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正走了,帶走了五僕,也帶走了殺戮及禁軍、眾臣的恐懼。
王莽鬆了口氣,劉正居然因東方詠的一席話而放過他,更答應往後只要他不荒淫無道便不會再來長安,這讓他放心。儘管劉正是一個極為可怕的敵人,但他的話也一定是可以相信的,就回他是武林皇帝,是武林至尊。
劫後餘生的眾臣對天機神算東方詠更是感到神秘莫測,整個長安城的高手和大軍都沒能阻止劉正殺王莽的決心,但是東方詠卻勸阻了劉正,這怎不讓他們驚訝和惑然?
邪帝鬆了口氣,在劉正走開的一剎,他居然吐出了一口鮮血。
「師兄!」王莽吃驚地叫了一聲。
邪帝揮了揮手,靜靜地坐在八卦圖中間,半晌才長長地吁了口氣道:「想不到天下除了劉正之外還有能讓我受傷的人!看來,我是要再閉關苦修灌天注地大法了!」「師兄要修灌天注地大法?」王莽吃驚地問道。
「不錯,除此之外,我想不出還有什麼可以勝過劉正和秦盟的武學!」邪帝深深地吸了口氣。
「秦盟真的變得那麼可怕?」王莽有些疑惑地道。
「他是我見過的人當中,武功進步最快者,只怕已不在武皇劉正之下了,我懷疑他的武功源自傳說中的《霸王訣》!」邪帝吸了口氣道。
王莽沉默了半晌,他對這個名字很敏感。他自然知道秦盟,更知道當年西楚霸王項羽便擁有這種武學而所向無敵,若非韓信用盡計謀,項羽只憑其武學,確也是天下無敵。如果秦盟真的得到了這種絕學,那其擁有這麼可怕的實力並不讓人意外。
「可是灌天注地不滅大法從沒人敢嘗試,這只不過是本門祖師想象中的武學,師兄有把握嗎?」王莽擔心地問道。
「如果讓我永遠居於人下,我又有何臉面居於邪宗之主的位置?」邪帝沉聲道。
「可是此次劉正與秦盟秘密決戰於泰山之頂,只要我們能在其兩敗俱傷之時除掉他們,誰還能是師兄的對手?」王莽眼珠一轉道。
邪帝白了王莽一眼,漠然道:「你最好不要有這種想法,沒有人能同時對付得了這兩人,如果弄巧成拙,你的江山將永遠都只是泡影,我要在武功上真正地勝過他們!」王莽心中一陣發寒,想象也確是如此,一個劉正已經讓他十月來沒有安心地睡過一覺,且險死於建章宮,如果不是東方詠及時出現,邪帝只要稍一露出破綻,讓劉正知道其有傷在身,那麼今日便是自己的死期了,如果再加上一個武功更勝邪帝之人,王莽根本不敢想象那會是什麼後果。
王莽只好苦苦一笑道:「那師兄準備要閉關多長時間?」「快則五年,遲則只怕要十載二十載都有可能!」邪帝輕輕一嘆道。事實上,他心中也沒有一點底,畢竟這灌天注地不滅大法乃是邪宗最高武學,從來都沒有人練成過,也是邪宗門徒從不敢觸及的東西,他能練成嗎?邪帝也不知道。
王莽心中也微感不安,他也明白這之中的道理,只是這是沒辦法改變的事實。
邪帝望了望王莽,淡漠地道:「你是不是想找到那顆異星所示的那個人?」王莽眼睛一亮,點了點頭,道:「也許他真的是應劫而生的人!」「你要除掉這個人?」邪帝又一次問道。
王莽怔了怔,半晌才道:「此人如果真的存在,那麼他一定是命犯紫徽,將來極有可能危及我的江山,所以,我必須殺了他!」邪帝嘆了口氣,並沒有再說什麼,他很明白王莽的性格,自然也知道這顆異星確實是命犯紫徽,連日月之光華也為其所吸,若將來此人真的出現,必非等閒之人。
「師兄不想我殺此人?」王莽惑問。
「我只是要提醒你,此人是應劫而生,天命相護,絕不容易對付,你還是小心為好。至少,在目前有三個人你絕不能惹!」「劉正、秦盟,還有一個又是誰呢?」王莽訝問。
「東方詠,這個人你絕不可以惹,他與無憂林關係極密,又是劉正最好的朋友,如果你得罪了此人,便是得罪了劉正和無憂林!」邪帝肅然道。
王莽微微皺了皺眉,邪帝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這才提醒他。他本想抓住東方詠,讓東方詠為自己測算那顆異星的來歷,經邪帝這樣一說,他只好打消此唸了。
「過幾日我便去太白頂,沒有出關我就不會再來找你,你要好自為之!」邪帝淡淡地道。
「我明白,師兄放心去吧,我知道該怎麼做!沒有東方詠我也不擔心,還有姬漠然和司馬計,此二人對星相之學的研究不會比東方詠差多少,我就不信找不到那個應劫而生的人!」王莽自信地道。
邪帝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他知道,沒有人能改變王莽的思想。
△△△△△△△△△
「東方兄可知那顆異星起於何處?」劉正淡淡地吸了口氣後,望著一片蕭瑟的秋色悠然問道。
「武皇不用問我,你應比我更清楚,劉室氣數未盡,雖有劫難,但龍氣依然歸於漢室,異星當出於南陽之地!」東方詠悠然望著那有些詭異的天空,淡漠地回應道。
劉正神色間泛起一絲喜色,是的,他確實比東方詠更清楚此事。
「不過,我要提醒武皇,異星突起,紫徽星暗,但帝星仍附於紫徽,只有當帝星在特殊的時日轉移於異星,那顆異星才有可能重複漢室江山,否則應劫而生卻也會受劫而亡!」東方詠又道。
「那東方兄認為該如何做?」劉正肅然問道。
「此異星乃是新星,當是生機尚幼,就算能得紫徽相護也是十餘年之後的事,可此刻因武皇引動了天外天的魔氣,而致使異星過早地明亮,這隻能招來劫難。而異星更斂日、月、紫徽之光華,若不能剋制,必會夭於三年之內。就若讓一個小孩背上了他成年後才能背動的東西,那不僅不能顯示他的力氣,只會傷其筋骨!」頓了頓,東方詠又接道:「惟一解劫之法便是隱其光芒,在其未有能力承受一切之前,絕不可讓人知道其命格!」「隱其光芒?這該如何做到?」劉正訝問。
「讓世俗最陰暗的痞氣掩其外表,使其光華被俗氣沖淡!」「世俗痞氣沖淡其帝氣?」劉正訝問。
「對!也只有讓其處於最陰暗最世俗之地,才能隱其光芒,去其劫難,得以安全成長!否則必應天劫,即使是王莽也不會放過他!」東方詠吸了口氣道。
「我明白該怎麼做,如果我將他交給東方兄呢?」劉正問道。
東方詠悠然一笑道:「我已洩露了天機,不想再沾塵俗之事,今日事了,我便會隱於世外,以避天劫。所以,只怕要讓武皇失望了!」劉正確有些失望,但他絕不會強求東方詠為其做什麼,他明白東方詠的為人。
「如此,我也就不麻煩東方兄了。」「武皇手下奇人眾多,相信任何一位都能夠勝任此事,何用我費事?」東方詠笑了。
劉正也笑了,扭頭向身後緊立的五僕喚了聲:「繼之!」「主人有何吩咐?」一個三旬左右的儒生緩步而出,恭敬地道。
「你拿我的信物速去舂陵見我弟劉良和我侄兒劉寅!」劉正說著自懷中掏出一塊泛有華光的紫玉令遞給那儒生。
儒生接過紫玉令,卻被劉正抓住了手,也便在此時,只覺一股奇異的感覺湧入腦海,彷彿是無數的念頭和聲音奔向他的腦海。剎那之間,他明白了劉正想說的一切,甚至是腦子裡的每一點思想。因為劉正在與他握手的那一刻,已將兩人的思感和精神完全連在一起。
「去吧,如果泰山之戰歸來早的話,我會找你的!我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劉正長長地吁了一口氣。
「主人請放心,繼之絕不會讓主人失望的!」那儒生肯定而堅決地道。
劉正悠然笑了,對著那依然詭異的天空長長地嘆了口氣,半晌才瞟了東方詠一眼,道:「我希望能與東方兄有再見之期!」東方詠也笑了,也將目光投向那詭異的天空,在這空闊的原野裡悠然嘆道:「世事無常,天命難逆,如果有緣,相信將來一定仍有相見之日!」「只怕到時候你我已都是白髮蒼蒼了!」劉正說完不由得苦苦一笑。
東方詠也只是澀澀地一笑。
陰風道的眼中有些黯然,立於他身前的這兩個天下最為傳奇的人物,就像兩棵依山而生、植於孤崖上的古楓,在秋風之中,意興索然,竟多了幾許蒼涼的味道。
△△△△△△△△△
西元十四年,王莽改制失敗。西漢後期,本已不斷出現的農民起義,在王莽掌權後,起義軍有增無減。
天鳳元年(即西元十四年),因王莽用兵,不顧百姓苦難,「三邊盡反」。
次年,北方受難百姓,「起為盜賊」。
天鳳四年(即西元十七年),呂丹起義于山東,從此,四方不斷出現大規模起義。
同年,又有瓜田義起義,綠林起義。八月,王莽親自到南郊,監督鑄造威鬥。所謂威鬥,是以銅及其它原料合鑄,像北斗,王莽妄想以此壓制各種反叛勢力。
這年,攀崇起義於琅邪,游擊各地,因其作戰時將眉毛塗成紅色作為標誌,史稱「赤眉軍」。
天鳳六年(即西元十九年)春,王莽見起義軍眾多,便玩迷信把戲,下令改元,佈告天下,宣傳應合符命,又以寧始將軍為更始將軍,以順符命。
地皇元年(即西元二十年),王莽見四方「盜賊」眾多,一方面,為了鎮壓,而擴大軍事編制,朝庭設前、後、左、右大司馬,各州牧號為大將軍,郡縣長為偏將軍、裨將軍、校尉。另一方面,同歷代皇者一樣,希望自己創下的基業能傳至萬世,而下令建築宏偉的九廟,窮極百工之巧,「功費數百萬,卒徒死者萬計」。
地皇二年(西元二十一年),王莽大量徵糧調兵,打算征討匈奴。而鎮壓農民起義的官軍作戰無能,放縱掠奪,使百姓不得安生。
中原大地完全處於一片混亂之中……
△△△△△△△△△
大通酒樓開張之日,小刀六確實破費了不少,請來戲班雜耍閒鬧了整整三天。而在這種特殊的日子,小刀六自然不敢忘了天和街的那幫兄弟。
小刀六是天和街最有志氣的年輕人,這一點林渺、祥林和老包不得不承認。
林渺是天和街公認的聰明人,在混混中可算是頭面人物,但是他仍不得不佩服小刀六斂財有方,由一個小混混而成為大通酒樓的老闆,林渺也為這個兄弟高興和自豪。
天和街的所有混混兄弟都為小刀六高興,至少,他總算如願以償了。
天和街的混混在宛城是出了名的,這是宛城最貧困的地方,但卻會出最優秀的混混!歷來如此,便是虎頭幫和青蛇幫的重要人物都是從天和街走出去的。
林渺和老包諸人在大通酒樓整整泡了三天,喝酒、賭錢、鬥雞,閒著時看看那些混混兄弟給大通酒樓做義務工的態度如何,可謂是開心之極。
林渺惟一遺憾的是,梁心儀沒能天天陪在他的身邊。
三天一過,林渺便不得不回家向梁心儀報到了。對老婆,他可不敢不守信。他可以向天和街的每一個人撒野,敢向宛城的大老闊爺公子哥們撒野,但是,他不敢向梁心儀撒野,不為別的,只因他愛梁心儀!
△△△△△△△△△
梁心儀不在家,這讓林渺感到奇怪。他知道梁心儀近來很少走出家門,走出天和街的,便是小刀六的大通酒樓開業,她也只是去意思了一下,就因為那是在大通街。
梁心儀是真正的天和街土生土長的美人,比老包的老婆包嫂還要美,林渺抱得美人歸,讓天和街附近幾條街的年輕男子都羨慕得想哭。不過,沒有人敢惹林渺,因為宛城的混混們都尊敬這位義氣出了名的年輕人。當然,還有林渺對敵人的手段也讓人退避三舍。
林渺有些擔心,他知道梁心儀不出天和街的原因,那是因為宛城都統孔森的花花大少孔庸!
孔庸只見過樑心儀一面,然後便像是牛皮糖一般糾纏不清,彷彿是鬼迷心竅般每天都會守在天和街外,這讓梁心儀很擔心,也讓林渺很惱火。但是人家是都統大人的兒子,其父握著滿城都騎軍的大權,可算是宛城除王興外的第二號人物。林渺雖狂,卻也不敢明目張膽地對付孔庸。
孔庸輕易不敢進天和街,他上過好幾次當,每次不但沒能求得梁心儀一面,還總會被弄得灰頭土臉,包括他的手下也一樣,可是他並沒看到是什麼人害他,但總彷彿有一大桶糞尿洗腳水之類的在天和街上等他。而最讓他尷尬的是有一次,他和手下有了準備地進入天和街,結果仍掉進了一個糞坑,而後竟不知自哪裡飛出成千上萬的蒼蠅追著他們飛,他張大嘴巴,蒼蠅都向他喉嚨裡鑽,他嚇得一口氣跑出五條街,但身邊仍有幾百只蒼蠅鬧騰著,滿大街的行人都看著他丟臉,這使他對天和街是又恨又怕,再不敢輕易步入天和街。
這一切,當然都是林渺安排的,在天和街,沒幾人鬥得過林渺,惟一斗得過林渺的人卻是林渺的老大吳漢。
吳漢是天和街的亭長,整個天和街都歸他管。而吳漢卻是林渺父親的學生,是以吳漢與林渺便成了兄弟。
雖然住在天和街的人都很窮,但吳漢卻是宛城中叫得響的人物,別說是混混,便是孔森之流對吳漢也不敢小看,連宛城最具盛名的齊府主人齊萬壽都常與吳漢平輩論交,這也是孔庸不敢在天和街亂來的主要原因,否則,林渺便只好帶著梁心儀遠走高飛了。但有吳漢給他撐腰,只要林渺未犯公法,孔庸還不敢對他亂來。
△△△△△△△△△
「吳大哥……」林渺重重地敲著吳漢家大院的門,高喊道。
「吱吖……」大門自內而開,一張清麗絕倫的臉龐出現在林渺的眼前。
「心儀!」林渺心中頓時升起了無限的溫柔和幸福,欣喜地輕喊了一聲。眼前的美人正是他最心愛的女人梁心儀。
梁心儀的美是透自骨子裡的清新,便像是梅,又像是荷,這或許是因為自小所處的環境所養成的獨特氣質。每一次見到梁心儀,林渺都彷彿能自這個美人身上讀到一種新意,一種力量,這讓他不斷地激勵自己,絕不能平庸,絕不可以甘於現狀!
「渺,你回來了?」梁心儀終於露出了一絲甜甜的笑意,她笑得最多的,便是跟林渺在一起的時候,她不習慣叫夫君,卻喜歡稱林渺為「渺」。
林渺也很喜歡聽這熟悉而親切無比的稱呼,是以他並沒讓梁心儀改口。
挽住梁心儀的手,滿不在乎地親了一下樑心儀那吹彈得破的臉蛋,林渺這才擁住她纖細的腰肢笑道:「我就知道夫人在大哥這裡,大哥呢?」梁心儀沒好氣地道:「我以為你只記得你那幫狐朋狗友而忘了我呢!大哥去了六福樓。」「什麼?」林渺吃了一驚,問道。
梁心儀聽出了林渺語氣中的吃驚,不由得訝問道:「怎麼?大哥去了六福樓,這有問題嗎?」「什麼時候去的?」林渺急問道。
「去了快一個時辰了!」梁心儀神色也變了,急問道:「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林渺不由得苦笑道:「定是杜茂去殺李輝了!」「啊,杜大哥要殺李輝?」梁心儀也吃了一驚,她也知道杜茂乃是吳漢的好友,為人極為豪爽,與他們的關係也極好。
「吳大哥說過,沈鐵林大哥便住在六福樓,今天李輝將在六福樓設宴接待朝廷來的大官,聽說這人與沈鐵林大哥及青衣姐姐有殺父大仇!」林渺急了。
「沈姐姐和沈大哥也來了?」梁心儀訝然道。
「青衣姐有沒有來我不知道,但沈大哥和杜茂大哥定在六福樓。你在家中等我,我立刻去六福樓!」林渺放開梁心儀道。
「我也去!」「聽話,乖寶寶,為夫不會有事的!」林渺又親了梁心儀一下,溫柔地道。
梁心儀知道林渺心意已決,每當這個時候,她只好聽話了,因為她太瞭解林渺的性格,她不想讓林渺分心,只好點頭道:「那你小心了,我在這裡等你們回來。」
△△△△△△△△△
六福樓,在宛城算是數一數二的,雖比不上萬興樓的豪華,但卻擁有宛城最好的美味。
小刀六便曾是六福樓的主廚之一,不過現在小刀六離開六福樓自己開了大通酒樓。
六福樓是南陽大族李家的產業,其老闆是大豪李軼的表叔李映,這人頗為欣賞小刀六的志氣。大通酒樓開業時,李映還大力資助了百餘兩銀子,這幫了小刀六一個大忙。
李映與吳漢是莫逆之交,是以對於天和街的一些人,六福樓都頗為照顧。
今日的六福樓顯得極為忙碌,那是因為朝中有經濟大總管之稱的姓偉大駕臨宛城,所以李輝選定了六福樓為招待這位王莽身前最紅的經濟大臣之一。
這是六福樓的盛事,也是在今天,宛城的富商大賈們都會光顧於此。
姓偉來宛城已有兩天了,但一直住在王府之中,沒有人能有幸與之相見,不過今日終於受宛城的商豪們集體邀請於六福樓共進晚宴。
宛城之中的富商大賈無不想巴結這位當朝權貴,以便為自己的生意鋪條平坦大道。不過,姓偉的架子端得極大,由宛城的五均官李輝請了三次,最後還是看在幾份大禮的份上才答應出席今日的宴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