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都讓你不要管簡榛的事了,拉都拉不住,現在弄了一個通宵還沒弄完,舒服了吧?」電腦上週宇陽的頭像在閃爍。
昨天因為幫簡榛頂了罪,製作老師罰做的模型花了很多時間,導致即便通宵追趕也沒能把慕留白要求的二十張臨摹圖紙畫完。
雖然成為助理的機會已經很渺茫了,但畢竟是答應了他的,沒有完成也要給個交代吧……
「我先交稿了,不說了,謝謝你。」簡單快速地回覆了之後,扭扭脖子伸了個懶腰,把臨摹好的圖紙全部拷在優盤裡,就迅速衝下了樓。
她剛跑到樓下,就撞上了正準備上樓的許澤南。
「簡單。」許澤南停下腳步喊了她一聲,他的表情有些期待,他原本以為簡單會像往年一樣,記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並祝他生日快樂。
可行色匆匆的簡單似乎完全忘記了這件事,她看都沒看許澤南一眼,留下一句「我有急事先走了,再見」,就一溜煙地跑了。
看著她離開的背影,許澤南心裡有些失落,這時正在樓上看著這一切的簡榛叫了他的名字。
「許哥哥,生日快樂。」許澤南收起臉上的失落,衝她笑了笑。簡單攔下一輛計程車,朝著海星大廈奔去。她氣喘吁吁地趕到了海星大廈的樓下,抱著厚重的設計書和優盤,用力地深呼吸一下,這才走了進去。
到了十八樓,簡單發現大門正關著,帶著忐忑的心情,她按響了門鈴。前來開門的是頭髮蓬鬆、看起來似乎剛睡醒的慕留白,他看著臉頰通紅的簡單,有那麼幾秒鐘的晃神。可他立馬就意識到,這個就是自己不太情願招的助理。
「交給你的任務完成了?」慕留白的聲音有些嘶啞。
簡單看著穿著家居服的慕留白,心裡忍不住產生一個想法。
真帥啊,怎麼有人隨便穿什麼都這麼帥啊……
可這個想法立馬就被她抑制住了,畢竟她從來就不是一個花痴的女生,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每次見到慕留白的時候,似乎就忘記了這一點。
「這個給你。」簡單把設計書和優盤遞了過去。
慕留白接過,抬了抬頭,問:「這麼看是完成了?」
簡單連忙揮手,並怯生生地鞠了個躬,說:「對不起,任務沒有完成,只畫了十八張。」
「沒完成怎麼好意思拿來?」慕留白看著簡單,眼神有探究的意味。
簡單本想要解釋一下事情的前因後果,可轉念一想,本來就是自己不對,沒有做完還找理由,就放棄了,只是低著頭看著自己的腳尖。
本以為會聽到囉唆又無聊解釋的慕留白看著沉默的簡單,心裡竟然有一絲欣賞。
「那你覺得我會錄用你嗎?」慕留白問。
簡單小心翼翼地後退了一步,說:「嗯,不錄用的話,我能理解的,是我自己沒有完成你交給我的任務。」
說完,她看了慕留白一眼,繼續補充道:「我到這裡來,不是為了讓你錄用我,只是答應這個點來交圖,不想失約才來的。」
聽到這段話,慕留白點了點頭,本來他沒有想要收簡單當助理的意思,不過現在他突然發現,找一個不怎麼愛說話、不會嘰嘰喳喳的助理,似乎也是一個挺好的選擇。
簡單見慕留白一直沒有回應自己,心裡想著估計能選上的機會不大了,於是又後退幾步,說:「那我先走了,打擾了。」說完就準備轉身離開。
「等一下。」慕留白叫住了她。
簡單有些疑惑地看著慕留白。
「進來吧,過來幫我填色。」
說完,慕留白就開啟門,朝著房間內走去。
站在門外的簡單一時還沒反應過來慕留白的話是什麼意思,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動也沒動,等她回過神看著開著的門時,便努力抑制著心裡的雀躍跑了進去。
還是那個熟悉的辦公室環境,在靠窗的位置,慕留白開啟了電腦,上面顯示出一張極其精美的晚禮服設計圖稿,簡單忍不住把頭湊了過去。
「這個上面有好幾種顏色可以選擇,你按照上面的指示,把這張圖做成幾個版本。」慕留白回頭對簡單說道,卻沒有想到簡單正湊過來看電腦螢幕,兩人的距離因為慕留白的回頭拉近了許多。
曖昧的距離讓兩人的視線變得有些尷尬,簡單看著慕留白纖長的睫毛,還有薄薄的嘴唇,臉上忍不住有些發燙。
這是怎麼回事?她似乎與慕留白總會因為各種巧合有這樣親密的接觸……
因為想到上一次撞上慕留白胸膛的事,簡單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烈火烤過一樣。慕留白眨了眨眼睛,有些尷尬地後退了幾步,這才拉開了距離。
「嗯,你今天就暫時做這些工作吧。」慕留白說完,就轉身朝著自己的辦公室走去。
簡單有些忐忑地點點頭,正準備坐下來進行工作的時候,離開的慕留白又走了回來,他指著桌上的電話說:「對了,助理除了幫我進行一些簡單的填色打模工作外,還要幫我接電話,我這個人不怎麼喜歡接電話。」
「哦,好的。」簡單點點頭,這會兒才真正感覺到自己已經成為慕留白的助理了。
等到慕留白走了之後,她還是沒忍住,在原地興奮地手舞足蹈了好一會兒。
04
一個上午都在與電腦的奮戰中度過,通宵沒睡的簡單揉了揉有些發疼的太陽穴,她猜想自己此刻一定頂著嚇死人的黑眼圈。
她站起身正準備活動活動筋骨,可剛站起來,就發現周圍竟然極其安靜,安靜到似乎只有自己一個人了。
慕留白在辦公室還是出去了?
簡單心裡猜想著,她想挪步去慕留白的辦公室看看,可又怕打擾他,便放棄了。
對著巨大的玻璃窗,簡單晃了晃脖子,扭了扭腰,正看著窗外的江景時,桌上的電話響起了。
「丁零零……」
突然響起的電話鈴聲讓簡單嚇了一大跳,回過神後,她才想起慕留白交代過自己還有接電話的職責。
「喂。」第一次幫慕留白接電話,簡單有些緊張。
「喂,請問慕大設計師在嗎?」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好聽的有些撒嬌意味的女聲。
簡單聽著這聲音,朝最裡面的辦公室望了望,並沒有看到慕留白的身影。
「你好,慕設計師沒在,請問需要留言嗎?」
簡單說話的聲音有些顫抖。
聽見簡單的聲音,那邊的人似乎有些興奮:「請問你是誰啊?你跟慕設計師很熟悉嗎?女朋友還是家人啊?」
聽見這個問題,簡單慌亂地連連擺手:「沒有沒有,我是慕設計師的助理。」
「哦,慕設計師的助理啊,我跟慕設計師很熟悉的,我是《新銳》雜誌社的主編,我叫安妮,你好。」
見對方那麼熱情,簡單也不敢含糊,立馬回話:「你好,安妮姐,我叫簡單。」
「簡單啊,這個名字真好聽,我喜歡。對了,我打電話過來是想要跟慕設計師敲定一下行程,他上次在蘇黎世拿了獎的事情,我們一直想要對他做一個專訪呢。」
專訪?簡單感覺自己的腦子已經亂成了一團糨糊。
她有些茫然地點了點頭:「嗯,好的,我……」
簡單還沒說完,那邊的人就立馬打斷了她:「你這邊代慕設計師答應了是吧?那好,那我們約個時間吧,明天下午可以嗎?如果不行,後天下午也可以呢……」
對方超級快的語速讓簡單徹底蒙了,她趕忙解釋:「沒有,您弄錯了,我的意思不是答應,我是說,我可以幫你問……」
「好的,好的,那就定明天下午採訪吧,麻煩你轉告慕設計師,我們的採訪團隊明天就到哦。」那邊的人又一次快速插話,說完立馬掛掉了電話。
聽著「嘟嘟」的聲音,簡單心裡有許多疑問,她不知道自己剛剛接的那通電話所說的話有沒有什麼不妥。
可那個安妮說跟慕留白很熟,會不會採訪的事情他們已經約好了?簡單不斷地在心裡猜想著。
等了好一陣,簡單越想越不對,她站起身,想要去辦公室看看慕留白到底在不在,可剛站起身,就看見慕留白和盧克從門外走了進來。
「哎呀,簡單,你是叫簡單吧?」盧克熱情地跟簡單打招呼,「我就喜歡你這個名字,簡單好記,哈哈!」
站在他旁邊的慕留白將一份包裝很精緻的日式料理放在簡單的旁邊。
「吃吧。」他冷冷地說道。
「哦。」簡單點點頭。
「怎麼樣,工作第一天還習慣嗎?」盧克問道。
聽到這個問題,簡單立馬想起剛剛的電話,她緊張地說道:「對了,剛剛來了一個電話,說她是《新銳》雜誌社的,想要約慕設計師做一個專訪。」
「《新銳》雜誌社」這幾個字一齣口,盧克和慕留白的臉色都變得非常難看。
「簡單,你不會答應她了吧?」盧克焦急地問道。
見到兩人的表情,簡單就知道自己一定做錯了事情,她的聲音有些顫抖:「沒,沒,我沒有答應她,可是她好像誤會我答應她了,我,我……」
「你啊,你知不知道那個《新銳》雜誌社一向以八卦聞名?留白沒有成名以前,他們寫了很多詆譭他的報道,這會兒留白紅了,他們又覥著臉來了。我們對那本雜誌簡直就是恨之入骨,你怎麼可以答應他們的請求呢?」盧克的表情非常不悅,語氣裡滿滿的埋怨意味。
簡單低著頭,死死地咬著嘴唇,內心充斥著難過和愧疚。
「對不起,我不知道,我也沒想答應,可是……」
還沒等簡單解釋完,一旁一臉不耐煩的慕留白就發話道:「你走吧,明天不要來了。」
這話一齣,盧克和簡單當場愣住了,兩人呆呆地看著慕留白,可是他面色冰冷,似乎沒有可以商量的餘地。
簡單感覺眼睛有些酸,她知道,此刻哭一點兒用都沒有,還會讓他們認為自己在裝可憐。
她用指甲用力地掐著手心,劇烈的疼痛從手心蔓延至全身。她站在原地,默默地點了點頭:「好的,真的對不起。」
「哎,別走啊。」盧克拉住了簡單,看著她忍著不哭出來的樣子,有些心疼。
「留白,這個事情我們還是可以解決的,不用非趕著小姑娘走啊……」盧克繼續幫忙說話。
慕留白冷冷地看了簡單一眼,發現她固執地站在那裡,似乎沒有服輸的意思,便說:「她根本就不知道怎麼當好一個助理,留著也沒用。」說完,他就大步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簡單衝盧克鞠了個躬,說:「謝謝你,不好意思,我先走了。」說完她就離開了。
從辦公室出來的時候,簡單這才感覺自己心裡湧起了巨大的失落和不捨。
她比自己想象中更希望擁有這份工作。
可最終還是搞砸了……
簡單苦笑了一下,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淚水。
「喂,等一下。」從辦公室裡趕出來的盧克叫住了簡單。
「你別跟慕留白一般見識,他就是那樣,對人總是冷冷的,對誰都是那樣。」盧克陪著簡單一起下了電梯。
簡單點點頭,說:「嗯,今天這件事情本來就是我的不對。」
「不怪你,不怪你,你第一天來,哪裡知道那麼多。」盧克拍拍簡單的肩膀,安慰她道。
「留白雖然表面上看起來冷冷的,其實他不是一個壞人。我們倆以前在一起讀書的時候,班上同學都欺負我,都是他幫我出頭,陪著我,當我的朋友。對於我而言,他不僅僅是工作夥伴,還是這個世界上最重要的朋友。」盧克說到這裡,似乎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有些感慨。
「嗯,我懂。」簡單點點頭。
她如此懂得這樣的感覺,曾經的她也那麼孤單,是簡榛牽起她的手,和她當了朋友,才沒有那麼孤單。
「他內心還是很善良的,很念舊,也很講義氣。他身邊一直有一個鯨魚的掛飾,據說那個掛飾就是他一個朋友送給他的,他帶在身邊好多年,前段時間不知道掉在哪裡了,還到處找人想要買一模一樣的……」
盧克的話讓簡單的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畫面。
雪地裡的鯨魚掛飾?
果然是他的……
「那個掛飾是不是對他很重要?」簡單不自覺地問出口。
「那當然!形影不離,對他而言應該算是最重要的東西了吧?不知道掉在哪裡了,以為掉在蘇黎世,還回去找了好多次。」盧克說道。
這話讓簡單更加確定自己撿到的那個掛飾就是慕留白的。
「這麼多年,他一直默默做著慈善,資助了不少貧困的小孩。他那人就是嘴硬心軟,所以啊,今天他說的話你別當真,回去好好休息,過兩天再過來上班……」盧克的心裡有種預感,簡單應該很適合當慕留白的助手。
希望這一次助手可以不用換得那麼勤了。
他在心裡祈禱著。
可他不知道,簡單根本就沒有聽進去,等到電梯門一開啟,她就一邊道別一邊衝了出去:「再見,謝謝你,我先走了。」
看著簡單跑遠,盧克的頭頂滑過很多問號。
他倒是可以勸慕留白留下這個姑娘,可是這姑娘怎麼感覺要逃走似的?
05
簡單沒有想要逃走,而是從家裡翻出了那個鯨魚掛飾。
既然對慕留白而言是非常重要的東西,那麼在走之前一定要還給他才是。
這樣想著,簡單又跑到了慕留白的工作室。可這會兒和早上不一樣的是,簡單按了好久的門鈴,仍舊沒人來給他開門。
要怎樣才能把掛飾還給他呢?簡單也想過掛在門把手上,或者放在門邊,可一想到這麼重要的東西,要是弄丟了,他一定會難過,就算了。
想了許久,簡單才發現自己和慕留白一點兒都不熟。
她甚至都沒有他的電話號碼。在實在沒有任何辦法的情況下,簡單坐在門邊,準備等慕留白回來。
等待的時間是極其漫長的,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一整個通宵沒睡,加上剛剛來回的折騰,簡單感覺眼皮越來越重,睡意像一隻柔軟的熊緊緊地將她擁在懷裡。
簡單靠著牆壁慢慢地閉上了眼睛。
夢裡,時間回到了簡榛出事之前,那是簡單覺得非常幸福的時光,她們手牽手、肩並肩一起上學,窩在被子裡分享彼此的秘密。簡榛會把漂亮衣服分享給簡單,還會幫她紮好看的辮子。
她們曾經那麼好……
如果一切能夠像當初那樣就好了……
簡單發現,好多時候,她寧願活在夢裡,夢裡的世界似乎更加美好明亮……
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感覺到一陣微小的震動,似乎是有人將自己打橫抱了起來,那手臂非常堅實有安全感。她慢慢地睜開眼,眼神有些迷離和渙散,想要看清楚眼前這個人的樣子,但眼皮還是很重很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