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劉家當權的歲月中,儘管天下百姓的日子也都不好過,但是那些豪強與地主們卻很舒服,而王莽一掌權,便雞犬不寧,百姓沒好日子過,連地主豪紳們也沒好日子過,所以這些人對劉室復興有望自是大力支援。
人都是很現實的,他支援你,便一定是你讓他有利可圖,否則的話,誰會對你好?這些豪強地主則更是如此。
林渺等人行了兩日,便到了濟水。
林渺並不想自邯鄲經過,在王郎的勢力範圍之中,畢竟對他極為不利,所以他才會選擇繞道濟水。
這一路之上,林渺早就安排好了接應的人手。
此刻的林渺已不是慣於獨自行動的人,儘管他身邊並沒有帶幾個人,但他卻可以將人安排在這一路上。
林渺想單獨行動也不行,梟城的一些將領和軍師們都不同意,他也只好由這些人安排。這一刻,他倒體會到了做大人物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想自由一點都不行。
這兩日晴兒總有一種感覺,那便是彷彿有人一直跟在他們身後,而且這些人絕對是含有敵意的。
林渺沒有忘記晴兒有那種超乎尋常的第六感覺,所以他相信這是事實,不過他並沒在意。他始終相信,如果有人想要找他的麻煩,就必須付出沉重的代價。
這群人會例外嗎?答案並不是想出來或者說出來的。
只是,這些人會是哪一路人馬呢?
濟水浩浩渺渺,煙波山色相映,雅緻而清爽。
止步於河邊,只覺一路風塵盡去,勞累也驟消,精神大振,八月的河風吹得極為清爽。
「感覺真好!」晴兒不由道。
「要不要下河游過去?」林渺帶住馬韁笑問道。
晴兒不由得白了林渺一眼,臉上升起一縷紅霞,道:「要是公子讓晴兒遊,晴兒哪敢不從?這段河流應該還可以應付!」「哦?」林渺不由得笑了,他知道湖陽世家乃是以造船出名的,在家族之中,會水性的人自然多,水性好的自也不少,但晴兒這個女流之輩水性好卻讓他有些意外。
「別忘了,呂母是把我關在一個海島上練功的,每天都要在水裡泡兩個時辰!」晴兒道。
「哦?」林渺恍然,晴兒是在那海島上才學會的水性。不過,他只是笑了笑道:「這裡山水如畫,奈何人眼太雜,我怎捨得讓我的乖晴兒拋頭露面呢?」晴兒也笑了。
狄英豪望著水卻有點尷尬,他反而不如一個女人,因為他並不會水性。雖然他出生在隴西狄道城,那裡有洮水經過,但卻並未曾有過下大河游泳的經歷,此刻面對濟水這浩浩蕩蕩的河水,倒有點懼意。
「公子爺,你們要渡河嗎?」一名艄公揚聲喚道。
晴兒眉頭皺了皺,向林渺道:「我們五人五馬能渡過去嗎?」林渺望了望那並不太大的船,也微皺眉,他知道,如果是鐵頭和季步或是洞庭二鬼,自然是沒問題,但是這艄公便不能保證了。
「公子擔心是嗎?我們這有兩艘船,渡五人五馬沒問題,待我喚他過來!」那艄公似乎看出了林渺諸人的猶豫,又道。
「那你就把他喚過來吧!」狄龍道。
「嘿,就過來了。」艄公一指河心的那小黑點道。
「剛才有三位公子過去,你們就來了。」艄公道。
「老人家在這裡擺渡多少年了?」林渺隨口問道。
「有三四十年了吧,究竟有多久我也記不太清楚了,我小的時候便在這裡長大!」艄公樂呵呵地笑應道。
「這條河有多寬呀?」狄英豪臉色有點不好看,問道。
「現在是八月了,這水汛期已過,不是太寬,就三四里寬。若是四五月,這條河水可是滿的,足有五里餘!」老艄公看了看河水,似乎很深情地道。
狄英豪為之咋舌,三四里寬,確實有夠寬的。
「嘿,劃快點!」艄公向河心划來的小船高喊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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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玄神色間無喜無憂,問道:「還是沒有他的訊息?」廖湛的神色卻有點尷尬,點頭道:「是的,我都已經派出了十多路探子,但是卻無法掌握到劉秀的行蹤,而且……」「而且什麼?」劉玄淡淡地反問道。
「而且只有兩路探子負傷而回,其他的都無任何動靜!」廖湛無可奈何地道。
劉玄依然平靜,反問道:「你以為這些沒有回來的人去了哪裡?」「以臣之見,只怕是凶多吉少!」廖湛尷尬地道。
「會是誰幹的?是劉秀嗎?」劉玄又問。
「應該不是,回來的人說,他們根本就沒能找到劉秀的行蹤,就已經被別人發現了。於是,那些人便向他們出手了,其中有很多高手!」廖湛道。
「沒有原因?」劉玄的眉頭一皺,冷問道。
「沒有原因,就像是雙方有著深仇大恨一般,那些人一上來便不說一句話就出手,這兩路探子也是好不容易才得以逃脫!」「一群飯桶!」劉玄也不由得惱罵道,旋又冷冷地道:「這樣的人也敢回來見你?」「所以臣已經殺了他們!」廖湛肯定地道。
「你做得很好,我手下不需要廢物,看來我們都低估了老三,也低估了大哥!」劉玄深深地吸了口氣道。
「聖上認為這可能與舂陵劉家有關?」廖湛吃了一驚問道。
「沒有人比我更瞭解舂陵劉家,但我卻仍看不透大哥究竟佈置了一些什麼。」劉玄不無感嘆地道。
廖湛心頭微有點發寒,如果連身為舂陵劉家的二公子都無法清楚舂陵劉家的佈置,那麼劉寅又會可怕到何種程度?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劉寅死了,若是沒有死,恐怕會更深具威脅。
「老三是個聰明人,事事料敵先機,居然避過我的傳詔,還能夠脫出我探子的耳目,相信他定是在一路上安排了很多人!看來他早有逐鹿中原之心,否則在中原又如何能安排這麼多神秘的力量?」劉玄自語道。
「他不過僅擁有一城之力而已,雖然有任光支援,但兵不過十萬,何況又有王郎的威脅迫在眉睫,聖上卻是復大漢江山指日可待,屆時下令征討天下,又有誰敢不服?」廖湛道。
劉玄不由得笑了,淡淡地吸了口氣道:「雖得中原,但豈能就輕言復大漢江山?北方以黃河為屏,有一脈平川的富饒,若是未能平定,何談天下?」頓了頓,劉玄又道:「你不曾聽說天下有四君的傳聞嗎?」廖湛尷尬地點點頭,道:「那隻不過是一些謠傳而已,根本就不屬實!」「這個世上本就沒有很實在的東西,人活著就是最為重要的,但有時候卻往往被他人所忽視,這真是一種悲哀!」劉玄不無譏嘲地道。
廖湛無語,他自不能反駁劉玄的觀點,如果是以前的劉玄,他或許敢反駁,但現在的劉玄已不是昔日的劉玄了。
「王郎只怕根本就不是老三的對手,江湖中人的眼光是雪亮的,他們不看好王郎卻選擇老三,這並不是沒有原因的。如果讓我選擇對手,我寧可選擇兩個王郎,也不願意選擇老三!」劉玄深吸了口氣道。
「聖上也太高估劉秀了吧?」廖湛終於有點不認同。
劉玄望了廖湛一眼,依然很平靜地道:「我之所以不願意選擇老三,並不是因為他是我的親弟弟!你應該明白,任何可能成為我阻礙的人,都是我的敵人,不管他是什麼身分!」廖湛被劉玄看得有點心寒,所幸劉玄並沒有一直盯著他,而是又繼續道:「說到玩手段,只怕天下間能玩得過老三的人絕不多,王郎雖苦心經營了數十年,但是因其目光短淺,不擅利用形式,所以到現在也無法雄駐北方。而老三出道才一年多時間,卻聲名鵲起,天下側目,那是因為他擅於利用一切的外在環境和機會,能將最小的機會發揮最大的作用。如果你給了他一個機會,那他便可以讓你萬劫不復!除非他不出手!」廖湛心中仍有點不服,他並未與林渺交過手,一切只是止於傳聞,因此,他自是不以為意。
「那聖上準備如何呢?」廖湛試探著問道。
「如果無法將之除掉,便只能選擇先穩住他!待他與王郎拼個你死我活之後再出手!」劉玄嘆了口氣道。
「聖上,前日王常送了百萬兩銀子給姜萬寶,只怕……」劉玄眉頭一掀,打斷廖湛的話道:「此事我知道,這是當日姜萬寶送給王常天機弩的補償,這只是他們之間的賭注!宛城果然在一年之內大破,姜萬寶贏了,這是他應該得到的東西!」「可是,如果姜萬寶拿這百萬兩銀子去支援梟城軍,那豈不是助長了梟城的氣焰?」廖湛不無擔憂地道。
劉玄神色一笑道:「這個不用你擔心,朕自有安排!」廖湛怔了怔,不再多話,但心中卻有種怪怪的感覺生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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狄英豪很是緊張,船身在水中顛簸得很厲害,他只好緊緊地抓住船舷,居然比馬兒還要緊張。
艄公朝他笑了笑,好像是從沒見過比他更害怕水的人。
狄猛和狄龍要稍好一點,雖然也不怎麼懂水性,但在船上倒也安穩。
林渺和晴兒卻感到很是好笑,他們倆乘坐一艘船,十分自在。
對於水,林渺從來都沒有怕過,反而覺得比在岸上更為親切。就是因為水,他才數次死裡逃生,還殺了殺手盟最可怕的殺手鬼影子和劍無心。
船到河心,林渺的臉色微變,晴兒卻突地掠身撲向那艄公,而在此時,船身裂成數截,化為碎木。
「砰……」艄公的大槳在晴兒的掌下爆裂,但其中竟迸出了一根極長的水分刺。
「叮……」林渺彈出一截碎木。
分水刺在碎木的相撞之下,偏向一旁,但艄公在晴兒的掌勢攻到之時倒投入水中,竟水花不驚。
「轟……」水面在晴兒的掌力之下凹進一個大坑,但迅速又恢復。
健馬驚嘶地落入水中,林渺卻一把抓住了欲追入水中的晴兒。
「祭水上師!」狄龍吸了口涼氣,他頓時認出了那根分水刺。
「他是一個水下高手,入水水花不驚,你水性不如他!」林渺腳下踏著兩片碎木,在河水之上,如一片飄葉。
狄猛突地意識到什麼,轉身撲向他船上的艄公。
那艄公一聲長笑,躍身便縱入水中。
「轟……」那艘小船被林渺一拂袖的氣勁撞得橫移五尺。
三匹戰馬一擠,竟全都落水,狄英豪自小修練擒拿手,手法之穩自不用說,儘管他怕水,但卻在船身橫移之時並未跌入水中。
狄龍和狄猛也差點跌下水,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他們很快明白了林渺的用意,因為在船身剛才停留的位置翻起一個巨大的水花,顯然是祭水上師欲擊穿他們的小船,但被林渺識破了。
這船身毫無徵兆地橫移五尺,確實出乎祭水上師的意料之外,因此,水下的一擊竟落空,但晴兒撒手打下一把暗器。
暗器入水,如雨珠灑下,有幾條魚兒漂起,卻沒有對祭水上師構成威脅。
「呼……」小船再次衝出一丈,因為林渺與晴兒已落在船身上。
船尾震了一下,水中之人沒擊中船底,卻擊中了船舷,但船身又順水衝出五尺。
林渺大袖一揮,兩股強大的氣流衝在船尾的河面之上。
小船如過江之卿一般,在水面上標起,整個船首幾乎全都昂出了水面。
狄龍父子正欲站直身形,但站立不穩,摔在船舷之上,狄英豪死死地抓住船舷不放。
「抓穩了!」林渺呼喝著,船身在無槳之下也迅速滑出四丈有餘。
船尾下沉,尾後的浪花翻騰,在林渺沛然狂野的氣勁催逼之下,船行如飛。
戰馬在水中掙扎,卻被浪頭捲走。
船後冒出一顆腦袋,卻在丈許之外,但腦袋才冒出來,便迎頭蓋臉的是晴兒的一把暗器,那腦袋便又只好沉入水中。
「祭水,要是你能追得上,我就下水找你!」林渺長笑道,手中卻一點也不松。
他不能與祭水在河心相鬥,儘管他自認水性絕佳,但祭水乃是以水出名的水中高手,任誰想在水中與之相鬥,都得慎重,何況狄家三人都不會水性,若落水則惟有死路一條。
因此,林渺便與祭水比速度!
比速度,這並不是不可以。若是普通的船速自無法與祭水的速度相比,但這一刻卻不是,小船經林渺的強大功力催逼,其速較之遊魚還快,而祭水在水中的遊速會比游魚還快嗎?
人畢竟不是生活在水裡的生命,除了當年的水中無二之外,誰能在水中的速度快過游魚?
相傳,當年水中無二在水中行走的速度疾若奔馬,因此而成了邪道第三大高手,更是殺手盟中排行第二的絕世高手,只可惜他遇上了武皇劉正。
即使是水中無二也無法逃過這個天下無敵的武皇劉正的屠殺!這是水中無二的悲哀,不過,江湖中從來都沒有人忘記過這個可怕的殺手。
而今的祭水能與水中無二相比嗎?
答案算是肯定不能,如果祭水能與水中無二相比,也便不只是個上師了,而應該是法王!因此,林渺便與其一賭。
祭水自然不想放過林渺,如果這次他放過了林渺,便再不會擁有這麼好的機會了。在陸地之上,便是他再聚兩大上師也不是林渺的對手,因此他惟有追!
林渺的機警與晴兒的反應確讓祭水意外,兩人配合那般默契,以至於他沒有時間來鑿沉另一艘船。
林渺並不是第一次在河面之上遇襲,而晴兒那超乎尋常的靈覺,使他們在祭水心思一動之時便已經驚覺。
狄猛穩住身子,也來到船尾,揮掌擊水推舟。
兩股氣勁在水面上翻卷,船行更速,在河面上劃過一道水線。
祭水和那幾名船伕全都沉寂於水中不見蹤跡。
雖然河水清澈,卻極深,並不能看清水底之物。因此,林渺並不能知道這些人此刻所處的位置。
小船飛速向對岸滑去,如掠過水麵的飛鳥。林渺的功力似乎揮之不竭,越催越勇,使船身幾乎是在水面上跳躍而行。
而在此時,一艘大船自上游順風疾馳而過,迎風招展的大旗之上,斗大的一個描金「遲」字,映入林渺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