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這話讓簡單徹底慌了神,這些設計稿都是她一筆筆畫出來的,怎麼可能是抄襲呢?
更何況她和于飛根本不熟……
「于飛那小子,他的設計風格根本不是這樣的,雖然他的專業成績不錯,可他以往的設計也不是走這樣的路線啊……」周宇陽開始幫簡單說話。
簡單急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可她的自尊心讓她不能當著所有人的面掉下眼淚,於是只能死死咬著嘴唇忍著。
「這件事情很難判斷到底是誰抄襲誰,我們已經讓同學去叫于飛了,待會兒你們可以當面對峙。」老師冷冷地回應道。
簡單點點頭,然後摸了摸背包裡的優盤:「老師,我所有的樣稿和草稿都在優盤裡,這些應該可以證明這些設計稿都是我自己畫的吧?」
其中一個老師衝簡單點點頭,然後伸出手:「你拿過來,我們看看。」簡單將優盤遞了過去。接過優盤後,幾位老師開始仔細檢查起來。
這個時候,由於這邊的動靜,很多留在場或者正趕來交稿的同學都被驚動了,大家的視線紛紛放在了簡單身上。
「哇,不是吧,這才剛剛開始,初賽就被查出來抄襲啊,真是猛啊……」
「是啊,那個于飛的專業成績在年級裡不是一直都排在前面嗎?說是很有天分的一個學生,怎麼可能會抄襲呢?」平時在班上就喜歡搬弄八卦的張琴琴加入責罵的隊伍。
「我覺得也是,那個女生叫簡單吧,好像是三班簡榛的妹妹。簡榛的成績倒是出類拔萃,這個叫簡單的好像一直以來成績都非常一般啊……」
「她怎麼能夠跟簡榛比啊……」最近和簡榛關係不錯的張帥開始幫腔。
議論聲讓簡單的內心更加難過和糾結。
她知道,此刻只有那個優盤能夠證明自己的清白了。
她不斷在心裡安慰著自己,清者自清,老師一定能夠弄清楚事情真相的……
「找我有什麼事嗎?」于飛趕到了。
見到他,簡單的臉上寫滿了不解,她很想抓住于飛問問,這到底是巧合,還是他刻意抄襲了自己的設計。
「簡單同學,你的優盤確實能夠證明這些設計稿都是你親自畫的。」老師將優盤遞給簡單,然後嚴肅地看著于飛,說道:「于飛同學,你能夠跟老師解釋一下為什麼會出現這樣的巧合嗎?」
于飛眯著眼睛看了一眼被老師舉高的兩本設計稿,不以為然地說道:「哇,誰的作品和我的那麼像啊?」
見他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老師有些不悅:「于飛,如果是你抄襲了簡單同學的作品,那麼請你的態度端正一點兒!」
老師的話音剛落,于飛就伸出手,一副不敢相信的樣子說道:「什麼?等會兒,您說什麼?說我抄襲?怎麼可能!這些稿子都是我熬夜畫出來的。」
聽著于飛的辯解,老師們都露出不願意相信的表情。
這個時候,于飛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個優盤,說道:「不信你們自己看,裡面有我詳細的創意思路以及草稿和修正稿。」
老師將優盤接過去之後,簡單無比緊張地等待著結果。
本來以為自己的優盤可以證明清白之後,這件事情就會變得簡單,可是現在於飛一臉無所謂的模樣,讓簡單心裡有些緊張。
難不成真的是巧合?
不可能啊,巧合的話不可能連裙子拉鏈的細節以及闊腿褲顏色的運用都一模一樣。
他們兩個人之中必定有一個人抄襲,自己肯定不是,那麼肯定是于飛。
簡單在心裡默默確定了這個想法。
可是老師的態度讓她有些疑惑,他們並沒有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而是更加疑惑了。
過了許久,老師將優盤還給了于飛。
「你們倆優盤裡的資料都能夠證明這些設計稿是你們畫的,可即便這樣,也沒有辦法改變你們的稿子有百分之八十相同的事實。我們幾個老師商量之後,給你們一個機會,你們兩人中的抄襲者如果願意承認有借鑑另一個人的作品,那麼我們就保留你們的參賽資格,並且給你們時間重新設計。」戴眼鏡的老師表情嚴肅地說道。
簡單顯然不能接受這樣的結果,她呆呆地站在原地,因為憤怒,渾身微微顫抖。她的臉色一片慘白,眼淚一直在眼眶裡打轉,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又痛又憋屈,她想反抗或者咆哮。
她可以接受批評,可以接受無視,甚至可以接受欺凌,但就是沒有辦法接受這種無端的揣測和冤枉。
「于飛,你要是個男人就承認這事是你乾的!」周宇陽氣得牙癢癢。
于飛看了周宇陽一眼,表情有點兒不屑:「憑什麼承認?我又沒有抄襲,為什麼要我認?誰抄襲誰心裡有數。」說完還惡狠狠地看了簡單一眼。
簡單氣不打一處來,雖然她心裡的小惡魔已經將於飛撕扯成了一片又一片。可她生性膽小不善言辭,即使心裡已經憤怒到了極限,卻還是無法輕易開口反駁。
她根本沒有勇氣當著所有人的面回擊于飛。
簡單突然討厭起這樣的自己。
「看吧,都不敢說話,大家心裡都清楚……」于飛帶著挑釁的語氣說道。
「喂,你說句話啊,不要每次都當任人欺負的軟包子,讓我在旁邊為你乾著急!」周宇陽漲紅著臉,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簡單微微仰著頭,努力不讓眼淚奪眶而出,過了好一會兒,她看著評委老師,從桌上拿過自己的設計稿,一字一句地說道:「我的設計稿絕對沒有抄襲,我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那我也說我沒有,沒人願意承認,那麼就撤銷我們的比賽資格好了……」于飛一臉的無所謂。
評委老師們聽到兩人的話,議論了好一陣,這才開口說道:「好,如果你們沒有人願意出來承認錯誤,就取消你們兩人的參賽資格。」
聽到這話,簡單忍不住向後退了退,而一旁的于飛則挑了挑眉毛,一臉無所謂。
「簡單,你沒事吧?」
周宇陽扶住簡單,一臉的擔心。
簡單搖搖頭,眼淚終於忍不住大顆大顆地往下落。她低下頭,不願意讓人發現自己哭了,慢慢地退出了報名地點。
04
「簡單,簡單,你這是要去哪裡啊?」周宇陽跟在簡單的身邊,看著她淚流滿面的樣子,臉上滿是擔心。
簡單加快了腳步,其實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去哪裡,她只知道,此刻只想趕緊逃離,逃離那個讓她委屈的地方。
一直走到學校的公園旁邊,周宇陽這才一把拉住了她:「別走了,我知道你心裡難受。」
簡單沒有回應,仍舊低著頭。
「你有沒有想過,這件事情可能沒有我們看到的那麼簡單。」周宇陽說道。
簡單仍舊沒有說話,只是呆呆地站著。周宇陽嘆了一口氣,將心裡的疑惑講了出來。
「于飛的設計和你的設計竟然有百分之八十的相似,本來就是一件非常不合理的事情,因為你們倆的設計風格是完全不同的。雖然他天分高,專業優秀,但不代表你一定會輸給他啊……」
周宇陽接著說:「主要是這件事情很蹊蹺啊……你們倆肯定有一個人抄襲,我相信你絕對沒有抄襲,所以抄襲的一定是于飛。可是,簡單,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於飛想要抄襲設計稿,並沒有那麼容易啊。首先你們兩個人並不熟悉,平常打交道的機會本來就很少,所以他根本不可能接觸到你的設計稿,也更不可能連整個草稿和思路都一併抄了……」
聽著周宇陽的分析,簡單慢慢地抬起了頭,她的腦海裡不斷回想周宇陽說的話。
仔細想來,這件事情確實有很多蹊蹺。
「然後呢?」簡單問道。
見簡單終於回應了,周宇陽繼續分析道:「于飛不可能有機會抄襲你的設計稿,可是有一個人能。」
聽到這句話,簡單的腦子徹底炸開,她深吸一口氣,根本不願意相信腦子裡想的是事實。
「看你的樣子,想必跟我想的一樣吧。能夠看到你的設計稿,並且完整偷出來的,只有可能是你身邊最親近的人,這個人就是簡榛。只有她希望看見你失敗,看見你難過,也只有她才有能力去命令于飛做這樣一件事情。
「而且最近簡榛對你的態度改觀了很多,你不覺得奇怪嗎?明明前些日子恨你、討厭你,怎麼會突然跟你變得親近起來呢?這些疑點你沒有想過嗎?還是壓根就不願意想呢?她最近對班上很多同學出手都是極其大方,因為錢,不少人都跟她做朋友,吹捧她,還不時說些你的壞話,這些你又不是不知道……」
周宇陽分析得頭頭是道,毫無破綻,簡單根本不知道應該從何反駁。
她的腦海裡分明就有印象,這段時間簡榛老是往她的房間裡跑,還藉著端水果的理由讓她下樓,獨自待在她的房間裡好幾次。
簡榛是唯一一個能夠接觸自己所有草稿、思路和設計稿的人。
可是,為什麼她要這樣對自己呢?
她們不是已經和好了嗎?她現在不是很幸福地和許澤南在一起了嗎?為什麼還要這樣做呢?
眾多疑問塞在簡單的腦子裡,她不願意相信,卻又不得不相信。這樣的發現讓簡單的精神瀕臨崩潰,她感覺自己渾身開始發冷,眼淚肆無忌憚地落了下來,視線也隨之變得越來越模糊。
「簡單,簡單,你別哭啊!我們去老師那裡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只要簡榛認了,你就有參加比賽的機會了。」
周宇陽搖了搖簡單的肩膀。
簡單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哭,讓她難過的不是不能參加比賽,而是簡榛……
曾經說好要做一輩子最親密的姐妹,為什麼簡榛要做這樣的事情來傷害自己?
是自己做錯了什麼讓她不開心,她才會這樣的嗎?
簡單不願去想,一想腦袋就會疼。
「簡單,別哭啊,我去幫你告訴老師,這次一定要找簡榛好好說清楚,她真的太過分了!」周宇陽氣急了。
可他剛轉身,簡單就拉住了他。
周宇陽回過頭,只見簡單像是一隻受了傷的小動物一樣蹲在地上,淚流滿面地看著他,樣子十分痛苦,她聲音嘶啞地祈求道:「不要去,算了吧……」
「簡單,我告訴你,你要是永遠這樣下去,以後不管遇到多麼傷心的事,那都是自作……」
周宇陽咬著牙,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05
周宇陽說的,簡單怎麼會不明白呢?
可那個人是簡榛啊……
從小陪著她一起長大,在她最孤單的時候,總是能夠帶給她溫暖和陪伴的簡榛啊。
她實在是沒有辦法……
周宇陽因為氣憤和簡單冷戰了一天,放學的時候,簡單本想叫住他,可他一個人走掉了。
簡單趕著去慕留白那裡,她抱著已經沒有任何意義的設計稿,想著周宇陽生氣的樣子,心裡很不是滋味。
其實看著于飛天不怕地不怕地站在那裡的時候,她的心裡就有了預感,或許所有的巧合都和簡榛有關。
只是她不願意相信罷了。
剛到工作室外面,她就見到滿臉堆笑的安妮。
「喲,簡單來啦!」安妮一下子就衝到簡單的面前,抓著她的胳膊,熱情地喚道。
這樣帶有預謀的熱情讓簡單渾身不自在,她有些尷尬地點點頭:「嗯,你又來了啊……」
自從上次盧克拒絕接受安妮的採訪之後,她就會隔三岔五地上門拜訪,每次都有盧克擋著,所以都能夠順利地打發她。
「工作室的門是關著的,你看看慕設計師有沒有在裡面。」安妮滿懷期待地看著簡單。
簡單走向工作室的門口,將安妮擋在自己的身後,剛開啟門就看到慕留白正站在裡面喝水。
「在不在?慕設計師在不在啊?」
安妮推搡著簡單,想要衝進工作室。
簡單想著要怎麼擺脫安妮的時候,一旁的慕留白走到簡單的身邊,提著她的衣服,將她拉進了辦公室,然後將門緊緊地關上了。
「簡單,簡單!慕設計師,慕設計師!」
被關在門外的安妮一個勁地拍門。
吵鬧的聲音讓簡單忍不住皺了皺眉頭,慕留白一邊淡定地喝著水,一邊若有所思地看著她,最後視線停留在了她手裡拿著的設計稿上。
「設計稿怎麼還拿在手上?不是說要去學校參加比賽嗎?」慕留白問道。
簡單把手上的設計稿往自己的懷裡靠了靠,言辭間有些含糊道:「沒……」
見她不願意提,慕留白也不想深究,門外還在大吵大鬧的安妮讓他皺起了眉頭:「去告訴她,我不會接受採訪。」
簡單有些忐忑,指向自己:「我?」
「對啊,盧克這幾天去巴黎出差,不是你,難道是我?」慕留白說道。
「可是……」
簡單本想拒絕,卻怎麼也說不出口,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等等。」慕留白叫住了她,「你打算怎麼說?」
「說你不接受她的採訪啊……」簡單回答道。
「用什麼樣的語氣?」慕留白追問道。
「啊?」簡單有些為難。
「假裝我是安妮,對著我說一遍。」慕留白命令道。
簡單轉過身,看著慕留白,聲音有些顫抖:「慕留白不,不會接受採訪的,你,你回去吧。」
「不行,再來一遍。」慕留白說。
簡單深吸一口氣,說道:「慕留白不會接受採訪,你回去吧!」她語速非常快地說完,卻暴露了心裡根本沒底。
見到這樣的簡單,慕留白的眉頭緊緊地皺起,問道:「喜歡喝咖啡還是果汁?」
「啊?」簡單有些莫名其妙,想了一陣,說,「果汁。」
「那把這杯咖啡喝了吧。」
慕留白將手裡的杯子遞了過去。
看著那杯咖啡,簡單有些為難地接過來,剛準備喝,慕留白就伸手將杯子拿了回去,這樣的舉動讓簡單不明所以。
「明明不喜歡喝咖啡,為什麼要喝?」
簡單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捏著手指,有些緊張和為難。
慕留白接著說:「是因為性格善良到有些懦弱,所以對於別人提的條件從來不敢說不,對吧?害怕被別人孤立,害怕別人會討厭自己,所以對所有的要求都習慣性地說好,哪怕受了委屈和欺負,也習慣於默默忍著。」
「覺得自己這樣就能夠得到別人的喜歡和尊重嗎?」
慕留白看了簡單一眼,她低著頭,眼裡積滿淚水,但因為倔強而死命憋著不肯掉下來。
慕留白的心裡出現了一絲不忍,甚至有想要過去抱抱她的衝動,但是他忍住了。
他從來就是冷漠的,卻在面對簡單時心裡出現了一絲不忍。
這個女生莽莽撞撞地闖入他的生命中,總是一副好欺負的樣子,有時候讓人見了生氣,可倔強的時候又會讓人覺得心疼。
他必須要讓這個傢伙振作起來,想到這裡,慕留白停頓了一會兒,皺著眉頭繼續說道:「拼盡全力想要討好別人,其實最無用和可憐。」
說完,他走到門口,開啟門,對一直堅持不懈敲門的安妮說:「我永遠不會接受你們雜誌的採訪,也絕不原諒你們當年的抹黑行為。」說完,就重重地關上門。
他平常是不屑和這種人直接對談的,但為了讓簡單明白直截了當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才最有用,他才這樣做。
站在原地的簡單看著這樣的慕留白,有些羞愧地低下頭,想著剛剛慕留白的話,還有之前的委屈,眼睛一紅,眼淚慢慢地流了下來。看著簡單落淚,慕留白心裡一軟。
盧克總是說他對待女生的態度太兇,或許剛剛自己有點兒過分了。這樣想著,他走到簡單的身邊,用食指點著她的額頭,然後輕輕地幫她擦去臉上的淚水。
這樣溫柔的舉動讓簡單心裡震撼,她忘記了哭,只是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慕留白。
自己是在做夢嗎?剛剛還在訓斥自己的慕留白這會兒竟然幫她擦眼淚。
簡單感覺自己的臉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感覺到了簡單臉頰上的熱度,慕留白停下了擦眼淚的動作。
「我不太喜歡女孩在我面前哭。」
說完,他就轉身回到自己的辦公室。
看著慕留白的背影,簡單吸了吸鼻子。
和以往不太一樣的慕留白讓她的心跳頻率發生了變化。
她摸著胸口,用力地吸了一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