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一陣訝然,頓時明白,這乃是為那巨獸所準備的。
巨大的獸夾似乎造型極為奇特,在每根長有兩尺的利齒根部都有一個葫蘆狀的東西凸起,而在齒側則有一個若不仔細觀察便很難發現的特製小孔,其狀極像血槽。
林渺心中不由得叫好,湖陽世家確實是有心之人,他們知道想殺這巨獸幾乎是難如登天,但是若取此獸之血卻並不是一定要殺這兇獸,只要設計出一些巧器,就可以得到龍血。
這種巨大獸夾經過嚴格設計,是專門對付龐然大物的,只要夾住巨獸,獸血必會順著那血槽型的小孔流入鐵葫蘆之中儲存起來,到時候只要拿回那鐵葫蘆便可以得到獸血。
這鐵葫蘆也似乎是一種特別的裝置,彷彿可以自上面摘下來。
林渺再仔細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在樹與樹之間,皆以藤蔓相纏,如果不注意的話,這些藤蔓看上去似乎沒什麼規律,但事實上其中卻藏著玄機,這些藤蔓是可以讓人在樹與樹之間快速移動的。顯然,這也是為了躲避巨龍的攻擊而專門準備的,否則以那龐然大物的速度,又豈是那群普通的湖陽世家家將所能擺脫的?
看來白慶確實是有備而來,湖陽世家還真不能小視,但那龍血真的有這麼多的奇效嗎?
「叮叮……」林渺剛牽動了一下一根藤蔓,便聽一陣清脆而悠揚的警鈴之聲響起。
林渺大吃一驚,正欲閃身離開,驀見人影四閃,在草叢密林之中霎時探出數十顆腦袋,白慶也自草叢之中冒出。
「哈哈哈……」空尊者的大笑之聲來自林渺的背面。
林渺沒敢稍動,因為那自草叢而出的數十人手中所執的竟是他讓人制造的天機弩!每張弩機之上都扣上了十支利箭,而他便是目標!
「哈哈哈……沒想到吧?詭計多端的林渺也會中了我的算計!」白慶不無得意地笑道。
「林渺,你欠我的,今日我就要你全部償還,這死亡沼澤就是你的葬身之地!」空尊者獰笑道。
「我對湖陽世家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管卻絕情到今日這般地步,枉我們出生入死一場!」林渺神色微變,搖了搖頭嘆息道。
「哼,你鬧我湖陽世家,劫我家大小姐,也敢跟我談功勞?本來唸在你我曾出生入死的份上可以饒你,但你居然如此厚顏,我只好讓你去死了!」白慶冷聲道。
林渺吸了口氣,淡淡地打量了周圍眾人一眼,道:「你們早就知道我在跟蹤你們?」「你上船的那一刻我們就知道了!」一個如洪鐘般的聲音飄了過來,卻是一個枯瘦的苦行者。
「這位想必是無常尊者了?」林渺訝然地打量了一下那枯瘦的苦行者一眼道。
「不錯,本尊者正是無常!」那苦行者道。
「那太好了,我想請尊者為我明斷,本人曾受苦尊者之託,四處打探婆羅門叛徒攝摩騰的下落,可是空尊者卻一再無理取鬧,你是他師兄,我想請尊者代我問一下空尊者這究竟是什麼意思?」林渺毫無懼色,冷然質問道。
「攝摩騰?」無常尊者神色頓變,訝然問道。
「師兄,你別聽這小子瞎說!」空尊者神色也大變道。
「哼,我瞎說?中原除了你們師兄弟幾人外,誰還知道攝摩騰是婆羅門叛入釋迦佛教的叛徒?」林渺冷然反問道。
無常尊者伸手製止空尊者說話,冷冷地望了林渺一眼,問道:「你在哪裡見過我師弟苦尊者?」「在信都耿府,大日法王與耿純乃是故交,而耿純與我義兄任光又是叔侄關係,如果不信你可以去問苦尊者!」林渺坦然道。
無常尊者臉色數變,盯著林渺,沉聲問道:「你真的與耿純有交往?」「笑話,中原有誰不知道我林渺與信都耿純、任光乃是至交?我能成梟城城主,若不是任光和耿純,又豈能成事?我此次來南方本就有兩個目的,一是欲尋找傳說中的玄門之秘,二來便是查探攝摩騰的下落,可空尊者卻不問青紅皂白地截殺我,我解釋無效,錯手傷了他的幾位徒兒,可這也是迫不得已,本想待南方事了之後去找大日法王論理,卻沒料到居然在此見到無常尊者。長兄如父,師兄如師,相信你一定是個講道理的人!」林渺大義凜然地道,其意興高昂,似乎句句是理,而空尊者卻成了一個無理取鬧、潑皮無賴之徒。
空尊者臉都氣白了,但無常尊者卻不讓他說話,似乎相信了林渺所說之言,不由得急道:「師兄,這小子一派胡言,他的狡猾可是出了名的,不要聽他的!」「無常尊者若認為我說的有假,不妨問一問這白總管,看他是否知道我與任光、耿純的關係。大日法王與耿家的關係,除了你西王母門外還會有誰知道?」林渺不置可否地道,他不怕無常尊者不信,因為他的話至少有七分是真。
無常尊者望向白慶,白慶點了點頭,對於林渺借信都軍而成梟城之主,與耿純、任光交好的事實,並不是什麼秘密,他也不會睜著眼睛說瞎話。
「你剛才說你南下乃是找傳說中的玄門之秘?」白慶突然插口問道。
林渺心中暗笑,忖道:「你能算計我,我也自有讓你上鉤之法,不怕你這老狐狸漏網!」冷然瞟了白慶一眼,不屑地道:「你以為我來這死亡沼澤,也是像你們一樣那麼傻地去獵那神龍嗎?」「哼,但你來死亡沼澤卻是為療傷!」白慶冷然道。
「如果白總管認為我受了傷,又何必這麼勞師動眾地以這種大場面來算計於我呢?」林渺笑著反問道。
白慶一怔,頓時也無言以答。看林渺的樣子,確實不像受了內傷,說話中氣十足,僅立於眾人之中的氣勢就勝往昔多多,如果說他受了重傷,這很難讓人相信,便是他也在開始懷疑這訊息的準確性。
「我說過這小子定沒有受傷的!」空尊者冷聲插口道。
「你是說玄門便在這死亡沼澤之中?」白慶吃驚地問道。
「不錯,但是想進入這玄門卻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林渺吸了口氣道。
「我憑什麼相信你?」白慶冷然反問道。
「你根本沒有必要相信我,我也沒有要你相信我,反正我必死無疑,相信與不相信又有什麼區別?」林渺不屑地道。
「玄門是什麼東西?」無常尊者惑然問道。
白慶乾笑了一聲道:「玄門只是一個傳說,傳說裡面有很多寶藏!」「寶藏?」無常尊者似乎對這些東西並不太感興趣,只是又將目光投向林渺問道:「你可知道攝摩騰的下落?」「我的人正在四處尋找,但有訊息稱,攝摩騰與中原一個神秘的組織天魔門關係極密切,受天魔門的照顧,所以,想查他的行蹤確實不易!」林渺故作無奈地道。
「天魔門是個什麼門派?」無常尊者又問道。
白慶卻搶著答道:「天魔門乃是中土最詭秘又最邪惡的組織,但其實力極強,江湖中人皆拿它沒法,門中高手如雲,可以算是武林正道的公敵!」「哦?」無常尊者神色頓變,他並不知道湖陽世家與天魔門幾乎是勢不兩立,是以白慶對天魔門才會如此貶斥。
「想不到這個叛徒居然跟這種邪魔外道勾結,本尊者本還對其有幾分同情,如此看來,他根本就是死有餘辜了!」無常尊者吸了口氣道。
白慶與無常尊者所關心的並不是同一件事,他的心中一直都在記掛著林渺口中所謂的玄門。
對於玄門的傳說,他並不陌生,只是他沒想過玄門會在這片死亡沼澤之中。
「有白總管替我說自然是最好,我只是想告訴兩位尊者,我林渺是個守信之人,至少對答應之事會盡力做到,但如果你們並不需要我林渺去做的話,可以先跟我說一聲,而不要把我當仇人一般追來殺去!」林渺有些憤然地道。
「對於師弟的魯莽,我在這裡向公子道歉了,這之中可能存在著誤會。」林渺心忖:「這老行者似乎心眼憨厚,居然對我的話深信不疑,倒是個好騙的角色!」不過在神情之中仍表現出不忿的樣子道:「難道西王母門下的幾大尊者和八大上師入中原都是各自為政,互不通訊嗎?這樣豈不是在盲目地亂撞?」「哦,這個嘛,雖然我們也經常有聯絡,但難免會有錯漏之處。」無常尊者道。
「難怪!」林渺答了聲,目光又轉向白慶的身上,淡然一笑道:「我看過總管專門設計的那些降龍之物,倒確實頗有新意,只是我看總管仍少了點降龍經驗吧?」「這個不用你操心!」白慶道。
林渺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道:「我當然沒有閒情去管這些,因為我可不想成為神龍的美餐。不過,在某些方面,總管仍需要我的合作這是不爭的事實。當然,總管也可以用我設計出的這天機弩把我送上極樂,那就一了百了,你們湖陽世家少了一個敵人,而天魔門也會少了一個敵人,在這鬼地方殺了我是不會有人知道的!」「我需要你合作?除非你願意說出玄門在什麼地方!」白慶臉上泛起一絲冷然。
「那就是說總管可以讓他們放下這些要命的玩意兒了?」林渺淡然反問道。
「放下弩機!」白慶冷聲吩咐道,但旋又盯著林渺道:「你別想耍什麼花樣,如果你敢耍花樣的話,我照樣可以殺了你!我們這裡的武士都是經過特殊訓練的,是絕不畏死的死士,他們可以為一個命令而毫不猶豫地粉身碎骨!」林渺目光在那些表情極麻木的白家死士身上掃過了一遍,不由得微微吸了口涼氣。這些人雙眸空洞,一個個有如一具具冷屍,了無生趣,但卻充盈著一股莫名的邪氣。
「如果你不信的話可以試試,他們便是不用你匯仁行的天機弩,也照樣可以將你碎屍萬段!就是十個林渺,也惟有死路一條!」白慶極為自信地道。
林渺感到有一股寒意升上背脊,他似乎小看了湖陽世家。直覺告訴他,這群有若行屍走肉般的人擁有著讓世人想象不到的殺傷力,似乎每一人都是高手,而這些人絕不會是白家直系的人物,而是經過了特殊的手段使其迷失了自我的外來高手。
「玄門在什麼地方?」白慶冷問道。
林渺收回目光,淡淡地道:「在這死亡沼澤之下有一條地下河,這條地下河很可能便是玄門所在的方位,上次我潛入玄潭便被暗流捲入地下河之中,當時似乎看到了一些什麼,但是因太冷,四肢麻木無力,而被河水沖走。是以,這次我們只要再能找到那條地下河,便可以發現玄門的所在!」白慶微訝,但是他聽說過林渺上次沉入玄潭之後便失蹤了,後來卻又出現在湖陽世家,只是他一直都不明白其中原因。如此看來,林渺的話倒讓他有點相信了,不由惑然道:「那玄潭之中有神龍在,你是怎樣潛入的?」林渺不由得笑了,道:「神龍乃是次要的,只須引開這個又大又笨的傢伙就行了,問題卻是寒潭之水奇寒徹骨,我們怎樣才能夠潛入玄潭而不被凍死?」「那你是如何潛入的?」白慶又問道。
「這是個秘密,暫時不能相告,否則我還有利用的價值嗎?」林渺笑了笑,故作神秘地道。
白慶瞪了林渺一眼,卻也無可奈何,他知道,要想這小子就範確實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而他卻不能不對林渺小心防備,此人的智慧他是見識過的,總會有意想不到的手段。
「我希望你是真心合作,否則,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的!」白慶冷然道。
「這一點我相信!」林渺滿不在乎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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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潭絕崖,瀑聲如雷,水霧瀰漫,使修長的峽谷憑添了幾分肅殺。
那自百丈之高傾瀉而下的巨流,總能讓林渺心中生出一絲激情,讓其感受到大自然是如何強撼,而人類卻又是如何的渺小。
「這下面便是所謂的玄潭?」空尊者訝問道。
「不錯,潭水奇寒徹骨,神龍便在此潭之中!」白慶點了點頭道,心中卻不免仍心有餘悸,想當日他墜入潭中,幾乎凍僵了,被水流衝出了數十里才稍緩和,所幸那時尚是夏季,天氣極暖。
「確實有極重的寒意!」無常尊者點了點頭道。
林渺不能不對這乾瘦的老行苦另眼相看了,在船上居然能夠預先覺察自己的存在,當時他已經很小心了,由此看來,這無常尊者的武功比空尊者要勝出不知多少,如果今後面對此人確不能不小心。
「這潭上的巨瀑之水又是從哪裡來的呢?」無常尊者想了想問道。
「應該是來自沔水。」林渺道,說話間,望了一眼玄潭,突地仰天長嘯。
嘯聲有若驚雷,悠然直上九霄,驚雲破天,與巨瀑相合,激昂如萬馬齊嘶,林鳥驚飛,萬獸俱走,空谷搖曳無定……
白慶和空尊者皆驚,林渺之長嘯幾讓其心潮澎湃,洶湧起伏,腳下絕崖都似乎在共鳴。
一旁的幾名湖陽世家家將神色變得有些難看,耳鼓發痛。
「公子好深厚的功力!」無常尊者不由得讚了聲。
林渺依然長嘯不竭,且愈嘯愈高,牽雲引風,竟完全蓋過了巨瀑之聲。
白慶神色變得有些難看,他的訊息稱,林渺身受重傷,可是眼下聽林渺之長嘯,哪有一點受傷的跡象?其功力似乎更是深不可測,比之昔日不知要高出多少,這怎不讓他有些吃驚?也便是說,林渺此來確實不是為了療傷,而真的可能是為玄門之秘。
「唬……」玄潭之水似乎在突然之間完全沸騰了起來,水中竟噴起近十丈高的巨大水柱,使得山谷之中一片悽迷。
玄潭之中先是升起一股水柱,緊接著便是兩股,到後來,整個潭水似乎全都傾倒了過來。
崖上諸人全都為其氣勢所懾,惟林渺的長嘯依舊。
「吼……」一聲巨吼自山谷之中傳出,頓時天地似乎陷入了一片沉寂之中。
林渺的嘯聲沒了,巨瀑飛瀉之聲也沒了,天地間便只有那無法形容的嘈雜之音,讓所有人耳鼓發出沒有規則的震盪,一時之間彷彿完全失去了聽覺。
「神龍!」白慶驚呼,卻沒有人聽到他的呼叫,但所有的人都看到了那探出水面的那顆巨大腦袋和那張嘴狂嘶的血盆大口及那長及數丈的脖子。
「是一條大蛇!」空尊者驚呼了一聲,他不自覺地驚退了幾步,絕崖之上的碎石在瘋狂的聲浪衝擊之下,紛如雨下。
林渺停止嘯聲,道:「等它走出寒潭再說吧。」「吼……」巨龍的大腦袋在潭面之上狂擺了幾下,低吼連連,燈籠巨眼射出兇厲的寒芒,攪得潭水四濺而出。
「這就是我們所要對付的神龍!」白慶身上有點涼颼颼的感覺。
林渺心中也駭然,上次明明已經把這巨物的眼睛給刺瞎了一隻,可是這次兩隻眼睛似乎根本就沒有受傷一般,這怎不讓林渺吃驚?而與這巨獸目光相對,他如被雷噬,心神緊抽,禁不住倒退了一步。
無常尊者也倒退了一步,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地道:「此物已得天地之精華,實非人力所能抗拒,我看總管還是放棄為妙!」林渺訝然打量了無常尊者一眼,此人只與這異獸對視一眼,僅看其首便發此語,確有先見之明,抑或可以說此人的心靈脩為已達到了極高的境界,這才能在與異獸相對的第一眼中便可看出此獸的奇異。
「尊者何以長人之志氣,滅自己威風?我們有備而來,足足準備了半年時間,就不信對付不了這兇物!」白慶有些不悅地道。
「啊……」空尊者與那幾個第一次見到這巨物的家將一樣,在看到神龍出潭的一剎那,都不由得失聲驚叫了起來。
這群湖陽世家的家將們臉都綠了,他們哪裡想過世間會有如此巨大的兇物?
空尊者也似乎嚇傻了,如第一次見到此物的林渺一樣,眸子裡閃過一抹難以掩飾的懼意,只有那四十名手執天機弩的死士依然木無表情,似乎並沒有看到這巨物一般。在他們的心中,似乎已沒有害怕這種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