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過頭去,面色堅毅地看向臺下,十二鐵衛果然正衝過來,化身成了十二道殘影,瞬間將我團團圍住。
我仍面不改色,信心滿滿地看向陳老。
然而讓我意外的是,陳老竟然遠遠地站在一邊,一聲不響、一言不發,嘴角甚至露出一絲冷笑,彷彿這事完全和他無關。
我吃驚不已,不知道陳老在玩什麼花樣,不是說好了要幫我撐腰的嗎,怎麼現在一點反應都沒?
眾人也發現了我的怪異,順著我的目光齊齊看向陳老,不知道我為什麼要盯著陳老。
任、楊二老也有些發懵,莫名其妙地看著陳老。
陳老站在幾十米外,淡淡說道:「任老將軍、楊老將軍,本來今天挺高興的,結果卻發生了這樣的意外,還真是讓人有點掃興啊。我想,接下來的一幕可能有點殘暴,老頭子我就不攙和了,畢竟我年紀大了,看不了這種殘忍的場面。改天再來喝你們的喜酒吧,我就先走一步。」
楊老將軍立刻說道:「陳老,真是抱歉,讓您看笑話了,接下來的事情我們自己處理。您請先走一步,恕我不能遠送,改日向您賠罪。」
任老將軍也說:「陳老,您先走吧,我們處理一點私事!」
陳老點了點頭,又拱了拱手,帶著他的幾個保鏢轉身離開,很快就消失在了眾人的視線之中。
而我,則完全傻了、呆了,腦子裡也嗡嗡直響!
我意識到自己上了當,渾身上下瞬間冒出一層冷汗。
原來陳老並不是真的想收我,他一開始就想置我於死地!
他想殺我雖然易如反掌,動動小拇指那麼簡單而已,但我畢竟是道上的人物,要是和我扯上關係,容易引起一些非議,這些非議對他肯定會有影響。
所以,他才用了這麼一個法子借刀殺人,借任、楊二老的刀來殺我!
這樣,既除掉了我這個心腹大患,又完美地和他撇清關係,可謂一石二鳥、一箭雙鵰。
想我王巍,在江湖上漂泊了這麼多年,見識過無數陰謀詭計,多少次死裡逃生,也算是蠻有經驗、挺有腦子了吧?
可我還是上了陳老的套,真是一條狡猾的老狐狸啊!
我哪裡想到,陳老竟然也會說謊,像他這樣的人不是「君無戲言」嗎,怎麼說變就變?他為了博得我的信任,不惜將他的秘密全盤托出,又是死亡威脅,又是許以重利,還承諾我做藩王,原來他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引我上鉤而已。
讓我上臺,讓我搶親,讓我觸怒任、楊二老,將我推入火坑、死穴!
我還是太年輕了,才會上了陳老的當。
我的腦中一陣發懵,只覺得天也旋、地也轉,整個人幾乎都要站不住了。
在陳老離開以後,又有許多大人物起身告辭。
誰都知道接下來的場面比較血腥,他們和那些喜歡看熱鬧的普通百姓可不一樣,他們這一生已經見了太多太多,甚至都有點麻木了、厭倦了,所以才想眼不見心不煩,走的比誰都快。
任、楊二老不斷說著抱歉,將客人一位又一位地送走,剛才還熱熱鬧鬧的任府院落,很快變得清靜下來,除了任、楊兩家的人,幾乎沒外人了。
我想求救,卻無人可求,我想把陳老的真實面目揭發出來,可是用腳趾頭想也知道沒人會信,他們大概只會覺得我犯了神經病而已。
直到院中徹底沒了外人,楊老將軍才轉而怒視向我:「李大威,你好大的膽子,我以為你真的老實了,沒想到婚禮都快結束了,才突然搞出這麼個么蛾子來,讓我們兩家在眾人面前丟盡了臉,你還有什麼話說?!」
任老將軍也憤怒地說:「大哥,你跟他廢什麼話,直接把他宰了就是!」
楊少宇也有氣無力地說:「殺……殺了他……」
既然有了命令,十二鐵衛也不再猶豫,立刻揮舞刀槍準備朝我一鬨而上。
就在這時,一直呆愣著的任雨晴突然高喝一聲不要,拔腿就朝我這邊衝了過來,顯然要保護我。
然而,任老將軍早有準備,立刻一揮手,便有幾名衛兵衝了上來,死死按住了任雨晴。
任雨晴雖然不從,拼命大喊大叫、使勁掙扎,但也擺脫不了衛兵們的束縛。
任老將軍更是指著她大罵:「你給我閉嘴,難道你還不覺得丟人嗎?剛才在臺上,你老盯著他看幹什麼?你把我任家的臉都丟盡了!要不是楊老將軍不嫌棄你,你還嫁得出去嗎?!」
任雨晴最怕她的爺爺,平時任老將軍一瞪眼,她就能嚇得渾身哆嗦,但是她現在也豁出去了,又哭又喊:「爺爺,我求求你,放過他吧,我都已經嫁給楊少宇了,已經完全和他沒有關係了啊……」
「閉嘴,這沒有你說話的份兒!」
任老將軍怒火中燒,從懷裡摸出一截手帕,三下五除二就塞到了任雨晴的嘴裡,任雨晴「嗚嗚嗚」地叫著,淚水也不停湧出,卻是無可奈何。
任老將軍又指著十二鐵衛說道:「還愣著幹什麼,打啊!」
十二鐵衛再次朝我衝來,我也立刻大叫著說:「楊老將軍、任老將軍,我有話說!」
任老將軍很粗俗的罵了我一聲,大意就是你說你媽了個逼之類的,讓十二鐵衛趕緊把我弄死。楊老將軍的脾氣雖然也很火爆,但他顯然比任老將軍多了幾分冷靜,他擺了擺手,讓十二鐵衛暫停動作,問我要說什麼?
我當然不肯放過這個機會,一口氣就把陳老剛才和我說過的話,原原本本當著他們的面說了出來。當然,我肯定不會洩露我是王巍的身份,只說陳老假借收我之名,讓我上臺搶親,才有了現在的事,只是想借二位老將軍的刀殺我而已。
我急急地說:「十二鐵衛一直盯著我的,如果我沒有陳老的庇護,怎麼可能上得了臺?在我站起來的時候,就應該被他們按住了啊!」
當時的我也是豁出去了,也不管他們會不會信,總之就把陳老的陰謀全部說了個遍。
我就是死,也要把這個秘密揭發出去!
可想而知,在我說完這一連串的話後,整個臺上的人都傻住了,任、楊兩家的人均是目瞪口呆、面色震驚。
這種反應是正常的,當我剛知道陳老野心的時候,也和他們一模一樣的反應。畢竟當皇帝啊、恢復帝制啊什麼的,聽上去實在是太扯淡了,一般人哪能接受這種說法?
所以全部的人都愣住了,就連被衛兵死死按著,剛才還嚎叫痛哭不已的任雨晴,都滿臉呆滯地看著我。
任老將軍皺了皺眉,詢問十二鐵衛是否有這回事?
十二鐵衛當然不可能聽得到我和陳老的對話,但他們可以證明,我和陳老確實談了一段時間的話。在我上臺的時候,也是陳老的保鏢不讓他們阻攔,才讓我大步流星走上臺去的。
有了十二鐵衛的證明,我說的那些話就是再扯淡、再荒唐,也有了幾分可信度。
否則陳老那麼高的地位,好端端跑去跟我說話幹嘛?
我呼哧呼哧地喘著氣,心想自己或許有救,兩位老將軍雖然脾氣不好,為人方面也常常被人詬病,但他們的忠心愛國也是出了名的。他們在過去的許多年裡南征北戰,打了不知道多少惡仗、硬仗,好不容易打下來的這片江山,才讓老百姓過上了安居樂業、不愁吃喝的日子,難道要為陳老做嫁衣裳,讓陳老去當什麼鬼皇帝麼?!
任老將軍皺著眉頭,憂心忡忡地看著楊老將軍說道:「大哥,怎……怎麼辦?」
兩位老將軍的級別雖然一樣,但任老將軍向來以楊老將軍馬首是瞻,這是整個帝城人盡皆知的事,所以任老將軍才會詢問楊老將軍的意見。
楊老將軍也緊緊皺著眉頭,顯然陷入沉思之中。
這時,已經沒人在意我什麼搶不搶親、鬧不鬧婚的事了,畢竟現在有件更加可怕、恐怖的事情擺在眾人眼前。
一片沉寂之中,楊老將軍的夫人突然說道:「將軍,事關重大,咱們可做不了主,還是儘快稟告魏老他們吧。」
魏老,和陳老是平起平坐的人物,也是這個國家最有權勢的人之一。
陳老想做皇帝,必然就要幹掉魏老等人,稟告魏老他們顯然是最正確的選擇。
任、楊二位老將軍的地位不凡,由他們去說這件事情,肯定比我這個無名小卒要有說服力。
但老夫人剛提出這個建議,楊老將軍就咧著嘴巴罵道:「你一個婦人亂插什麼嘴,軍國大事用得著你廢話嗎?!」
楊老將軍的脾氣也是真臭,急眼起來竟連夫人都罵,老夫人立刻縮到一邊,不敢再說話了。
老夫人都是如此,別人就更加不敢再說什麼。
現場仍舊一片寂靜,彷彿一根針掉落在地都能聽到。楊老將軍緊鎖眉頭,眼神也在不斷變換,顯然正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
突然,楊老將軍的眼神一寒,像是想起什麼似的,惡狠狠道:「這個小王八蛋,在這妖言惑眾,竟連陳老都敢誣陷。陳老是開國功臣的後代,怎麼可能會做那種事情?今天的事,誰都別往外說,一切都是這個傢伙胡編亂造!還有,趕快把他給我殺了,省得他再繼續玷汙陳老的名聲!」
聽到楊老將軍的話後,我的眼前頓時一黑,知道一切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