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這次墨馨跟簡單的合作還是非常成功的,以後可以一直這樣合作下去啊……」
盧克邊說邊看向一旁正喝著咖啡的慕留白。
慕留白皺了皺眉頭,似乎對這個提議不是很滿意。
見他這副模樣,盧克有些不解:「你不是不介意墨馨和簡單合作嗎?怎麼這會兒看著有些不樂意啊?」
聽著這話,簡單也小心翼翼地看向一旁的慕留白,畢竟墨馨是他一手辛苦創立的品牌,而自己不過是個新出爐的設計師。
「雖然簡單和墨馨合作是有點兒高攀,不過這次獲得這麼好的評價,以後再合作不是挺好的嗎?」周宇陽也開始幫腔。
慕留白沒有理會兩人,而是把視線放在簡單身上:「你希望以後都跟墨馨連在一起嗎?」
這個問題讓簡單愣了一下,她從來沒有想過以後,確切地說,沒有想過自己的職業生涯到底應該怎麼發展。
能夠跟著慕留白,似乎已經是很開心的事情了,甚至像今天可以跟他聯名得到大家的喜歡,更不可思議了……
見簡單不說話,慕留白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然後站起來,說道:「這次取得這麼好的成績,肯定是因為你的設計,但還有一部分是因為墨馨。墨馨一直走高價定製路線,這次可以用聯名的方式銷售,所以取得了巨大的關注度,這對你是很好的。只是你要想清楚,自己以後真正想要走的難道只是聯名嗎?不希望你的品牌只是因為你自己而被更多人認可嗎?」
慕留白說完,三人都開始沉默了。
對於很多人而言,可能慕留白的話不怎麼好聽,但是明理人都知道,他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相信簡單的設計才能,希望她能夠有更好的發展。
「師父,我懂了。」
簡單點了點頭,感激地看著慕留白。
她有時候感覺慕留白對自己而言不只是師父,更像生命裡的一盞明燈,或者說孤島中那條可以發光的鯨魚。
因為有他,自己不會迷失方向,更不會孤單。
慕留白見簡單明白了自己的話,不由得鬆了一口氣,他摸了摸簡單的頭,語氣有些寵溺地說道:「你要是喜歡跟墨馨合作,我們可以永遠一起。你要是希望有自己的道路,我會在你的身後助你一臂之力。」
聽到這話,一旁的盧克忍不住捂住臉,然後嬌嗔地說了句:「天啊,我好感動,這真是今年我聽到的最感人的話了……」
周宇陽看著眼前的一切,內心遭受打擊,他捂住胸口,忍不住退後兩步。
簡單看著慕留白,輕輕地點點頭:「嗯。」
她知道自己此刻不用說那些感謝的話語,慕留白都能明白自己的心情。
「我覺得以後不管是墨馨,還是簡單,我們都能夠越走越好。簡單,你以後海外的發行都包在我的身上了。」盧克對簡單說道。
周宇陽看了盧克一眼,問道:「你們這裡還招不招人啊?」
「你看我幹嗎?我又不能做主,你問慕留白啊。」盧克白了周宇陽一眼。
周宇陽用祈求的目光看著慕留白。
慕留白擺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說道:「大家都同意的話,我沒有意見啊……」
「同意。」簡單第一個舉起手。
對於簡單的支援,周宇陽表示感謝。
簡單被周宇陽逗笑了,她終於知道,比起網上成千上萬的人誇讚自己,她更喜歡跟他們待在一起。
「好吧,多一個人也挺好的,我的活也能有人分擔一下,歐洲行也算有著落了。」盧克間接表示了同意。
慕留白點點頭:「你什麼時候有空就過來辦理入職手續吧。」
周宇陽開心得都失控了,他在原地蹦躂了很久之後,有些激動地說:「隨時有空,明天我就來上班。」
他的模樣逗笑了三人,站在一旁的慕留白卻開始發話。
「對了,網上的評價不要當回事。」
這句話讓所有人呆住了。
「有多少讚美,到最後就會有多少詆譭,所以最好保持平常心。」慕留白說道。
04
慕留白不愧是過來人,對整個事件簡直可以用「料事如神」來形容。
在簡單被好評淹沒的第三天,一個在某網站迅速傳開的扒皮帖,將去年大學生設計比賽時簡單和于飛的抄襲事件扒了出來,帖子上還貼出了他們兩人作品圖的對比,以及他們兩人專業成績的對比。這個帖子諷刺了簡單抄襲于飛還死不悔改,最後憑藉慕留白走後門,又進入初賽,可惜老天有眼,在總決賽的時候,她因為心虛退出比賽。
根據這個帖子,很快許多家媒體都做出了相應的報道。還有人說,因為簡單的這次抄襲事件,導致了于飛心有不平,從而性格大變,從一個專業成績優異的學生變成一個不愛上學、厭惡學校的人。不少網友更是聲討簡單,說她毀人前途,還說她勾引慕留白。
一大早看著網上這些汙衊的言論,盧克就氣不打一處來。他沒好氣地拍了拍桌子,而坐在他身旁的周宇陽開始大吼起來。
「什麼叫抄襲啊!明明就是簡榛指使于飛抄襲簡單的設計,害得簡單丟掉了初賽資格,怎麼到了這些網友的眼裡就變成這樣了?
「顛倒黑白,不明是非!網路上的這些人,只要有一個鍵盤,就可以人人當劊子手!
「還有,什麼是毀人前途?上次他推我下樓,偷走了簡單的設計,我是看簡單不計較,加上之前我和他的關係也還不錯,才沒有向學校舉報他!他自己心裡有愧,才不敢來學校上課,怎麼現在變成我們毀他前途了?」
周宇陽氣得快要咬人了。
一旁的盧克也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不停地在原地走過來走過去。
「這件事情還牽扯到了慕留白,如果最後真的是因為慕留白走了後門,那麼墨馨一定會受到影響。墨馨受到影響,那麼訂單一定會減少,品牌也會受到影響……
「這可怎麼辦?開釋出會說明!可怎麼說明?都是這麼久遠的事情了。」
見盧克走來走去,周宇陽有些心煩,說道:「你別走來走去了,這也解決不了問題啊。待會兒一定得瞞著簡單,讓她看見這些東西,指不定心裡會多難過呢!」
盧克剛想點頭,就見到簡單已經站在門外了。
「早上好。」
簡單看起來似乎和平常沒什麼兩樣。
兩人深吸一口氣,同時擋住了電腦螢幕。
「早啊,簡單,吃飯了嗎?」周宇陽問。
簡單點了點頭:「吃了。」
說完她看向盧克,問道:「師父呢?」
盧克看了一眼慕留白的辦公室,說:「早上來就沒看見他,也不知道他去哪裡了。」
簡單從包裡拿出早餐,然後放在了桌上,說道:「給你們帶的,趁熱吃。」說完就走出了辦公室。
「你去哪裡啊?」盧克問道。
「找師父。」簡單回答道。
走出辦公室,簡單立馬換上了焦慮的表情。
沒錯,今天早上一開啟手機,她就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看著那些詛咒自己、責罵自己的評論,她的呼吸都快要停止了。
可是當她看到有很多評論都是衝著慕留白來的時候,她知道,自己不能躲在家裡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剛剛在門外,盧克和周宇陽說的話她都聽見了。
下了電梯,簡單坐上了去海洋館的計程車。每個月的這一天,慕留白都會待在海洋館裡和魚兒們為伴。
簡單到了海洋館,果不其然在老地方見到了慕留白。
簡單不想驚動他,便小心翼翼地坐在了一旁。
「過來。」慕留白還是發現了她。
簡單乖乖地坐到了他的身邊。
慕留白指著水晶牆裡的魚,說:「你說,每天在這裡游來游去,它們會不會以為所謂的海洋其實就是這樣?」
「嗯?」簡單有些疑惑,不懂慕留白話裡的意思。
慕留白看了簡單一眼,然後輕聲笑了笑:「可是,真正的海洋並不是這樣吧。真正的海洋是不會有任何限制和範圍將它們框起來的,真正的海洋是沒有邊際的,是自由的。所以,不管這裡的水質有多麼接近海洋,仍舊不是真正的海洋。」
簡單看著水晶牆裡游來游去的魚兒,它們每天在這個區域裡暢遊,那它們知不知道自己此刻是被關起來的呢?
「我們都是魚,要想得到真正的自由,找到真正的自己,就不能被一些言論和框架束縛住。你得在真正的海洋裡暢遊,你要知道,適合你待的地方是沒有限制的。」
聽到慕留白的這番話,簡單這才明白他這是在寬慰自己。
原來網上的一切他都知道了……
簡單摳了摳手指,有些抱歉地說道:「師父,對不起。」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慕留白看著簡單。
「網上的那些話可能會影響到墨馨……」簡單說著,突然感覺心裡有些酸澀。
她很想大哭一場,為了網上那些莫名其妙的言論,為了那些沒有根據的汙衊……
可是她知道,她不能哭,哭了就等於認輸。
「墨馨如果是一個可以存在很久的牌子,那麼就應該能經受這次的打擊。」慕留白說完,伸出手,然後輕輕地拉了拉簡單的手。在他想要縮回手的時候,簡單反手將他的手握住。
「師父,讓我拉會兒你的手好嗎?」簡單低著頭,壓根不敢看慕留白的眼睛。
「嗯。」慕留白點了點頭,表情有些心疼。
這麼一個拉手的動作,讓簡單的眼眶有些泛紅。
是的,她現在很需要這麼一個帶有溫度的支撐。
「記得我上次跟你說的話嗎?」慕留白問道。
「嗯,有多少讚美就會有多少詆譭。」簡單答道。
「你知道我為什麼從不接受紙媒的採訪嗎?」慕留白繼續說。
簡單看著慕留白,搖了搖頭:「不知道。」
「剛開始創辦墨馨的時候,我接受了一家媒體的採訪,他們問了很多關於墨馨還有我自己的問題。在聽說我小時候很孤單,常常一個人,還有輕度憂鬱症的事情以後,他們就一直追問,並且將很多不實的訊息報道出來,傷害了我,也傷害了我的朋友,墨馨在海外的發行也受到了很大的阻礙。從那以後,我就再也沒有接受過紙質媒體的採訪。」
聽到這番話,簡單問:「那後來呢?」
「後來一切都過去了,我很好,墨馨也很好。」慕留白的表情顯得雲淡風輕。
簡單本想繼續問下去,但直覺告訴她,慕留白估計不想再提這件事,便閉了嘴。
「是怎麼解決的呢?」簡單繼續問。
「你覺得應該怎麼解決?」
「發宣告或者告他們?」簡單問道。
慕留白搖搖頭:「真正的反擊是不說。」
「不說?」簡單一臉的問號。
「製造八卦的人最想要看到什麼?最想要看到的就是你火急火燎地解釋,你痛哭流涕地解釋。可是這樣的解釋大家會聽嗎?不會的,他們只想聽到他們想要聽的而已。
「所以,最好的辦法就是不滿足他們的好奇心,什麼都不說,他們猜膩了,猜煩了,也就不想猜了,那麼事情的真相自然而然有人幫著說出來。」
簡單低著頭,認真琢磨慕留白話裡的意思。
慕留白的意思是,自己什麼都不管,讓網上的人說嗎?
「那我什麼都不用做?」簡單問。
慕留白笑了笑:「肯定要做點兒什麼啊。」
「什麼?」
「這種時候,首先要努力做好自己的設計,讓別人看到你的成績,這樣質疑聲自然就不攻而破了。其次,也是最重要的……」
簡單正想著最重要的到底是什麼時,面前突然出現了一隻手。
是慕留白。
「走吧。」他說。
「啊?去哪裡?」
簡單被慕留白從椅子上拉了起來。
「去幹最重要的事。」
慕留白拉著簡單朝海洋館外面走去。
「什麼啊?師父,什麼是最重要的事啊?」簡單跟在慕留白身後,小跑著問道。
「吃飯。」慕留白說完,嘴角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05
和慕留白吃完飯,晚上坐在電腦前,簡單想起白天的談話,忍不住在網上搜尋他的名字。
她知道,當年那件事對慕留白的影響很大,所以好奇心驅使她去尋找,看看他內心深處到底有什麼樣的傷痛。
沒過幾秒鐘,網頁上就跳出無數條和慕留白相關的資訊。
「備受世界矚目的華人設計新星慕留白熱愛公益,捐助了一百七十家小學。」
「墨馨再次登上最高時裝舞臺,設計師慕留白帥氣謝場。」
「慕留白獨家神秘生活照曝光,女徒弟親密吃飯約會,疑似女朋友……」
「墨馨合作簡單,師徒關係匪淺。」
看到這些關於自己和慕留白的訊息,簡單有些無奈。
平時她沒有上閘道器注八卦的習慣,原來大家早已議論多時了。
簡單揉了揉頭髮,感覺自己的臉頰有些發燙。
網頁上翻了十幾頁,除了一些關於慕留白成績的報道,就是無聊的猜測。簡單感覺自己的脖子有點兒疲累,她揉了揉脖子,翻到第三十幾頁的時候,一個標題吸引了她的注意。
「新晉時裝設計師慕留白,細訴悲慘童年往事。」
簡單點開了這個標題。
文章不算長,但細緻地講述了慕留白小時候因為父母長期在外,從而得了孤獨症的事。整篇文章中,對於慕留白的設計只是一筆帶過,大部分的筆墨還是放在了他從小性格內向、不合群,甚至會因為擔心跟人接觸而逃學的事情上。筆者對於這樣性格的慕留白提出了質疑,孤獨症還有內向,他覺得這不符合一個設計師該有的性格。
看到這裡,簡單的雙手有些顫抖,她能夠想象當時這篇文章對慕留白的打擊有多大。
孤獨症本來就是他不願意提及的往事,可這篇文章的作者非但沒有對此表示理解,還用非常惡毒的語言進行揣測,還說在自己小的時候,患孤獨症的人大多數都是傻子,卻沒有想到時至今日,孤獨症患者竟然能拿到國際設計大獎。在這番言論的最後,作者對於慕留白是如何得到這個獎的還表示了質疑。
簡單氣得牙癢癢,她已經沒有心情繼續看下去,可是結尾處的一個小故事讓她覺得有些意外。
在文章的結尾處提到,慕留白最終走出了孤獨,是因為認識一個同樣患有孤獨症的女孩。兩人成為好友以後,他這才慢慢開啟心扉,接受外人的關心和幫助。可不幸的是,兩人有一次相約去森林裡探險,女生在赴約的路上遭遇車禍,不幸身亡。
看到這裡,簡單不由得掉下了眼淚,她很心疼那個不幸遇難的女生,心疼那個時候好不容易找到好朋友卻又再一次陷入孤單的慕留白。
「以後一定不會再讓你孤單……」
簡單擦了擦眼淚,在心裡暗暗地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