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復也不再言語,天地在沉寂之中一片肅殺,風湧雲聚,電火自四方天空傾洩而下,使得天地更為詭異。
而空闊的天地之中,惟秦復與劉秀若對峙的兩座巨峰,在無邊的風雨下,氣勢糾結,無形的生機與戰意激盪成巨大的風暴,向四面八方輻射。
秦復知道劉秀已經出手了,頃刻之間,他竟感覺天地似進入了隆冬,奇異的寒氣依然在加重,冷風如刀,割肉生痛,而這一切,都是來自劉秀。
這讓秦復駭然,劉秀身上竟能散發出如此奇寒之氣,這使他想起了玄門之內的寒意。
「你參透了玄門之秘?」秦復訝然問道。
「不錯,所以你要小心了!」劉秀淡然道。
秦復不禁悠然而笑,如今天下之中,他根本就沒有想過會有對手,那足以威脅他的老一輩人物,諸如武皇和邪神已去,而在新一代人中,他對自己有著足夠的自信。
即使是面對劉秀這個江湖中傳說幾乎可追當年武皇的對手,秦復也未曾心怯,但他卻知道,今日之戰,將可能是他此生最為艱難的決戰。
對於劉秀能有江湖中傳說的那般神化,秦復並不感到意外,因為他很明白一個能夠參透玄門之秘的人,必已獲得玄門之中奇異的力量。他知道玄門之秘是秦盟告訴劉秀的,但玄門的力量只是一個傳說,並沒有人真的可能參透,即使是當年秦盟也不例外!是以,秦復根本就沒有再次返回死亡沼澤,對於那種死亡的記憶,他確實不想再經歷。是以,他再也未曾去過死亡沼澤。
劉秀融入氣勢的寒氣之濃確實夠驚人,這才使秦復猜測到劉秀悟透了玄門之秘。
劉秀的氣勢依然在瘋漲,落入他身體五丈之內的水珠立刻化為冰粒,而在其周圍結成一個透明的冰球,如置身於一個水晶的宮殿之中,一人一馬,以傲然之勢存於天地之間,詭異得讓秦復心中發冷。
他已不是昔日的秦復,但劉秀更不是昔日的林渺,而命運將他們安排在今日,卻成了另一個巔峰對決。
天空極暗,雲越壓越低,雨越下越大,遠處觀望者的視線都已經變得模糊不清,但在昏暗的天地之中,卻可以清晰地看到那在電火之中反射著異彩的兩個巨大的氣團。
劉秀是晶瑩而剔透的巨大晶石氣團,而秦復則沉入一片詭異的白光之中,彷彿是被無數電火糾結而成的火團,在昏暗的虛空中顯得極為耀眼。
遠觀之人皆捏了把汗,沒有人知道這一戰的結果,但無論是哪一方,都損傷不起,而他們所代表的正是當今天下最強大的兩股勢力的龍頭,也關係著整個天下的命運。是以,無論是劉秀抑或秦復,都不能有任何損失。
只可惜,這兩人又分別代表著年輕一輩自身武功成就最高者,他們的戰局,根本就沒有外人可以左右。
當天空中最驚心動魄的一道閃電劃落天空之時,是秦復搶先出劍了!
劍是焚音血劍,奪自火怪的手中。是以,當電光乍亮時,虛空中也驚起一陣詭異的聲音,摧心揪魄,合著驚雷霹靂的聲響,彷彿整個虛空突然爆炸。
當電芒與劉秀冰晶的氣罩相觸之時,虛空爆裂,瘋狂的氣勁撕裂了每一寸虛空,便連雷聲也都是破碎的。
昏暗的天地也似乎在剎那間自燃起來,一團璀燦無比的光團自兩人所處的地方沖天而起,直衝向那密密的黑雲。
黑雲之間彷彿陷開一個巨大的黑洞,呈漩渦狀攪動起來,無數的電火自漩渦狀密雲邊洩落,在距劉秀與秦復百丈之外的地面落下,炸起漫天的塵土,將劉秀與秦復隱於一片混沌之中。
不斷有電火閃爍,更有千萬道電火擊入那片混沌,在混沌的天地裡糾結成光龍,相纏、互擊。
秦復每一招必盡其全力,他得到了秦盟的近八成功力,這股強大的功力通過霸王心經與其自身真氣相融合,此刻他的功力之渾厚足以稱雄於天下。要知道,秦盟之功力與當年武皇也相差無幾,而秦復得其功力後,自然是如虎添翼。但是秦復卻駭然發現,劉秀的功力之高比他甚至還要可怕,是以秦復每一招必盡全力。
劉秀的功力之強,只怕已直逼當年的武皇劉正了,不僅得烈罡芙蓉果之功力,更得火怪之通天丹的一甲子功力,在玄門之中更吸納了其中的魔道共存的異力,而使其自身的力量幾乎奪天地造化之功。
最讓秦復惱恨的卻是劉秀也同樣知曉《霸王訣》的部分武功,這使他在很多時候都難以對劉秀夠成強大的威脅,而劉秀的武功卻很出他的意料之外,竟也不全是武皇的《廣成帝訣》之絕學,而是另成一局。
秦復對《廣成帝訣》的武功也知道一些,這得歸功於秦盟昔日與武皇劉正的交手,使得秦盟記下了這天下間最為玄奇的武學之一,雖不知其全部,但以秦盟的武學修為,經過二十年的苦心揣摩,也已知其大概。而秦復盡得秦盟真傳,自然對《廣成帝訣》之絕學也有所掌握。
劉秀在頃刻間已與劉秀對拆了百招,方圓百丈之內,幾乎化為焦土,而他一直都好整以暇,直到秦復再出「天地怒」時,他才真正感受到一絲威脅。
真正的天地怒,以霸王天罡使出,其威力確實已至完美,浩瀚得足以毀天滅地。
但這一招並沒有讓劉秀受到哪怕一絲的傷害,只是劉秀的馬兒化成了飛灰。
「好——果然霸道,但如果僅止於此,今日必敗者是你!」劉秀的身子在虛空中一退即回,朗聲道。
在破碎的驚雷聲中,秦復依然能聽清楚劉秀的話,而劉秀在迴旋之時,手中之刀狂劃而過,暴吼:「冰火兩重天——」秦復只覺天空頓暗,頭頂的密雲竟在剎那間下陷,如一個巨大的腫瘤下垂,在垂落之際竟化成晶瑩剔透的冰團,而冰層更不斷向天頂蔓延,沉重的冰層拉得密雲垂的更低,幾與地面相貼,而垂落的雲層在虛空中結成了一個幾達百丈的巨大冰彈,將劉秀完全吞噬其中。
「轟……」冰彈脫開雲層,猶如一顆巨大無比的隕星直撞向地面的秦復。
秦復幾乎難以置信眼前發生的一切,不過他知道,這是萬載玄冰的威力!在死亡沼澤之中,萬載玄冰能讓一條地下河凍結數十里地,甚至整個岸層都被凍結,而這結於虛空之中的巨大冰彈也不能不算是個奇蹟。
「蒼穹滅——」秦復飛退,手中焚音血劍直插蒼穹,千萬道電火頓時狂洩於劍端,秦復的整個身子在剎那間爆出一團強烈的血光,血光直透天頂,雲層彷彿也在剎那間映紅。
當秦復身上血光爆起之時,蒼穹外竟有一股奇異的血雲直落至那密雲之頂,與秦復的血光相接,頓時天與地一片血紅,而劉秀的那巨大冰團則沉沉地撞入那片血色的天地之間——「轟……」驪山之上的草木在這一陣巨響之中盡化成碎末,三里之外觀望的赤眉軍都若紙鳶般被那股氣浪衝擊得飛跌而出,慘叫聲、馬嘶聲全在巨大的氣浪之中化為碎末,陷入虛無。
楊音、謝祿等人在氣浪之中也若大海驚濤駭浪上的一葉孤舟,無以為憑,體內的真氣更被激得一片混亂。
他們從未想過這一擊會有如此毀滅性的威力,而在那一剎之間,眼前一片黑暗,耳畔更是什麼聲音也聽不到,天地真的陷入一片混沌之中。
而在那股瘋狂的氣浪中,夾著奇異的寒氣與無數破碎的冰團,遇物毀物……
楊音諸人實沒料到詭變倏生,到最後他們幾乎是趴在地上,但整個大地都在顫慄!而在隱約之中,楊音更聽到另一個來自心靈深處的聲音:「輪迴第七道——」自此之後的良久,楊音只感到自己的軀體完全不再存在,而是陷入一個無限深邃的黑洞之中,每一個細胞都化成了粉末,只剩下精神與靈魂在苦難中掙扎,一個極端的意識更讓他緊緊地抓住存在於虛空中的某一點道不明的物質,以控制靈魂與生機不向那無限的黑洞之中陷落……
天地不知在何時開始重新進入現實,密雲依舊,電火依舊,狂野的風暴也在肆掠奔湧,而天空中落下的已不再是雨水,而是大大小小的冰粒、冰雹。
楊音恢復知覺之時,最先感覺到的卻是一股極寒之氣透入骨髓,幾乎讓他僵木!他恢復視覺所看到的卻不是土地,而是一脈平原冰,包括他所伏的地面,竟是一片巨大的冰原。
不遠處,赤眉戰士的殘肢斷體被凍在厚厚的冰層之中,混合著血色的冰,顯得詭異異常。
天地確實是詭異得可怕,那密雲之下竟是一望無際的冰原,而在一刻之前……
沒有人敢想象,這或許只是一個離奇的夢,一個離奇的幻境,只是疼痛感讓楊音知道自己尚活著,而且並不是在夢裡,他回頭看了看驪山——驪山一半在冰層之下,另一半卻成了禿禿的荒丘,而這一切,都是在剛才那狂野暴桀的世界裡改變的。
改變這一切的卻是依然傲立冰原之上的當世兩大絕世高手!
不!冰原之上立著三人,與劉秀對峙的不再是秦復,更多了另一個人!
此人赫然竟是樊祟!
至於樊祟是什麼時候趕到秦復身邊的,卻沒人知道。
冰冷的風吹過,冰原之上自天空中灑落的冰雨發出清脆的響聲,如一堆落在瓷盤之上的玉珠,或碎成更細的顆粒,或在冰原之上砸出一道道裂痕。
「砰……」劉秀在冰風中悠然跪倒,以刀拄著身體,竟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衣衫碎裂成一片片四處飛散。
楊音與謝祿等人大喜,但還沒來得及得意,秦復與樊祟已紛紛跪倒……
結果確實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包括樊祟的加入,但仍是三敗俱傷!
「皇上——」謝祿第一個驚覺,除秦復與樊祟外,赤眉軍中便數他功力最高,在意識過來之時,立刻驚呼著向秦復飛撲而去。
「嗚……嗚……」楊音也拿起號角狂吹起來,在這個時候,他必須趁機擊殺劉秀,這個對手實在太可怕了!
號角響起,但讓楊音駭然的卻是,自驪山之上趕來的赤眉軍戰士只剩兩千餘人,餘者在剛才那瘋狂的世界中或死或傷。
「殺劉秀者賞金萬兩——」楊音高喝。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這些赤眉軍戰士哪再猶豫?紛紛飛速向劉秀撲去。
劉秀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的傷勢確實很重,而且剛才連使冰火兩重天與輪迴第七道兩大絕級殺招,幾乎脫力,此刻想逃都沒力氣。
當然,這只是因為樊祟的突然加入,否則他必殺秦復!而且他也定有力氣逃走,但樊祟消去了他的一部分力道,也讓秦復那式「蒼穹滅」的殺勁入侵了他的體內,這才受傷。不過,劉秀知道秦複比他傷得更重,樊祟也一樣。
秦復與樊祟兩人的力量才能讓劉秀與之三敗俱傷,這確讓秦復為之駭然,他也知道劉秀的武功尚勝己一籌,而且其武學之詭異確實讓他意外。
楊音的撲殺令正合秦復的心意,他知道,如果今日不能擊殺劉秀,那麼日後他敗在劉秀手中的可能性極大。至少,以劉秀的武功,根本就沒有人能單獨成為其對手。
「皇上——」謝祿飛掠而至,一把扶住秦復,急道。
「殺了他!」秦復語氣有點虛弱地道。
謝祿立刻明白秦復的意思,而扭頭之時,卻發現劉秀的親衛高手們如飛而至,如果不能在這些人趕來之前除掉劉秀,或許永遠都沒有機會了。是以,謝祿不再猶豫,飛掠向二十丈外的劉秀。
「去死吧——」謝祿長劍化成一道驚鴻,直射劉秀。
劉秀避無可避,也沒有力氣避讓,但便在謝祿的劍逼臨劉秀頭頂之時,劉秀身下的冰塊突地炸開,碎冰如無數的怒矢般飛射向謝祿。
謝祿一驚之下,一股強大之極的氣勁直撞而至。
「轟……」謝祿被擊得倒退兩丈,自地面之下竟掠出一道乾瘦的身影,一把挾住劉秀向趕來的鐵頭諸人飛奔而去。
「歸鴻跡——」謝祿失聲驚呼。
「追——別讓他們逃了!」謝祿見楊音率軍趕來,不由得呼了一聲。
「嗚……嗚……」號角之聲立刻響徹了整個平原,很快遠處便有號角之聲相應和。
歸鴻跡帶著劉秀掠上戰馬,呼喝道:「快走,赤眉援軍到了!」鐵頭諸人聽到四處號角之聲相應合,也知道事情有些不妙,但並不慌亂,這麼多年出生入死,對這種危機也不是第一次經歷。
「你們帶皇上走,我們掩護!」鐵頭大鐵槳一橫,傲然道。
「不必!我們向北去,大司徒的大軍也快到了!」赤練劍望了望追兵,沉聲道。
「大家一起走!」劉秀深吸了口氣道。
眾人見劉秀尚能說話,頓時大喜,立刻護著劉秀策馬便向西北方向奔去。
鐵頭、魯青與一干高手相護,對於追近的赤眉軍戰士以天機弩射殺。
謝祿、楊音雖然自恃武功高強,但是想到對方更有歸鴻跡與遲守信這般不世高手,也不敢單獨追趕,而等這些大軍共追,如此一來又怎快得過劉秀這小股騎兵?
秦復見劉秀竟被歸鴻跡救走,不由得大惱,但是他傷勢極重,根本無法追趕,只好由人護送趕回大營。而令他最惱的卻是連玉璽符令也被劉秀奪去,在這種情況下,他惟願能憑藉大軍的優勢留住劉秀等人,否則將來只怕會再敗一次。
「嗚……嗚……」在驪山附近有大批赤眉軍,事實上,在關中的這片地域,多是赤眉軍的領地,因此只要相呼應,必能對劉秀諸人形成合圍之勢,所以謝祿率軍在其後緊追不捨。
追了近十里地,謝祿諸人剛過驪山西谷,便聽得一陣怒吼,一陣人馬橫裡殺出。
箭矢橫飛之下,頓時只殺得赤眉追兵七零八落,而對方的為首者竟正是劉秀軍中的大司徒鄧禹。
劉秀大軍以有心算無心,謝祿與楊音也殺蒙了,急忙退出西谷。
鄧禹並不追趕,殺退赤眉軍後又迅速追在劉秀諸人之後朝黃河方向趕去。
謝祿再整大軍追趕之時,鄧禹與劉秀早已沒有了蹤影,當其追至黃河之畔時,惟有浩渺河水滾滾而去,在河面之上幾艘大船已杳杳渡河而去。
河岸之上只留下一片零亂的蹄印與腳印!
「劉秀——我不會放過你的……」謝祿幾乎氣瘋了,不由張口對著黃河的怒濤狂喊,但卻無人應聲。
誰都知道,他們將永遠失去擊殺劉秀的機會,而劉秀也將成為他們永遠也做不到頭的惡夢。
沒有人敢想象劉秀那驚天地、泣鬼神的武功,會對赤眉軍造成多大的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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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之後,劉秀趕回梟城,而此時洛陽朱鮪獻城而降。
劉秀帶傷上朝,拜朱鮪為平狄將軍,封扶溝侯,並決定定都洛陽。
建武元年十月,劉秀定都洛陽,因洛陽城在西漢都城長安之東,又稱東都,是以史稱東漢,而劉秀則稱為漢世祖光武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