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感覺剛一產生,他便感到身子一輕,被一股衝力頂入地下暗河之中。眼睛再一次睜開,腦海中的感覺消失,身上的痛苦增加,他也看到了一股溫潤的薄光。
這光潤林渺極為熟悉,正是那玄門所在之處,發光的是那塊奇異如玉狀的玄冰。
這次林渺沒有感到半點寒意,甚至有點躁熱,心中有如一團烈火在燃燒,但肉體卻已經有些麻木,這讓林渺害怕。
害怕死亡,害怕自己根本無法實現對那些關心自己的人的承諾,但他絕不放棄,絕不!至少在這將至目的地之時,他絕不會讓自己被地下暗河的水給沖走。剛想到此處,倏覺腳下一緊,不由大吃一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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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昭平看到姬漠然的眉頭漸漸皺起,心不由得揪了起來,目光投向姬漠然所望的那片夜空。
夜空深邃得讓她心悸,星星點點的輝斑,如流螢在閃爍,月色略顯黯淡,可是在遲昭平眼裡並沒有任何異常,夜空依然是那寧靜而安詳又略帶清冷的夜空。
「姬伯父,怎麼樣,那顆新星是不是真的難逃此劫?」遲昭平語帶戚然地問道。
姬漠然半晌未答,目光依然注視著南方的天幕,臉色卻在不斷的變化,似錯愕,似惑然,似吃驚……
遲昭平不懂天象,卻能看臉色。她在姬漠然的臉上看出了困惑,所以她也困惑,只是姬漠然似乎並不怎麼在意遲昭平的困惑,因為他不比遲昭平好多少。
「奇怪,奇怪,真是奇怪!」姬漠然一連自語地說了三聲奇怪,然後臉上升起一種從未有過的迷茫,旋而沉思。
遲昭平不敢打擾姬漠然,在姬漠然沉思的時候,他並不喜歡人打擾。熟知姬漠然的人都知道他的這個特點,所以遲昭平只是靜靜地立於一旁,似懂非懂地遙望著南方的天空,可是她並不能找到那顆可能是屬於林渺的新星,惟一可做的,便是祈禱,為林渺祈禱。
姬漠然是個怪人,對著天空,他可以幾個時辰不眨一下眼睛,不移一下腳步,便像觀星臺上的星儀一般,沉穩而森然,彷彿完完全全地融入到了那片夜空之中,而他便是星空的一部分。在這個時候,他忘了自己,忘了真實,忘了所有除星空之外的東西,那遙遠深邃的夜吞噬了他全部的靈魂。
遲昭平陪著姬漠然在夜空中呆了兩個時辰,一句話未說,只是姬府的家將給她搬來了一張椅子,提了一壺香茶,似乎準備遲昭平徹夜不眠。
遲昭平的耐心似乎非常好,喝完那一壺茶水的最後一杯,姬漠然才動了一下。
姬漠然似乎有些意外遲昭平仍坐在觀星臺的一角,訝然問道:「昭平還未休息?」「未知答案,難以安枕,還望伯父指點迷津!」遲昭平吸了口氣道。
姬漠然又瞟了一眼天空,輕輕地嘆了口氣,道:「我從未見過如此奇異的星相,他的本命星曾突然消失,而後又再次重現,一直在明滅不定之中掙扎,直到剛才乍亮後又鍍上一抹淡影,我再也無法測查出其命格的定位!」「啊……」遲昭平失聲低呼,驚問道:「那究竟是什麼意思?是不是他有什麼危險?他是否還活著呢?」姬漠然淺笑道:「至少從天象之中無法得知其死亡與否,不過,我推測,剛才那兩個時辰應該是他生死交替最為危險的兩個時辰,雖然此刻仍鍍上了一層淡影,但其生機卻已經穩定下來,不會有什麼生命之危。」遲昭平這才微微鬆了口氣,她相信姬漠然便像相信自己的父親。
「那為什麼他的本命星會鍍上一抹陰影呢?」遲昭平有些疑惑地問道。
姬漠然想了想道:「我想,他尚處於危險之中,所以他的本命星仍不能完全散發出光輝,只是經此劫之後,他的本命星將變得有些撲朔迷離。」「撲朔迷離?」遲昭平反問。
「不錯!也許,他的命運從今日起完完全全地改變了!」姬漠然淡淡地道。
「命運完完全全地改變?你是說他的帝命可能會……」「我看不出,他的星暈比昔日更深邃,有如天空一般無可揣度。他的命運不再是世人所能窺視的,是天,是地,是萬法自然的道。也許,這會是一件好事,抑或,這是一件壞事,其結果,已經沒人能夠預料。」姬漠然嘆了口氣,悠然道。
遲昭平不由得呆了,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深邃的夜空,望著那抽象的世界,心中卻在嚼咀著姬漠然的話,也湧出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眼下,距林渺的兩月之期只有四天了,可是卻沒有一點有關林渺的訊息。遲昭平怕,她不怕死,但對林渺的死,她卻害怕,在無法尋求答案的情況下,她只好來邯鄲見姬漠然。
姬漠然知天命,星相奇學通天徹地,在遲昭平的眼中,或許姬漠然能從另一個角度告訴她關於林渺的訊息,哪怕只是一些虛無飄渺的空談,只要能知林渺平安,她也如願以償。
這一刻,她發現她愛林渺很深,對林渺的牽掛使她的心湖始終無法平靜。她好強,她睿智,但她終是個女人,終是個人,也有凡俗的情感。
河北的形勢很亂,來邯鄲也是極為危險之事,但遲昭平顧不了這麼多。有些時候人都是很衝動的。
姬漠然沒有責怪遲昭平的衝動,他總是以一種極寬和的語氣體諒遲昭平的心思和錯誤,但他會教給她更重要的東西。是以,遲昭平敬他,如敬師敬父一般。
「那他依然是真命之星了?」遲昭平又問道。
「也許,他已經超越了真命之星!」姬漠然吁了口氣,沉吟了一下道。
「超越了真命之星?」遲昭平大訝。
「真命之星乃地皇之星,命屬紫徽,可觀可測,雖屬天意卻非天意,但他的本命之星在乍亮的那一剎,我感覺其就是天意,與天地融為一體,不離不棄,擁有著無法揣度的神秘。也許在不久的將來,他可以超越真命之星!」姬漠然沉思道。
遲昭平不由得怔住了,雖然她並不全懂姬漠然的話,但卻有種奇異的感覺自心頭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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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秀智破定陵,聲威大震,劉玄對這位族弟也確實極喜歡,儘管劉寅可能是他的威脅,但他對劉秀卻另眼相看。無論如何,劉秀畢竟是他的同宗本族,歷代帝王又豈會不任用同宗之人?是以,劉玄對劉秀大加褒獎。
嚴尤與陳茂為洛陽大軍的先鋒,以解救穎川之圍。
劉秀與王常合兵而進,直取穎川,一路幾無阻礙,只是抵達穎川境內後便再與嚴尤相遇,雙方相持不下,更始軍攻下陽關以與穎川對峙,苦思破敵之策。
儘管嚴尤為敗軍之將,但其兵法戰策卻絕不容小視,王常和劉秀一時也拿他沒辦法。
洛陽大軍正在結集,各路大軍紛紛湧向洛陽,有遠有近,不過也幸虧如此,這使得洛陽若想聚齊大軍至少要兩月左右的時間。因為大軍易行,但糧草難至,是以,軍糧備齊絕不是一日兩日之事。
劉玄在對宛城相圍無果之後,仍是想到劉寅,他欲調回守於定陵的劉寅,讓李通守定陵,反攻郾城。
李通與李軼趁義軍新勝的餘威強攻郾城,他們明白,只要攻下郾城之後,有昆陽、定陵、郾城三城橫於宛城北面,就幾乎是在宛城北面築起了一道屏障,即使是王邑的大軍趕來也要自這三城之間經過。如果不先攻這三城,那麼,這三城的兵力就足可截斷王邑大軍的軍糧後備,儘管如果王邑的大軍直攻宛城,更始軍的主力難以承受,但在戰略之上卻絕沒有錯。但如果王邑的大軍要先破昆陽與定陵的話,這也可以給宛城一個緩衝的時間,有這些時間,更始軍或可破開宛城,那時有宛城相守,與王邑的大軍並不是沒有一拼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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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渺無法自制地再一次沉入水中,他感到腳下相纏之物越纏越緊,且正向上身遊走。
「蛇!」林渺心中暗呼,但他很難相信在這種奇寒之地會有蛇蟲生活,可是除此解釋外,又有什麼更好的解釋呢?
林渺的肌膚早已有些麻木,是以並不能清楚地分辨出纏於腳上的究竟是何物。
沉入水中,腦海之中奇妙的感覺又出現了,但林渺卻更驚,在他腦子中映出的是一根黑線一般的蛇狀之物,在水中以極快的速度遊動,且自四面的水中向他湧來。而在他身上竟纏有兩條黑線怪物,正是他那流血的傷口之上。兩怪物的小頭正緊貼傷口,有向皮肉中鑽去的傾向。
林渺頓時明白,這線蛇是聞到了血腥才會攻擊的,是一種極喜噬血的東西。上次他被暗流捲入這裡的時候,身上並無傷口,而且血腥之氣在躲避那巨龍時,在水中已經沖洗乾淨了,這才並未引起這怪東西的攻擊,當時他忽略了這水中可能有異物。
駭然之下,林渺奮力衝破水面,拖起那兩條足有五尺長的線蛇爬上暗河的空壁,龍騰刀深深地刺入空壁之上,身子便懸掛於空中。
那兩條線蛇居然一個勁地向傷口裡鑽,更不斷地噬食傷口處的血肉,便是林渺出了水面也不鬆口。
「去死吧!臭東西!」林渺驚怒不已,用力挑出兩條蛇的腦袋,狠狠地捏爆,兩蛇這才滑入河水之中。
林渺哪敢再呆?迅速如壁虎般順洞壁向光亮之處疾爬而去,此刻他可不敢下水。
體內的熱浪依然在激湧,是以,林渺在受了重創之時,依然有那股奇異的生機支援著他的軀體快迅地穿過這近兩里路的洞壁,抵達冰河之上。
冰色瑩潤,極滑,與河水沒有太明顯的分界,但在靠近冰河之處並無異物,或許是因為光線太暗仍然看不清河水之中的東西。不過,林渺也沒什麼閒情去看河水中的東西,惟一要做的便是去試試那塊玄門口的巨冰。
玄門口的巨冰猶在,依然散發著淡淡的光潤,使得冰河鍍上了一層神秘的光亮。
四面都倒映著林渺的身影,儘管冰窖的上空似乎並不低,但那種壓抑感依然存在。
冰洞之上似乎依然有絲絲血跡,但已經深埋於冰底,這是當日齊萬壽所留下的。
玄門,依然只開有一道小小的縫隙,林渺心中微微有些激動,這次故地重遊卻只是為了謀求生存,別無其它的目的,但是他能夠不死嗎?這一切,只能看天意了。
伸手搭上玄門,林渺竟有一種極舒坦的感覺,不是上次的那種奇寒,而是極為溫潤之感。林渺縮身進入冰洞之內,閃於玄門後,惟有在玄門之後,以玄門封住洞口,他才能在洞內好好養傷而不擔心受外面的干擾。他並不敢肯定是否會有人再來此地,如上次秦復和齊萬壽進入冰洞一樣。
封住洞口,林渺整個背部完完全全地貼上玄門,只覺一股錐心的寒意透入肉體之中,與體內的火熱之勁頓時激起一股狂野的氣流。林渺駭然,趕忙運起浩然帝炁。
「轟……」林渺只感體內一陣巨爆,頓時思維陷入一片極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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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船緩緩而沉,白泉累得手臂痠麻,可是他依然無法讓艙底的積水減少。所幸這是一艘大船,而且是經過特別製造的船隻,是以即使底下滲入了大量的水,順水依然能撐上一段路程,直到天黑夜深才緩緩傾斜。
白慶諸人也全都鬆了口氣,這裡距死亡沼澤少說也有六七十里水路,是以船雖然欲沉,卻鬆了口氣,想來也不必再受那群兇獸的騷擾了。
儘管在夜裡行路略有不便,但只要能遠離惡夢,那便足夠了,他們覺得這艘船還算爭氣的。
「總管,怎麼辦?這裡還是在雲夢澤之中!」白泉望了望黑漆漆的兩岸,擔心地問道。
「真見鬼,今天怎麼連一艘經過的船都沒有?」白慶低聲輕怨了聲,也望了望兩岸,道:「是雲夢澤我們也必須登岸,難道要我們隨船沉入水中?」白泉受訓卻沒有反駁,只是覺得有點窩火,當初他便反對來對付這龐然大物,但白慶卻堅持己見,鬼迷心竅般地準備了半年,可是眼下卻落得這樣的下場,便是那時甄阜的大軍攻打湖陽時,他們也沒有這麼狼狽過。
「漁火……」無常尊者突地立起身來叫了聲,神情之中不無喜色。
白慶也似乎看到了那隱約於夜色中的火光,不由得忙吩咐道:「快,上桅打火號!」白泉也極喜,忙點起兩支大火把縱上大桅,雙手划動著,遠遠看去,便像黑夜裡的兩點流螢,飄搖、閃爍。
「船家——」白慶運足功力高呼。
在呼喊之中,那盞漁火悠然而至,便像是河水中的精靈,飄忽而快捷。
「諸位請上船,敝師叔特遣在下前來接應諸位!」漁火如過江之鯽般滑水而至,卻是兩隻小船,點著漁火的那隻船頭靜立著一名年輕人,手執玉扇,風度翩然。
「接應我們?」白慶訝然,他不由得望了那空船一下,看上去這年輕人真是有備而來。
「在下宋留根,敝師叔乃東方詠,他算到諸位會在此有劫,這才讓我驅舟來迎,上船吧!」那年輕人淺笑道。
「天機神算?」白慶和白泉都吃了一驚,他們怎也沒料到這年輕人居然會是天機神算東方詠派來的人。
白慶的心中更多了一絲疑惑,難道東方詠真的這麼神,能有如此算盡天機的本領?
「娃娃,你師叔能算到我們會遇劫於此,那他當知道我們從哪裡來吧?」無常尊者也好奇地問道。
「那個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們需要有船相渡,如果諸位不欲登船,還請自便。不過我尚要提醒諸位,這百里之內的河湖是沒有魚的!」宋留根淡然一笑,對無常尊者的不信任有些不置可否。
「快把東西搬上船,我們上船!」白慶自然相信宋留根有可能是東方詠的師侄。東方詠住在雲夢澤之中他並不是第一次知道,上次他便是特意來見東方詠卻沒能見到,但他知道東方詠隱居之地距此已不是很遠了。
「為什麼這百里河湖中沒有魚呢?」空尊者訝然問道。
「因為水中有肉食的異獸,這裡的魚兒大多都被吃光了,想在這裡找一隻蠱雕容易,但要找一隻魚兒就難了!」宋留根悠然道。
白慶和白泉的臉色微變,剛才他們幸虧沒有貿然游到岸上去,否則只怕會成為水獸的美餐了。
空尊者不再言語,剛才他已經見識過那群兇物的可怕,他可不想再來第二次,於是再不支聲地上了那隻不大的小船。
兩隻小船剛好可以乘載這麼多人,略有些擠,但這段水路並不太長。
在大船完全沉沒,桅頭那支火把完全熄滅之時,他們差不多便已到了天機神算所居的避塵谷附近。
這裡白慶並不是第一次來到。
「幾位只能在船上留宿了,我師叔不想見外人。不過,還有一物要請白總管帶回湖陽世家。請總管在此相候片刻,我這就去取來。」宋留根飄然上岸,淡漠地道。
白慶本待上岸,見宋留根如此一說,竟不好動步。
「你們是這樣待客的嗎?」空尊者忿然質問道。
「不好意思,如果這位不滿意,可以驅船離去,我師叔避塵二十載,未見過一個外人,更不想有人擾其清修,還請見諒!」宋留根說得很輕巧,但卻很絕。
「你……」空尊者大怒,待要出手卻被白慶相阻。
白慶可不敢得罪東方詠,便是當年武林皇帝對東方詠都極為客氣,他湖陽世家與東方詠極有淵源,白鷹在世之時都不敢對東方詠稍有失禮,是以白慶雖心中有些不滿,卻也不敢在東方詠隱居之處撒野。
「公子,你去吧,我在此相候就是!」白慶客氣地道。
「你們為諸位準備晚膳。」宋留根向身邊的幾名划船小童吩咐道。
「是,師兄!」那幾名小童聽話地走了,惟留下白慶及船上狼狽的一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