床上躺了一個小男孩,看不到正臉,似乎正歪著頭和他說什麼。然後就見他放下手上的蘋果,彎下腰用手背試探了一下男孩額頭的溫度。
唐豆豆和黎冬枝並排扒在門外的視窗上。
唐豆豆捅了捅她說:「你現在是不是很希望,躺在床上的人就是你呀?」
「別說,還真有點。」黎冬枝咕噥。
唐豆豆一臉震驚,笑著推她:「喂,我就說說而已。黎冬枝,你可要拿出你作為學霸的驕傲和尊嚴來,花痴成這樣可不適合你。」
許偉華兩隻手分別搭在她們倆的肩膀上,湊過來說:「你倆磨蹭啥呢?還進不進去?」
許偉華被嫌棄地推開了。
「許偉華,你一個大老爺們兒一直跟著我們幹什麼?」黎冬枝白了他一眼。
「就是。」唐豆豆附和。
許偉華指了指病房:「允許你們在這裡鬼鬼祟祟的,還不准我來找自己的哥們兒啊?」
他說話的聲音有些大,嚇得唐豆豆連忙去捂他的嘴。
可惜還是被賀朗聽見了。
賀朗開啟門的時候,及時接住了差點跌倒的人。
看清了外面的幾個人,賀朗似乎並不覺得意外,只是扶正了懷裡的人問:「你們怎麼來了?」
黎冬枝尷尬地扒拉了一下自己的頭髮說:「呃,聽說你病了……不是不是,聽說你弟弟病了,我們來探望探望。」
賀朗沒多說什麼,說:「先進來。」
這是黎冬枝第一次見到賀朗的弟弟賀傑——小蘿蔔頭看起來還有些虎頭虎腦的可愛,因為病了的緣故,所以還有些無精打采。
「哥哥。」小孩小聲地叫著賀朗。
賀朗轉身走到床頭,問:「怎麼了?還是不舒服?」
黎冬枝怔怔地看著,他的眉毛輕輕蹙著,眼裡有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的家庭情況,黎冬枝隱約知道一些,她一直以為他和家裡應該是勢同水火的,見到這一幕,她才知道並不是。
起碼,在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面前,他絕對稱得上是個讓人放心的、溫柔的哥哥。
唐豆豆打了個招呼,然後衝黎冬枝擠眉弄眼一番之後,便硬拉著許偉華出去了,留下黎冬枝一個人和賀家兄弟倆大眼瞪小眼。
「姐姐,你是我哥哥的女朋友嗎?」小孩有些好奇地看著她。
黎冬枝撲哧笑了,跑到病床的另一邊坐下:「小鬼,你才多大,你知道什麼是女朋友嗎?」
小孩睜著眼睛煞有介事地說:「知道啊,幼兒園裡我有兩個女朋友。」
黎冬枝笑得前仰後合,衝站在一邊的賀朗說:「你弟弟很牛嘛,將來長大了得禍害多少小姑娘啊。」
賀朗不置可否。
黎冬枝話鋒一轉,指著賀朗,問小孩:「那你告訴姐姐,你哥哥有幾個女朋友?說了姐姐送你一份大禮怎麼樣?」
於是,兩個人便當著賀朗的面說起了悄悄話。
對他們幼稚的行為,賀朗選擇視而不見,轉身坐在一邊的沙發上刷起了手機。
不一會兒,唐豆豆在病房門外衝黎冬枝招手。
黎冬枝摸了摸賀傑的小腦袋,從口袋裡掏出常備的棒棒糖遞給他,然後衝沙發上的賀朗哼了一聲,就出去了。
剛剛賀傑說了,寒假的時候就有好幾個姐姐來找過賀朗。
黎冬枝有些無語,他分明一看就不是個好人,脾氣不好,成績還爛,可偏偏就是有那麼多人要往他身邊湊。
黎冬枝關上門的時候,賀朗才抬頭看了門口一眼。
床上的賀傑看了看自己的哥哥,撇嘴說:「哥哥,她真是你女朋友?」
「不是,怎麼了?」
賀傑揮了揮手上的棒棒糖,翻了個白眼說:「連幼兒園小班的朋友都已經不會被一支棒棒糖收買了,她告訴我的大禮居然是這個?」
賀朗敲了敲小男孩的頭,笑了一下說:「那你還被她騙?」
賀傑從小就沒有和哥哥生活在一起,對賀朗這個半路出現的哥哥他一直是很崇拜的,雖然爸爸老是一邊心疼著一邊又在背後說他哥不學無術,但他依然喜歡著這個看似對他很冷淡,但其實很溫和細心的哥哥。
所以他也知道,剛剛他哥對那個女生的態度明顯和其他女生不一樣。
他小心翼翼地問:「那哥,你到底喜不喜歡她啊?」
「你才多大,知道什麼是喜歡?」
賀傑不服氣了,仰著下巴回了一句:「別拿我當小孩子,剛剛那姐姐還說我比你靠譜呢。」
賀朗笑出聲,揪了揪小孩的耳朵,他淡淡地說了一句:「她幼稚起來比你還像個小孩子,少聽她胡說八道。」
黎冬枝、唐豆豆、許偉華三人正要離開醫院的時候,撞上了賀傑的媽媽。
看著這個有些幹練,但對著賀朗總顯得拘謹和不自在的女人,黎冬枝猜到了她的身份。
「阿姨好。」他們乖乖地打招呼。
賀傑的媽媽一心擔憂著兒子的病情,笑著點點頭說:「你們好,你們是賀朗的同學吧?」
互相認識之後,她又對賀朗說:「既然是你同學,就送送人家,不然你爸又該說你不懂事了。」
所以,賀朗便跟著他們一起出了醫院。
半路,唐豆豆拉走了許偉華,走的時候悄悄對黎冬枝說:「姐們兒,機會擺在你面前了,把握住,加油!」
弄得黎冬枝總覺得賀朗看過來的眼神帶著不同尋常的意思。
黎冬枝尷尬地問他:「你現在……和你爸一起住嗎?」
她以前不知道賀朗究竟住在哪兒,她一直以為他不是和酒鬼一起住就是經常窩在網咖。
「沒有,在外邊租了房子。」他說。
天已經暗下來了,華燈初上。
路過廣場時,有大爺大媽正跳著廣場舞,小孩子穿梭來往,嬉笑打鬧。
黎冬枝一下子就想到了下午見到的賀傑,想了一下說:「賀傑看起來挺崇拜你的啊,看得出來你們關係不錯,剛剛離開醫院的時候他拉著你分明是不想讓你走。」
賀朗看了她一眼:「你想說什麼?」
「呃……你不願搬回去,是不是覺得不自在啊?」
女孩子小心詢問的目光看著他,他伸手蒙了一下她的眼睛。
她有些莫名其妙,回過神的時候發現賀朗已經往前走了。
「哎,等等我啊。」黎冬枝拽了拽書包帶子,小跑著跟上去。
剛與他並肩,就聽他說:「不是我覺得不自在,只是不想讓別人因為我覺得不自在而已。」
黎冬枝沒有搭話,低著頭安靜地跟在他身邊。
斷斷續續地,賀朗說了關於他童年記憶中唯一對父母的印象,以及那些年和爺爺奶奶的生活。
賀朗有過幾年非常荒誕的時光,不上學,瞞著家人給人家打零工。為了湊爺爺奶奶的藥費,各種活兒都接過,和人起了衝突二話不說就上前打成一團。那個時候的他有著滿腔的壓抑和憤怒找不到宣洩口,一雙拳頭就是他的全部。
那樣的經歷,帶著不足為外人道的艱難與晦澀。
賀朗有些好笑地看著身邊一臉凝重的黎冬枝,原本想要揉揉她頭髮的手在半空中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選擇敲了敲,直到她不明所以地抬起頭時,他才笑著說:「別一臉苦大仇深的,不適合你。」
黎冬枝斜了他一眼,突然說:「我是替你心疼呢。」
旁邊突然快速開過一輛摩的,賀朗順手拎著黎冬枝的書包把她拉到了不靠近馬路的一邊,說:「不用了,留著心疼心疼你自己吧。」
「什麼呀。」黎冬枝也不在意他顯得很粗暴的動作,興沖沖地說,「我今天在網上看見了,說愛一個人的最高境界就是心疼。」
賀朗有些頭疼地看了她一眼,心想真不知一個女孩子究竟哪兒來的膽子,時時把喜歡和愛掛在嘴邊。
4
時間過得飛快。
學校裡的課程一直進行得有條不紊。
高二下學期,課程明顯比以前更重了,老吳常常掛在嘴邊的就是「你們下學期就要升高三了,這是你們最後努力的機會」……
黎冬枝和前排的唐豆豆嘀咕說老吳這一年越來越嘮叨了,能一個人說上兩節教育課都不帶重樣的。
關鍵是,他明明是教數學的啊。
不過要說這學期變化最大的,還是物理老師對賀朗的態度。
「賀朗,上來把這道題做一下。」
物理老師姓金,是個戴著金絲框眼鏡的男老師,長得斯文,只是眼鏡後的眼神嗖嗖地冒著寒氣。他對自己越是看中的學生,就越嚴厲。
賀朗慢吞吞地站起來,扯了扯身上的校服然後走上講臺。
已知液泡的直徑,煤油的密度和比熱容,太陽和地球的距離等,試求太陽的輻射功率?
賀朗之前分明沒怎麼認真聽,但他在講臺上站了大約半分鐘的時間後,就拿起粉筆開始寫。
複雜的公式和計算很快寫了一大版,他的板書異常好看,字型有型工整。
一些物理成績很差的人完全不知道賀朗寫了些什麼,只是突然發現賀朗越來越出人意料了。
他隨隨便便地往講臺上那麼一站,就已經足夠吸引目光。
黎冬枝心裡五味雜陳。
物理老師一開始注意到賀朗是因為上學期期末考試的最後一道題,那是一道帶電粒子在磁場中偏轉的問題,全年級唯一一個答對的人,就是賀朗。
不是題有多難,而是有陷阱。黎冬枝就為此失了分,還鬱悶了許久。
此時,賀朗答完了題。
金老師雖然臉上沒有多少表情,但看得出來他對賀朗這個突然顯出物理才能的傢伙非常滿意。
他拿著粉筆在黑板上打了一個大大的「√」。
金老師不動聲色地翻開課本,緩緩地說:「看來同學們都還是有認真預習。這節課要講的,就是黑板上這道題所涉及的內容……」
黎冬枝對走下來的賀朗小聲說:「你什麼時候預習的課本,我居然不知道?」
賀朗揚了揚眉,從他前面的一摞書中抽出一套練習題給她。
黎冬枝一看,可不就是自己買的那一套《五年高考三年模擬》嘛。她隨手翻了翻,發現裡面的題七七八八竟然做了不少,而剛剛那道題赫然就在其中。
黎冬枝現在有個習慣,就是她自己在認真上自習或者做題的時候,只要旁邊的賀朗在睡覺或者玩手機,她就會捅他一下或者拿筆戳他。他一般都會面無表情地看她一眼,然後默默地抽出練習題開始做。
不過,他還是按照自己的喜好來,從來只做感興趣的。
黎冬枝提醒了他幾次,後來就懶得說了。
另一邊,許偉華對於自己老大居然拋下自己開始往好學生的方向發展,明顯有些慌,但也無能為力。
不過從他每天早上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從黎冬枝收上來的作業裡拿好幾份去對比著抄來看,用黎冬枝的話說就是,他在作弊這條路上是越發精益求精了。
四月,天氣升溫。
馥郁的芬芳瀰漫在整個校園,脫去了寒冬的外衣,處處綠意新生,充滿了生機與活力。
但,焦躁感也油然而生。
這樣的壓力來源於高三那邊,還有兩個月淮嶺就將又有一批人面臨著高考的大關口,雖然他們才高二,但老吳依然天天耳提面命。
好在期中考試過去沒多久,學校組織了一場全校大型的籃球賽。
不止高一高二,連高三年級也參加,這明顯是學校決定給處於緊張學習中的學生們緩衝一下壓力。
三班的籃球一直打得都還不錯,除了賀朗,還有許偉華、熊其等高個子男生。
這一次,還舉行了女子籃球賽。
班長劉浩統計參賽人數的時候問到了他們這邊,前排的羅曉然猶猶豫豫地舉了手,報上名字之後就轉頭對著賀朗說:「賀朗,我沒什麼經驗,你籃球打得那麼好,我要是有什麼困難能請你幫幫忙嗎?」
黎冬枝瞬間抬起頭,腦海中一下子閃過這樣的畫面——月黑風高的學校籃球場空無一人,羅曉然嬌嬌柔柔地投不進籃,摔倒在地,向賀朗求助……
而現實中,她聽見賀朗說:「可以。」
「我也參加。」黎冬枝突然出聲,然後站起來看向班長劉浩。
賀朗卻徑直將她按回座位上。
「黎冬枝你也要參加嗎?」劉浩聽到她的聲音,立馬轉過來問,一邊問一邊打算登記。
賀朗伸出一隻手,按在了統計的本子上:「她不參加。」
劉浩看看兩人,問:「到底是參加還是不參加?」
「參加。」
「不參加。」
兩人異口同聲。
「憑什麼我不能參加啊?」黎冬枝不服氣,瞪了一眼舉止奇怪的賀朗。
賀朗收回手,皺著眉說:「你太矮了,不合適。」
黎冬枝:「……」
她太矮了?那個羅曉然也不見得比她高到哪兒去吧。
旁邊的劉浩弱弱地看了兩個人半天,最後迫於賀朗身上散發的壓力,默默拿著本子往旁邊去了。
黎冬枝覺得不可思議,這傢伙剛剛那眼神是在威脅班長吧。
賀朗達到了目的,便自顧自地坐下來,也沒有理會旁邊女孩那打量的目光。
學校的女子籃球賽他又不是沒有見過,那能叫打籃球嗎?打架還差不多。全程無視裁判的判罰,沒有任何規則,抓頭髮的、把球抱在懷裡在地上滾成一團的,畫面慘不忍睹。
就黎冬枝的脾性,他還真擔心到時候她和人打起來。
籃球賽斷斷續續地要進行四個星期左右。
真正開始比賽的時候,黎冬枝無比慶幸賀朗阻止了自己。
當黎冬枝看著一群女生的頭髮被抓得亂七八糟時,開始有點同情了。全場下來就他們班進了一個球,畫面那叫一個不忍直視。
關鍵是,他們班贏了,下週還要比一場……
此時,羅曉然一直盯著賀朗,眼神很哀怨,當初的目的是想讓賀朗提點,好進一步接觸,可直到上場了都一直沒有找到機會。
深呼一口氣,她終於鼓起勇氣走到賀朗的面前。
賀朗正光著膀子和一群男生坐在石階上,下午就是男子籃球賽,他們班對五班。
另一邊,黎冬枝正帶著幾個女生做著後勤,拿著毛巾和水跑上跑下。
畢竟事關自己班上的榮譽,她一開始因為不能參賽還有些生氣,現在倒顯得異常積極。
唐豆豆對黎冬枝說:「沒想到第一場就對上了五班,下午這一場估計有些難打。」
「難打什麼呀。」黎冬枝無所謂地擰開一瓶水喝了兩口,「以前五班那麼厲害完全是因為紀東林在,他是前鋒,現在人都走了實力肯定大幅下降。」
她說的是實話,卻換來唐豆豆兩個大白眼。
下一秒,唐豆豆突然推了推她的肩膀,下巴朝著不遠處抬了抬。
黎冬枝轉頭看去——賀朗正拿著籃球在教羅曉然動作要領。他還坐在石階上,一邊動著籃球一邊和羅曉然說著什麼,而羅曉然雙頰泛紅完全一副嬌羞的樣子。
羅曉然是真有些激動,畢竟賀朗的旁邊還有那麼多男生看著,她開始叫賀朗的時候他看著別處根本就沒有注意,然後不知怎的,突然回過神來開始認真指導她。
她一個字也沒有聽進去,只顧盯著賀朗出神了。
她知道賀朗和學校大多數男生都不一樣,他還沒有來淮嶺的時候她就聽說過他了,教學城的風雲人物。直到上學期劉浩生日會的那場鬧劇,才讓她真的對這個人產生了不一般的感覺。
可她用了不少心思,卻始終沒有得到他的注意。
「哎呀,辛苦了辛苦了,來喝水!」
好不容易才爭取的二人世界被突然打破,羅曉然怨念地看著突然出現的黎冬枝。
黎冬枝那張燦爛到極點的笑臉對羅曉然來說像是諷刺,別人不知道可她知道,這黎冬枝分明就是也喜歡賀朗。
黎冬枝選擇性忽略羅曉然吃人的眼神,摸了摸自己的頭髮提醒她:「那個……你頭髮有些亂,要不要去整理一下?」那哪是亂啊,分明已經快成鳥窩了好嗎!
羅曉然表情一僵,想到剛剛自己竟然就以這樣的形象出現在賀朗面前,立馬滿臉通紅,頭也不回地就跑了。
黎冬枝無語了半天,沒想到羅曉然的反應這麼大。
她回頭看了看賀朗,他手上還抓著籃球,一直盯著她。
那個眼神黎冬枝理解為不善,是認為她壞了他的好事嗎?
她猶豫著說:「那個……那個……我就是好心提醒,下午加油……」
賀朗淡淡地接了一句:「我們會贏的。」
黎冬枝有些驚訝了。
這賀朗什麼時候變得這麼高調了?之前他都是和高三的在一起打球,也沒見他放過話,狂傲地說一定會贏啊。
黎冬枝呵呵笑了一下,附和著說:「當然當然,五班實力一般而已。」
她話音剛落,賀朗手中的籃球就朝球場邊狠狠拋了過去。
那邊傳來許偉華一聲大叫,他嚷嚷著:「哥你幹嗎啊?我現在都沒有偷懶!」
黎冬枝往那邊看了一眼,許偉華正弓著腰在練習運球。賀朗扔過去的球估計砸到了他的屁股,他正一邊搓一邊哀怨地看著賀朗。
賀朗的眉頭皺得很深,她聽見他對著許偉華說:「掌握好節奏,身體低一點,你是在跳舞嗎?扭給誰看呢?」
周圍一片哈哈的笑聲。
只有黎冬枝感受到了森森的寒氣。
5
他們班的第一場球賽贏得異常高調。
基本上算是吊打對方的節奏,而且賀朗下半場根本就沒有上場,因為上半場基本就拉開了幾乎無法扭轉的比分差距。
黎冬枝默默地遞了一瓶水上去,聽見旁邊有女生已經在開始小聲地嘀咕他了。
「那個坐在旁邊沒有上場的人叫什麼名字啊?」
「不認識,只知道是高二的。」
「太帥了吧,第一場你看到沒有,所有的三分球基本都是他進的。」
……
黎冬枝滿頭黑線,一場簡單的球賽吸引了不少學妹的眼光,這個傢伙是不是故意打得這麼猛的啊?
毛巾發得只剩一條了,她順手就扔到了賀朗的頭上。
他把毛巾拿下來抓在手裡,看了黎冬枝一眼。
黎冬枝就坐在他下一層的石階上,因為陽光刺眼,她仰頭的時候微微眯著眼睛,看著上方逆光陰影中的人說:「你現在是不是特開心啊?三分小王子。」
賀朗原本輕蹙的眉因為女生的表情緩慢展開。
她眯著眼睛,生氣的時候,齜著牙。賀朗抖開手上的毛巾擋住光線,在女生剛剛睜開眼的時候又一下子罩在她的臉上,趁機胡亂揉了兩下。
心想,什麼破稱號?還三分小王子?
後面的比賽一直進行得異常順利,三班一路過關斬將殺進決賽。
老吳顯得有些興奮,甚至允許參加籃球賽的人勻出時間來練習籃球。
三班最終拿了年級第一。
籃球賽進行到尾聲的最後一個星期,賀朗和幾個高三的男生一起和學校的老師對戰一場籃球賽,連班主任老吳都在其中。
學生這邊,幾個球員籃球打得好,長得都還行,賀朗就是其中之一;老師這邊,大多是年輕的體育老師或者班主任。
這場賽事可謂是全校矚目。
比賽定在週二的下午。
黎冬枝特地從老吳的辦公室裡搬來了一個小音響,開關一開啟,刺啦啦作響。
現場的觀眾裡三層外三層,頗為壯觀。
黎冬枝提前做了功課,開場前放了一首亞瑟小子的《yeah》,音樂節奏一響起,現場氣氛瞬間更加火熱。
黎冬枝看向場中央的賀朗。
他還穿著那件紅白相間的球服,黎冬枝記得,上面的號碼是「3」。
他的樣子看起來還頗為閒適,站在那裡和幾個男生說著什麼,又往老師那邊看了看。
比賽正式開始。
學生這邊佔了上風。
他們本就是一群體力驚人的年輕小夥,估計也是這段時間被學業壓得緊了,好不容易抓著個機會當然要好好報復。整場的節奏打得都很快,比分一開始還膠著不下,但很快就拉開了差距。
黎冬枝看得有些激動,目光基本上都是跟著賀朗移動而移動。他算是學生這邊的主力了,平常就跟高三這幫人比較熟,所以配合得很默契。
上半場還剩最後五分鐘的時候,對方搶了球跑到了三分線外準備直接起跳。
看到急速奔來的賀朗,黎冬枝直接拿過班上同學手裡的喇叭衝著場上大喊:「賀朗!加油!」
她話音剛落,賀朗直接起跳,一個大蓋帽拍下了球。
黎冬枝差點跳起來,別怪她這麼激動,剛剛那個對手不是別人,正是三班現在的體育老師。每節體育課她都被折磨得生不如死,她的所有藉口都在這個老師面前統統無效,現在看他被蓋帽,她當然高興了。
黎冬枝這一吼別說震得周圍的人頻頻側目,就連一刻也沒有停的賀朗,也在間隙中回頭看了她好幾眼。
接下來的幾分鐘,場上的節奏越發快了。
估計是剛剛黎冬枝那一嗓子帶動了不少氣氛,身邊不少大喊著加油的聲音。這種混合隊沒有辦法喊固定的哪一個班,大家都紛紛喊著名字。
三班的人基本都坐在一團,黎冬枝拿著喇叭喊「賀朗」,後面的人就大喊「加油」,聲音整齊又嘹亮。
中場休息的時候,老吳隔了老遠就把黎冬枝給叫過去了。
老吳累得夠嗆,喘著氣說:「我還以為你找我拿這些裝備是準備給我加油助威的,原來是為了和我作對?」
邊上的老師和學生都笑了。
黎冬枝也笑了出來,揮了揮手上的喇叭對老吳說:「老吳,剛剛我可是給我們班的人加油,這不就變相地給您爭光嘛。」
老吳在外面也是要面子的,擦著汗說:「什麼老吳老吳的,叫老師!」
黎冬枝不在意地「哦」了一聲,殷勤地給老吳遞了一瓶水。
不遠處的賀朗身邊圍了許多人,都是很熟悉的。
有人拍著他的肩膀,指了指黎冬枝的方向調侃:「剛剛那女生我可在你身邊見過不少次了,什麼情況啊兄弟?」
賀朗拍開身上的手,往黎冬枝的那個方向看了一眼,正見著她和老吳說著什麼,估計又是在插科打諢,藉著她那點機靈勁兒拍馬屁呢。
他牽了牽嘴角,坐在石階上微微放鬆身體。
突然,身邊坐了一個人。
他轉頭一看,是很久沒有遇見的何霜。
「你怎麼來了?」賀朗問。
何霜笑了笑:「我不能來?難得有機會看你打球,我自然要來看看。」
賀朗點頭,不再說什麼。
周圍的人都安靜下來,沒有往兩人身邊湊。高三和賀朗比較熟悉的人都知道,這不過是一場註定沒有結果的單相思,一直以來都是。
一個是顧著以前的情分不想把關係弄得太僵,一個是不願相信,自欺欺人。
何霜看了看賀朗的側臉說:「馬上高考了,我決定報考外省的大學,就是你以前決定要去的城市。」頓了頓,又問,「你還記得你當時為什麼選那個城市嗎?」
賀朗搖頭,扯了一下嘴角:「不過是隨便選的,就這樣。」他手上做出扔飛鏢的姿勢。
那個時候爺爺奶奶過世,不打算繼續學業,接下來的人生在哪個地方度過都沒有所謂。所以,他蒙上眼睛,面前擺上一張地圖,把人生交付給命運。
何霜遲疑了一下,緩緩地問他:「那你大學還會選擇那裡嗎?」
「不清楚。」說這話的時候,賀朗的眼睛看著黎冬枝的方向。
何霜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看到了一個不算陌生的身影。她眼神沉了沉,然後又快速低下頭掩藏了眼中的情緒。
下半場,黎冬枝情緒低落。
比賽結束了,她還一個人蹲在操場的梯子上發呆。她蜷縮著,抱著自己的膝蓋,數著從石頭縫裡爬出來的螞蟻。
「數明白了?」頭頂傳來熟悉的聲音。
賀朗還沒有換衣服,自顧自坐在了黎冬枝的旁邊也不再理會她。
黎冬枝瞄了他兩眼,感覺心越來越堵了。
她想到不久前看到的那個畫面,俊男美女自成一方天地,他們歪著頭談論著什麼,微風吹起,畫面美得像一幕浪漫青春電影。
黎冬枝拿手指擋住一隻螞蟻的去路,像是找到了樂趣一般,和一隻螞蟻較勁。
「她不是我女朋友,一直都不是。」
這句突如其來的話瞬間讓黎冬枝愣住了。
她低著頭,杵在地上的手指一動不動,連那隻螞蟻快速從旁邊溜過,她也沒有心思再去關注。
隔了很久,黎冬枝才偏頭看了看身邊的人:「你剛剛是在跟我解釋嗎?」
「不然呢?」賀朗的語氣裡分明就是無奈,「我要是不來,估計你今天是不會放過這群螞蟻了。」
這語氣裡的戲謔黎冬枝算是聽出來了,她沒好氣地頂了一句:「不是你女朋友又怎麼樣?跟我有什麼關係?」
「是跟你沒關係。」賀朗不鹹不淡地接了這麼一句。
黎冬枝都還沒有來得及生氣,賀朗又說了一句:「是我自己想解釋而已。」
瞬間,黎冬枝的心情明亮起來。
看著身邊的人,她偷偷捂住了忍不住翹起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