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叔見過老爺子、小姐和林公子!」楊叔緩步行至,滿面笑容,一副意輕神閒之態。
「賜座!」白鷹向那兩名俏婢道。
「謝老爺子!」楊叔恭敬地行了一禮。
林渺心中有種異樣的感覺,隱隱覺得他與鄧禹相見似是白鷹刻意安排的一種場面,也可能是白鷹在故意考驗他。
「想來阿渺已明白了為何會安排你在那種場合之下見鄧禹了吧?」白鷹悠然道。
林渺心中忖道:「果然沒有猜錯,這一切只是白鷹故意安排的,但這又有什麼目的呢?」「原來老太爺是要考驗小的,只是不知這又是為何呢?」林渺直截了當地問道。
白鷹望了林渺一眼,暗贊他思維反應神速,但只是淡淡地笑了笑道:「你對今文經學的評論確實很精闢,只是不知你對南陽和南郡這兩地的形勢又有什麼看法,可否說與我聽聽?」林渺一呆,對白鷹的問話確有些高深莫測之感,他不明白白鷹問他這些問題又是為何,「難道湖陽世家對南郡、南陽兩地的形勢還會不明白嗎?還用得著來問我這樣一個資歷全無的人?」林渺雖是這麼想,但卻並不說出來,他估計白鷹這樣問,同樣是考教他,而白鷹一而再、再而三地考教他又有什麼目的呢?這確實讓他有些惑然。
白玉蘭也微有些不解,不過,她明白爺爺做事往往會很出人意表,做出一些讓許多人不解,卻又會很有成效的事來,因為她相信白鷹每一個決斷及眼光。
在湖陽世家的決策之中,白鷹從未在某種決策之上犯過錯誤,這才有今日湖陽世家的繁榮。
「你直說無妨!」白鷹見林渺在猶豫,不由得淡然道。
「我覺得此刻的南陽和南郡兩地的局勢可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便是亂中有序!」林渺也不再猶豫,淡淡地道。
「亂中有序?怎麼一個亂中有序法呢?」白鷹訝然問道。
白玉蘭也好奇地望著林渺,想聽聽他究竟會有何高論。在她的感覺之中,林渺似乎總會有些驚人之舉。
「亂,是指兩郡之中義軍紛起,戰火激盪得州縣面目全非,而無兵亂之地則苛捐雜稅讓百姓苦不堪言,盜寇橫行,民不聊生,其亂狀已不言自明!」林渺斷然道。
「何以又會有序呢?」白鷹和白玉蘭同聲問道。
「我也看不出其中有何秩序可言,還請林公子解釋!」楊叔也附和道。
「有序只是指可能出現的大趨勢。戰亂,只是受苦的百姓想尋求一種安寧和幸福的手段,他們最終的趨勢將會邁向統一。也便是說,眼下僅這兩郡的義軍就有六起之多,還沒計算那群落草為寇的盜匪。但是我們仔細分析之下,在不久的將來,這些義軍和匪寇終將融合,化為一體。」「何以你會如此肯定?」白鷹的眸子裡閃動著一縷奇光,問道。
「這是大勢所趨,亂中有序便是這些義軍擁有共同的目標,擁有共同的命運,更有著唇齒相依的關係,任何一支都難以獨抗朝廷的大軍,若是綠林軍未因瘟疫而散或是例外,但是綠林軍分裂成三支之後,很難獨抗官兵,他們沒有赤眉軍那股雄厚的實力!為了生存,他們必須相互支援聯合,這種形勢應不用多久就可以看到!」林渺分析道。
「你所說的只是義軍形勢,而非整個兩地的形勢!」白玉蘭提醒道。
「這並無不同,在這兩地,義軍的形勢將左右一切,要麼義軍皆滅,我們再'享受'苛政的奴役,品嚐戰亂之後的苦果;要麼義軍壯大、勝利,我們享受新興的和平安寧,我們的命運與義軍並未分開。雖然我湖陽世家可以不受朝廷苛政的左右,但我們卻不能不受義軍的影響,不難看出,此次宛城起事,眾多大豪,諸如李通、李軼這等大富也都投入了義軍,可想而知這次起事已經不像單純的綠林軍為了生活而佔山為王的性質了。」林渺肯定地道。
白鷹和白玉蘭及楊叔也都陷入了深思,林渺所說的話確實讓他們不能不思索。
「可以說,綠林軍起事,他們的目標並不高,那便是反苛政,使自己能夠生存下去,但是那樣沒有高目標的起事,只能夠陷入困境。而眼下起事者所代表的確是漢室宗族,他們的目標是恢復漢室江山!因此,他們將會是引導兩郡義軍的龍頭,也因為他們是漢室宗族,才會更具號召力,這也將成為戰亂之中的一個新趨勢,也便是我所說的'序'.當然,這種有序是要經過仔細分析才能夠看出來的!」林渺侃侃而談道。
白玉蘭和白鷹的眸子之中閃過一絲讚許的神彩。
「那你認為湖陽世家在此兩地將會充當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呢?」白鷹突然問道。
林渺微愕,他倒沒有想到白鷹會問他這樣的問題,一時之間他也不知道該如何答,更不明白白鷹此問又是何意圖,不由得面顯難色。
「你但說無妨!」白鷹又道。
林渺猶豫了一下,見白鷹和白玉蘭都望著自己,不由得咬了咬牙,忖道:「既然你要我說,那我就說吧,是好是歹說了再說,要是怪罪下來,大不了一走了之!」「湖陽世家在兩郡之內可算是一大巨頭,正因牽涉極廣,因此最是容易受這種戰火的環境影響,若想獨善其身不捲入這場烽煙之中,那是不可能的。也可以說,湖陽世家的命運也與這群義軍的命運連在一起,如果這群義軍被滅了,湖陽世家定會受到牽連,首先是因為湖陽世家涉面甚廣,與義軍有生意上的往來,另外與劉家也有關係,這定招王莽猜忌。因此,在兩郡之地,湖陽世家想獨善其身很難,當然,這也是因為義軍不好得罪。在義軍和朝廷之間,湖陽世家必須作出一個選擇,小的要知道老太爺如何選擇,才好分析!」林渺悠然道。
白鷹不由得「呵呵」而笑,眸子中閃過銳利之極的神彩,緊鎖著林渺的目光。
林渺並不迴避白鷹的目光,而且神色堅定,絕沒有半點慌亂。
「很好,果然有膽有識,如果老夫選擇朝廷會如何?選擇義軍又會如何呢?」白鷹見林渺毫不畏怯,不由得暗贊,問道。
「如果老太爺選擇朝廷的話,那就要忍受巨大的經濟損失,甚至停止江水和沔水的各項漕運。因為兩郡之地水路發達,尤其以江水稱著,而我們湖陽世家又以船業出名,自然成了各路義軍眼熱的目標。如果選擇依附朝廷,便不能賣船於各路義軍,勢必會遭到義軍的敵對禮遇,若他們在水路搶劫船隻,那是防不勝防。依照目前的形勢來看,義軍日盛,更始朝廷也風雨飄搖,選擇朝廷僅只是權宜之計,不甚久遠也!」林渺半點也不含糊地道。
「難道你認為朝廷無力平亂?」白鷹又問道。
「不是朝廷無力平亂,而是人人思亂,如此苛政,百姓生不如死,此亂平,彼亂起,又因四夷擾境,朝廷耗資無數,若依然無新政以代的話,百姓只怕會更加困苦。在外耗內虛的形勢下,朝廷僅虛有其表,大勢已去!」林渺直言不諱地道,只讓楊叔驚得臉色都變了。
白鷹的臉色也變了數變,望著林渺半天沒有吱聲。
「那若是親義軍呢?」白玉蘭忍不住問道。
「親義軍,則是諸路義軍皆有求於我們,那時,只會使湖陽世家生意興旺,雖不免受朝廷猜忌,但是在兩郡之地,更始朝廷大勢已去,至少在這兩郡之地間,朝廷根本就無力相侵。當然,我們湖陽世家可以保持中立,只要不明顯地相助義軍,不明顯地抗拒朝廷,那時很可能是左右逢源!」林渺斷言道。
白鷹望了望林渺,半晌才沉吟地問道:「你和劉秀、鄧禹關係極好,那依你看,劉秀和他的劉家實力與我們湖陽世家相比呢?」林渺不由得再一震,他似乎有些明白白鷹的話意了,正如鄧禹所說,湖陽世家是不會甘於寂寞的,以湖陽世家的財力,要是甘於寂寞那才是咄咄怪事。
林渺不由得暗自嘆了口氣,望了望白鷹道:「我對劉家和湖陽世家瞭解得並不是很透徹,在人力和才力之上相比,如果兩家相仿的話,我想,劉家仍要佔優勢:第一,因為他們先一步起事;第二,他們是漢室宗親,在號召力上顯得更有利一些,而且更始朝廷之中有許多漢室舊臣忠於漢室江山,另因漢室宗族分佈於天下各地,這使得劉家有著得天獨厚的優勢!這只是指兩家的人力和物力在相同的情況下,不過,劉家也有其不利的一面!」「哦,何事不利於劉家呢?」白鷹又問道。
「劉家宗室遍佈天下,這對劉家來說有利也有弊!」林渺肯定地道。
「此乃好處,何為弊處呢?」白玉蘭和楊叔皆不解地問道。
「古往今來,皇室之爭並不少見,權力之爭,哪管宗親?在對外敵之時,或許漢室宗親可以齊心協力,但是外敵一除,或是外敵勢弱之後,漢室宗親內部就會為己之私而爭權奪利,那時將會出現怎樣的一種局面卻是難以預料的。所以,這也可能成為劉家的致命之處!」林渺悠然道。
「好!說得好!你比我想象的還要好!我湖陽世家得此人才,確實是應值得歡喜了!」白鷹拍掌歡笑道。
「老太爺太過誇獎了,小的只怕……」「以後不許自稱小的,我們就叫你阿渺,你也以阿渺自稱好了!你並不是我湖陽世家的下人!」白鷹打斷林渺的話,肅然道。
「謝老太爺,阿渺恭敬不如從命了!」林渺立刻改口。
白玉蘭也不由得掩口笑了。
「你喜用什麼兵刃?」白鷹突然問道。
林渺一愣,不知道白鷹問此話的意思,但是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白鷹的話,忖道:「我喜歡用什麼兵刃?什麼兵刃好使呢?倒還真沒想過,憑自己那點架式,只怕什麼兵刃都不怎麼好使吧!」思及此處,林渺不由得尷尬地笑了笑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會用什麼兵刃,好像沒有一樣稱手的。」「聽說你能夠擊退最近名動一時的殺手殘血,當時你用的是什麼兵刃?」白鷹問道。
林渺聳聳肩,不好意思地笑道:「長竹槓!」林渺此話一齣,不僅楊叔和白鷹呆住了,便連白鷹身後的那兩名劍手也呆了呆。
「阿渺確實是用長竹槓擊退殘血的!」白玉蘭補充道。
白鷹也乾笑一聲,問道:「那你以前用過什麼兵器呢?」「用過錘、刀、劍、槍、棍、戟,可是卻並不稱手!」林渺並不想說假話。
白鷹訝然,但卻並沒有說什麼,只是向身後的一名劍手打了個手勢。
那名劍手似早已知道白鷹的意思,轉身自一道屏風後捧出一個長木匣。
白鷹拿過木匣,開啟,匣中射出一縷幽暗的光彩。
那名劍手雙手自匣中捧出一柄通體黝暗的刀。
刀長四尺,背脊自距刀柄兩尺處變薄,尖端微似劍,呈小弧度上揚。刀身隱顯奇異的紋理,刀把若盤曲吞吐的龍首,其形神似。
「此刀名為龍騰,老夫已將它收藏了二十載,今日便送給阿渺,希望它能對你有些用處。」白鷹淡然道。
林渺雙手捧過刀,入手沉重,但卻又不由得惑然問道:「送給我?」「不錯,世人皆知歐冶子乃鑄劍大師,一生鑄出七柄絕世好劍,但世人卻很少知道歐冶子大師也曾鑄過刀,你手中的龍騰便是歐冶子大師一生所鑄成的兩柄神刀之一,其鋒利絕不下於魚藏、巨闕、堪盧!」白鷹悠然道。
「還不快謝謝我爺爺?」白玉蘭忙提醒道。
林渺頓悟,大喜道:「謝老太爺賜刀之恩,林渺定當不辱此神物!」「很好!明日,老夫要你隨總管白慶一道前往雲夢一趟,去辦一件極為重要之事,你可願意?」白鷹問道。
「願聽老太爺吩咐!」林渺肅然道。
「很好,你今天先去休息吧,鄧禹前來購船之事,你不用為他們擔心,我可以答應他的請求!」白鷹似看出了林渺的心思,悠然道。
「謝老太爺!」林渺大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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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剩餘的時間,林渺便是陪著「龍騰」、鄧禹和小晴度過的。
小晴靜靜地看著林渺即興所揮的刀勢,看著他那興奮得似乎忘了肩頭箭傷的樣子,不由有種痴迷之感。
林渺感激小晴對他的關懷,更對這蘭心慧質的女孩深具好感,至少,他已將小晴當成了最好的知己。
鄧禹對林渺的刀法加以指點,更對其出手的架式和角度加以糾正,同時興致所至,也跟林渺對拆幾招。
林渺功力高絕,悟性極佳,加之對鬼影劫更深入的瞭解,在鄧禹的指點之下,竟能將刀招與步法相融,其進步之快連鄧禹也感到驚訝。
鄧禹最驚訝的尚是林渺的功力,林渺便像是一個盛裝能量的巨大容器,能量彷彿無窮無盡,折騰了一個下午,仍然沒有半點休竭之意,若不是小晴硬拉著他吃飯,只怕他連晚飯也會省了。
龍騰刀不知是何質地,重約十斤,卻鋒利異常,普通刀劍經不起三刀兩斬,鄧禹只陪練了一個多時辰,卻斷了四件兵器,這讓鄧禹也無可奈何。
鄧禹與林渺並不分彼此,可算是共患難的好朋友,自不介意勝敗。鄧禹見林渺進步如此神速,只有高興的份,何況此次他來湖陽的任務已順利完成,其心情之暢快自不言可知。
是夜,林渺與鄧禹抵足而眠,長談一夜,更多的卻是林渺向鄧禹請教武功,同時也會相互談談對天下局勢的看法,兩人只恨夜太短,還未盡興便已天亮!
次日,鄧禹與林渺早早起床,他們徹夜未眠,但卻興致極高。林渺沒有什麼東西需要準備,因此他根本就不急於去找總管白慶,也懶得費神去猜測究竟會是什麼事要他去雲夢,到時候自然會知道。
林渺剛演習了幾遍昨夜所領悟到的招式,小晴便匆匆趕了過來。
「阿渺!」小晴喚住興致正濃的林渺。
鄧禹也有些訝異,他在一旁看著林渺逐漸圓通的招式,頗覺歡喜,倒沒想到小晴竟會一反常態地在此時打斷林渺的練功。
林渺收刀,不由得有些微微訝然,問道:「晴兒怎這麼早起來?有事嗎?」「聖公姑爺來了!」小晴神色微有些不對勁地道。
「聖公來了?什麼時候?」林渺和鄧禹都吃了一驚,林渺心想:劉玄此來該不會是為了那十艘戰船吧?
「他昨晚到的!」小晴道。
「他來幹什麼?」林渺有些訝然地問道。
「他來好像是為雲夢之事,我並沒有聽到他跟老太爺商量了些什麼,但後來他又找大總管商量了好久。直覺告訴我,這與你此次去雲夢有關,而且此行可能會極為兇險!」小晴有些擔憂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