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緊握著的手心一片濡溼,滾燙的溫度順延著每一根神經直抵心房,所到之處皆是陣陣酥麻。
耳邊是他沉穩的呼吸聲,靠近時,彷彿還能聽見那強有力的心跳,每一下,都猶如撞擊在自己心口上一樣。
糟糕,踩到他的腳了。
溫時下意識地想要退後,腰間突然被扣住,薄薄的紗裙帶著他掌心的溫度燙到了她腰間的肌膚。
「小心點。」
面具下削薄的唇瓣輕吐這三個字,帶著極有磁性的嗓音讓人不自覺沉迷。那一刻,溫時想,被這涼唇吻住會是什麼樣的感覺?
一切都是鬼迷心竅,雙眼透過面具彷彿能模擬出他的五官容顏,從深邃的眉眼到高挺的鼻樑再到這兒——
越壓越近的唇。
臉頰滾燙,呼吸急促,溫時猛地閉上眼睛,任由他將自己一點點帶近……
「來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風光!」
刺耳的鈴聲將溫時驚醒,她慌亂地爬起床摸到枕邊的手機,結束通話後如燙手山芋般直接丟到一邊。脊背的涼意還沒褪去,紊亂的心跳也還沒平復,她目光呆滯地望著落地窗上那映出的身影,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剛才做了個春夢?
低頭看了眼攤開的手掌心,似乎還留有男人指尖的溫度,攥緊了,又鬆開,重複了好幾遍,溫時抬手捂住自己的臉。
「什麼啊,一大早做的什麼夢!」
自從那夜過後,像這樣的夢她做了太多次,即便是再沒有遇見那個人,想起來還是有心癢癢的感覺。
被丟到床腳的手機又響了起來,溫時一邊咕噥著要換鈴聲,一邊拿過來,一接通就傳來對面聒噪的喊聲——
「溫時!溫大寶!你要當網紅啦!」
林為安刷著微博激動地喊著,平生沒想過有一天會在微博熱門頭條上看見自己那低調的閨蜜,最初還以為是看錯眼,後面網友都把她的身份給扒出來了,這才確定是溫時。
顧不上時間,一個電話砸過來,把當事人弄得一愣一愣的。
「什麼網紅啊?你在說什麼呢?」
「你自己上微博看一眼,回國時在機場助人為樂的事情被人拍上網了,你紅了。」林為安點開影片,一邊看一邊笑嘻嘻,「可以呀溫大寶,頂著這樣的髮型去做好事,不引人注目才怪,宇宙都阻擋不了。」
「不是吧!」
溫時尖叫著連滾帶爬跑下床,抓過桌上的平板電腦點開微博,在飄著小紅字的熱門微博裡順利看見了熟悉的字眼——
「ucberkeley華人機場智救小孩。」
「古風少女穿越美國機場上演助人為樂。」
「……」
不得不說,這微博熱搜弄得溫時半天都晃不過神了。她頭皮發麻,放下手中的平板電腦抬起頭,看著桌面鏡子中映著的那張樸實的臉,雙眼無神,臉色蒼白,濃重的黑眼圈,就這樣,別人還能把她留學身份給挖出來。
網路呀網路,你真牛!
那天她剛參加完校慶,趕飛機所以只顧得上換衣服跟卸妝,古裝髮型太難弄所以放棄了,至於助人為樂,不過是順手幫了個小忙,根本沒想到會被人拍成影片傳到網上。
「你說,萬一我要真的火了,你手機裡存著的那些黑照,是不是就派上用場?」溫時自暴自棄問了句,惹來林為安捧腹大笑。
「別說,你摘下眼鏡化完妝是真的美,別成天戴你那副黑框眼鏡,素顏到處跑。這次摔跟頭了吧?火起來才後悔當時沒化妝。」
這有什麼好後悔的?
溫時並沒有把這小影片放在心上,她平日裡在學校進進出出都特別低調,認識的人也不多。網路世界複雜多變,資訊每天都在更新,今天上熱搜,明天別人就會忘了她是誰,要是真當一回事,那才好笑。
比起她的漫不經心,有一個人顯然對這個影片起了興趣。
樹葉打著旋兒從枝頭飄落到地上,褚景西推開休息室的門,將脫下的外套順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
掌心裡的手機還在重播著剛看完的影片,幾分鐘前同事們還在議論,這影片的出處正是他們機場。
就是這個突然走紅的華人,褚景西總覺得有點眼熟,可又記不起是在哪裡見過。換班回休息室的路上不斷地回想著,腦海裡閃過一些細碎的片段,拼不完整。
雙槍小萌刀:「這位小姐姐是我們學校的呀!傳媒系新聞專業的學姐,可好看了!」
北海魚蝦:「好看?沒看出來,樓上曬照片啊!」
沙漠狐狸不怕旱:「我做證!這的確是我們ucberkeley的人,小姐姐剛好上過校慶舞臺,照片已po。」
熱門微博下的一段評論引起了褚景西的注意,ucberkeley?校慶舞臺?照片放大後,原先的熟悉感瞬間得到了驗證,居然是她。
評論裡還有不少人對照片的真實度做出了懷疑跟爭論,畢竟校慶舞臺上的那個人,跟影片裡的還是有所差別。
一個雙眼無神,鼻樑上架著黑框眼鏡,若不是那頭長髮,混入人群中就是不會被注意到的顏值。
另一個則是一顰一笑,一個眉眼就足以讓人傾心,舞臺上那麼多人,燈光追隨的,大眾視線凝住的,永遠是她。
這兩者如果是同一個人,那真的是不可思議,也難為了網上為此起了爭執的網友們。不過也有人見怪不怪,畢竟用女生的話來說,給容顏打分還分妝前妝後呢。
褚景西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唇,指腹微動,存下了這張照片。
兩天後,相關熱搜被撤下來,溫時的生活也算是回到了正軌,發朋友圈也不再有同學在底下評論調侃問她是否要出道,但因為這次小影片事件,無意中卻帶火了她在微博上不間斷連載的晚安小故事。
在美國,溫時讀的是新聞專業,平日裡除了枯燥無味的專業課以外,她也會自己在微博上面連載晚安小故事,以兔子跟小狼為主角。
有些內容是突發奇想,有些則是她親身經歷改編而來,一連堅持寫了一年多,評論區偶爾會有閨蜜池亦然跟林為安的評論,除此之外,並沒有人對她的晚安故事感興趣。可這一次的熱搜,有人順藤摸瓜找到了她的微博,兔子跟灰狼的故事就這樣一炮走紅。
很多人說這樣的晚安故事很萌很暖心,甚至後臺私信還有編輯來問她,這樣的小故事有沒有意思寫成短篇合集來出版。
溫時婉言謝絕,畢竟有些小故事是以她自己為原型,也有對應人物,萬一有心人對號入座那可就麻煩了。
深夜偷偷摸摸地翻著從前的微博,把那些吐槽電視劇啊或者演員演技的殺馬特微博統統刪了,小動作做得很是充分。
「我要是不小心點,哪天被人截圖掛上網,我就是有理都說不清楚了。」被林為安吐槽太過小題大做,溫時連忙做了辯解。
現在的網路環境特別複雜,無意中一句話、一張圖片都有可能引發一場大型罵戰,甚至上升到人格道德層次,鬧大了,睡覺都不安穩。
這邊,聽著溫時的說法,林為安若有所思地點頭,移動滑鼠的動作卻沒有半點含糊,慢吞吞看著這幾日閨蜜更新的小故事,疑惑道:「上一次我看你寫了只新動物,好像是小熊?就是森林舞會上跟小兔子一塊跳舞的那隻,最近怎麼沒出現了啊?我還以為它倆有感情線呢。」
神啊!這都能被看出來?
被林為安一問,溫時的心「咯噔」一聲,臉頰瞬間燒了起來。她換了一個姿勢蹲坐在床邊,抱緊雙膝,講電話的聲音都跟著小心了幾分:「沒這回事,你想多了。」
「想多了?」林為安託著腮幫子仔細翻看微博上的文字,自言自語,「不應該啊,感覺還挺撩人的。」
「撩你個頭。」
溫時一拳重重地砸在被子上,動作幅度太大差點整個人栽下床。好不容易定好身,喘著氣哼哧哼哧道:「我說你糾結一隻熊幹什麼,這只是個晚安故事!」
溫時一把音量提高,以對她的瞭解,林為安立馬察覺到有貓膩,挑著眉輕笑著問道:「莫非有原型?森林舞會,嗯……校慶!對啊,前段時間你們學校不是舉辦了校慶嗎?你是小兔子,那小熊是誰?」
「哪來的原型,胡說八道,這都是我想到什麼就寫的。」在林為安看不見的地方,溫時目光躲閃,紅著臉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撓著後脖子,這是她的習慣性小動作之一。
只有心虛的時候才會。
「哦……這樣?」林為安刻意拉長了尾音,雖然沒有再追問下去,但心中已經有了想法,日後一定要找機會把這個小熊給套出來。
被這樣一鬧,溫時反覆看了看森林舞會上小兔子跟小熊的故事,越看越不安,總覺得會被人發現什麼一樣。聯想著之前做的夢,鐵了心刪掉,可當這條微博再也找不到的時候,心裡卻一陣空,說不出的滋味。
她抱著手機躺在床上,目光盯著天花板,焦距離散。
「叮咚!」
訊息提示音打斷了溫時的思緒,點開來一看,是一條未關注人的評論——
扣肉:「刪晚安小故事了?小熊呢?」
居然還會有人注意到這麼細微的變化!溫時睜大了眼,彈坐起身,仔細翻看著這個id之前的評論,發現對方的微博很簡單,平日裡也就轉發一些時事政治或者趣味笑話,並沒有多少原創微博,而給她的評論,也只有今天這條。
倒真可能是個小讀者。
溫時抿了抿唇,回覆:「手誤刪了小故事,我也希望以後還能有跟小熊有關的故事。」
等了好一陣,這位叫扣肉的粉絲並沒有回應。
溫時退出微博,眼巴巴地望著窗外的濃重夜色,出神到連溫媽媽敲門進來都沒注意到。
「想什麼呢?」
溫媽媽把切好的水果放在書桌上,走到床邊坐下,拍了拍溫時的手:「過幾天就要回美國了,需要帶些什麼東西嗎?」
「嗯?我同學託我帶些辣條跟牛肉乾過去,說是想吃。」
溫媽媽故作不滿:「又是這些垃圾食品,平日裡我怎麼跟你說的,不要買這些,少吃這種醃製類的食物,對身體不好。」
「媽……我說了是給同學帶的,他們沒回國,就想著吃這些。」溫時委屈道,「我真沒吃。」