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蘭心神倏地一震,林渺那銳利的目光讓她有種似曾相識之感,那種神態和氣質也似乎很熟悉,只是她根本就不敢想,而只是避過林渺的目光,神情冰冷如寒霜。她並不想說話。
王賢應見林渺神情肅然,不由得扭頭望了白玉蘭一眼,他明白姬漠然乃趙地第一星相大師,能得其推算命理,這是極為難得的機會。而父親王郎讓他立刻去很可能還有深意,他很清楚自己父親的野心。
「玉蘭,我們一起去吧!」王賢應有些低聲下氣地道。
「你們去吧,我只想在這裡靜一靜!」白玉蘭漠然道。
「難道白小姐就不想知道自己將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嗎?」林渺淡然問道。
「知道又如何?生命本空無,明天發生怎樣的事情都是一樣!」白玉蘭不屑地蹙然一笑道。
「既然生命本空無,明天如何發展並不重要,那白小姐又何必如此蹙然不樂?生命本空無,世情豈不虛?恩恩怨怨,愛恨情仇,僅一念之間,白小姐如此蹙然不僅傷自己,也讓賢應公子和家人擔心,這又是何苦?」林渺悠然道。
王賢應眼睛一亮,林渺竟說出這樣一堆話來,確實讓人深思。
白玉蘭也為之一震,目光再次投到林渺的臉上,她竟自林渺的眸子裡捕捉到了一絲奇異的情感,那般熟悉而親切,她心中頓時掀起了一陣狂瀾。
「是啊,梁木說得對!」王賢應也附和道。他似乎感覺到白玉蘭的口氣鬆動了,是以,他想趁熱打鐵,同時,他也暗贊這個年輕人確實思想獨特。
白玉蘭意味深長地看了林渺一眼,吸了口氣道:「好吧,我跟你們去。」王賢應大喜,向林渺投以感激的一瞥,可是他卻發現林渺的臉上升起一絲古怪的笑容,他還沒明白是怎麼回事之時,便覺腰際一麻,隨即頹然倒下。
「你……」白玉蘭吃了一驚。
「玉蘭,我是阿渺,快換下他的衣服!」林渺的聲音頓變,急促地道。
白玉蘭大喜,剛才的感覺並沒有錯,這個神秘的年輕人竟正是她日思夜夢的情郎,她怎麼也想不到林渺居然先一步混入了王郎的府中,此刻哪還猶豫?
林渺扒下王賢應的外衣和靴子,然後迅速將其軀體塞入一個假山洞中,再趕來,白玉蘭也已脫下了外衣,換上了王賢應的靴子,頭髮盤起,以王賢應的方巾打了個英雄結,卻無法掩飾其脫俗絕豔的容顏。
「阿渺,真的是你嗎?」白玉蘭望著林渺,卻有些不敢相認。
「小傻瓜,當然是我了。我說過,就算搶,也要把你自王賢應的身邊搶走,你是我的!任何人都別想奪走!」林渺一把將白玉蘭擁入懷中,心中湧出了無限的豪氣,儘管他並未佔有白玉蘭,但卻已將其看成了自己的女人。他沒有保護好梁心儀,而成了這一生的遺憾,此刻,他絕不想讓任何人再傷害他的女人。
白玉蘭淚水「譁……」地一下子便流出來了,這些日子的委屈彷彿一下子迸發了出來。
「戴上面具!」林渺想起了什麼似地,迅速自懷中掏出一張薄薄的面具道。
白玉蘭展開一看,愕然道:「王賢應?」「不錯!」林渺點了點頭。
「你早有準備?」白玉蘭見到這張早就做好的面具,訝然問道。
「我昨晚動手做的!」林渺笑了。
白玉蘭更喜,迅速戴上面具,林渺卻抓起地上白玉蘭的衣衫也塞入一個假山洞之中,這才拍了拍身上的塵土,再擦乾白玉蘭眼眶邊的淚水,笑道:「賢應公子,我們到邯鄲大街去逛逛吧。」「正合我意!」白玉蘭壓低聲音,卻有點怪腔怪調。
「不行,你少說話為妙,我們快走!」林渺一聽,皺了皺眉道。
有愛郎在身邊,白玉蘭心情大為放鬆,毫不介意地笑道:「那我就儘量不說話了!」「這才是我的好玉蘭,走吧!」林渺說完,率先跨出後花園。
林渺知道,此刻王郎定是在向姬漠然請教那彗星之兆,他很明白王郎的野心,而這樣一個深具野心的人,必會在意天命,而姬漠然那番真主可能會出現北方的言論更是深深地觸動了王郎的心,是以,他怎會錯過這次姬漠然來他府中的機會?
當然,對林渺來說,這是一件好事。至少,少了王郎和白善麟的干涉,走出王府的可能性便大多了。他對自己的易容之術極自信,連秦復都誇他的天資。這數月來,他對易容之術已經基本上參透了。
今天是大年三十,府中人個個都為新年而忙,處在一片節日的喜慶之中,或者是說,這些人正在為下午的祭典而忙。
一年的最後一天,王郎府上都要舉行一次祭典,是以,府中的人都很忙。
林渺兩人一路走出幾重大院,並沒有遇上什麼重要人物,但這些人皆向白玉蘭這假王賢應躬身施禮,倒沒人瞧出半點破綻。
「應兒!」一聲嬌喝自林渺身後傳來,林渺只感到一陣頭皮發緊,來者竟是王郎的夫人,王賢應的母親曾素巧。
白玉蘭停住腳步,轉身,她的頭皮也發緊,但她認識這位大夫人,忙施了一禮,壓低聲音道:「娘叫孩兒有何吩咐?」林渺雖然心中發緊,但聽白玉蘭的音調倒有五分像王賢應,也暗自慶幸,忙跟著施禮道:「梁木見過大夫人。」曾素巧望了「梁木」一眼,淡漠地問道:「你便是昨日入府的梁木?」「正是晚輩!」林渺強作鎮定地道。他真怕白玉蘭露了餡,那時,他便不得不闖出重圍了。他打量了一下曾素巧身邊的幾個俏麗小婢,一個個都以一種極怪的目光打量著他,似乎對林渺極感興趣。
曾素巧也以同樣的眼光打量著林渺,對林渺高大且略顯雄偉的身材頗有感觸。半晌,她才笑了笑道:「果然是一表人才!」「謝謝大夫人誇獎!」林渺恭敬地道,心中卻在暗罵,你這臭婆娘,什麼時候不好出來,偏偏要在這種時候出來壞事,真是個掃帚星。
「應兒,蘭兒呢?你一個人要去哪裡?」曾素巧淡淡地問道。
「蘭妹在宴會廳中。」白玉蘭儘量讓自己把聲音壓低。
「是啊,老爺子讓我跟公子去姬先生府中取羅盤和卦壇,想讓姬先生測算昨夜彗星天兆!」林渺忙搶過話頭答道。
「孩兒正是欲去姬府一趟!」白玉蘭忙附和道。
「原來如此,你的嗓音怎麼了?怎麼聲音變得怪怪的?」曾素巧惑然問道。
白玉蘭最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不過她還沒開口,林渺卻笑了起來。
曾素巧的目光頓時轉向了林渺,那幾個俏婢也訝然望向林渺,不知林渺怎在此時發笑。
「你笑什麼?」曾素巧有些慍色地問道,她覺得這個梁木很是無禮,居然在她問正事之時發笑。
林渺臉色微變,望了白玉蘭一眼,故作為難地道:「我不敢說!」「有什麼不敢說?快說!」曾素巧也有些訝然地望向其子「王賢應」,她不知道這之中有什麼古怪,但直覺告訴她,這很可能與她的兒子有關。
林渺又望了白玉蘭一眼,裝作怯怯地道:「公子之所以嗓音發啞,是因為剛才吃了太多辣椒之故,晚輩想到白小姐逼公子吃辣椒的樣子,就忍不住發笑了,還望夫人恕罪!」「哦,辣椒辣成這樣了?」曾素巧訝然問道。
那幾個俏婢也忍不住笑了起來。
白玉蘭想到林渺居然想出這樣的怪話,又是好笑又是好氣,禁不住臉真的有些紅了。
「光辣椒自然還沒事,可是公子剛才立刻喝了熱酒,這就火氣衝喉,聲音自然有些暗啞了。」林渺又道。
「是嗎?」曾素巧釋然問道。
「是的,娘,你不要怪蘭妹!」白玉蘭忙答道。
「看你,也是個男兒!蘭兒也真是的,這樣的法子也想得出來。」曾素巧又好氣又好笑。
「孩兒……」「好了,你不要說了,我不會怪蘭兒的,我要去找她好好談談,你去辦你的事吧!」曾素巧見愛子「王賢應」吞吞吐吐,並無懷疑,打斷他的話淡然道。
「謝娘!」白玉蘭心中大喜,忙道。
「那晚輩回來再向夫人請安了!」林渺也微鬆了口氣道。
「好,你回來與應兒一起來見我,我有事找你!」曾素巧道,說完轉身悠然而去。
「是!」林渺與白玉蘭相視望了一眼,都長長地鬆了口氣,見曾素巧轉身離去,他們也立刻轉身而行。
此刻,他們惟有以最快的速度趕出府門,然後開溜。如果曾素巧在客廳之中沒有找到白玉蘭的話,便立刻穿梆露餡了。那時,不只是王郎會來尋找,白善麟也絕不會甘休,整個邯鄲城只怕會鬧翻過來。不過,這一切,林渺並不管,他只要將白玉蘭帶出邯鄲,帶到安全之地,然後找個無人的地方安靜地住一段時間再從長計議。他並不在乎得罪誰,更不懼白善麟,他當初對白善麟還有一絲尊敬,現在卻只有鄙視。
「公子好!」白玉蘭正習慣性地漠視之時,林渺卻對那上前問好的侏儒吩咐道:「快給公子備馬,他要去姬府!」白玉蘭訝然之際,那侏儒忙應了聲,快速退了開去。
林渺心中暗喜,在這快出府門之時居然遇上了魯青,這確實是再好不過了。
白玉蘭一臉疑惑,但見林渺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便放心,知道林渺絕不會無緣無故地吩咐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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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兵大敗,這一役,甄阜和梁丘賜幾乎是全軍覆滅,不僅數萬官兵被殺,連甄阜和梁丘賜也都戰死。這可以說是綠林軍有史以來取得的最大勝利,不僅勝得輕鬆,而且繳獲糧草軍器馬匹無數。
屬正死守新野集而僥倖存活,但是義軍勢如中天,戰意如虹,僅他守於新野集的數千人,根本就沒有戰的可能,在收到逃兵帶回甄阜和梁丘賜皆戰死的訊息後,他也嚇破了膽,哪裡還有心情守新野集?倉皇收拾物資返回淯陽城外與嚴尤合兵。
與王常合兵的義軍又有數萬之眾,加上一些收編的降卒,兵力也不少,更重要的卻是這新勝的銳氣,使義軍一掃頹氣,變得鬥志昂揚。
這些日子來,義軍一直都在捱打,一直都處於絕對的下風,自宛城大敗之後,他們幾乎沒有嚐到勝利的滋味,可是便在王常合兵的這一刻,他們卻取得了讓他們驕傲的戰績。
降敵近萬,殺敵數萬,還殺了對方兩員不可一世的大將,這之中的感覺幾乎有天壤之別。
所有人都在慶幸有王常合兵,每個人也都嚐到了合兵的甜頭,而這些人則對王常有著無比的感激,沒有王常,他們便不可能取得勝利,甚至是無法見到明年的陽光,可是現在一切都改觀了。
王常這一戰所安排的策略和戰術確實讓人無法不信服,其軍事才能發揮得淋漓盡致。可以說,這一戰的勝利完全是王常所帶來的。不過,每個人都清楚地知道,義軍任重而道遠,即使是殺了甄阜和梁丘賜,可仍有嚴尤、陳茂和屬正這等名將,官兵的力量尚比他們強大,這是不爭的事實。是以,勝利可以讓人激動,但勝利之後,仍有許多俗務讓人頭大,而眼下義軍所面對的,便是這些頭大的俗務。
劉玄和王鳳本想乘勝直搗淯陽,緩解淯陽的危機,但是王常卻堅持要編制新軍,定軍規,正法紀之後才能起兵,否則他便會帶下江兵戰士回宜秋。
劉寅和劉秀也贊同王常的做法,劉玄和王鳳也沒辦法,因為當初在聯兵之前,他們便已經答應了王常的五個條件,現在自不能反悔,否則王常若真是領下江兵回了宜秋,他們仍逃不過散夥的命運。憑他們的殘兵,絕難對付嚴尤,而劉寅很明顯站在王常一方,是以,他們只好放棄乘勝追擊這誘人的想法,而調頭整頓軍規,正法紀,將所有的戰士再重新編制,雖然仍以下江兵和舂陵軍的形式,但是每一旅、每一營的編制卻更加齊全,其軍階層次分明,不會有半點馬虎。
王常的軍中早就是這般編制,一切從嚴,是以下江兵整體看上去絕沒有半點鬆懈的風氣,王常治軍一向以嚴格著稱,是以其戰鬥力也是綠林軍幾支義軍中作戰能力最強、內部協調最好的一支。
王鳳並不是一個擅於治軍的人,儘管帶兵打仗對他來說並不難,但是要談到治軍,整頓軍紀,他卻有力用不上。
劉玄雖有治軍之才,卻沒有治軍的魄力,若是王鳳反對,他一般不會堅持要治軍,這便是他的弱點,但才能他是有的,眼下王常和劉寅重整軍紀的決心已成不可逆改的事實,他倒也能幫上一些忙。
王常、劉寅和劉秀則是治軍的絕對骨幹,劉秀曾遊學四方,熟讀兵書戰策,無論是曆法還是軍略,都有著過人之處。談到治軍,現在倒成了他發揮才能的舞臺,而他提出的許多建議都被劉寅、王常和劉玄所欣賞。
劉玄對這位堂弟倒是極有好感,因為劉秀一直都極為尊敬他,而他比劉秀大上近十歲,是以對劉秀既有兄弟之情,又有子侄之義,對於劉秀的才學,他一向極為看好。
劉秀雖然娶回了曾鶯鶯,但因一直都在征戰,很少照顧到曾鶯鶯,只是讓她呆在舂陵,現在終於鬆了口氣,卻又置身於義軍改編之中,他很難抽出機會回去看曾鶯鶯,這讓劉玄和劉寅比較佩服,如此嬌妻,能夠忍而不見,以大局為重,這使軍中之人對劉秀大有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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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走出王府的大門,與白玉蘭相視一笑,長長地鬆了口氣之時,魯青已趕出一輛大馬車自後門繞了出來。
「請上車!」魯青一揮馬鞭,意味深長地道。
林渺想也不想,拉起白玉蘭立刻上車,車子馬上遠馳。
「快,摘下面具!」林渺說話間先抹去自己臉上的易容膏,將外衣脫下,拿出易容工具,在摘下白玉蘭臉上面具之時,迅速為其再度易容成一箇中年書生。
「魯青,你將馬車馳出城外,然後自己設法與耿信和任泉聯絡,我們先下車了!」林渺隔著車廂沉聲吩咐道。
「小的明白!」魯青沉聲應道。
「很好!」林渺露出欣然一笑,向白玉蘭道:「我們下去!」「嘎……」馬車在一衚衕口停下,林渺和白玉蘭以最快的速度掠下馬車,沒入衚衕之中。魯青卻已驅車向城外急速趕去,而此刻自王府的方向卻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之聲。
「我們去哪裡?他們追來了!」白玉蘭擔心地道。
林渺吸了口氣,笑了笑道:「我們先去找幾個朋友,然後去信都!」白玉蘭露出幸福的笑容,至少,她此刻是跟愛郎在一起,她不用擔心其它的任何事情。她相信不會有任何事情能夠難得了林渺,這是基於內心最真實的信任。
「你到哪裡,我就跟到哪裡,無論是天涯海角!」白玉蘭認真而歡悅地道。
「當然,我怎能再棄你而不顧?也捨不得!」林渺也笑了,然後拉住白玉蘭的手快速向耿信的宅中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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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郎正與姬漠然談得興起,曾素巧卻趕來了,而且問白玉蘭在哪裡,當曾素巧把林渺和白玉蘭與之對話說了一遍之時,王郎和白善麟全都傻眼了。
他們根本就未曾讓梁木與王賢應去姬府拿什麼羅盤之類的東西,而白玉蘭明明是與王賢應一起,且梁木是去送遲昭平,又是如何與王賢應走到一塊的?而且說出這般謊話呢?
梁木到這一刻仍未歸來,送遲昭平自不用這麼長時間,而王郎因昨夜彗星之兆與姬漠然談得興致高昂,都幾乎忘了梁木未回之事,經曾素巧這般一提醒,便立刻意識到事態的嚴重。
「不好!」白善麟倏然之間記起那梁木似曾相識的眼神,不由得驚起道。
「怎麼了?」廳中之人全都吃了一驚,王郎神色也變了,急問道。
「那個梁木一定便是林渺,我們都上當了!」白善麟的神色變得很難看地道。
「不會吧?」曾素巧神色也變了。
「立刻去把公子找回來,還有梁木!」王郎也意識到事態之嚴重,立刻吩咐道。
鬼見愁諸人也都相視望了一眼,微愕然,這才迅速起身而去。
鞏超剛才被林渺點了穴道,手法並不重,只是半晌就自動解開,但卻對林渺多了一絲恨意。
「那出去的定不是賢應,而是玉蘭!」白善麟想到當初林渺與白玉蘭在唐子鄉來個金蟬脫殼,也是讓白玉蘭易容而去,卻沒料到今日卻又重演了這場戲。
王郎雖然臉色極為難看,但卻表現得極為沉穩,又向立於大門外的護衛道:「立刻在各院中尋找公子和白小姐的下落!」說完又向姬漠然略帶歉意地道:「不好意思,小兒女弄出了一些事情,壞了先生興致,望先生別介意,我們繼續!」姬漠然不由對王郎多了幾分好感,只看王郎眼下這份鎮定,可見此人的確有梟雄本色,他不由得笑道:「老夫也有些事,先走一步,他日有空,王員外可到我府中作客,老夫定當歡迎!」「哦,那我送先生!」王郎向姬漠然客氣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