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這樣好看嗎?」簡榛問道。許澤南看了看一旁的簡單,有些尷尬地點點頭:「嗯,好看。」
「簡榛,媽媽做了很多好吃的,還給我們準備了中午的便當。」簡單見簡榛的情緒好轉了一些,也暗自鬆了一口氣。
簡榛轉過頭看了簡單一眼,表情又恢復了平時的冷漠,她淡淡地回了一句:「我想在外面吃,不麻煩你們了。」
這樣的回答讓簡單有些尷尬,她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應。許澤南伸出手碰了碰簡榛的頭,說道:「快去吃早餐,把便當帶著,不要辜負了阿姨的心意。」
簡榛聽到這話,這才吐了吐舌頭,極其不情願地朝著廚房走去。等簡榛離開,許澤南這才小心翼翼地看了簡單一眼,說道:「你還沒收拾好書包嗎?待會兒一起上學吧,像以前一樣。」
「像以前一樣」這句話讓簡單渾身微微顫抖了一下,她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不知道該怎麼回應。
「簡榛過些日子情緒應該就會好起來,這些天脾氣有點兒古怪,要是欺負了你,你告訴我,我幫你說她。」許澤南繼續說道。
還沒等簡單回應,簡榛就拿著吐司還有便當盒走了過來:「我可沒有欺負她。」說完沒好氣地看了簡單一眼。
「走吧,我們去上學吧。」簡榛說。
許澤南看了簡單一眼,說道:「簡單,你趕緊上去拿書包。」
「她還沒開始收拾,懶得等她了,我們先走吧。」說完,簡榛就拉著許澤南出了門。
簡單呆立在原地,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些失落。
從蘇黎世回來以後,簡單就明顯感覺到簡榛對自己有一股怒氣,總是有意疏遠她,疏遠她的父母。
不是因為父母離去的悲傷,而是一股莫名的憤恨,似乎他們對她的關心她都接收不到,也不想接受。
簡單很想拉著簡榛好好地問一問,自己到底哪裡惹到了她,讓她如此生氣,可是每次想要找簡榛說話的時候,簡榛總會以各種各樣的理由拉開兩人的距離。
「簡單,你的便當已經打包好了。」李素素拿著一個粉紅色的袋子出現在簡單的面前。
簡單這才回過神來,她接過袋子,露出一抹淡淡的笑:「謝謝媽媽。」
「上學快遲到了,趕緊去吧。」李素素摸了摸簡單的頭。
「嗯。」簡單轉身把放在一旁沙發上的包挎在了肩膀上,這個包還是和簡榛一起做的,兩人在上面貼了很多可愛的鐵質勳章。
她剛剛沒有說自己的包早已收拾好,因為她知道,簡榛並不是懶得等她,而是不願意跟她一起上學。
一路上淡淡的憂傷籠罩著簡單,剛走到學校,就見到學校為了迎接新生而四處掛著紅色的橫幅。一進校門,就看到宣傳牆上五彩的塗鴉,那是色彩老師帶領他們班的同學一起畫上去的。
那個時候,簡榛就站在她的旁邊,兩人一起畫了一個誇張版的人形模特,還得到了老師的高度讚揚。
那個時候,簡榛說,等到她們畢業了,要一起創辦一個姐妹品牌,要一起設計出很多漂亮的衣服,讓人們為之瘋狂。
可現在……
簡單看著那面牆,想著那些過往的回憶,眼睛開始泛紅。
她本想忍住眼淚的,可肩膀突然傳來一股力量,讓聚在眼眶裡的淚水猝不及防地掉了下來。
這股力量來自周宇陽,他是簡單在這所學校裡除了簡榛、許澤南以外最好的朋友。周宇陽是全校有名的人脈達人,據說只要是他想要認識的人,就一定有辦法在一天之內跟這個人見上一面。
周宇陽沒想到拍肩膀這麼一個平常的動作竟然讓簡單哭了,頓時手足無措,問道:「你怎麼了?怎麼一開學就在這裡悲春傷秋啊?我們離畢業還有一年呢!」
簡單看見周宇陽,有些不好意思地擦乾臉上的淚水,然後笑了笑,說道:「沒呢,我剛剛眼睛有些不舒服。」
「得了吧,撒謊技術太差。」周宇陽白了簡單一眼,繼續說道,「一看就是有心事,受了委屈,像你這種不管發生什麼事都裝作風輕雲淡、無所畏懼,可心裡又害怕得要死、委屈得要死的女生,有時候真想跟你說,活該你難受,誰讓你逞強。」
周宇陽講話從來就是這麼直接,他的爽朗還有無所謂常常讓簡單心生佩服。
簡單被逗笑,點點頭:「嗯,你說得對。」
「對了,你的主人呢?你不是一直都喜歡當那個簡榛的影子嗎?她人呢?你們不是形影不離嗎?」周宇陽掃視了幾眼,沒有發現簡榛的身影,便問道。
簡單的眼神隨之暗了暗,不想將簡榛的遭遇告訴別人,便隨口說道:「她今天有點事兒,所以先來了。」
周宇陽也沒有懷疑,拉著簡單一起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04
「我跟你說啊,你不知道,這次暑假我去了那個w工作室,裡面的工作環境真的棒極了,下次你一定要去看看。
「對了,你還記得上學期老師說的絲織工藝嗎?上次我在他們工作室見到了一條手織的真絲圍巾,那織法,真的從來都沒有見過。我覺得這個學期開始,老師就應該讓我們去外面多實踐實踐,畢竟我們這個專業不能一味地坐在教室裡閉門造車,時尚這個東西每天都在改變。還有這個學期的時尚設計大賽,聽說規模擴大成全國高校的設計大賽了……」
一路上,周宇陽說著自己兼職的見聞。聽著這些有趣的事,簡單的心裡有些遺憾。上次因為著急趕著去蘇黎世,所以忘了向自己兼職的那家設計工作室辭職,約定好要交的稿件也沒有如期交稿。
下次有時間,得當面好好道歉……
簡單心裡想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指尖,開始思索到底要怎麼道歉比較合適。
「喂……」周宇陽有些驚詫的聲音傳來,還沒等簡單回過神,她就徑直撞上了一堵帶有溫度的牆。
那堵牆很厚實,還很溫暖,簡單撞上去之後,忘記了要立馬拉開距離。
直到頭頂傳來一個有些不耐煩的呼吸聲,她這才反應過來,有些慌亂地後退。可剛退沒兩步,她就感覺腳被一個什麼東西絆住,眼看著自己快要跟地面進行親密接觸的時候,一雙手一把將她拉了起來。
力道稍微過了,導致她的頭又一次撞向那個厚實的胸口。
「我的媽呀,拍偶像劇呢!」一旁的周宇陽感嘆道。
所有的動作都發生得太快,簡單還沒來得及想明白,就聽見頭頂傳來一個聽著有些耳熟的聲音。
「麻煩!」簡單定了定神,頭稍微仰了仰,終於看清眼前這個人的長相。這人蓄著一頭短髮,清冷俊秀的臉龐,如玉一般的皮膚,深邃漆黑的眸子裡閃著冷漠疏離的光,高高的鼻樑,脖子上繫著一條棉麻面料的圍巾,搭配著白色的t恤和藍色的牛仔褲,看起來簡單又清爽。
這樣一張冷峻帥氣的臉似乎在哪裡見過……
簡單正想著,就見到那人緊緊地皺起眉頭,臉上的表情顯得更加不耐煩了。
啊,就是這樣的表情……
這張臉和前些日子在蘇黎世幫助她的那個人慢慢地重合在一起。當時救了她的不正是眼前這個人嗎?簡單有些驚訝地張開了嘴。還沒等到她說出那句「謝謝」,那人就冷冷地對簡單說道:「還捨不得離開?」這話讓簡單的臉迅速漲紅,她發現自己與這人還保持著非常近的距離,便想要拉開距離,可這一次,她剛後退,那人就朝著她的方向傾斜過來。
「等會兒。」
那人抓著自己的圍巾,表情有些不滿。簡單低下頭,這才發現自己包上的勳章和他的圍巾纏在了一起。
「啊,對不起,對不起。」簡單有些慌亂,她扯了扯自己的包,想要將它和圍巾分開,卻沒想到越是慌亂,勳章和圍巾纏得越緊,很快圍巾的縫隙越來越大,脫線也越來越嚴重。
這樣的場景讓簡單傻眼了。
那人的眼神越來越冰冷,他抿著嘴唇,臉上的不耐煩一點點增加。他伸出手,微微彎著腰,迅速將圍巾取了下來。
「送你吧。」他把圍巾放在了簡單的手腕上,然後轉身離開。
簡單冰冷的手腕立馬被熟悉的溫暖包裹,她拿著圍巾,看著那個走遠的背影,喊道:「哎……」
那人沒有回頭,挺拔的身影讓路過的女孩們都紛紛為之側目,有的人甚至臉頰泛紅,開始討論起來。
「範思哲的。」周宇陽這時才走到簡單身旁。
簡單疑惑地看著他:「啊?」
周宇陽看了一眼她手裡的圍巾,臉上的笑容有些狡黠,說道:「這條圍巾是今年的新款。」
這話讓簡單有些咂舌,學設計的她自然知道,這個牌子的圍巾價格不菲,她看著自己手上的圍巾,想要追上去,卻被周宇陽拉了回來。
「你幹嗎?」
「把圍巾還給他。」簡單有些著急。
「別去了,他不會收的,他最討厭送出去的東西被退回來。」周宇陽說道。
簡單一臉疑惑地看著周宇陽:「你認識他?」
「你不認識他?」周宇陽聽著這個問題,更加疑惑了。
簡單搖搖頭。
周宇陽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說道:「他叫慕留白,是國內人氣最高的獨立設計師,曾經在日本的‘三宅一生’當過御用設計師,今年才回到國內,開創自己的品牌——墨馨。跟你說了,我們學設計的一定要多瞭解資訊,不要閉門造車。」
聽著周宇陽的話,簡單有些懊惱,而那個身影早已坐上一輛黑色的跑車絕塵而去。
05
去教室的路上,周宇陽告訴了簡單很多關於慕留白的事蹟。
比如他在十八歲的時候就拿到了國外的設計師大獎,曾經在杜嘉班納、範思哲都當過系列的主要設計師;比如他為人冷漠少言,很少接受電視臺和雜誌的採訪;比如坊間有傳聞,他為人苛刻涼薄,身邊的助理換了一任又一任。
聽著這些履歷,簡單不禁再次咂舌。
自己曾幾何時也夢想著能夠跟他一樣,成為極其優秀又獨特的設計師。
「反正他那種人啊,我們也只能仰望了……」周宇陽最後總結道。簡單附和地點了點頭。
兩人剛走到教室,就見到頭髮因被水淋溼而導致額頭上的疤痕暴露在外的簡榛從裡面跑了出來。
「簡榛!」簡單喊了一聲之後,就跟在她身後一起跑了。
站在原地的周宇陽還沒從震驚中緩過神來,剛剛那個滿臉通紅、淚流滿面,額頭上還有醜陋疤痕的女生,真的是以前那個驕傲自大的簡榛嗎?
看著兩人都跑走,他也擔心地跟了上去。
簡單一直隨著簡榛跑到學校後面的小樹林,簡榛似乎沒有要停下的意思。
「簡榛。」簡單叫住了她。
簡榛停下了腳步,背對著簡單,似乎不願意轉過身來。
簡單知道她不想要任何人看見她現在的樣子,也隨之停下腳步,拉開了與她的距離。
「你怎麼了?」簡單問道。
簡榛站在原地,渾身發抖,冷冷地回了一句:「不要你管。」
「你站在那裡,讓我過來看看你好嗎?你的頭髮怎麼溼了?你冷不冷?」簡單有些擔心。
「你給我滾,說了不要你管。」簡榛沒有回頭,仍舊冷冷地回應道。
簡單低著頭,站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她看著手上的圍巾,慢慢地靠近簡榛,說道:「我這裡有圍巾,你擦一擦好嗎?」
簡單剛走到簡榛的身旁,簡榛就給了她一個憤恨的眼神,然後用力地將她推倒在了地上。
「說了不要你管。」簡榛的語氣依舊冰冷。
這時,周宇陽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他一把拉起倒在地上的簡單,沒好氣地說:「簡榛,你有必要這樣嗎?誰不知道簡單從來都事事依你、順你,就因為她把你當她的姐姐、她最親的親人,你就要這樣欺負她嗎?」
這話讓簡榛炸毛,她轉過身,緊緊地皺著眉頭,加上額頭上的疤,顯得有些恐怖。她惡狠狠地對周宇陽說道:「這樣你滿意了吧?你不是也想看到我出醜,不是也想看到我這塊醜陋的疤嗎?」
周宇陽見到這副模樣的簡榛,冷冷地嘆了一口氣:「簡榛,醜的不是疤,是你現在這惡毒的模樣。」
簡榛沒有理會周宇陽,用手捋了捋劉海兒,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簡單推開周宇陽,拿著圍巾輕輕地幫簡榛擦了擦劉海兒,說道:「不醜,根本就不醜。」
簡榛不耐煩地推開簡單,說道:「走開!」
「簡單,你別幫她,她也沒有領你的情,不要再拿熱臉貼冷屁股了。」周宇陽有些不滿地拉過簡單。
簡單甩開周宇陽,憋在心裡許久的話終於忍不住問了出來:「簡榛,你能告訴我,我哪裡惹你生氣了嗎?為什麼從蘇黎世回來以後你就變了,不願意跟我說話,也不願意理會爸爸媽媽?你到底怎麼了?」
簡榛冷笑了一下:「我怎麼了?你覺得我是怎麼了?」
「我的父母都離我而去,我的臉現在又變成了這副模樣,你覺得我怎麼了?」簡榛的淚水大顆大顆地往下掉,情緒有些失控。
「簡榛,你的難過我都可以陪你一起度過,你有我啊,我可以陪著你啊……」簡單看著簡榛,聲音有些哽咽。
「你?簡單,我不需要你,我只希望你還有你的家人能夠離我遠一點兒……」
這句話讓簡單忍不住踉蹌了一下,她沒有想到會從簡榛的嘴裡說出這樣的話。
曾經她們是那麼好、那麼親密……
可為什麼現在……
「簡榛,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嗎?為什麼?」簡單有些不敢相信。
「呵呵。」簡榛冷笑了一聲,然後緩緩地說道,「簡單,我從來沒有把你當姐妹或者朋友。你只是我的陪襯,一個顯得我更加漂亮、更加優秀的陪襯……」
因為這句話,簡單第一次知道,心裡下起一場大雪是什麼滋味。冰冷和絕望包裹著心臟,帶來一陣又一陣劇烈的寒意,胸口像是破了一個洞,冷冽的風從那個洞鑽進身體,將寒冷帶到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原來她不是朋友,更不是姐妹,只是一塊普通又無用的背景板……簡單感覺自己的臉頰滑下兩行熱淚。簡單的視線一點點模糊,周宇陽扶著她,目光灼灼地看著面前的簡榛,嘴唇緊緊抿著,似乎在努力抑制著自己的怒氣。
「簡榛,你不要太過分了。」周宇陽壓低了聲音,看起來比往常多了一些認真和強勢。
簡榛沒有回應周宇陽,只是呆呆地站著,本以為說出那樣的話,自己的心裡會好受一些,可似乎並沒有。
許澤南的身上好像裝著可以感知簡榛在何處的雷達,他帶走了她。兩人的身影越來越遠,簡單知道,很多東西在這一瞬間都回不去了……
「簡單,你別難受,簡榛說那話估計是在氣頭上。就算她是說真的,你也別難過,你還有我呢,我永遠都是你最好、最真心的朋友。」周宇陽看著簡單,有些心疼。
本來像他這樣的人,是不屑和簡單這樣的女生做朋友的。
他從來就討厭那種沉默內向,被人欺負了就只是傻傻忍著,什麼都不做的受氣包,簡單恰恰是這種型別的人。
可大一下學期的時候,他和簡單在材料分析課上被分到一組,兩人搭檔完成作業。他當時兼職的工作室任務很重,根本沒有心思顧及老師佈置的作業,本以為到了期末,自己一定會掛掉這門課程,卻沒有想到不但沒有掛掉,還拿到了很好的成績。
後來他才知道,原來簡單一直默默地完成本應該由他們兩人一起完成的作業,沒有抱怨,沒有打小報告。
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周宇陽知道,在他的生命裡,這個沉默寡言的女生會是他最真心的朋友。
「周宇陽。」一直沉默的簡單開口道。
見她說話,周宇陽這才鬆了一口氣。
「怎麼了?你想要什麼、想吃什麼都跟我說,我都滿足你。」周宇陽拍拍胸脯說道。
簡單的表情有些僵硬,聲音有些嘶啞:「能幫我找個兼職嗎?會很忙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