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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糧絕城崩(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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宛城之上的戰士不斷地嚥著口水。

綠林軍埋鍋造飯之地便在城外一里外的地方,那種炒麥子和燒豬肉的香味遠遠地飄入了宛城內。

最讓城頭上的守將惱火的卻是,這群綠林軍戰士捧著碗便對著高大的城牆吃起來,那津津有味的樣子,讓城頭之上已有數月未好好吃點東西的戰士恨不能飛下來搶走對方所有的食物。

城頭上的戰士已經喝了數月的清粥,最開始還有一日兩頓清粥,可是近兩月來卻只有點青菜粥水,近一月來卻只能喝點馬肉湯,有時候連一塊像樣點的馬肉都找不到。

馬殺完了,便連元帥的那匹千里良駒也屠殺了,因為沒有草料可養,現在已經兩天沒吃過東西,就只是喝點清水,百姓家能找出來吃的東西都基本上找出來了,連樹皮和無毒的樹葉也被摘了個七七八八,但是這一切根本就不能填飽肚子,於是很多人生病,也有很多人餓死……

宛城之中的日子,真的是地獄般的日子,每一個生活在宛城中的人在這一段時間內感慨最深。

自從一個月前,劉寅每天都命人在各個城門外炒麥子和稻穀,放上豬油,那種香味幾乎整個宛城都能聞到,這種誘惑已經使得宛城內的軍民恨不能飛出城來,但礙於軍令,只好在城中苦苦度日。可是這幾天城中連最後一匹馬和牛也殺了,根本就無可食之物,那種香味更具有致命的誘惑,甚至有些人在城頭聞到這種香味後,竟昏了過去。

由於長期的飢餓,使得每個人的嗅覺似乎特別靈敏,尤其是對食物的嗅覺。

劉寅不攻城,但卻每天都以食物相誘,更大擺幾道旗幟,上面書寫著「降者可以出城分食」,這也確實很具誘惑力。

岑彭每天都照例巡城,這數月來他也與戰士們所吃的一樣,餓得面黃肌瘦,但依然精神很好,沒有人看得出他的疲態,至少在巡城的將軍們的眼中是如此,這也是讓將士們心中惟一安慰的。

岑彭也禁不住吞了口口水,今天他也只是喝了一碗野菜湯,這或許是主將的惟一優待。但無論再強的人,也會感到餓,也無法讓自己不吃不喝,這些日子便連岑彭也覺得絕望。

城外的綠林軍依然平靜,與往常沒有半點異常,依然鬆弛,依然是對著城頭大吃大喝,依然是不將宛城中的人放在眼裡。

當然,岑彭知道如果他想開啟城門衝殺出去的話,立刻便會遇到強烈的攻擊。劉寅是他所遇上的最可怕的對手,無論是在用兵之上還是在心理戰之上,都有著讓人吃驚的能力。

岑彭也知道,他的戰士們也都接近崩潰的邊緣了,包括他自己。

看不到援軍的影子,得不到援軍的訊息,放出去的信鴿都成了綠林軍戰士的盤中餐,而外面飛向宛城的信鴿也同樣成了綠林軍戰士的盤中餐,這使得宛城如一座完全與世隔絕的城池,而他們也成了孤軍!這是讓人絕望崩潰的主要原因。

每次他巡城,都希望看到城外會有點異常的動靜,可是每次他都很失望,彷彿這種漫長的等待要永遠地延續下去,這種地獄般苦難的日子要永遠地延續下去。當他看著戰士們一個個病倒,百姓一個個餓死時,甚至想過舉城而降,但是卻又放不下心中的希翼。他知道,也許明天倒下去的人可能會是自己。他心中很清楚,自己也再無法撐上幾天!

事實上,如果再過幾天,劉寅下令攻城的話,城頭之上已經無可戰之兵,沒有人能夠在數天沒吃東西的情況下堅持戰鬥,也沒有力氣作戰。因此,如果再過兩天沒有奇蹟出現,他便只好請劉寅入城!這是宛城惟一的出路,沒有人想死,他也不例外!

城頭的戰士們都以一種異常的眼光看著他,彷彿是希望岑彭能夠作出一個讓他們飽餐一頓的決定。這些戰士知道,有些話不可以說出口,但是可以用眼神表達,因此,他們都以這種眼神乞憐地望著岑彭。

岑彭的心都有些軟了,他甚至有些害怕看這些戰士的眼神,但他是主將,許多事情也是身不由己,他的一句話會改變整個局勢,所以他不能輕易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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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極濃,昆陽城外篝火處處,將昆陽圍得水洩不通。

當然,官兵新到,並不曾大舉相犯。

劉秀環顧了四面一眼,讓他心喜的是王邑大軍防守鬆弛,也許是根本就沒將一座小小的昆陽城放在眼裡,是以也並未作多強多嚴密的防備。

「王邑也太狂妄了!」劉秀諸人皆換上了夜行服,專從營中挑選出十三匹最為精良的黑炭馬,十三人十三騎彷彿融入了夜色之中。

「我們便從東門衝出,要讓王邑知道,即使是銅牆鐵壁也阻不住我們的腳步!」李軼豪氣干雲地道。

劉秀掃了身後的十二位軍中高手一眼,深深地吸了口氣道:「無論誰落在了後面,誰倒下了,任何人都不可以回頭!不可以出手相助!你們聽明白了嗎?」「聽明白了!」眾將齊聲道。

「很好!那大家有沒有信心衝出這重圍?」劉秀又問。

「有!」眾將又齊聲高喝。

「好,那我們可以出發了!」劉秀說著翻身上馬,向王常和王鳳一抱拳。

王鳳一拍手,立刻有侍衛送來十三碗烈酒,極為恭敬地遞到每個人的馬前。

劉秀肅然端過酒碗仰頭一口灌下,叫了聲:「好酒!」便將大碗砸碎於地上。

「砰砰……」十三隻空碗先後砸碎於地上,眾將皆向王常和王鳳及送行的眾將抱拳,每個人皆無語,因為誰都知道,這一去也許再見無期,心情都極為沉重。當這十三人將碗砸碎在地上的那一刻,便表示他們已經隨時準備了死!

死亡對於戰爭來說,不是意外,而是必然,在這些送行的將士之中,惟有為這些勇士們祈禱。

王常一抬手,拿起抬在兩名親衛手中的鑌鐵大槍,沉聲道:「便讓我送你們一程!」說話間也跨上戰馬,領著一干戰士向城門口衝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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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常突然殺了出來,如同旋風一般!

王邑的大軍沒想到昆陽城內居然敢搶先殺出,而且來得如此突然。

王常的戰士猛如虎狼,以一敵十,頓時殺開一條血路,直朝敵方的營盤之中殺去。

王邑的大營頓時全都驚動了,大量的將士全都向王常所在之處聚集,他們甚至沒有弄清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便已被王常衝破了最前方的防線。

沒人能擋住王常的重槍!在軍中無敵的勇將,只有在這一刻才能充分地體現出其無人能及的力量!

王鳳遠遠地在城頭觀望,他看著王常如一柄利劍般插入敵軍的營中,這才揮手,劉秀領著十二騎以極速借夜色衝出了城外。

王常吸引了幾乎所有敵軍的注意力,這為劉秀十三騎製造了一個絕佳的機會,他們便趁著這點空檔隱入敵軍之中。

劉秀十三騎雖然人極少,但是每一個人都是高手,真正如同旋風一般,守在東城門外的敵軍高手都被王常引了過去,剩下的一群普通戰士根本就不夠劉秀等人打。而且他們全都是黑衣黑馬,融入夜色之中,便像是一群幽靈一般,阻無可阻。

王常衝殺了一陣,又調頭向城中殺回,在與王邑大軍接觸之前,極為知趣地調頭,再次憑其鑌鐵大槍殺出重圍,領著他那五百死士衝向由王鳳接應的城門之中。

王邑的大軍想趁機入城,但卻被如雨般的亂箭射得七零八落,城門又轟然合上。

隨王常殺出的五百死士卻只有一半活著回來,每人身上都沾滿了血跡,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很肅穆,悲傷只是留在他們的內心深處。他們並不在乎死亡,因為他們隨時都準備了死亡。

王常和王鳳登上七丈高的城樓,遙望著劉秀衝出的方向,心中只有暗暗祈禱。官兵卻在城門外叫嚷著,讓王常逃回了城中,他們極不服氣,對方居然只憑五百人便殺得他們東倒西歪,這確實讓他們有些不服氣!昆陽軍死傷了兩三百人,但他們卻至少死傷了兩三千人。當然,這點比例與百萬大軍根本不成對比,可是這讓城外的守將感到很沒面子,但是隻過片刻,他們便發現了更沒面子的事。

有人自連營之中突圍而出!

這包圍了數十重的連營竟沒能阻止昆陽城之內的人突圍,這一刻,這群人方明白為何王常會殺出城外後又迅速返回城中,是為了給這突圍者作掩護!

難堪的是他們還不知道突圍者的具體人數,有的說十幾個,有的說只有幾人,還有的說二三十或四十五人,只是他們卻連一個突圍者都沒有抓到。

少量的人突圍而出,其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搬救兵!於是官兵派出一營人馬追殺這群突圍者,他們要洗清這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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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寅並沒有向昆陽派一兵一卒!」伏牛山的鐵官大寨之中,申屠勇有些意外。

伏牛山今日頗有喜氣,儘管王邑的百萬大軍快要逼臨伏牛山一帶。因為他們迎來了很重要的客人。

林渺到這裡已經有一天多時間了,但山寨之中的氣氛尚未消減。

對於申屠勇的鐵官徒大軍來說,林渺確實是貴客,因為與老包的關係,林渺無私地支援鐵官徒義軍近千張天機弩,使得申屠勇的戰士更具戰鬥力,嚴尤多次圍剿都沒能成功。另外在物資上,小刀六也支援申屠勇甚多。因此,在鐵官徒義軍之中,早把林渺當成了兄弟,只是此次是這位兄弟第一次來伏牛山。

林渺第一次前來伏牛山,卻是在一個非常時期,一個很有可能決定伏牛山諸寨生死存亡的時期。

申屠勇很矛盾,王邑的百萬大軍南下,如果真的掃平了綠林軍,那他伏牛山的大小山寨也只會隨後化為烏有,他們也根本就經不起衝擊。正當申屠勇極苦惱的時候,林渺出現了。

申屠勇久聞林渺之名,尤其今年這半年來,林渺的名字在江湖中傳播極盛,而林渺治軍和作戰的本領也讓人津津樂道。雖然所發生的只不過是很侷限性的小事,但經過炒作之後,這一點小事也彷彿變得驚天動地了,於是,林渺成了江湖中最智勇雙全的年輕人之一,其風頭隱蓋了南方的劉秀。是以,申屠勇對這個人物的及時出現很是歡喜。

「劉寅果然不向昆陽派一兵一卒!」老包也有些意外地道。

「劉寅此舉乃是最明智的抉擇,而如此做也是惟一可以戰勝王邑的辦法。」林渺肯定地道,那信使是他讓人派出去的。

「那我們是不是要行動呢?」申屠勇詢問道。

「自然要,我可以斷定,王邑此行只能鎩羽而歸!」林渺很自信。

「我看不出有這個可能,要知道,王邑擁有百萬大軍,僅這股力量,便是無人可撼的,又怎麼會敗呢?」申屠建插口道。他是伏牛軍的統領,有些看不起其兄的作風,便是對林渺也有點不以為然。不過,因為林渺乃是伏牛軍的好朋友,他多少有些敬重這個年輕人。

「百萬大軍是不可輕忽的力量,但是王邑卻犯了一個大錯!他不該在昆陽之外停留!」林渺悠然道。

「百萬大軍所過之處,自然要遇城破城,遇敵殺敵了,他擁有這麼強大的力量,難道還要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敵人逍遙?」申屠建不置可否地道。

「如果是在平時,這自然無錯,但此刻他卻不應該不分輕重,劉寅之所以不派一兵一卒援救昆陽,是因為他正在和王邑賭時間!」「賭時間?怎麼賭?」申屠勇也有些好奇地問道。

「當然賭宛城城破的時間!劉寅賭在王邑趕到宛城之前破開宛城,而王邑卻在昆陽這巴掌大的一個無關緊要的地方浪費寶貴的時間,而給了劉寅更多的破城時間,這是一種極混賬的做法!以這樣的人作主帥,確實是王莽的悲哀。如果換作主帥是嚴尤或陳茂這些與劉寅大軍交過鋒的人,一定會明白劉寅不派兵的用意!」林渺慨然道。

「你是說,劉寅不派援兵是因宛城城破在即?」老包喜問道。

「不錯,如果換作我是劉寅,這個時候也絕不會派援兵相救昆陽!」林渺肯定地道。

「我不明白林城主為何這麼肯定!」申屠建尚有些不信。

「只有在最緊張的時刻,才能見耐力。如果宛城守將知道明天或後天援兵就會到,你認為他會不會在今天獻城而降呢?」林渺淡淡地反問道。

申屠建搖搖頭,眾人皆搖頭。

「那如果宛城內已經餓得就要崩潰的將士感到他們的援兵趕來救援的日子還遙遙無期,那你認為他今天或明天會不會有獻城投降的可能呢?」林渺又問。

眾人沉吟了一下,點頭道:「如果真是飢餓到快要崩潰了,而又在不知援軍何時到來的情況下,確有可能提早投降!」「那就是了,如果劉寅自宛城外調集大量的援軍相救昆陽,城內守將必會猜出他們的援軍已經快至,那麼必會死命地撐到援軍趕來的時候。但在城內外的任何訊息都封鎖的情況下,只要城外劉寅的大軍沒有任何異動,城內便絕不知道自己的援軍快到了。而眼下宛城之中糧草早絕,城頭上的戰士聞到炒麥的香氣竟然昏了過去,可見城內的情況糟到了極點。如果在無有意的精神刺激下,徹底崩潰已經只是旦夕之間的事。只要劉寅奪下宛城,王邑此戰已經註定失敗,即使他奪下昆陽也根本無濟於事!」林渺淡然道。

「果然有理!」申屠勇不由得讚道。

「劉寅果然了不起!但這樣就犧牲昆陽中的這麼多良將,也太可惜了。」老包道。

「那也不一定,對於昆陽,王邑也不一定就能順利得手!」林渺道。

「我尚有些不明白,即使是劉寅得了宛城,但是又有何用?如果王邑大軍再將宛城來個全面包圍的話,他不也成了孤軍嗎?以綠林軍那微弱之力,如何能勝十倍於他們的兵力?」申屠建道。

「二龍頭錯了,綠林軍在宛城並不是孤軍,還有淯陽遙相呼應,另外,只要他們能在宛城之中撐上三個月,那麼王邑大軍必敗無疑!」林渺肯定地道。

「此話何解?」申屠建道。

「綠林軍圍宛城,他們的糧草供給都來自南陽,另外自水路由南郡運來,這一路之上都是極力支援綠林軍的人。所以,他們絕不愁後給不足,而王邑的大軍卻只能自洛陽運來糧草,這一路近千里,水路不通,惟走官道,而陸運遠沒漕運方便,可是王邑卻有百萬大軍需用糧草,每天耗去近萬擔,這是多麼龐大的數目,單靠陸路必須不斷運送才能供應得上,但是這千里線路可能遇到的麻煩是不可以想象的。只要劉寅在入宛城之前留下一支萬人的隊伍專門騷擾王邑的糧道,也會讓其苦不堪言,外加諸如我們這樣的人,那糧草只怕還沒到宛城外就已被我們吞併了。因此,支援不了長久的是王邑,而不是劉寅。還有,再過兩月正是最熱的七月,南陽的暑天酷熱絕不好過,王邑的這些大軍有來自西北的,有來自北方的,五湖四海拼在一起,有些人根本就適應不了南陽的酷暑。在這裡度過酷暑,王邑能熬,但他手下的戰士卻必定熬不了。如果真讓劉寅佔住了宛城,王邑只好提著腦袋回去見王莽了!」林渺侃侃道來,條理分明得讓申屠建不能不服。

申屠勇和老包對林渺的分析深覺有理,百萬大軍有其優勢,也有其劣勢,避重就輕確實可以拖跨這支大軍。

「看來王邑真的要成王莽的罪人了!」申屠勇欣然道。

「那林城主認為我們是否應該出點力呢?」申屠勇又問道。

「應該,如果我們出力的話,或許王邑在昆陽就會栽上一個大筋斗!」林渺充滿信心地道。

「哦,還請林城主明示!」申屠建對林渺的態度大為改觀,林渺居然能從這一點點細小的環節之中看出這麼多的破綻,可見此人確實是心思細密,如傳聞之中的一般才智過人。

「王邑自恃兵多,太過驕橫,所謂驕兵必敗!別忘了,綠林軍除昆陽之外,還有定陵與郾城中有駐兵,昆陽得不到宛城的救兵,必會請來定陵和郾城的救兵。如果有敢死之軍,集中力量向一個方向突破的話,未必就不能破開王邑的包圍。儘管王邑將昆陽包圍得像鐵桶一般,這也使得其兵力分散在幾面,若以快而疾的作戰方式全力攻擊一面,來個內外夾擊,王邑此戰只怕討不了什麼好處!」林渺分析道。

「定陵和郾城的大軍到昆陽只要一天多時間,相信應該趕得及!」老包道。

「他們三城兵力加起來不過三萬人左右,與王邑的兵力尚懸殊太大,這能行嗎?」申屠建仍不以為然地道。

「擒賊先擒王,有三萬人,若是每個人都能拋開生死,其力量又豈是這群官兵所能比擬的?如果有三萬人全力夾擊官兵的中軍大營,那後果又會是怎樣呢?」林渺反問道。

「對!王邑只想儘快奪得昆陽,他的中軍反而在包圍圈的外圍,如果不先解城內之圍而直接猛攻王邑的中軍,中軍一敗,百萬大軍也便成了烏合之眾,何足道哉?」申屠建突然明白了過來,喜色滿面地道。

「二龍頭真是反應敏捷,我想的正是如此。如果我是劉秀,必會挑選三千敢死隊直破王邑中軍,再以後部衝亂官兵,此戰自然可勝!」林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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