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是什麼人?」林渺居然發現在暗河中有一條小船,想來也是這幾個人划過來的。
遠離了那萬載玄冰,這兩個人似乎感覺好多了,雖然在地下河中依然很冷,卻非不可抗拒的,只是此刻他們手腳麻木已經難以行動,一時半刻根本就無法行動。
「我們是洞庭四鬼,我是二鬼何傑,這是我四弟肖憶,謝謝大俠救了我兄弟二人一命,只不知大俠如何稱呼?」那兩人說話也顯得連貫多了。
「哦,在下林渺,你們是怎麼跑到這裡來找寶藏的?又怎能找到這條暗河?」林渺訝問道,他對洞庭四鬼倒不是很熟悉,不過,卻知道這四個人武功應該不弱,否則根本就支援不到去開啟玄門,只怕還沒到玄門之外便已僵斃。
「我們四兄弟在無意之中獲得一份藏寶圖,後被人追殺了十餘日,終按圖找到了雲夢澤之中,在這雲夢澤之中尋找了十多日,才碰巧找到了通向這暗河之路,於是便駕小船進來了。誰知這四月的天氣,這裡居然仍會如此奇寒,若非恩公,只怕我們兄弟也只有死於那裡了!」肖憶黯然道。
「現在是四月?」林渺吃了一驚,訝問道。
「不錯,我們兄弟入雲夢時是四月初八,躲了十幾天,今天應該是四月二十一了。」何傑道。
林渺不由得傻眼了,他本是三月初十入雲夢的,到這玄門時已是初十晚,可是現在如果是四月二十一的話,那他豈不是在那玄洞之中呆了一個多月?
「不可能,你們在說謊!」林渺冷聲厲喝道。
肖憶和何傑吃了一驚,不明所以地愕然道:「沒有啊,現在真的是四月二十一!」林渺目光如炬,這黑暗的河道居然在他眼中一覽無餘,看肖憶和何傑的表情並不像是在說謊,不由得愕然,自語道:「不可能啊,難道我一坐竟坐了四十天?這,這怎麼可能?」林渺不由得摸摸肚皮,有些微涼,但卻毫無飢餓之意,如果說真過了四十餘日,他未食未飲,怎麼會仍一點感覺都沒有?彷彿只是經歷了一個多時辰而已,這確不能不讓他驚訝和不解。
何傑和肖憶也愕然地望著林渺,不知林渺在說些什麼,但他們只覺得眼前這個年輕人有著一股奇異的氣質,更讓他們驚訝的卻是其出入於這極寒之處好像若無其事,突然之間,何傑似乎想到了什麼,不由得驚問道:「大俠便是梟城城主林渺?」肖憶頓時也想起了近來江湖之中將林渺傳得沸沸揚揚,剛才那一凍,差點都讓他糊塗了,經何傑一提才記起。
「不錯,在下正是梟城城主林渺。好了,我們也該離開這個鬼地方了。」林渺望了望這黑暗的暗河一眼道。不過,很快他便發現了異樣,上次他來這裡的時候只能跟著感覺找路,但這次他一眼便可看清數十丈外河壁之上的石頭,還有那些他曾走過的腳印,這怎不讓他訝然?
在他曾走過的腳印上已經結了青苔,這讓林渺可以肯定,肖憶與何傑並沒有說謊,他在這裡確實已經呆了很長一段時間了,也便是說他在玄境之中那彷彿是一個時辰的事,現實之中已過了一個多月。也可能是因為他身子貼著那塊玄冰,生機在剎那間凝固,所以體內的能量並未消耗,而他又在玄境之中吸納了無窮的生機,這才使其肉身保持了活力。當然,這讓林渺有些不解,說出去也不會有人相信,因為他自己都不相信,一切都只像是做了一場夢。
這條暗河並不只有一個出口,但兩個出口相距並不遠,其中一個可容小船進入,竟是一個小溶洞。
這條暗河的河水本來是可以注滿整個河谷的,但因中間冰封,所以強有力的水源斷絕,只有靠玄潭之中的暗流來支撐河中的流水,這便使得河水半滿未滿,水面距暗河之頂尚有五六尺之高,低一些的地方也有四尺,是以,若乘小舟行於其中並無問題。
林渺卻有些奇怪,怎麼會讓洞庭四鬼拿到一份藏寶圖?據秦復說這隻有他秦家後人或大秦皇族的後裔才知道的秘密,難道說世間另外還有一份地圖存在?
事實上,許多問題都讓人不解,首先是玄門之秘,這究竟是當年西楚霸王所建或是大秦的藏寶秘址,還是在很早很早以前軒轅黃帝所築呢?
玄門究竟是藏寶之所還是專門為封閉蚩尤的異域呢?那似夢非夢的感覺使林渺感到困惑。有些問題本身就是一個謎,把答案追溯得太遠,往往會失去其真實性。
乍見陽光,林渺長長地吁了口氣。自他跳入玄潭的那一刻,便擔心自己再也不能看到陽光,呼吸到新鮮空氣,現在他終於可以放心了,重生的感覺極妙。
「你們兩人必須修養一段日子,凍傷才能夠恢復,這種地方能不來最好別涉足!」林渺望了何傑和肖憶一眼,淡淡地道。
何傑和肖憶的臉都有些浮腫,便連手也微腫。看上去,人都變了樣,他們不由得都心中駭然。他們從沒想到,寒冷也可以要人命,比之烈火似乎還要可怕。
「我兄弟二人孑然一身,如果城主不棄,不若便讓我們跟隨城主一起北上吧?」何傑向肖憶望了一眼,突然單膝跪地,肅然道。
「哦,你們要跟我一起北上嗎?」林渺訝問。
「不錯,城主救我兄弟之命,無以為報,惟有以身相隨,為城主效犬馬之勞,望城主不棄!」肖憶也肅然道。
「我兄弟幾人,雖在江湖之中並無名頭,但自信水下尚有一絕,相信城主定能用得上我兄弟!」何傑自信地道。
「哦?」林渺打量了兩人一眼,覺得這兩人還確有些意思,一開始便在此毛遂自薦,看來他不收下也不行了。
「如果是這樣,那往後你們便跟著我吧,他日若有成,自不會薄待二位!」林渺欣然道。
「謝城主!」何傑和肖憶喜道。
「都是這破羊皮地圖害了我大哥和三哥,我們把這害人的東西毀掉算了!」肖憶似乎又想到了死於冰河中的大鬼和三鬼,恨意大起道。
「此乃不祥之物,毀之也罷!」「讓我看看!」林渺接過那一卷羊皮,瞟了一眼,果見上面繪著一些山水的形狀,但只有一個地方標明瞭地點,那便是江陵,標記之處四周的山河畫得很清楚,仔細看看,那被紅線圈起之地,在左上角還專門放大了地形,看上去與自己此刻立身之處至少有四分相似。
「這繪圖之人的手工還真不錯,至少對這一帶的山川地理很熟悉。不過,這張羊皮最多隻有數十年的時間,而這線圖的色澤尚鮮明,應該只是在一年內所畫,而玄門寶藏乃兩百年前的事,這地圖分明有所不實!」林渺淡淡地道。
肖憶和何傑接過羊皮,再看,臉色頓變,撕下羊皮一角放入嘴中細嚼了一下,一時呆住了。林渺的分析絕沒有錯,這羊皮最多隻是二十年的年齡,也便是說這張地圖最早也只是這二十年之內繪成的,可是他們當時並沒有想到這一點,像是鬼迷了心竅一般。
林渺沉思了一下,道:「這東西留著吧,也許還有意想不到的作用……咦——」說到這裡,林渺鼻子觸動了一下,他竟嗅到了一股濃濃的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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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龍頭並不想與眾位江湖朋友為難,但如果諸位不肯給面子的話,那我冷心月便不客氣了!」「冷心月,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玄門寶藏又不是你游龍軍的,你們憑什麼不讓我們尋找?」「這裡是雲夢澤,這片雲夢澤乃是我游龍軍的發源之地,可謂是聖地,何來什麼玄門寶藏?若你們執意要進入我們的聖地,便是欺我游龍軍無人,我們自然不客氣!」冷心月冷聲道。
「哼,雲夢澤方圓何止千里?這些都是你們游龍軍的發源地嗎?別人怕你游龍軍,我葉晴可不吃這一套!」「這位想必是紅葉山莊的少莊主葉晴了,我冷心月與令尊應可算是頗有交情,再怎麼說你也是我的晚輩,你如此言語,豈不是太目無尊長了?」冷心月冷聲道。
「我怎麼就從沒聽先父說過有你這樣一位朋友?」葉晴反駁道。
「你知不知道都沒關係,如果你客氣而來,我可以看在你父親的面子之上帶你遊我游龍軍聖地,但如果你是為寶藏而來,那便與他們一樣!我們的聖地是不可以讓外人隨便進入的!」冷心月斷然道。
林渺訝然打量了一下四周,他還是第一次知道張霸的游龍軍是以這裡為發源地的。
這是一片坡谷,四處都是高矮不一的灌木和雜草,在野花和亂石之間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具屍體,血腥和花香並存。
谷中是集在一起的江湖中人,而在谷四周則是百餘名手執強弓硬弩的游龍軍,弩箭全都對準了谷中之人,冷心月立於谷口的一方巨石之上,身側則是四名游龍軍的高手。
冷心月對林渺來說,並不陌生,對於各路義軍的主要人物,林渺都熟記於心,這是他必須做的。
冷心月在南郡頗有名氣,與秦豐的軍師段玉並稱雲夢雙邪。
「你游龍軍想獨吞這筆寶藏是嗎?還要問一下我江陵軍!」一個冷冷的聲音自谷口傳了過來。
眾人的目光不由得全都將目光投向谷口,只聽一陣蹄聲疾響,一隊人馬迅速自谷口搶佔住一些極重要的方位,人人手執強弩,也不下兩百人。
讓林渺感到有趣的是,這些強弩當中居然有十張天機弩。
肖憶不由得把藏寶圖拿出來又看了一遍,訝然道:「沒有藏寶圖,他們怎麼可能找到這裡來呢?」「你錯了,他們定是每個人都有藏寶圖!」林渺悠然一笑,淡淡地道。
「這是有人故意設下的陰謀!」何傑頓悟。
林渺點了點頭,卻在思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是什麼人設下此圈套?而且對這地點知道得如此清楚呢?儘管他告訴肖憶這裡沒什麼藏寶,但他卻很清楚,這裡確實是玄門藏寶所在地。如果這是某人故意設下的陰謀,那這人定然知道寶藏之秘,更知裡面的寶藏已經搬空,否則的話,誰也不會傻得讓這麼多的財寶與天下人分享!
「秦雄!」冷心月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殺機,冷聲道。
「冷軍師還識得故人,那再好不過了,雲夢澤是你游龍軍的發源地,也與我江陵軍有些聯絡,所以,這寶藏也有我江陵軍的一份!」秦雄朗聲笑道。
「你江陵軍是欺人太甚!」冷心月道。
「是是非非,天下人自有公道,這亂石坡本就是雲夢澤中無主之地,你能說是樂游龍軍的聖地,我為什麼不能來插上一手?只怕你們游龍軍在今日之前根本就不知道這地方叫亂石坡吧?」秦雄不屑地道。
冷心月臉一紅,倒是被秦雄說中了事實。
「哦,原來這裡根本就不是你們的什麼發源地,你們游龍軍這樣做也太過分了,上古寶藏本就是天下人之寶,人人有份,你們卻想獨吞!」有人忿然道。
「這就是江湖生存的至理,勝者王,敗者寇,弱肉強食的道理,只是有些可悲的是,你們還沒有見到寶藏便已經死傷遍野,血濺雲夢,這也太讓人心寒了!」一個平和而蒼邁的聲音自谷頂飄來。
眾人不由得將目光投向谷頂,立刻有人叫道:「魯南大俠!華山隱者!」江湖之中沒聽說過這兩個名頭的人並不多,這兩人在正道之中的身分極高,也可算是一派宗師,尤其是華山隱者,乃是眼下正道第一人松鶴道長的至交好友。
「原來是華山隱者和魯南大俠駕到,真是失敬!」秦雄忙客氣地道。
「冷某見過二位,沒想到二位也對寶藏有興趣!」冷心月不冷不熱地道。
「二位客氣了,我們只是適逢其會,只是見各位武林同道為這尚未見面的寶藏自相殘殺,實是心傷,所以才趕來一看,對於寶藏倒不是太感興趣!」魯南大俠道。
「不是太感興趣,那便是還有興趣了!」有人起鬨道。
「當然是有興趣,誰不想見識一下西楚霸王所留下的東西是些什麼?但是並不想因此而血灑雲夢,不過依我看,此事之中必有蹊蹺,難道諸位沒有發現嗎?」華山隱者淡淡地道,但聲音卻清晰地傳入眾人的耳鼓之中。
「隱者認為有何蹊蹺之處?」立刻有人質問。
華山隱者自懷中掏出了一塊羊皮,又伸手接過魯南大俠遞來的一塊羊皮,高高舉起道:「我與張賢弟每個人都得到了一份藏寶圖,所畫之圖一模一樣,我想,在場的諸位也擁有這樣的藏寶圖吧?」「啊……」華山隱者的話是一石擊起千層浪,立刻有人自懷中掏出一塊羊皮,再掃視眾人,驚覺幾乎每一路人馬手中都有這所謂的藏寶圖,不由得全都傻眼了,即使是冷心月和秦雄也都面面相覷。
「怎麼會這樣?」葉晴神色有些難看地道。
「很簡單,這之中肯定有人制造了這起陰謀,惟一的目的,便是要讓我們各路武林同道相互殘殺!」華山隱者悠然道。
冷心月和秦雄打了個手勢,讓眾屬下收起弩箭,事情發展到這個份上了,他們也都是明理之人,知道若再這樣僵持下去也不會有什麼好結果。
林渺倒有些意外,看來這藏寶圖之事在江湖之中已經引起了極大的反響,否則怎會驚動這麼多人?還使這麼多人都趕到雲夢澤之中?他心中隱隱估到究竟是誰在製造這起事件,而知道這裡是藏寶地而且寶藏都搬空了的人只有四個。
第一個便是搬走這裡寶藏的人,第二個則是林渺自己,第三個是秦復,然後便是齊萬壽。
秦複製造這起陰謀的可能性不大,因為他似乎沒有必要如此,至於齊萬壽似乎也沒什麼必要,這對他好像並沒有好處。那麼製造這次事故的人惟有那搬走寶藏的人了,但究竟是誰搬走了寶藏呢?又為什麼要在那洞壁之上留下那錯亂的半部《霸王訣》呢?又為什麼要讓江湖中人相互殘殺呢?
「這是不是一個騙局?大家可以先找到所謂的寶藏一看便知,在這裡如此爭持,只會傷了彼此的和氣。大家人多好辦事,不若分頭去找,看看那地方究竟在何處。」魯南大俠道。
「對,大家分頭找找看!」立刻有人應和著。
「不用找了,我知道那洞口在哪裡!」林渺大步自山岩後行了出來道,洞庭二鬼也跟在後面走了出來。
眾人不由得全都移過目光,但認識林渺的人似乎只有華山隱者一人。
「哦,這位不是林城主嗎?真是幸會!」華山隱者當日隨松鶴一起到梟城受過林渺款待,而在德州之外也有一面之緣,所以一眼便認出了林渺,遙遙拱手道。
「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在這裡居然能與前輩相遇,也算是幸事了。」林渺忙還禮道。
谷中眾人訝然,他們根本就不識得林渺,但卻有人認出了何傑與肖憶。不過,他們對華山隱者居然對林渺如此客氣感到意外,以林渺的年齡,似乎有些不相稱。
魯南大俠張寬也有些意外,不過林渺也客氣地向他行了一禮,自我介紹道:「晚輩林渺,見過魯南大俠!」「林渺……」立刻有人小聲議論起來,雖然林渺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梟城城主,但是卻在江湖之中造成了極大的震動,外加小刀六故意為其製造聲勢,而使得林渺的名字極為響亮,是以林渺一報上名就立刻引起了眾人的議論。
「原來是名動北方的梟城林城主,真是幸會!」魯南大俠道。
林渺淡淡一笑,拿出肖憶手中的那張地圖,道:「這地圖我也有一份,而且我已經找到了那裡,剛才正是自裡面出來。正如華山隱者前輩所猜,一無所獲,卻讓兩位同伴命喪其中!」「不錯,我們剛自裡面出來,我大哥和三哥不幸身亡,所以,我勸大家還是不要進去為妙!」肖憶出言道。
「哦,兩位可是洞庭四鬼的老二和老四?」秦雄認出兩人的身分,不由得問道。
「不錯,正是我們兄弟二人!」何傑應了聲。
「敢問你們另外兩位兄弟是如何身亡的?」秦雄問道。
「說來大家也難以置信,我大哥和三弟是凍死於其中,那裡根本就只是一條地下冰河!」何傑道。
「哈哈……」葉晴突然大笑。
「你笑什麼?」何傑怒問道。
「我笑你的話,這裡可是南方,而且又近入夏,水暖花開,在這裡能凍死人,大家不覺得這很好笑嗎?要騙人也編個像樣一點的謊言!」葉晴不屑地道。
聽到這裡,立刻也有人跟著葉晴一起笑了起來,確實是沒有人相信何傑的話。
華山隱者和魯南大俠老成持重,並沒有發笑,但他們也很難相信何傑的話。是以,都將目光投向了林渺。
林渺冷冷地哼了一聲,山谷之中頓時一片沉寂,每個人的心頭猶如被巨杵敲擊了一下,笑聲頓止,但又不由得駭然。
「他說的都是真的,如果有誰不信可以親自去試試,在那邊地下河中有我們剛乘坐的一條小船,我祝願那位仁兄能安然歸返!」林渺冷冷地道。
每個人都面面相覷,林渺的話中有一股讓人不能不信的氣勢,一時之間倒將谷中諸人給震住了。
「另外,我要提醒諸位,在進入地下河之前,最好將身上的血腥味清洗掉,即使身上有哪怕是很小一點尚在出血的傷口者也不要輕易進入那條地下河,否則到時出了事,可別怪我沒有提醒諸位!」林渺又補充道。
何傑和肖憶也微愕,這一點他們也有些不明白,有一點血腥都不行,這又是為什麼?
「這是為什麼呢?」華山隱者也感到很奇怪。
「是呀,這是為什麼呢……?」立刻有人好奇地附和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