙齒與德行都很尊貴的老先生,連總舵主在世時,也敬他們幾分呢。」

舒化龍道:「哼,你拿總舵主嚇唬誰啊?」

韋小寶道:「你又說甚麼?總舵主嚇唬人?好啊,宏化堂舒香主好大的能耐哪,陳總舵主屍骨未寒,你們就這等侮辱他老人家麼?」

玄貞道長勃然大怒,喝道:「舒化龍,你犯上作亂,好大的膽子!」

舒化龍忙道:「不是我說的,是他……」

倏地,揮起一拳,向韋小寶當胸擊來,口中喝道:「老子就與你算帳!」

韋小寶沒想到對方說動手便動手,待得閃避,哪裡來得及?

眼看著舒化龍的拳頭便要擊中胸口,玄貞道長卻斜刺裡插入,雙掌一錯,接住了舒化龍的拳頭,道:「要打韋香主麼?先得過貧道這一關。」

拳、掌相交,玄貞道長站立不動,舒化龍卻「騰騰騰」

後退了三步。

舒化龍惱羞成怒,喝道:「好不要臉,青木堂倚多為勝麼?」

玄貞道長道:「倚多為勝,尊駕還不配。」

舒化龍揉身又上,卻被玄貞道長以逸待勞,又打了回去。

這還是玄貞道長手下留情。

舒化龍的武功較之玄貞道長,相去甚遠,根本不是對手。

然而激怒之下,舒化龍瘋子一般,一次一次地衝上來,又一次一次地被打了回去。

已經不是高手比武過招,而是市井流氓打架鬥毆一般了。

玄貞道長氣態悠閒,舒化龍鼻青眼腫。

舒化龍眼裡冒出血絲,罵道:「老雜毛,老子與你拼了!」

不顧一切,揉身直上。

玄貞道長皺眉道:「沒見過你這種莽漢。」

玄貞道長雙手齊出,倏地拿住舒化龍的雙拳,緊緊握住,道:「舒香主,貧道敬你是條好漢,咱們有話坐下來說,好不好?」

舒化龍怒道:「老子與你沒有甚麼好說的。」

忽然將頭一低,猛地一個頭錘頂在玄貞道長的胸口。

玄貞道長「哇」地大叫一聲,一連後退了五六步,方才拿樁站穩。

舒化龍勝了一招,怒氣稍平,道:「哼,你以為老子好欺負……」

舒化龍忽然住了口:就在玄貞道長倒退的五六步中,這青石板鋪就的地面上,竟然清清楚楚地留下了五個深深的腳印!

原來,玄貞道長敬舒化龍是條豪爽漢子,故意的讓了他。又是為了叫他知難而退,特為顯露了一手漂亮之極的武功。

玄貞道長滿面通紅,一副內力窒息的樣子,拱手道:「舒香主武功高強,貧道佩服得緊。」

舒化龍知道這是玄貞道長有意讓了自己,給自己一個面子,頓時傲氣大減,心悅誠服他說道:「道長仁義過人,兄弟若不識相,還是個人麼?事情如何了結,聽憑道長吩咐。

韋小寶心道:「他奶奶的,這成甚麼話?老子是青木堂的香主啊,如何了結,應當聽憑老子的吩咐才是,聽了玄貞道長,不是甚麼倒置了麼?」

玄貞道長沉吟有頃,道:「顧老先生說的不錯,大敵當前,舒香主與敝香主的過節,就此化解了罷,舒香主意下如何?」

韋小寶心道:「最好是殺了姓舒的,實在殺不掉他,化解了也行。」

豈知舒化龍疾惡如仇,道:「顧老先生與玄貞道長的話,在下原本不敢不聽,不過,為了使韋香主反清復明,在下當時摳了一個眼珠子。韋香主如果真的在做反清復明的大事,在下挖了另一個眼珠子賠罪,也心甘情願;若是韋香主口是心非,在下不揣冒昧,這隻眼珠子是無論如何要韋香主賠還了的。」

舒化龍說得義正辭嚴,玄貞道長也不好駁他,便問韋小寶道:「韋香主,你看怎麼辦?」

韋小寶道:「舒老兄那隻眼珠子我就沒要,再要這一隻又有甚麼用處?他的眼珠子又不是豬肉、狗肉,能煮來吃了。」

玄貞道長見他拐了彎兒罵人,心中極是不快,道:「話不是這樣說,韋香主,舒香主也是為了咱們天地會的大事,才這樣做的。」

韋小寶譏刺道:「既然連武功蓋世、識見超人的玄貞道長也是這樣說,那自然是沒有錯的了。只是啊,哼哼,哼哼……」

玄貞道長佛然道:「不知‘只是’甚麼?韋香主,貧道倒是要請教。」

其實甚麼「只是」,韋小寶自己也不明白。他說話無可搪塞之時,便用「只是」之類的言詞,贏得一點時間而已。

果然,就這樣一耽擱,韋小寶有話了:「只是咱們天地會陳總舵主去世,多少大事等著咱們去做?咱們應當留著眼珠子,睜大了去與滿清韃子去鬥,將眼珠子甩給自己兄弟,或是將自己兄弟的眼珠子挖了來,算他奶奶的哪一門子英雄好漢!」

一番大道理,說得顧炎武伸出大拇指,道:「說得好說得好!韋香主果然大智若愚,識見不凡。舒香主,老朽做個和事佬,如何?」

舒化龍看今日局勢,便是真的翻臉,有玄貞道長在,自己也決計報不了仇,便做了個順水人情,道:「但憑老先生吩咐。」

顧炎武摸摸長鬚,道:「老朽的意思,打賭甚麼的揭過一邊,咱們齊心合力,從目下做起。」

韋小寶笑道:「哎呀,老子的眼珠子好賴他奶奶的保住了。」

顧炎武道:「目下就有一個極好的機會……」

顧炎武就是為的這個「極好的機會」,才找的天地會群豪的。

明末清初,反清復明的地下組織極多,勢力最大的除了已經衰敗的天地會之外,還有三家:「紅花綠葉白蓮籍,三教原來是一家。」

「紅花」是洪門,也就是後來的洪幫。

「綠葉」是青幫。

「白蓮」是白蓮教。

白蓮教有個分支,叫「理門」。創始人叫羊如來。羊如來在反抗清廷的鬥爭中屢建奇功。

後來兵敗,連他的妻子也抗敵而死,羊如來逃到了天津,隱姓埋名,創立了「理門」。

「理門」表面上以戒菸為宗旨,實際上卻信奉「五字真言」:「同心滅北清」。

由於隱蔽,是以發展極快,遍及全國各地,猶以北方為甚。

然而這個組織雖說人多,缺少統帥全域性的將才,更缺少起事用的經費。

以反清復明為畢生事業的顧炎武,到處聯絡地下組織,在天津與羊如來一拍即合,建議天地會出人出錢,兩家合併,共同滅清。

顧炎武找了玄貞道長他們,恰巧又碰上了舒化龍,大家便一起來找韋小寶。

不但要韋小寶出面招人,而且要他設法弄錢。

韋小寶聽顧炎武講述了原委,心中極是惱怒:「大地會簡直如蝨子一般,叮住老子就不鬆口了!老子不願意大地會還有甚麼里門、外門的去打小皇帝,也不願意小皇帝去打狗屁外門、里門和天地會。老子只喜歡喝酒、賭錢、嫖院子。」

韋小室好不容易擺脫了腳踏兩隻船的尷尬境地,沒想到稀裡糊塗地又陷了進去。

韋小寶道:「甚麼里門、外門的合併到咱們天地會,那好得緊哪,咱們打滿清韃子,又多了幾分把握了。顧老先生,玄貞道長,你們做了件大好事啊。」

玄貞道長聽出了他的話言不由衷,便道:「韋香主,這等大事,還得請你老人家主持大局。」

韋小寶雙手一攤道:「我能主持甚麼大局?連他媽的小局也主持不了。你們怎麼說,就怎麼幹,我韋小寶沒有不同意的。」

韋小寶的心裡卻另打著算盤:「等糊弄走了你們,老子朝北京的公爵府裡一鑽,再多幾個於阿大那樣的高手保駕,萬無一失、百萬元一失地在家裡賭錢、喝酒、唱《十八模》。」

又一想,也覺得不妥:「小皇帝要與葛爾丹開仗,天地會又要與小皇帝開仗,老子夾在中間,太也不好做人。

……洪安通老鳥龜、鄭克爽小甲魚、晴兒小花娘還都盯著老子的藏寶圖,老子若是不被他們夾在中間擠成肉餅,老子就不姓韋!」

想了一會兒,便拿定了主意:「老子進北京,悄悄地帶走了老婆孩子,開溜。這輩子再也不見小皇帝,不見天地會,不見洪安通……」

玄貞道長表情嚴肅,道:「韋香主,今日在場的都沒有外人,咱們開啟窗子說亮話罷,鹿鼎山藏寶圖,請你老人家拿出來罷。」

他這般單刀直入,倒是出乎韋小寶的意外。

韋小寶一怔,心道:「老雜毛顯見已知道了端倪,老子若是概不認帳,未免大也小氣了。」

便將雙手一舉,道:「我說甚麼諸位都不會相信,請大家翻上一翻罷。」

玄貞道長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韋香主,你將弟兄們看作甚麼人了?咱們情同手足,誰還信不過誰?藏寶圖一定不在你老人家的身邊,若在,你老人家還能不取出來麼?」

舒化龍道:「既然藏寶圖不在韋香主的身邊,咱們便跟著他去取罷。」

玄貞道長問道:「諸位覺得如何?」

錢老本道:「韋香主,你一個人在路上,也是不大安全,弟兄們也實在放心不下。咱們和你在一起,也是護衛你老人家。」

他們一唱一和,韋小寶如何聽不出來?

他知道,事情比他想象的要難辦得多:天地會等於撕破了麵皮,死死地盯上自己了。

韋小寶極是光棍,笑嘻嘻道:「那好得緊啊,老子一個人走路,忒也悶得慌。大夥兒一路同行,便如老子出門,帶了貓兒狗兒一般,到底解悶兒。」

他嘴頭上討些便宜,眾人都知道他的流氓本性,也不去與他一般見識。

從這天起,韋小寶與天地會群豪以及顧炎武、查繼佐一路同行,向北京進發。

一幫人雖說同床異夢,倒也殊不寂寞。

韋小寶原本是個暴發戶,歷來揮金如上,拿錢不當好東西的。

可是這一次,他倒成了一毛不拔的鐵公雞。沿途之上,所有的花費,都由天地會出錢。

韋小寶心裡想的是:「又要老子的藏寶圖,又將老子囚犯似的看管住了,老子再拿錢請你們吃喝,不是太也冤枉了麼?」

天地會群豪出身貧苦,痕跡江湖,甚麼樣的苦都能吃得,粗茶淡飯,也是安之若素,難受的倒是錦衣玉食慣了的韋小寶,氣得直罵大街:「玄貞老雜毛,他奶奶的窮瘋了麼?」

越來越接近了京城,玄貞道長覺得這麼些江湖人物在一塊兒行走,未免太過招搖,便與大夥兒商量了,白天住店,夜晚行路。

這一日行了一夜的路,在一家客棧裡歇息。韋小寶百無聊賴,睡不著,便走出客房。玄貞道長趕緊問道:「韋香主,到哪兒去啊?」

韋小寶道:「放風啊,道長,你不知道麼?監裡的犯人,每日都要放一次風的。」

此時沒有公然撕破臉皮,韋小寶自然還是香主的身份,玄貞道長也不好多說甚麼,想了想,便道:「貧道也悶得緊,陪了韋香主散散心罷。」

二人出了客棧,韋小寶鼻子尖,聞到了一股酒菜飄香,歡呼一聲,撤腿便朝一家酒樓跑去。玄貞道長皺皺眉頭,只得隨後跟上。

韋小寶剛剛上得樓上雅座,忽聽得一人驚喜地叫道:「二哥!」

韋小寶一看是於阿大,也不禁大喜過望,道:「三弟,你好啊?」

於阿大穿著一身簇新的衣衫,顯得極不自然,韋小寶打量了一眼,奇怪道:「三弟,你打扮得這等漂亮做甚麼?

莫非要做新郎麼?新娘是誰啊?」

卻聽得一個女子笑道:「韋幫主,真正是不是冤家不聚頭,咱們又見面啦。」

韋小寶一看,晴兒也是滿身的簇新衣衫,坐在桌邊,笑眯眯地望著自己。

韋小寶嚇得面無人色,倒退了一步,道:「你,你到底是人是鬼?」

晴兒笑道:「當然是鬼啊,淹死鬼,對不對?」

於阿大道:「晴兒妹子又說笑話了。二哥,那一日晴兒妹子被鄭克爽騙進了黃河,正巧我在下游的一條船上,便救了她啦。」

韋小寶略一思索,恍然大悟,道:「你說有一個甚麼朋友的親眷與我們同行,原來就是晴兒姑娘。老弟,你當真瞞我好苦。」

於阿大紅著臉,只是憨笑。

韋小寶道:「我又明白了,原來三弟要做新郎,晴兒姑娘便是新娘啦。」

說著,心中卻是微微覺得遺憾:「朋友妻,不可欺,晴兒小花娘做了於老三的老婆,老子也不好意思討她的便宜了。老子將落魚沉雁的阿琪讓給了把兄葛爾丹,又將閉花羞月的晴兒讓給了把弟於阿大,講義氣倒是講義氣了,只是老子太過吃虧了。」

於阿大那日見了晴兒一面,便刻骨銘心地將她的倩影裝進了自己的心扉。

不料天從人願,機緣巧合,晴兒被鄭克爽騙得下了黃河,就在被淹得奄奄一息之際,於阿大乘坐的船正巧過來,便相救了她。

晴兒被淹之後,大病了一場,康熙又命令於阿大將韋小寶護送進京,於阿大不敢耽誤,便單獨為晴兒租了一輛馬車。

於阿大知道,自己的這個把兄心眼極多,自己帶了晴兒上路,只怕瞞他不過,便另請了高手,單獨護送韋小寶,自己卻帶了晴兒,另走一路。

韋小寶失蹤之後,於阿大大急,便又帶了晴兒,返回原路尋找。

不料在這裡不期而遇。

於阿大極為高興,對玄貞道長拱手道:「道長,你好啊?」

韋小寶笑道:「咦,我還沒有替各位引見呢。」

晴兒也笑道:「哼,要你引見甚麼?我們不但見過,本姑娘還領教了玄貞道長的高招呢。」

那一日在江南,玄貞道長為保護雯兒,與晴兒相鬥,玄貞道長與天地會一眾好漢以及韋小寶的七個夫人,都中了神龍鞭之毒,還虧得於阿大及時出手,擒住了晴兒,討得了解藥。

晴兒的話音裡滿含了譏刺的昧兒,玄貞道長武林高手,大家風度,雖說敗落,心也極是佩服晴兒的武功,是以並不在意,笑道:「多謝姑娘賜給解藥,若不如此,貧道今日只怕無緣與姑娘相會了。」

於阿大心緒頗好,道:「真正是不打不相識,道長,二哥,坐下來喝幾杯罷。」

韋小寶不等玄貞道長說話,便坐了下來,端起酒杯便喝了起來。

玄貞道長也爽快入座。

其實,他心裡卻極是擔憂:於阿大武功高強,又是來路不明,是韋小寶的結拜兄弟;晴兒以前似乎是韋小寶的對頭,如今要做韋小寶的弟媳,顯而易見也成了韋小寶的幫手了。

玄貞道長與睛兒交過手,也看過於阿大的怪異之極的武功路數。

他二人別說聯手,便是單打獨鬥,玄貞道長自忖也未必是他們的對手。

而自己的幫手,卻在客棧裡睡覺,連打個招呼也做不到……

雖然知道身處險境,玄貞道長久經陣仗,卻也是氣態安閒,處變不驚,暗暗道:「為今之計,只得走一步說一步了。」

其中最為得意的是韋小寶:「老子命好,總是逢凶化吉,遇難呈祥。待會兒酒足飯飽,老子與玄貞老雜毛拱手作別,跟著把弟、把弟媳揚長而去,哼哼,料想天地會的王八蛋也奈何不得。」

無意之間一抬頭,卻發覺於阿大用一種極怪的目光看著自己,不知為甚麼,韋小寶心頭一震。

於阿大似乎竭力掩飾著尷尬,舉杯強笑道:「二哥,小弟敬你一杯。」

玄貞道長漫不經心地對韋小寶說道:「韋香主,出門在外,酒還是少飲的好。江湖上人心險惡,得處處小心謹慎才是。」

韋小寶心道:「玄貞老雜毛不愧是老江湖,這是在提醒老子啦。」

嘴裡笑道:「那是自然。不過今日例外,我們兄弟相逢,怎能不一醉方休?我說得是麼,三弟?道長,你也陪著,咱們三個一塊兒幹。」

說著,眼睛專注地看著於阿大。

於阿大目光閃爍,笑笑,道:「道長說得是,二哥說得也是。這杯酒免了也罷。」

韋小寶越看於阿大的眼神,越覺得不太對勁,好像他眼裡隱藏的東西大多。

韋小寶心中不由得起疑,暗道:「老子忒也糊塗之極,對這個老把弟的身份來歷、武功路數,一概不知。貿然跟他走了,好像大大的不妥。」

又想:「乾脆老子施展拿手好戲,人不知鬼不覺地放它一大把蒙汗藥,麻翻了他們,老子自己走路,不是萬無一失了麼?」

韋小寶說道:「他奶奶的,天怎麼這樣熱啊。」手便朝懷裡伸去。

卻又忽然自己縮了回來。

因為他想起來了,晴兒是丐幫原幫主成龍的義女,丐幫百毒不沾的靈藥,她豈有不服之理?

麻翻了玄貞道長與於阿大,落在晴兒一個人的手中,只怕更是不妙。

想來想去,計無可施,心裡罵道:「他奶奶的,老子倒霉也倒得透了,處處都是對頭!」

其實,韋小寶此時便是要做手腳,也是難上加難:玄貞道長、於阿大和晴兒警覺的目光,無時無刻不盯在韋小寶的身上。

他們一邊盯著韋小寶,相互之間卻又戒備得緊。

倏地,韋小寶眼前一亮:「他媽的,小皇帝與天地會擠兌老子,神龍教與丐幫也擠兌老子,還有晴兒,說不準老子這個把弟於老三也有份兒。他們大夥兒想把老子擠兌成了一堆肉餅吃了,哼哼,老子也不是省油的燈!只要想辦法逃出身來,讓他們自己擠兌自己,老子不就上上大吉了麼?」

心裡這樣一想,反而覺得混跡於幫派之間,倒是最為安全的做法。

忽然,韋小寶站起身來,對外面高聲叫道:「錢師傅,徐師傅,顧老先生,查先生,你們也來了麼?咱們一塊兒上北京,倒是熱鬧得緊。哈哈。」

就在這時,錢老本等不見了韋小寶與玄貞道長,上街尋找來了。

韋小寶在御前侍衛和江湖豪傑的「護送」下,真的平平安安進了北京。

天地會群豪與顧、查二人不便公然進公爵府,在外面就告別了。

於阿大陪著韋小寶回了公爵府。晴兒此時已與於阿大難分難解,自然也跟著來了。

韋小寶卻是知道,天地會的人一定是遍佈公爵府四周,隨時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

但韋小寶並不害怕:「老子回了老窩,再想對付便大不容易了。別說旁人,便是老子的七個老婆,也能保得老子的周全。」

可是,公爵府裡,七位夫人、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卻是全都不在!

等待著韋小寶的,是侍衛總管多隆。

多隆避開了於阿大和晴兒,一把將驚愕的韋小寶拉進了書房。

多隆神色緊張,低聲道:「韋爵爺,事憎很是不大對頭啊。」

韋小寶驚道:「多總管,到底出了甚麼事?我的老婆孩子呢?」

多隆道:「也不知怎麼回事,這些天公爵府周遭到處都是江湖人物在逛蕩。」

韋小寶鬆了口氣,道:「莫不是哪個江湖幫派要開甚麼會罷?何況尋常江湖人物,哪裡敢得罪了侍衛大人?多總管,你太也緊張了。」

多隆搖搖頭,道:「尋常江湖人物,我也不至於如此。

韋爵爺,連神龍教的洪安通、黃龍大俠、還有獨臂神尼九難師太等等一等一的高手都來了。還有丐幫的,理幫的,以及一些名不見經傳的小幫小派,都一窩蜂似的來到了京城。」

韋小寶忽然湧出一股不祥的預感,驚問道:「難道我老婆她們……」

多隆道:「你放心,我一看不大對頭,便奏明瞭皇上,將夫人、公子他們都接進了皇宮。」

韋小寶一顆心放進了肚子裡,感激道:「多大哥,那太也謝謝你啦。」

多隆道:「兄弟這是說的甚麼話?咱們兄弟,還用得著客氣麼?」

韋小寶順手取出靳輔給的那五萬兩銀票,道:「多大哥,兄弟這次出去,發了點兒小財,你拿去,與侍衛兄弟們分著花罷。」

多隆拿了過去,笑道:「韋爵爺是御前侍衛的搖錢樹,老哥哥也就不客氣啦。」

多隆將銀票裝了起來,站起身,道:「韋爵爺,咱們走罷。」

韋小寶道:「去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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