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然有些懊惱,在這偌大的遊輪要找一個人很難,還沒有電話通訊,他兜兜轉轉,到了甲板上,終於見到倚靠在欄杆上,手裡拿著手機晃啊晃的沈淺。
尤然走過去:「你到這來幹什麼?」
「想打電話,告訴我媽媽。」沈淺擺正姿勢對著他說。
尤然嘆息:「現在船還是在遠洋航線,到了近海應該會有訊號,到時候再打吧。」
「哦。」沈淺把手機握在手裡。
尤然牽起沈淺的手,發覺十分冰涼,他說:「趕緊回去,外面海風太大了。」說著他就拉著沈淺回去,由於太急促,沈淺腳步不是很穩,她不由自主地一個趔趄,腳後跟不小心踩到自己的裙襬,一聲長長的裂帛撕拉聲劃破這寧靜的夜海。裙子從接線口開始,一路被撕開了。
幾乎是瞬間,那件晚禮服完整地被撕成兩半,吊在沈淺的身上布料所剩無幾,雪白的大腿很不雅觀地露了出來,就連黑色小內褲都能見得著了。
沈淺一臉委屈地捂住自己的三點,怒瞪在一旁隱含笑意的尤然。
「趕緊把眼睛閉上,還有……脫衣服。」沈淺指著尤然的衣服,瞪著她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臉霸道。尤然那標誌性的笑容化開,朝她靠近幾步,沈淺夾住雙腿,儘量不讓自己走光,但也要防止尤然的不軌,她伸直手,阻止他前進:「不準動。」
尤然止步,面色友善,輕笑:「這下怎麼辦?」
「叫你脫衣服啊。」沈淺朝他衣服努了努嘴,一時放鬆,胸口那塊本就岌岌可危的布料就掉了……更悲劇的是,今天她沒有穿內衣。
尤然忍著笑,三步上前,把拖在地上垮下的裙襬撿了起來,圍在她的腰間,給她打個結。沈淺愣愣看他動作,不禁看得出神,直到他開始盯著她只有胸貼的胸部看。
「色狼。」沈淺捂住胸部,心中滿是憤憤不平。這是什麼破禮服,就算當初於南招呼過因為大面積修改,有些接線拆了,很容易散架,但這也散得太離譜了吧。尤其是上半身,裸肩是時尚,裸乳可就是變態。
尤然隨手一抄,把沈淺摟進他懷裡,深邃的眼眸閃得比天上的星星還要亮,他微笑,「如此意境,我們是不是該做些有意義的事?」
海風那個吹啊,海浪那個浪啊……沈淺在風中凌亂了。她推開尤然,怒目圓瞪:「我沒這愛好。」說罷她抱著胸準備朝艙口走去,她剛準備走進艙口,便聽見艙口有人在嬉笑地說:「晚上吹吹海風別有一番滋味。」
「是啊是啊,吸吸潮氣。」
沈淺驚慌失措,她向四周望了望看有沒有可以擋住的地方,只見四周都是平坦的甲板,空曠得很,唯有偉岸的尤然身影能擋住她。而在不遠處的尤然似乎也聽見有人來了,他笑得更得意,眯起眼睛,鉤鉤手指,像召喚小狗一樣,召沈淺過來。
沈淺那個悲憤啊,但她無處可逃,只能像一隻乖乖的哈巴狗小跑到尤然的懷裡,儘量把自己縮小,窩在他懷裡。
尤然的背部是對著艙口,沈淺偷偷側著臉看著艙口處即將來的人。
「淺淺,我們這樣太假了。」尤然撇了撇嘴,頗有深意地說,「這一看就是兩個人,我們兩個人就這麼幹抱著,反而會引起別人多看幾眼。」
這個心理沈淺很有體會。因為她也是這種人,對於可觀又讓人遐想的事物,總是會多看幾眼的。她開始驚慌,要是被人這麼看到了,她還不如死了算了。
她抓著尤然的衣服,驚恐地聽著艙口處越來越大的聲音,她著急地說:「我們現在該怎麼辦啊?」
尤然的手輕輕撫過沈淺露出的雪白背部,附在她耳邊,輕輕地呼吸,一絲絲熱氣吹撫著她敏感的汗毛,他說:「非禮勿視。」
「……」
正在沈淺發呆之際,艙口處上來兩個男人,他們暫時沒把目光看向右側方,而是熱烈地談論著什麼。沈淺的神經頓時緊繃起來,她深吸一口氣,攥緊拳頭,視死如歸地一臉迎上去,「快,快點非禮。」
尤然突然身子一傾,沈淺不支地往後仰,靠在圍欄上,她臉上充滿了緊張,不是吧,來猛的?
尤然無奈地說:「打野戰,攻擊力一定要猛、快、準。」
沈淺正在思索他這句話。可尤然完全不給她時間,立馬實施了他的「快」,他一把抓住沈淺的下巴,狠狠地吻了下去。沈淺齜牙咧嘴,身子扭動起來,覺得被箍著的下巴很難受。
尤然放開沈淺的下巴,手不禁亂摸起來。沈淺渾身僵硬,她想推開他,不想推他的手被尤然另一隻手抓住,被扣在了圍欄杆上。沈淺只好死死抓住圍欄杆,不讓自己又下意識暴動。
她在心裡不斷暗示自己,這只是演戲,等那兩人非禮勿視走了以後,他們就可以停止了。
奈何……尤然舔唇不滿足,又撬開了她的嘴。沈淺「嗚嗚」兩聲,雙腿發麻,要不是靠在圍欄上,她恐怕早就倒下了。
尤然把手撫摸到她雪白的大腿上,不輕不重的力道,讓沈淺渾身產生酥麻的感覺。尤然太熟悉沈淺的身體了,他知道哪個部位讓沈淺控制不住。
果然,沈淺把自己全身的重量靠在了圍欄上,另一隻得空的小手控制不住地往尤然身上撫摸過去,她的手大膽地放到尤然的背後,往下探。
她稍稍抬起眼瞼,神情中還帶著迷離的時候,正好對上呆若木雞的兩個男人的眼。兩個男人張著嘴,傻了。沈淺不禁紅了臉,自己剛浪一會兒,居然逮個正著。
尤然微微側了頭,面無表情地看著站在他背後的兩個男人。那兩個男人一下子被尤然的急速凍結目光給攝住了,立馬回了魂,屁滾尿流地飛奔回了艙室。
沈淺見兩人離開,長長順了口氣,還沒順個來回,立即噎住了。尤然不輕不重地在沈淺脖頸窩上輕輕舔了幾下,沈淺頓覺酥麻全身,死死抱住尤然。
「怎麼了?」尤然壞壞一笑,很愜意地接受他意料之中的擁抱。
沈淺半天不做聲,臉燒得比烈日還紅。她感覺自己好丟人,她……她居然有這樣淫穢的身子,敏感得要命,她現在……想要了。
「他們走了。」尤然裝純真地說了一句,他自然已經發現沈淺渾身在發抖,還有放在他腰際的手,一直在摩挲著他的背。
「那個……」沈淺死死咬著牙,覺得難以啟齒。她沉吟了半天,吞了幾次口水,反覆醞釀斟酌幾次,好不容易說出口,「你想幹嗎?」
她頭上,終於有人撲哧笑了起來,尤然把衣服脫了下來,沈淺大驚,以為他想就地解決,結結巴巴地說:「我比較喜歡在床上。」
尤然不禁無奈而笑,他把衣服披在沈淺身上,幫她穿好,嚴嚴實實扣上釦子,「這裡海風太大。」然後牽起她的手,朝她眨巴下眼睛,「不盡興。」
「……」
其實,沈淺很後悔那時沒忍住對他的邀請。因為這個男人其實比她還想要,只不過比她能忍而已。現在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被架空了。
沈淺無力地躺在浴池裡,水埋到她的下巴處的時候,尤然關了水龍頭,踩著水坐到她旁邊,幫她搓背。沈淺抬了抬眼皮,雖然她很害羞,但是她真的被他吸乾了,一點力氣都沒有,只是哭喪著臉說:「你丫的就一禽獸。」
尤然眉毛一挑,眼裡帶著特有的韻味看著她,好似在威脅。沈淺悶到一邊,弱弱地說:「禽獸也有禽獸的好處。」
尤然把沈淺攬進懷裡,含笑地說:「好處是什麼?嗯?」
背貼在尤然火熱的胸膛上,讓沈淺渾身不是很自在,她掙扎幾下想退出來,只不過尤然不如她意,她本身也沒什麼力氣了,不像某隻禽獸。
她只好乖乖窩在尤然的懷裡,岔開話題:「淺淺去哪裡了?進屋的時候都沒見到她。」
「它最近就要臨盆了,我把它放到女傭那裡了。」
沈淺立即轉身看著他:「女傭又不懂,別忘了我是專業接生婆,待會兒把淺淺接回來。」
「好。」
「哎,說起來我真是作孽,沒能讓我家混血兒親眼看看自己的娃出生。」
尤然俯下身靠近她,沈淺本想退點,哪知這浴池下面太滑,她身子一滑,整個人就栽進了水裡。尤然把她撈出來,她一陣咳嗽。
尤然苦笑:「還這麼防著我?著實讓人傷心。」
沈淺一直嗆著,好不容易止住咳嗽,她立即翻個白眼:「是你突然俯身嚇人的好不好?」
尤然笑了笑,他感覺到,在不知不覺中,沈淺的膽子是越來越大了,翻白眼翻得愈加頻繁了,還開始長爪子示威了。對於這些,尤然覺得她開始有當年的風範了。
他挑了下眉,笑眯眯,「淺淺,你還有翻白眼的力氣,想必休息得差不多了吧?」
「你……你想幹嗎?」話一說完,沈淺驚覺,自己完了,果不其然,尤然一點點地逼近,在含住她嘴唇之前,誘哄著說:「想。」
沒容許沈淺回答,他早已把她所有的話吞進了自己的肚子裡。他強勢地逼迫她,承受他早已噴發的熱情。
沈淺其實是個自信的姑娘,一直篤信她的意中人是位蓋世英雄,有一天她的意中人會踩著七色的雲彩來娶她。可是她沒猜中開頭,也沒猜到結局。
她死死地盯著坐在床頭怡然自得地給她端鹽水的「意中人」。她的意中人不是位蓋世英雄,而是一隻蓋世禽獸,有一天這隻禽獸牽著一隻被強姦的狗來找她算賬。於是,她的孽緣就這樣來臨了。
「別一直盯著我看,趕緊把鹽水喝了,潤潤胃,等下下來吃早餐。」
尤然的腳下已經坐著大肚子的淺淺,它正用一雙好奇的眼睛打量著賴床不起的沈淺。其實,沈淺不是賴床,她是很想起來的,但是她的蓋世禽獸把她折騰得起不了床。
沈淺無奈笑了笑,她隨手拿起手機,本想看看幾點了。她見手機有訊號,遲疑了一會兒,給她媽媽打了個電話。那頭嘟嘟了幾下,便有人接聽:「喂。」
「媽。」沈淺的聲音壓低,在等電話那頭的聲音,只是那頭保持著沉默,並沒說話。沈淺咬了咬牙,忍住心頭的失落,她說:「媽,我……」
「你訂婚了?恭喜你。」沈母搶先說了一句。
「……」沈淺略有驚訝,她怎麼知道這件事情了?
「報紙上登了,你那晚很漂亮。」沈母輕笑,接著又是一陣沉默。沈淺也不知道怎麼回答。她與她媽媽感情很淡薄,加上失憶,在一起也不過是五年時間,她媽媽對她的冷淡,有時她無所適從,心裡卻已經習慣了。
「淺淺。」沈母那頭忽而喚起久違的小名。沈淺輕輕「嗯」了一聲,沈母說:「尤然的眼睛……是不是完全復明了?」
「應該是。」沈淺不禁把目光看過去,尤然正低頭看她。
「那就好。你對他好點,那孩子為你吃了不少苦。當初是我一時糊塗。」
沈淺頓了頓:「媽,對於我跟他的過去,我這邊還是一片空白的。」
「是嗎?那你回來的時候,回家一趟吧,給你看點東西。你當初很喜歡他,很瘋狂的喜歡他。」沈母語氣很沉,沈淺有些愣愣的。
沈淺抬起頭的時候,正好看到尤然在對面看著她,還對她微笑。沈淺咬了咬牙:「媽,你要跟尤然說話嗎?」
「嗯,可以。」
沈淺走上去,把電話遞給尤然,尤然愣了愣,接過電話,他叫了聲「媽」。
沈淺的眉毛一抖。
尤然凝聽著電話那端的聲音,一會兒後,他吐了個字,「好。」然後就把電話掛了。沈淺連忙問:「你們說了些什麼?」
「你喝了以後,再告訴你。」他臉上掛著認真的表情,讓沈淺更是疑惑,她象徵性地喝了幾口,接著追問。尤然說:「咱媽說……」
沈淺瞪著一雙大又水靈的眼睛,急迫地盯著他看,眼裡表達著強烈的求知慾望。
尤然半眯著眼:「淺淺。」
「?」
「咱媽說,讓我們快點結婚。」
「呃……」沈淺嘴角抽了起來,不會吧?她斜睨著看尤然,不大相信地問:「你沒唬我?」
「你可以打電話問,咱媽說,你睡覺總喜歡踢被子,忌辣食,那次事故以後,身上落下很多病根,半年得去醫院看一次。你腦子有點笨,夫妻之事讓我多指引點,想要孩子直接下種,不用跟你商量。」
「……」
「淺淺,咱媽怕我不要你。」
「……」
「淺淺,我知道你認為她對你太冷淡,不過,你要相信,她是愛你的。」
沈淺不說話,默默低頭。她想到她剛醒來以後,那個撲到她身上,放聲大哭的女人;想到康復期,她媽媽每天推著輪椅,帶她去醫院,無論颳風下雨,遇到天氣不好,她的頭頂總會有把雨傘把她遮擋得完完整整,而身後的那個女人,卻被雨打得睜不開眼;她睡覺總會踢被,那個女人不在家的時候,一到早上,被子都會在床下,而那個女人在家的時候,早上的被子總會掖得好好的;每年她總會忘記去複查,也是那個女人掐算好日子,給她打電話,叮囑她去趟醫院……沈淺死死咬著牙,她抬起頭看向尤然,只見尤然說:「天下哪有母親不愛自己的孩子的?」
沈淺的嘴唇微微彎成一道弧線:「是啊。」
「所以,等我們回去,就領證結婚吧。」
「……」
那遊輪終於到了一個港灣,上下開始有很多人出入,工作人員也在進進出出,看起來挺忙碌的。兩人剛出了船艙,就見李美麗在甲板的另一側招手。
沈淺走過去,見是她獨自一人,不禁愣了愣,問道:「高長豐呢?」
「下船給我買特產去了。」
「你還真是無時無刻不貪吃。」沈淺嗔了一下。
不一會兒,高長豐就手裡提著一大袋東西,跑了過來。
李美麗得意洋洋地扭動著身子往高長豐身上粘,嬌滴滴地說:「老公,有什麼好吃的嗎?」
「你看看。」高長豐敞開塑膠袋,一臉笑眯眯地遞給李美麗。
沈淺陰沉地看著這對夫妻,尤其是高長豐。這高長豐表現得特別寵愛李美麗,而李美麗也似乎很沉溺在這份寵愛中,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沈淺側了下頭:「你們搞什麼啊,這麼古里古怪?」
尤然細細觀察高長豐手裡提著的袋子,是些鈣片和維生素,還有點小零食,話梅山楂,偏酸類。而李美麗今天穿的是一件比較寬鬆的連衣裙。在尤然的記憶裡,李美麗平時喜愛穿短褲配緊身背心,顯得比較中性。
這些現象只能說明一件事……
尤然不禁微笑起來,把沈淺摟在懷裡,對他們夫婦說:「我們先回去了。」說罷,他硬拉著沈淺進艙口。
沈淺嘴裡嘟囔著:「幹什麼啊?」
尤然不說話,把她扯進他的101,然後對她置之不理,自己倒茶喝去了。
尤然端了杯水過來,坐在沈淺旁邊,不說話,好像在思考。沈淺很胸悶,也不說話,心裡卻有些著急,這男人到底怎麼了?
尤然微微動了下眼皮,專注地看著手上拿著的馬克杯,然後他眯了眯眼,把臉轉向沈淺,說:「淺淺,我心裡難受。」
「啊?」沈淺一愣,剛才到現在,尤然一句話也不說,看起來確實是有些陰沉,但是對於他突然說起自己很難受,她確實有點消化不良。她眨巴眨巴眼,愣愣地看著尤然,等著他的下文,他怎麼難受了?
尤然這會卻沒下文了,而是把馬克杯放下,身子朝她傾了過去,清澈的眼眸裡閃著一絲狡黠的光,他問:「還記得我最嚮往的生活嗎?」
沈淺嘴角抽了抽:「牽著我的手,一邊走一邊下‘蛋’。」
「但我們現在一個‘蛋’都沒有。」尤然嘆息一聲,右手輕輕滑過沈淺的臉頰、嘴唇、下巴,然後盯著那隻翡翠玉兔看了幾秒,最後他的手指一路下滑至大腿,他抬起眼眸,漂亮的眉毛挑了挑,意味深長地看著她。
沈淺自然是懂他的意思。她覺得禁慾很久的男人,一旦碰了葷,就上癮了,比如眼前這個男人。她還記得某個夜黑風高的晚上,他們正幹壞事的時候,某個男人調情地說:「淺淺,我為你守身如玉這麼多年,你該好好補償我。」
她那時意亂情迷,於是胡亂地點了頭。
眼前這位吃上癮的男人用那意味深長的眼神看她,她自然是懂,其實這事吧,她也挺喜歡的,主要是尤然對她的身體太瞭解了,她也很享受。
可要是單方面想那啥那啥,她也不介意的說……只是尤然剛才那惋惜「一個蛋都沒有」的意思很明確,而她又做不到,她只好弱弱地回應他:「沒結婚之前,我不能懷孕的,我……不想我的孩子出生跟我一樣,沒有爸爸。」
這是沈淺的原則。沒有爸爸的疼愛,親情的疏遠,讓她的生活舉步維艱。她總是很樂天地以為缺一點沒什麼,可每次見到別人提起他們爸爸對他們的好,她心裡總是羨慕。
人生中三段人情,親情愛情友情……其實缺一不可。在沒遇到李美麗她只有她媽媽的時候,沈淺體會到了生活的相依為命,過日子的寂寞;有了友情以後,她充實了一陣,只是那心口處總覺得缺了一塊,直到遇到尤然,她終於充實了。
可是她心中還有一處堵塞,那便是與她相依為命的母親。她當初來這座城市,只不過想看看那個能讓她媽媽甘心為其一生負累的男人,他到底有什麼好?
可她見到的是個再普通不過的男人,兩隻眼睛一個鼻子一張嘴,除了長相剛毅外,沒有一點特別之處。
沈淺不禁抿著唇,咬得嘴唇泛白。尤然見沈淺這模樣,以為是他的逼迫讓她為難,有些心疼地揉了揉她的發:「你想什麼時候結婚告訴我,我等你。」
沈淺愣愣地看著尤然,他的臉上泛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時至今日,這個男人還願意等她,她有什麼資格讓這個男人一等再等?
突然,有人在按門鈴。尤然上前去開門。
「哎呀,然然,你這裡有治頭痛的藥嗎?」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於天陽。
「有,於伯伯先進裡屋坐。」
於天陽看了看裡面沙發上正坐著的沈淺,道:「不了,我拿了藥就走。」
沈淺多看了他幾眼,臉上並沒表露出過多的表情。只是……沈淺不禁站了起來,對於天陽說:「你流鼻血了。」
於天陽連忙用手巾擦了一通,尷尬一笑:「最近上火太嚴重了,常常頭痛流鼻血。」他的笑容與他的外表很不對稱,卻讓沈淺的心下沉了一寸。
這個男人……就是她的爸爸啊。
尤然從裡屋出來,手裡拿著止痛藥遞給他:「我建議於伯伯還是去看看醫生的好。」
「哎,這是老毛病了,肝火重,沒事。」於天陽又悄悄地對他們說,「對了,這事不要告訴你於伯母,我最怕她唸叨了,要不也不會找你這藥罐子借藥。」
尤然失聲笑了起來,送走於天陽後,沈淺立馬問:「藥罐子?」
「沒什麼,事故後遺症而已。」
沈淺一下子沉下臉來……
她一直不知道,尤然有事後後遺症,他每天都對人笑,那麼溫和淡然,可誰又知道他常常在吃止痛藥?就連常與他待在一起的沈淺都不知道,他有吃藥。
他是在什麼時候吃的藥?沈淺多長了個心眼。她雖然也發生過車禍,可並沒有留下後遺症,唯一的變化就是她的身體沒有以前壯實了,然後還有了嗜睡的毛病。也就是這嗜睡,讓她錯過了尤然不為人知的一面。
那晚,她一直沒睡,佯裝躺在他旁邊。半夜三點多時,她身邊有了動靜,她早就做好準備把頭對著他那一面。只見他微微蹙著眉,捏了捏額角,然後幽幽睜開眼睛,看了眼沈淺。見沈淺睡著,便站起來走出臥室。
沈淺驀然睜開眼,死死盯著他的背影看得出神。她坐起來,輕手輕腳碎步跟了上去。沈淺把頭伸向外廳,只見尤然那頎長略顯單薄的背影站在吧檯旁倒水,從吧檯抽屜裡拿出藥罐子,倒了幾粒藥放在手上,一口放進嘴裡,就著水喝了下去。
沈淺立即轉身竄進被窩裡,背對著他,繼續佯裝睡覺。
尤然進了臥室,上了床,身子靠了過來,從背後抱著她睡下。沈淺睜著眼睛,無神地看著前方。
她觀察了很多天,尤然幾乎每天定點起床吃藥,然後回到房間抱著她睡覺。沈淺一直忍著,終於有一天晚上,在他回來臥室的時候,沈淺正對著他側躺,眼睛睜著。
尤然似乎早就料到一般,輕笑:「怎麼醒了?」
沈淺慢悠悠坐了起來,苦著臉很不滿地說:「你老實交代,你這後遺症嚴重不嚴重?為什麼你每天吃藥,而且還揹著我吃藥?」
「那只是止痛藥。」尤然摸了摸她的小臉,親暱地輕輕掐了一下,「這也是最近的事,不會有事的。」
「看醫生了嗎?」沈淺固執地看著他。
尤然捧著她的臉,親了一口:「看了,沒事。」
「醫生怎麼說的?」沈淺繼續盤問,臉上看起來是不依不饒。尤然很喜歡沈淺這個時候的固執,嬉笑:「我告訴你了,你怎麼獎勵我?」
「豈有此理,這個時候還跟敢我講條件?」沈淺炸毛了,瞪著一雙眼看著尤然。尤然反而笑得更歡,他一直以為沈淺失憶以後性子變了很多,如今看來,不過是藏了起來,現在開始露了。
他依舊保持謙謙君子的模樣,點頭。
沈淺吧唧著嘴,很不滿地說:「你想怎樣就怎樣,快說。」
「哎。」尤然悔恨地搖了搖頭,「要是知道因為這事能讓我對你為所欲為,我早告訴你就好了。」尤然做出一副頗為可惜的樣子。
沈淺不禁眉毛抖了下,感覺自己上了賊船。
果不其然,尤然壞笑著靠近她,用那飽滿的指腹點在她的嘴唇上,藉著外面的光,她能清楚地看到尤然那高深莫測的笑容。尤然說:「我就是偏頭痛而已。」
「……」
尤然別有深意地撫摸著沈淺的嘴唇,有一下沒一下的,眼裡含著能掐出水來的柔情,他幽幽地說:「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嗯?」
沈淺不甘示弱地咬住他的手指。尤然只是微微蹙了下眉頭,並沒有過多的表情。沈淺心滿意足地鬆開嘴,得意洋洋地笑了起來:「你自然是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只是我也可以想怎麼抗拒就怎麼抗拒。」
「哦?」尤然微微眯起眼,那雙漂亮細長的丹鳳眼從頭到腳地打量起沈淺,看得沈淺毛骨悚然,難道他要霸王硬上弓?
尤然忽然打了個哈欠,淡定自若道:「我困了,睡覺吧。」
這突然的「性冷淡」倒是把沈淺弄唬了,她呆頭呆腦地「哦」了一聲,就見尤然倒在床上背對著她睡去。沈淺盯著他發傻,看了好幾秒鐘,才反應過來,他不想幹什麼事了。
為什麼她反而發虛呢?沈淺縮頭縮腦地也跟著躺下來,可頭卻對著尤然的背,而且是一直盯著看……忽然,尤然一個翻身,把臉朝向她這邊,他睜著眼睛看她:「怎麼還不睡?」
「我……我現在就睡。」沈淺聲音有些不穩,急忙閉上眼睛。
第二天早上,兩人準備去餐廳吃飯。走了一段路程,尤然忽然駐足。沈淺有點奇怪,也跟著停下來,抬頭看他。尤然說:「你聽到什麼聲音沒?」
沈淺靜下心,慢慢地去凝聽。果然,在她左邊那道長廊邊上,有人在說話,聲音不算小,似乎在吵架。而且這聲音怎麼耳熟?
尤然摟住沈淺,繼續走:「這事我們當沒聽見。」
沈淺明明聽見一個女人囔囔:「什麼老毛病,你以為我沒看到那張報告嗎?你就那麼想死嗎?」
「你到底有完沒完?」一個男人很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沈淺怎會聽不出來這個男人的聲音呢?是她那個沒有相認的爸爸,而那個女人則是他的妻子,胡女士。兩人顯然是吵架,但至於吵什麼,沈淺大概猜出來了。
聰明如尤然,他更是知道了。不過,他說得對,這不是他們該管該插足的。
直到……
「天啊!天陽,天陽!你醒醒!」胡女士開始尖叫。
這下他們可不能心無旁騖地繼續走了。尤然跑了過去,一邊安慰胡女士一邊掐昏倒在地的於天陽的人中。沈淺只是傻傻地站在一邊看著緊閉雙眼,嘴唇泛白的男人。
她心裡很平靜,就像看個陌生男人一樣看著。她對這個所謂的爸爸真的是一點感情都沒有的。
胡女士立即站了起來,打算去找醫護人員,當她見到站在一邊冷眼看著的沈淺,愣了一愣,眼裡帶著很多複雜的感情,沈淺看不出那複雜的眼神中包含著什麼。
胡女士也就頓了一會兒,然後去找醫護人員了。過了會兒,醫護人員過來,把於天陽架走了,胡女士的表情看起來似乎要哭了一般,很是柔弱,跟剛才那罵街的潑婦判若兩人。
沈淺忽然想起了她媽媽,要是她媽媽知道這個男人昏倒了,會不會跟這個女人一樣,著急得想哭?也會把原本冰冷的外表撕下來,露出柔弱的一面?
想必是不會,因為她媽媽哪有資格這麼大大方方地去哭。
尤然順著沈淺那幽深的目光看向漸行漸遠的於天陽,他的目光中帶著一絲探索,他在探索沈淺到底為何用那種認真的表情看於天陽?
沈淺說:「我想回家一趟,不想旅遊了。」
這便是她沉思許久的話。尤然先是一愣,停頓幾秒,他給出答覆:「嗯,船在下一站靠岸,我們就走。」
沈淺露出一絲恍惚的笑:「你可以繼續旅遊的。」
「不了,我也想去看看咱媽,還有藏了我淺淺那麼多年的地方。」尤然對她微微一笑,那張漂亮的臉加上溫和的笑容,把沈淺的心捂得熱熱的。
「好吧。」
與沈淺一道下船的還有於天陽一家。
小道訊息說,於天陽病得十分嚴重。雖然這不關沈淺的事,可她的心就是無法平靜,一直七上八下,就連第一次坐飛機,她都沒有「鄉下人進城」的那種稀奇了。
國際航班的頭等艙可以舒舒服服躺著,座椅由電子控制可變成一張床,還配有平躺式座椅的私人包間、迷你小酒吧,還有大螢幕液晶電視。這跟電視上的那種經濟艙差別可不是一般的大。
沈淺不禁嘀咕:「有錢人真是會享受,錢果然是個好東西。」
坐在一旁的尤然斜睨一眼,忍俊不禁:「那你我該慶幸不用為錢愁了。」
「我?你?」沈淺對於尤然這句話頗為奇怪,用一雙疑惑的目光詢問他。尤然抿著嘴笑了笑,「就是說,只要是錢能買到的東西,我都能得到。」
「那是你的慶幸,有這樣的家庭,關我什麼事?」沈淺忍不住又翻白眼了。
尤然把手放在額頭上,一副很慵懶的樣子,他說:「你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
沈淺沉思一番,覺得這話中聽,她肯定地點頭:「嗯,你的就是我的,我的還是我的,這個我喜歡,嘻嘻。」尤然顯然不在意她的霸道,反而笑了起來,捏了捏她的臉,然後開始吃她的嘴……沈淺也不害羞了,直接迎上去,為了自己更舒服些,她還把雙手掛在尤然的脖子上。尤然啃了幾口,回味一番,忍不住調侃:「你倒是越活越年輕了。」沈淺這樣子,跟當初比的確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沈淺回道:「其實吧,我覺得跟自己喜歡的人親嘴或者親熱挺爽的,既然爽吧,就讓自己爽個夠,反正又不會少一塊肉,而且……」沈淺賊兮兮地笑了起來,「經過科學研究,接吻可以大量消耗卡路里,一天接吻20次,可以達到減肥的效果。」
「那做愛呢?」尤然挑了下眉毛。
「……」沈淺沉默了,這個問題,她其實也知道……只是她得找個很合適的詞來闡述這個比較敏感的話題。她想啊想,最後濃縮出一句話,「那是一種運動,你懂的。」
尤然眯起他細長的丹鳳眼:「運動是越鍛鍊越猛?難怪我最近越來越猛了。」
「……」好吧,沈淺覺得她可以保持沉默了。
舒服的環境,讓人慵懶愜意。在舒服的環境裡,似乎才一眨眼的工夫,沈淺還沒緩過神,這飛機就到目的地了。
下了飛機,尤然直接開車帶沈淺去了那座古城鎮。進城鎮後,尤然把車開得很慢,他細細地觀察這個不是很大的小城鎮,車道窄,車輛也少。他這輛勞斯萊斯幻影十分扎眼。
當車停在她家的時候,沈淺率先出來。老宅子的鄰居就如打地鼠的那些偶爾竄出來的地鼠一樣,露出個腦袋,好奇地看。
跟沈淺玩得比較好的菁菁躥到沈淺旁邊,小聲盤問:「淺淺姐,你去趟鄰市,傍大款了啊?」
「不是傍大款。」沈淺有些尷尬。
這是一座古城,沒什麼有錢人,一般有好車來的,都是菁菁口裡所說的,女人在外傍上大款衣錦還鄉。說也奇怪,這古城的漂亮女孩出去以後回來,都是帶有錢男人回來的,至於是否是正室,那就無從考據了。
沈淺的媽媽一直是做個體戶生意,賣點嬰兒用的奶粉,還是薄利多銷那種。
當尤然施施然出來以後,菁菁瞪大了眼,喃喃自語:「好帥的哥哥啊。」
沈淺臉上不禁掛起幾道黑線,尤然根本不該開這麼扎眼的車,更不該……在午休的時候,帶她回家。這城鎮本來就不大,還不知道會引起什麼話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