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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自我麻醉(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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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多?」船伕吃了一驚,有些意外地打量著林渺道:「有二十兩銀子就足夠買這些了。」「你就買好一些,多買一點就是了,剩餘的就是你的跑路費,船資另計!我尚有些事,你買好東西后就在這裡等我!」林渺淡漠地道。

「好,小老頭知道該怎麼做,客爺放心,你什麼時候來我都在這裡等!」船伕見林渺出手這麼豪闊,自然心中歡喜,也爽快地道。

林渺不由得笑了,他可還得在城裡再去買一些繩子、弓箭和火油之類的,以備在路上遇敵時用得著。

林渺知道,這到竟陵七八百里水路,遇敵的可能性極大,雖然他已經易容改裝,但是這些騙一般人還行,對於樊祟、雷霆威這等超級高手來說,只憑直覺便可認出他,易容並不能有太大的作用。不過,在水上卻有林渺的優勢,即使對方武功好,但水下功夫並不一定都好,是以林渺選擇水路,還要準備許多水戰所用的東西。

如今他只有一人作戰,自不能馬虎,更要準備充分。當然,這只是有備無患,並不是真的就可能在水上遇險,能平平安安抵達竟陵當然是林渺所希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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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我要兩百支上好鐵羽箭,你這裡有沒有存貨?」林渺大步踏入一家鐵鋪,淡問道。

「哦,客爺你要兩百支鐵質羽箭?」中年鐵匠抬起頭來訝然望了林渺一眼。

「不錯,你這裡可有?」林渺悠然問道。

掌櫃放眼外望,卻見一輛馬車橫在門口,隱隱發現馬車裡裝滿了東西,掌櫃這才回過眼來望向林渺笑著道:「有,有,如果你要的話,我可以全都賣給你!」「那好,你去拿給我看一下!」林渺道。

「我們這裡有好幾種羽箭,還有上好的弩機,客爺若是想要的話,不妨進庫內看看。」鐵匠道。

「那好,請帶路!」林渺有些意外,但卻並不在意。

「要是往日,想要這麼多存貨可不易,現在義軍都用匯仁行的兵器,生意不太好做!」中年鐵匠有些怨道。

林渺恍然,這確實是實情,現在匯仁行的生意幾乎成了南陽的壟斷大戶,其名氣之高,已使義軍和一些大戶人家非它的兵器不用。當然,匯仁行的兵器質量絕對一流,因為它彙集了數百上千的鐵匠精英,聚思廣益,這才使兵器質量越來越好,人們當然忽略了這些小鐵鋪。小鐵鋪中一般只有普通老百姓來買些鋤鍬、柴刀之類的東西,而諸如羽箭弩弓之類的便沒有多少人買了。

林渺走進內堂,突地一怔,目光呆呆地落在堂上的一張畫像之上,神情竟變得恍惚起來。

「客爺,東西都在這裡,你看覺得哪件好,隨你挑,價錢我這裡是最實惠的!」鐵匠興志昂然地介紹著,可是半天卻沒聽到林渺的回聲,禁不住訝然望了林渺一眼,有些擔心地問道:「客爺,你沒事吧?」林渺未答,卻緩步移至畫像之下,彷彿是著了魔一般,痴痴地盯著畫像,眸子裡竟閃出一絲莫名的感傷。

「客爺!客爺……!」林渺被鐵匠一串呼叫喚得回過神來,但臉色依然有些蒼白。

「這幅畫是誰畫的?」林渺扭頭向鐵匠質問道。

「哦,你是說這幅畫呀,這是一位叫什麼藏什麼的公子的,當時他想在我這裡買一把刀和一柄劍,卻沒有錢,便把這幅畫押在這裡,說一個月後回來取,我當時不肯,但看這個人只是一時落魄,不像壞人,最終便答應了他。可是現在一個月都過去了,他還沒有回來,想來是不會回來了,算我駝子倒霉,一把廢了三年心血才打造出來的寶劍卻被這一幅破畫給換去了,這還不說,自有了這畫之後,生意更是每況日下。不過,這畫中的美人確實是勝似天仙,我駝子從沒想過世上有這麼美的女人,想那曾鶯鶯和柳宛兒也只怕要差上許多……」「那人是不是叫藏宮?」林渺反問道。

「藏宮?對!對!就是藏宮,客爺認識他呀,他是你的朋友嗎?」鐵匠頓時似乎記起來了,欣喜地問道。

「不錯,我是他的朋友,他叫我來幫他贖回這幅畫,卻不知那一刀一劍要多少銀子?」林渺想了想道。

「一百零八兩!」「這裡是兩百兩壽通海的銀票,贖這幅畫和購買兩百支箭夠不夠?」林渺自懷中掏出一張銀票,淡然問道。

「夠,夠,自然是夠了,想不到藏公子那麼潦倒,卻有你這樣豪闊的朋友。」鐵匠大喜道。

「給我把箭支打包,放在門外的那輛馬車上!」林渺伸手摘下掛於堂上的畫,卻見下角書著「地皇三年臘月,藏宮」幾個蒼雄的小字。

「地皇三年臘月?」林渺低低地念著,眸子裡竟滑出兩行淚水。

「客爺,你怎麼了?」鐵匠吃了一驚,問道。

林渺一驚,頓知自己失態,忙道:「沒事,你什麼都沒看到,知道嗎?」鐵匠一愕,似乎明白了什麼,試探地問道:「這畫上所畫的是公子的親人?」林渺瞟了鐵匠一眼,冷然道:「你很多嘴!」「是,是,小的不問,不問!」鐵匠一陣尷尬,有些吃驚,忙將包好的箭矢送上停在門口的馬車之上。

隨即林渺也坐上馬車,向車伕道:「送到屯口碼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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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公子買了這麼多東西呀!」船家有些吃驚地問道。

「這些給我放在甲板下,反正這船也夠大的,放這點東西不會有問題。」林渺吩咐道。

「公子您是到竟陵做生意吧?」船伕看了看那些包裹得嚴實的東西,有些惑然地問道。

林渺只是笑了笑道:「也算是吧!」說著,大步跨入船艙,卻見船艙中有個少女正在整理被蓋,不由得訝問道:「她是誰?」「哦,她是老夫的小女兒,叫小翠,是我讓她來幫忙燒茶做飯的。」船伕忙解釋道,旋又向船艙之中的少女道:「小翠,還不見過公子?」「小翠見過公子!」那少女極乖巧地向林渺行了一禮。

林渺心中微覺釋然,打量了少女一眼,只覺頗為清麗,是那種小家碧玉型的,再看看艙內,擺了幾大罈美酒,還有一包包的東西。不過,林渺嗅到了蜜餞的味道,顯然之中還有許多幹果零食之類的。

「好了,可以啟程了!」林渺自懷中掏出一張百兩銀票遞給船伕道:「這是你的船資,你現在送回家也行!」「啊,公子,這怎使得?到竟陵,這順水只要四五天就可以到,怎用得著這麼多銀子?」船伕吃驚地道。

「這一路上不怎麼太平,這些就當是現在船資漲價好了!」林渺淡然道。

船伕有點傻眼了,林渺出手之豪闊確讓他有點受寵若驚,忙收下送上岸去,半晌才滿面喜色地回到船上,感激地道:「便是公子要我這艘船也使得,那我便啟航了!」林渺坐於艙中,望著江岸漸離漸遠,心中竟湧出一絲莫名的酸澀,禁不住抱過一罈酒,仰頭長飲了一氣,這才攤開那幅畫。

畫中的人竟是梁心儀,林渺太熟悉了,這幅畫畫得栩栩如生,連唇角的一點小痣也點得極為清楚。只是畫中之人的表情冷漠,有若嚴霜相罩,多了一絲冷豔,少了幾分溫柔,但林渺可以肯定,畫中之人一定是梁心儀,抑或是一種直覺。

藏宮所畫的人竟會是梁心儀!可是這兩個人是絕沾不上邊的人物,一個是西北藏宮世家的少主,一個是從未出過宛城的弱女子,在梁心儀死前,藏宮從不曾到過宛城,那為何藏宮能畫出這幅畫呢?且還畫得如此傳神?而這幅畫還是在去年臘月所成,可見應該是數月前的事,幾個月前,梁心儀已經魂歸天國了……這一切都像是一個謎,讓林渺覺得頭大。

不過,無論如何,林渺的心卻被這幅畫帶入了往日的回憶之中。

沒有任何人能夠代替梁心儀在他心中的位置,包括白玉蘭、遲昭平,甚或是怡雪,那段傷得他最深的感情總是最難忘的。梁心儀帶走了林渺過去的一切,包括生命,這一點,林渺比任何人都清楚。

往日的林渺,感覺到生命中存在著自己,存在著幸福和快樂,甚或最為幼稚的理想,但現在的他,生活中,自己並不重要,生命只是為別人而存在,活著沒有任何個人的幸福和快樂,只有責任,別人的幸福和快樂才是他的快樂,他活著的全部意義已經不是在於享受,但在以前卻是!

梁心儀帶給了他快樂和幸福,但也帶走了他的快樂和幸福,留給他的只是越美也便越痛苦的回憶!

藏宮怎會畫出這樣一幅畫像呢?畫中的女人究竟是不是梁心儀?梁心儀真的死了嗎?為什麼藏宮會出現在淯陽境內?這之中究竟有什麼牽連?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林渺的腦海中竟是亂糟糟的一片。

對著畫像,他彷彿又看到了梁心儀的一顰一笑。他也不得不佩服藏宮的筆法,由畫可以看出,藏宮對這幅畫投入甚深,也可以說是藏宮對畫中的女子很可能是用情至深。難道畫中的女子是藏宮的心上人?這個世上還有一個長得與梁心儀如此相似的人?

當日他知道梁心儀死去的訊息時,便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殺了孔庸後便流落外地,根本就連梁心儀的屍首都不曾見到,這是他對梁心儀惟一的歉疚,但那一切也都是身不由己。一直以來,他都以為梁心儀死了,從來都沒敢想過樑心儀沒死的可能性,今日再見這幅畫,他心中不由得又升起了一絲希望。

只是,如梁心儀真的沒死,那她又在哪裡呢?她這些日子又幹了些什麼呢?她一個弱女子又能怎麼樣呢?這些日子來究竟會發生什麼樣的變故呢?林渺不敢想象那之中的情節,他只覺得心很痛,像刀絞一般。於是他喝酒,以酒來麻醉自己的思想,麻醉自己的感覺,至於是怎樣醉過去的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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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公子……」林渺在小翠的呼喚中有些吃力地睜開了雙眼,卻發現船頭已點起漁火,已是夜晚,而自己身上蓋著被子,那幅畫依然在身邊,他的頭有點痛,顯然是下午喝多了酒。

「公子,你醒了,剛才有許多綠林軍上了船,他們沒有驚動公子吧?」小翠擔心地問道。

「啊!有綠林軍上來過?」林渺吃了一驚。

「他們又走了,聽說是來查什麼重犯,幸虧阿爹認識他們的頭,這才沒事。公子喝得太多了,我為你準備了點醒酒湯,公子先喝了吧。」小翠柔順地道。

林渺心中暗罵自己,居然如此大意,要不是自己易容了,說不定剛才怎麼死都不知道。劉玄肯定是在各處查自己的下落,自然不允許自己洩露任何關於他的秘密,而自己卻連綠林軍上艙檢查過都不知道,要是船上之人有歹意,那自己肯定已死了一百次。

「謝謝小翠姑娘!」林渺接過一大碗熱湯道。

「這位姐姐是公子的心上人嗎?真是漂亮!」小翠瞟了那幅畫一眼,有些羨慕地道。

林渺點了點頭,黯然道:「是的,可是她死了!」「啊……」小翠的表情變得有些驚愕,旋又變得有些黯然地道:「對不起,我不該問的!」「不怪你,都已經過去好久了。」林渺澀然,說著將碗中熱湯一飲而盡,道:「你做的湯真好喝!」「謝謝公子誇獎!」小翠喜道。

林渺掀開被子,卷好畫卷,掀開艙簾步上甲板。夜似乎極為平靜,風依然有些寒意,老船伕獨坐於甲板之上抽著旱菸。

「公子醒了?」船伕淡問道。

「嗯,晚上不準備拋錨嗎?」林渺問道。

「這段河道比較平緩,沒有險灘和暗礁,晚上行船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反正現在是順流,不用劃便可自己下行,到了前面老虎咀可就要下錨了,那也是下半夜,現在還是初更,還早著!」船伕笑著解釋道。

「哦。」林渺恍然,這段河道他雖不是第一次走,但對河道的瞭解自不如老船伕了,對於拋不拋錨倒無所謂。

「那群綠林軍沒入艙嗎?」林渺問道。

「看了一下便走了,綠林軍不會擾民的,好說話,只是隨便看看!」船伕答道。

「咦,前面是什麼地方?」林渺指了指前方道。

「大叉灣!」船伕道。

「怎麼有那麼多的停船?」林渺眉頭一皺,問道。

「停船?」船伕惑然,訝問道:「那裡沒有漁火呀,難道公子看到了停船?」林渺點了點頭道:「下錨!」旋又向後艙道:「小翠,準備滅燈!」船伕一怔,見林渺煞有其事的樣子,自然不好不從,畢竟林渺是他們的財神。

船很快被穩在河中,小翠依言滅了漁火,只有艙中尚有些微弱的火光,但被厚厚的艙簾所掩,在外面看不到那微弱的油燈光亮。

「公子,發生了什麼事?」小翠來到甲板,小聲地問道。

「前面可能發生了什麼事情,待會兒讓我過去看看!」林渺道。

「那讓我把船靠岸吧?」船伕道。

「不用!」林渺自甲板下取出一把包得很好的大弓和一串連著一支箭的繩子。

林渺將繩子的一端系在甲板之上,藉著夜晚天空中朦朧暗淡的光芒,射出連繩的箭矢。

「哚……」一聲輕響過後,林渺伸手拉了拉繫於船上的繩子,再將繩子紮緊崩直,只看得船伕莫名其妙。

「公子這是幹嘛?」船伕惑然不解地問道。

「如果不是我回來,而是別人,你就用刀砍斷這端的繩子,明白嗎?」林渺叮囑道。

「哦?」船伕點了點頭,可是還不明白林渺究竟有何目的。

林渺卻已經自甲板之下取出一壺羽箭,插刀於背,負起大弓,而這時船伕才知道林渺搬上船的幾大包竟然全都是這些玩意兒,不由又驚又訝。

「如果船上有事,就點亮漁火,我會立刻回來的!」林渺再次叮囑了一聲,隨即縱身躍上橫空而架的索橋,如踏水的野鷗,滑向河岸之上。

船伕和小翠只看得眼睛發直,幾疑置身夢中,林渺居然凌空橫渡而過,這對他們來說,確實是極為不可思議的事情,但他們也知道眼前這年輕人絕對不是簡單的人物,至於是什麼來歷,他們也不敢胡亂猜斷。不過,他們卻相信林渺所說的,前方定是發生了什麼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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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極為寧靜,惟河水擦岸聲與陣陣松濤聲,偶爾有梟啼狼嚎,使得夜愈顯寂靜。

大叉灣的河面極為寬闊,無甚急流險灘,而此刻河道略顯擁擠,因為河面之上泊留著數十大小不一的船隻,所有的船皆燈火俱滅,不聞半絲動靜,像是船上全無生命一般,這不能不讓林渺意外。

等待良久,依然沒有半點動靜,林渺也沒有這般好的耐心,偷潛上一隻小船,藉著夜色的微光,並不影響林渺的視線。

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衝入林渺的鼻子,讓他感到有種想吐的感覺。

船艙中卷伏著兩個人。

「五毒盟的毒!」林渺低語,艙艙之中的人死了,林渺記起那日自平原去信都的途中所遇到的那幾具五毒盟弟子的屍體,正是這股奇怪刺鼻的味道,而且死狀與這兩人相差無幾。

鬼醫曾說過,這種味道也含劇毒。

林渺迅速又躍上另外一艘船,駭然發覺這些船上都是身中劇毒而亡的人。

泊於大叉灣的所有船隻上的人全都身中劇毒,這一切,絕對與五毒盟脫不開干係,但是五毒盟為什麼要殺死這些人呢?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林渺識得,這裡有一艘綠林軍的戰船,但戰船之上的綠林軍也沒有幸免。

「好歹毒的毒!」林渺不覺得有任何必要再留在此地,這些人死去已經有一段時間了,看來這裡的佈局並不是針對他的,只要不是針對他,他倒並不想去惹太多的麻煩。現在最重要的問題便是先讓自己活下去,其它的問題都可以放在一邊。在這個亂世之中,想管的事太多,而管不了的事也太多,五毒盟似乎也並不是邪派人物,在江湖之中雖行事有點詭秘,但還算是聲譽較好,卻為何會發生這般情況?還有上一次在德州外發生的事!?

另外一個疑惑則是,何以這麼多船隻會聚在這裡?難道是他們集體泊船於此?不過,如果任由這些屍體在此的話,那上船檢查的人只怕又要遭殃了。這些屍體散發出來的味道也足以毒死人,是以,林渺將這些船拴在一起,經過之後再一把火將這裡的一切全部毀去,那就不會有更多的受害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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